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文明的防禦戰略一以貫之

作者：謝茂鬆（國家創新與(yu) 發展戰略研究會(hui) 資深研究員）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轉發，原載《環球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二月十八日乙醜(chou)

            耶穌2018年4月3日

中國是愛好和平的國度，縱觀曆史，即便國家強大時也沒有侵略別國。對於(yu) 人所熟知的這一曆史事實，我們(men) 還需要做更深入的解釋，即曆史事實背後更深層的是國防軍(jun) 事戰略選擇，這就是中華文明一以貫之的防禦戰略。隻是因應國勢的強弱消長而分別采取積極防禦與(yu) 消極防禦兩(liang) 種戰略。國力強盛時采取積極防禦戰略，但依然是防禦性的，而非西方曆史上國強則擴張、侵略、稱霸。

當中華文明中根深蒂固的防禦戰略在學理上被解釋清楚後，我們(men) 自己就更有戰略定力，也能使國際社會(hui) 、大國、周邊真正理解、信服我們(men) 今天“和平發展道路”的言行合一，從(cong) 而盡可能在根本上消除他們(men) 的疑慮、擔心。

中國曆史上麵對的外敵、邊患主要是北方遊牧民族，有學者稱之為(wei) “草原帝國”。對於(yu) 北方遊牧民族騎兵的南下入侵，中國在戰略上采取防禦性的守勢，長城就是據此而建。

曆史上明代中後期麵對的邊患除了“北虜”，還有新出現的“南倭”。有意思的是，當明代麵對來自東(dong) 南海上倭寇的入侵時，采取的一個(ge) 策略也是像在北方邊境一樣，在沿海修築了海上長城。思維依然是防禦性的，並沒想到要去跨海討伐日本。中國曆史上對於(yu) 日本獨有的征討，都由元朝發動。元朝起始作為(wei) 遊牧文明所具有的擴張性，並不是作為(wei) 農(nong) 業(ye) 文明的中華文明所固有，而它後來也開始了為(wei) 中華文明所化的過程。

作為(wei) 防禦的兩(liang) 種戰略之一，麵對北方遊牧民族的入侵，中國在國勢積弱時不得不采取相對消極的防禦戰略。當中國國勢由弱而轉強時，則由消極防禦而轉向積極防禦，驅逐入侵者，恢複原有的國土。中國曆史上最為(wei) 著名的，就是漢朝立國六十多年，到漢武帝時，一改漢初對於(yu) 匈奴的和親(qin) 政策，主動出擊大敗匈奴，使其不再對中國形成威脅。

中國以其大國規模以及治理力、統合力總體(ti) 上抵禦了遊牧民族、草原帝國的入侵，近代之前沒有常備軍(jun) 的歐洲麵對來自東(dong) 部的遊牧民族騎兵的入侵，則相對沒有這種能力，也沒有這麽(me) 幸運，它隻能另尋出路。按英國地緣政治學者麥金德的研究，歐洲從(cong) 發現通往印度的好望角航路開始，轉而通向海上，相當於(yu) 壓迫草原遊牧民族的後方，從(cong) 而抵消他們(men) 在東(dong) 麵麵對的遊牧民族騎兵的優(you) 勢機動性威脅。由這一曆史效應，西方開始了海上以致全球性的擴張、稱霸。

歐洲海上帝國與(yu) 歐亞(ya) 大陸北方的草原帝國一樣，兩(liang) 種文明都帶有擴張特性，與(yu) 作為(wei) 農(nong) 業(ye) 文明的中華文明迥然不同。由此，我們(men) 也可以重新理解鄭和七次下西洋的文明意義(yi) 。作為(wei) 陸上大國的中國有著當時世界上最為(wei) 龐大的艦隊，當時東(dong) 南沿海還有為(wei) 數眾(zhong) 多的中國人遷移到東(dong) 南亞(ya) 謀生，他們(men) 在時間上遠比後來的西方列強早到東(dong) 南亞(ya) ，人數上也更為(wei) 龐大，但不管是明王朝還是移民群體(ti) ，都完全沒有像後到的西方列強四處殖民。今天或許還有人惋惜，但這恰恰是中華文明的偉(wei) 大之處。

中華文明強調“中道”，力量千萬(wan) 不能用到極致。作為(wei) 《五經》之首的《周易》，以“中正”為(wei) 最高原則，乾卦作為(wei) 六十四卦的首卦，其最上一爻爻辭“亢龍有悔”完全是警戒之辭，正所謂“亢之為(wei) 言也，知進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喪(sang) 。其唯聖人乎!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聖人乎”。這也是中國即使在占有巨大優(you) 勢時還是采取積極防禦戰略，而非擴展戰略的哲學根源所在。如此我們(men) 也就能更深刻地理解中國對印度、對越南自衛反擊戰的深層機理。兩(liang) 戰都是基於(yu) 對方先入侵我國領土而實行，故而都以“自衛反擊戰”來命名，名正而言順;同時也名副其實是“自衛還擊”，中國速勝後就很快撤回自己的領土，絕不戀戰，更不因獲勝而占領對方領土，這完全是積極防禦性戰略。

今天的中國也由消極防禦轉向積極防禦，保護自己的各種合理權益，但積極防禦的本質還是防禦，隻是更多地著眼於(yu) 加強過往相對於(yu) 陸上防禦而相對薄弱的海上防禦。海上防禦由消極防禦轉向積極防禦，這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既是對於(yu) 固有領土的恢複，也是對於(yu) 海洋權益、戰略通道安全維護等合理權益的保護。

中國堅持走和平崛起的發展道路，這一理論中的“和平”是應對“中國威脅論”，“崛起”是應對“中國崩潰論”。基於(yu) 對過往曆史與(yu) 今天事實的總結，中國的“積極防禦”戰略中的“防禦”是應對“國強必霸論”，“積極”是應對那些指望我們(men) 會(hui) 吞下損害我國主權、安全、發展利益的苦果的人。“積極防禦戰略”是中國心平氣和、光明正大地向世界傳(chuan) 達的真實聲音。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