【餘樟法】魯迅批判

欄目:思想探索
發布時間:2010-06-23 08: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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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東海

作者簡介:餘(yu) 東(dong) 海,本名餘(yu) 樟法,男,屬龍,西元一九六四年生,原籍浙江麗(li) 水,現居廣西南寧。自號東(dong) 海老人,曾用筆名蕭瑤,網名“東(dong) 海一梟”等。著有《大良知學》《儒家文化實踐史(先秦部分)》《儒家大智慧》《論語點睛》《春秋精神》《四書(shu) 要義(yi) 》《大人啟蒙讀本》《儒家法眼》等。





十多年沒有翻過魯迅全集了。在舊書(shu) 攤淘到一本1974年文物出版社出版的《魯迅反對尊孔複古言論選輯》一書(shu) ,閑翻一回,仿佛聞到了文革的硝煙烈火,對魯迅思想的糊塗、混亂(luan) 和顛倒亦有了進一步的認識。

魯迅對儒家與(yu) 孔子的抨擊十分猛烈,一付勢不兩(liang) 立的姿態。他將國民劣根性的根源、將曆代專(zhuan) 製主義(yi) 和特權階級的罪惡統統推在中華文化特別是儒家身上,予以全方位、整體(ti) 性的排斥攻擊與(yu) 否定。

魯迅勸青年少或者竟不看中國書(shu) ,多看外國書(shu) 。他說:"古書(shu) 實在太多,倘不是苯牛,讀一點就可以知道,怎樣敷衍,偷生,獻媚,弄權,自私,然而能夠假借大義(yi) ,竊取美名"雲(yun) 雲(yun) 。

對儒佛道經典“讀一點就可以知道”,這話完全是誣蔑。借用魯迅的話說:不知道而這麽(me) 說是可恕的,否則,當得永遠的詛咒!且不說儒佛道經典,其它大部分古書(shu) 何嚐如此這般?

魯迅說:“所以要中國好,或者倒不如不識字罷,一識字,就有近乎讀經的病根了。”“解放初”和文革時多數領導幹部倒確是“不識字”不讀經了,而且以“大老粗”為(wei) 榮,以“大革文化命”為(wei) 職責。然而中國不但沒好起來,反倒被“幹”成了個(ge) “率獸(shou) 食人”的叢(cong) 林社會(hui) 、禽獸(shou) 世界!



在魯迅看來,"仁義(yi) 道德"就是"吃人",傳(chuan) 統的承擔者"話中全是毒,笑中全是刀","就是吃人的家夥(huo) ","中國的文化,都是侍奉主子的文化"。他說:"所謂中國的文明者,其實不過是安排給闊人享用的人肉的筵宴。所謂中國者,其實不過是安排這人肉的筵宴的廚房。不知道而讚頌者是可恕的,否則,此輩當得永遠的詛咒!"
罵得倒痛快,可是事實如何?數千年的中華文明,數不勝數的仁人義(yi) 士,就這樣被一筆抹殺了。確實,古今中外都有很多不仁不義(yi) 的東(dong) 西冒充道德,中國古代也不例外。如果說偽(wei) 道德吃人,偽(wei) 君子"就是吃人的家夥(huo) ",那沒有問題。但說道德吃人、君子吃人,就混扯了。

君子必不偽(wei) ,偽(wei) 必不君子;道德不吃人,吃人不道德。這樣的常識不難理解。反對偽(wei) 君子,反對偽(wei) 道德,反對君主時代的某些落後過時的道德規範,都很正常很應該很有必要。但要把正人君子和道德本身一塊反掉,這就不正常不應該了。

(對於(yu) 某些落後的道德禮儀(yi) 規範,反對是應該的,不過,既然已經過時,就是已經不存在了,沒有人再遵守了。而今,一些人仍在大反特反,其實不過是想借此抹黑儒家罷了。)

把真道德真君子與(yu) 偽(wei) 道德偽(wei) 君子一起統統打倒,以真小人真惡人為(wei) 榮的時代就到來了,地痞流氓必紛紛走上曆史舞台成為(wei) “食人者”,食起人來更加赤裸裸,更加肆無忌憚。

魯迅說:“這人肉的筵宴現在還排著,有許多人還想一直排下去。掃蕩這些食人者,掀掉這筵席,毀壞這廚房,則是現在的青年的使命!”話說得很好。可是,如果“現在的青年”基本道德,又如何來“掃蕩這些食人者,掀掉這筵席,毀壞這廚房”?亂(luan) 掃一通甚至加入“食人者”隊伍的概率更高。

可悲的是,諸如此類的胡說八道,居然被不少人讚為(wei) “深刻”,捧為(wei) 經典,不僅(jin) 受到毛澤東(dong) 們(men) 的高度推崇,而且至今彩聲不絕。



其實魯迅自相矛盾的地方很多。例如魯迅說過:“我們(men) 從(cong) 古以來,就有埋頭苦幹的人,有拚命硬幹的人,有為(wei) 民請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雖是等於(yu) 為(wei) 帝王將相作家譜的所謂“正史”,也往往掩不住他們(men) 的光耀,這就是中國的脊梁。”

這些中國的脊梁,不正是傳(chuan) 統文化特別是儒家文化培養(yang) 出來的仁人義(yi) 士麽(me) ?他自己就說過:“漢朝以後,言論的機關(guan) ,都被‘業(ye) 儒’壟斷了。宋元以來,尤其利害。我們(men) 幾乎看不見一部非業(ye) 儒的書(shu) 。聽不到一句非業(ye) 儒的話。除了和尚道士,奉旨可以說話的以外,其餘(yu) ‘異端’的聲音,決(jue) 不能出他臥房一步。”照此說法,至少“漢朝以後”,絕大多數“中國的脊梁”免不了受儒學的熏陶吧。

就拿魯迅評價(jia) 很高的屈原來說。魯迅在《摩羅詩力說》中對屈原的推崇備至,在《漢文學史綱要》中稱讚屈原:“被讒放逐、乃作(離騷》,逸響偉(wei) 辭,卓絕一世。然其影響於(yu) 後來之文章,乃甚或在三百篇以上。”殊不知屈原“獨立不遷”、“橫而不流”、“秉德無私”等精神,與(yu) 儒家思想一脈相承。

孔子(比屈原早約兩(liang) 百年)“誌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曾子“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孟子(比屈原年長約三十歲)“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無道,以身殉道”等等話語,無不可以涵蓋屈原精神。

另外,魯迅心儀(yi) 魏晉風度,在廣州做過長篇演講:《魏晉風度及文章與(yu) 藥及酒之關(guan) 係》,對嵇康阮籍劉伶輩讚賞有加。嵇康阮籍劉伶輩不也是中華文化的“產(chan) 品”麽(me) ?

魯迅說,無破壞即無新建設。或許他的破壞是為(wei) 了更好地建設,為(wei) 了創造新價(jia) 值或者向外吸取新價(jia) 值。然而事實證明,他沒有創造任何新價(jia) 值也沒有向外吸取新價(jia) 值。對於(yu) 文化和價(jia) 值,他隻是一個(ge) 破壞者,而且是最為(wei) 粗暴惡劣的“盜賊式的破壞”。

魯迅被抬舉(ju) 為(wei) “文化革命的旗手”、“共產(chan) 主義(yi) 者”、“無產(chan) 階級革命家”,固然有被利用的成分(這是魯迅的大不幸,其次,魯迅生前死後都沒有受到嚴(yan) 肅、中肯而深刻的批判,這也是他的不幸----當然更是中華文化、中華民族的大不幸。)其思想也不乏被眾(zhong) 多利用者歪曲的地方,但魯迅本身即使不被歪曲,他的認識照樣是錯誤的,錯誤照樣是嚴(yan) 重的。

對於(yu) “新中國”的種種人禍,種種劫難,魯迅難辭其咎。何以故?

倘儒家不倒,民主自由的“落實”才有堅實的道德基礎和義(yi) 理基礎,儒家的民本可以借助現代民主得到製度性的保障。

倘儒家不倒,不把中國弄成文化廢墟,馬克思主義(yi) 就難以乘虛而入;不打倒儒家,各種違反人性悖逆道德匪夷所思的政治行為(wei) 就不可能暢通無阻,“文化大革命”之類瘋狂的運動就“動”不起來。

倘儒家不倒,利己主義(yi) 、拜金主義(yi) 絕不可能泛濫成災。墨子的利他主義(yi) (與(yu) 所謂的“毫不利己專(zhuan) 門利人”的“共產(chan) 主義(yi) 道德”類似)與(yu) 楊朱的利己主義(yi) ,兩(liang) 千多年前就都已經遭到孟子的嚴(yan) 厲批判。對於(yu) 利益至上的拜金主義(yi) ,儒家更是天敵。



遺憾的是,儒家畢竟被打倒了,魯迅則不愧是打倒儒家的第一功臣。用周建人的話說:“魯迅批判孔家店是最徹底、最堅決(jue) 、最全麵的。”

難怪魯迅會(hui) 與(yu) 毛澤東(dong) 惺惺相惜。魯迅在信中對毛澤東(dong) 表示“我得引為(wei) 同誌,是自以為(wei) 光榮的”。毛澤東(dong) 對魯迅更是推崇有加,稱之為(wei) “中國第一個(ge) 聖人”、“共產(chan) 主義(yi) 者”、“中國文化革命的偉(wei) 人”等等。在《新民主主義(yi) 論》中:毛澤東(dong) 更是滿懷崇敬與(yu) 激情地唱道:

“而魯迅,就是這個(ge) 文化新軍(jun) 的最偉(wei) 大和最英勇的旗手。魯迅是中國文化革命的主將,他不但是偉(wei) 大的文學家,而且是偉(wei) 大的思想家和偉(wei) 大的革命家。魯迅的骨頭是最硬的,他沒有絲(si) 毫的奴顏和媚骨,這是殖民地半殖民地人民最可寶貴的性格。魯迅是在文化戰線上,代表全民族的大多數,向著敵人衝(chong) 鋒陷陣的最正確、最勇敢、最堅決(jue) 、最忠實、最熱忱的空前的民族英雄。魯迅的方向,就是中華民族文化的方向。”

或許魯迅主觀上居心不壞,但是魯迅客觀上充當了馬克思主義(yi) 進入中國的思想先鋒,為(wei) “解放”後各種運動特別是“文化大革命”提供了最佳理論武器,也間接地為(wei) 今天利己主義(yi) 拜金主義(yi) 及各種異端外道歪理邪說的大泛濫掃清了文化障礙。

以中華文化為(wei) 敵、視仁義(yi) 道德為(wei) 敵而衝(chong) 鋒陷陣最正確、最勇敢、最堅決(jue) 、最忠實、最熱忱,不是文化殺手是什麽(me) ?把儒佛道都打倒了,把文化的命革掉了,還奢談什麽(me) “中華民族文化”?國有劫難,必有妖孽。魯迅不啻為(wei) 千古難逢的文妖,繼之而起的浩劫能不曠世空前乎?

魯迅的骨頭或許最硬,他或許沒有奴顏和媚骨,但這說明不了什麽(me) 問題。殺手的骨頭也可以是很硬的。何況,別說在孔孟之道麵前表現硬骨頭不算什麽(me) ,躲在租界裏罵罵當時的軍(jun) 閥及當局也談不上骨頭最硬,比後來的梁漱溟先生、比古今眾(zhong) 多仁人義(yi) 士差遠了。

有一種罪惡,觸犯的不是世間法,但所造之惡所犯之罪比觸犯任何世間法律條款都要嚴(yan) 重。它傷(shang) 害和毀滅的不是人的肉體(ti) 生命,而是更加本質的生命,是德性和智慧,是本心良知。魯迅及其身後大大小小的魯迅們(men) 觸犯的就是良知律、是“天條”。其情或有可原,其罪卻不可恕。因為(wei) 他們(men) 的著作不僅(jin) 讓無數人的良知慧命傷(shang) 亡,而且間接地製造了無數人的肉體(ti) 生命的苦難和死亡,確實“當得永遠的詛咒”。如果有地獄(宇宙黑洞),隻要他們(men) 的流毒沒有徹底肅清,隻要他們(men) 的著作存世一天,他們(men) 的賴識必永遠沉淪其中!

2010-6-17東(dong) 海餘(yu) 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