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禮的政製理想與(yu) 大國治理技藝

作者：爾雅台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正月十九日丁酉

           耶穌2018年3月6日

《周禮》曰：“惟王建國，辨方正位，體(ti) 國經野，設官分職，以為(wei) 民極。”首稱“惟王”者，蓋王者臨(lin) 統無邊，明事皆統之於(yu) 王。是以“辨方正位”，立君治之。此“政統”之所以立也。君不獨治也，又當立臣為(wei) 輔。故“體(ti) 國經野”而立六典，“設官分職”以各有所職而百事舉(ju) 。此“治統”之所以立也。極，中也。言設官分職者以治民，令民得其中正，使不失其所故也。故所謂民極者，善治也，治民之道在是焉。此“道統”之所以立也。

故周禮的政製理想，是道統（或學統）、政統（或君統）與(yu) 治統（或相統）三位一體(ti) 。這是理解吾國傳(chuan) 統政製的密鑰所在。

一、道統尊於(yu) 政統

無庸諱言，中國傳(chuan) 統政製，最為(wei) 近人所詬病者，莫過於(yu) 其有一傳(chuan) 統之皇室。然正如錢穆指出的，吾國文化能綿曆幾千年，又其間一統治安之日較長，分崩動亂(luan) 之日較短，使人生得以寧息，文化得以長養(yang) ，皇室傳(chuan) 統，正亦有莫大之助效。蓋皇室乃全國崇仰之最高中心，由此維係各方之團結，政治一統，端賴由此。

春秋公羊家們(men) 深諳此道，故立“大一統”以正之。《春秋公羊傳(chuan) 》曰：“何言乎王正月，大一統也。”大者，尊大、推崇之意。一統者何？董仲舒解釋說，政莫大於(yu) 正始，故春秋以元之氣正天之端，以天之端正王之政。可以看出，公羊家們(men) 是試圖將政治秩序一統於(yu) “正始”，以確立政治合法性。這大致頗類今人談憲政的意味。

漢儒正是這樣審時度勢，開創了“複古改製”，由此實現了對皇權的憲政變革。首先，董仲舒說皇者受命於(yu) 天，故必須屈君伸天。這當然不僅(jin) 僅(jin) 是孟子所說的“湯武革命，順天應人”，而是構建一種更持久的合法性，即遵循天道信仰的道統合法性。這就是為(wei) 什麽(me) 自秦漢二千年來，中國傳(chuan) 統政製恒以孔子為(wei) 依歸的根由了。其次，是為(wei) 確保王統禪續有序，公羊家堅持嫡長繼承製。這顯然是致力於(yu) 在傳(chuan) 統社會(hui) 確立皇位一線相承的客觀標準，如錢穆指出的，是一個(ge) “法理”問題，而非血統問題。此種客觀明確的禪續規製，無疑非常有助於(yu) 規避紛爭(zheng) 與(yu) 動亂(luan) 。看看西史的羅馬帝國，看看成吉思汗的蒙古帝國，便可明了此皇位繼承法的不世之功。第三，是秉持“賢能治國”的理想而孜孜不倦。中國傳(chuan) 統政製，除了帝王家是世襲的，此外別無二家。君位須至高極崇，以維係政治一統。但治理天下，須務主得賢。故設官分職，選賢任能，是君王最基本的職責。

蔣慶將公羊家們(men) 的這種王道理想，歸結為(wei) 政治秩序的三重合法性。首先，是天的合法性，即以超越性的天道信仰為(wei) 依歸，尊道統；其次，是地的合法性，即以大一統的尊王思想來確立王統的禪續，這是一種曆史傳(chuan) 承的合法性；其三，是人的合法性，是以民為(wei) 本，選賢任能，這是一種民意的合法性。當然，這三重合法性不是割裂的，而是一個(ge) 有機整體(ti) ，三者合於(yu) “正始”這個(ge) 一，合於(yu) 大一統。

毫無疑問，這種本於(yu) 王道理想的古典憲政在今天依然有極強的生命力。盡管由於(yu) 現代化導致立皇的方式發生了改變，全民政黨(dang) 取代了皇室，但“複古改製”的憲政原則，顯然仍舊適應於(yu) 我們(men) 今天的黨(dang) 國體(ti) 製。

二、政統與(yu) 治統之間的平衡與(yu) 張力

自《周禮》以後，秦漢以來，中國傳(chuan) 統政製正是孜孜於(yu) “大一統”憲政，而發展出一套精致的大國治理技藝。這對於(yu) 佐成今天新黨(dang) 國的國家治理能力無疑有極大的借鑒意義(yi) 。

在周禮，王既“建國”，然何以治？“體(ti) 國經野”是也。要言之，也就是要建立良好的治理秩序。治理之目，六典是也。一曰治典，掌經世之大法，大致類似今天的政治領導權，包括立法權、重大決(jue) 策權和重大人事權。二曰教典，即養(yang) 民以教，使民安其業(ye) ，服其教，而成禮樂(le) 風俗，教不唯是今天的教育，也包括精神文明建設，以及宗教、禮俗之類；三曰禮典，禮主和，因人情而為(wei) 之節文，唐朝杜佑的《通典》全書(shu) 一半篇幅都在講禮典，凸顯吾人傳(chuan) 統的社會(hui) 自我治理的重大特色；四曰政典，即軍(jun) 政大事，以平天下，蓋養(yang) 教之法既備，禮樂(le) 之事已詳，威天下使歸於(yu) 中和也，頗類建國初期的軍(jun) 政委員會(hui) ，保障社會(hui) 秩序，維護國家安全也；五曰刑典，任刑罰之事以詰禁天下，即今之司法與(yu) 監察也；六曰事典，這個(ge) 事乃富民之事，即今天講的經濟。在《周禮》看來，治天下之大概，不逾六典之範圍。

當然，今天受西人立法、行政、司法三分的影響，教典、禮典多退出了國家治理譜係，下沉民間了。而刑典發展成獨立的司法係列，政典與(yu) 事典則多合於(yu) 行政係列了。至於(yu) 立法權，無疑從(cong) 屬於(yu) 政治領導權，屬於(yu) 治典。

既“體(ti) 國經野”，確立六典，則須立官以治民，故雲(yun) 設官分職也。《周禮》因此設六官，各有所職而百事舉(ju) 。需要注意的是，並非有六典而必設六官也。六典是治理的內(nei) 容，而設官分職是製度形式，二者須合於(yu) 人事，因時製宜。自唐朝杜佑作《通典》，後發展為(wei) “十通”，於(yu) 其中可見曆代典章製度的沿革。觀此脈絡，六官之製實際上至隨唐發展為(wei) 尚書(shu) 六部方才定型，此後則一直延續至明清，可見其綿延的積澱，亦可見其製度之精巧。

事實上，《周禮》設官分職之意義(yi) ，乃在於(yu) 從(cong) 君權中獨立開出行政機構的治理統緒。並曆經秦漢的發展，至隨唐定型為(wei) 尚書(shu) 六部，以史、戶、禮、兵、刑、工比附《周禮》的六官，秦漢九卿之職務大部並入。然而，仔細考究便可發現，尚書(shu) 六部實際上隻具備一般的政務執行權，隻是《周禮》六官的一個(ge) 穩定的內(nei) 核或子集。我們(men) 今天講政務官與(yu) 事務官，尚書(shu) 六部主要是事務官的體(ti) 製。

也就是說，自《周禮》設官分職，至隨唐定型為(wei) 尚書(shu) 六部，其實質是完成了決(jue) 策權（官）與(yu) 執行權（史）的分離，是官吏分流。這對於(yu) 我們(men) 今天談黨(dang) 政分開，談完善行政體(ti) 製，提高行政行效率，無疑具有重要的借鑒意義(yi) 。

周禮設官分職，後續沿革的難點在決(jue) 策權。從(cong) 曆史的經驗來看，決(jue) 策權頗不易穩定，不僅(jin) 一個(ge) 朝代多變，甚至一代君王也多有變化和調整。這通常構成了君權與(yu) 相權相互博弈的空間。周禮六官，天官為(wei) 統領為(wei) 宰相。漢初亦是此製，丞相可獨立視事，有僅(jin) 次於(yu) 皇帝的權力。但漢武帝時期實行內(nei) 外朝製度，以丞相為(wei) 首的外朝官被排除在內(nei) 朝決(jue) 策之外。唐代實行三省六部製，由三省組成政事堂，相權被無逢地嵌入這個(ge) 皇帝統領的最高決(jue) 策機構；且三省在政策決(jue) 策過程中有明確的分工與(yu) 製衡，圍繞君權構築了完善的運作機製。宋代則圍繞君權三分，中書(shu) 治民、樞密主兵、三司理財，相權被進一步分散。明代朱元璋廢丞相，皇帝直接兼任宰相統領六部；但其代後倦政，作為(wei) 秘書(shu) 處的內(nei) 閣便有了集體(ti) 宰相的意味。清代帝王則相對比較勤政，自雍正以軍(jun) 機處取代內(nei) 閣，加之六部的權力也比明朝小得多，確乎一個(ge) 專(zhuan) 製製度了。

也許今人會(hui) 比較偏好漢初，宰相為(wei) 百官之長。但曆史的事實是，這隻是短暫的特殊的情況。而大麵的趨勢是相權分散，環繞於(yu) 君王周圍，往往有多個(ge) 事實上的宰相，形成以君權為(wei) 中心的集體(ti) 治理格局。此種集體(ti) 決(jue) 策機製，宰相或多或少，可多可少，並無明白規定。但因時應事圓滑推行，在君權相權消長之間達成治理之平衡，頗亦有效。

當然，極端之情形，君權擠壓相權，如明清，或反過來出現權相，如南宋，君權與(yu) 相權之間的這種種失衡，往往召亂(luan) 。這裏的核心問題，是君臣之道，故三綱列之於(yu) 首位。孔子曰“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群臣關(guan) 係是一個(ge) 各正其位的陰陽和合關(guan) 係。所以，當相權受到擠壓或相權獨大的時候，恰恰說明君權出現了問題，君臣之間失去了潤滑和製衡。因此，如何構建一個(ge) 有效的環繞君權的集體(ti) 決(jue) 策機製，是維持政製平衡的關(guan) 鍵。

毫無疑問，這個(ge) 問題在今天亦有非常重要的意義(yi) 。我們(men) 今天的委員會(hui) 集體(ti) 決(jue) 策製，顯然不是無源之水。由政治局7常委組成的最高執政權力，與(yu) 唐代的政事堂、明代的內(nei) 閣、清代的軍(jun) 機處無疑很類似，無疑皆有集體(ti) 宰相的意味。

三、現代性的衝(chong) 擊及其對傳(chuan) 統政製的影響 

現代性的核心理念是人民主權。這是圍繞工業(ye) 生產(chan) 力的新乾元而張開的“八爪魚”，是構建新秩序的基本綱領。由是，民主自由平等成為(wei) 核心的現代價(jia) 值，從(cong) 而以普世價(jia) 值的威力全麵衝(chong) 擊舊秩序，重塑現代化的新秩序。

首當其衝(chong) 受到衝(chong) 擊的當然是“政統”。需要說明的是，西人的“政統”向來是割裂的，是教會(hui) 、國王二個(ge) 管治體(ti) 係。於(yu) 是，在神性、世俗兩(liang) 個(ge) 權威之間不斷撕扯，人生的現世與(yu) 來世陷入普遍而難以彌縫的撕裂之中。而吾人則幸福多了，自《周禮》惟王建國，本於(yu) 六典而形成內(nei) 在融貫而連續的治理秩序，人生於(yu) 斯，死於(yu) 斯，存身於(yu) 整全的生活世界之中。西人則需要等到政教分離，將傳(chuan) 統宗教逐出政治領域，形成“一個(ge) 文教，多種宗教”的現代性治理與(yu) 教化格局，才從(cong) 根本上解決(jue) “政統”之撕裂。

那麽(me) ，基於(yu) 人民主權，現代社會(hui) 如何有效確立“政統”？有幾種方式。

第一種方式，是議會(hui) 主權，即議會(hui) 成為(wei) 權力中樞。但議會(hui) 是一個(ge) 散眾(zhong) 的吵鬧團體(ti) ，所以首先需要一個(ge) 權源的象征以維係一統，於(yu) 是便有了君主立憲或如德國的那種虛位總統。又議會(hui) 的吵鬧總是會(hui) 形成派別，於(yu) 是發展出政黨(dang) 輪替的競爭(zheng) 機製來組閣，最終是有一個(ge) 相對穩定的內(nei) 閣來實際行使權力。

第二種方式，是全民總統，即由全體(ti) 民眾(zhong) 選舉(ju) 產(chan) 生國家元首，執掌權力中樞。但全民推選國家領袖，牽扯到方方麵麵的平衡，其政黨(dang) 輪替要麽(me) 均勢，要麽(me) 集權，無疑是一個(ge) 複雜的程序，需要權威的製度保障。如今天的美國和俄羅斯都是全民選舉(ju) ，當然其運作方式亦有很大的不同。

第三種方式，是全民政黨(dang) ，即由一個(ge) 代表全民的政黨(dang) ，非經選舉(ju) 而直接承繼“王統”，這往往是在大國政製的一統性維係中曆史地形成的，我國在“實”的層麵就是這種情況。事實上，美國和俄羅斯的人口加起來也不及我國，很難想象，我們(men) 作為(wei) 一個(ge) 複雜的人口大國搞全民選舉(ju) 國家元首的複雜度和風險，而一個(ge) 全民政黨(dang) 強有力的維係顯然重要得多。

本質上，現代性的人民主權對於(yu) “政統”確立的影響，是以政黨(dang) 政治取代了家族政治。雖然今天的世界，依然有少數國家（如中東(dong) 的情形）保留著傳(chuan) 統的家族治理，但其總體(ti) 趨勢，是政黨(dang) 政治的普遍確立。政黨(dang) 要麽(me) 通過議會(hui) 組閣，要麽(me) 參與(yu) 全民選舉(ju) ，亦或是立足全民黨(dang) ，從(cong) 而確立現代國家“惟王建國”的治理譜係。

其次，是圍繞政黨(dang) 政治確立了民主選舉(ju) 製度。政黨(dang) 政治取代家族政治，“政統”的血緣譜係就此消失，傳(chuan) 統的血親(qin) 繼承便自然不再成立。因此，春秋公羊家們(men) 所堅持的嫡長繼承製，便由此失去了根基。取而代之的，便是現代意義(yi) 上的政黨(dang) 選舉(ju) 。毫無疑問，這是現代性所確立的政統禪續法則。

為(wei) 什麽(me) 現代性的人民主權，必然會(hui) 導致政黨(dang) 選舉(ju) ？蓋“人民”是一個(ge) 看不見摸不著的東(dong) 西，所以，人民主權作為(wei) 一個(ge) 社會(hui) 政治理念，其根本意義(yi) 乃在於(yu) 保障自治社會(hui) 的大眾(zhong) 權利。此種語境，顯然在於(yu) 對治西人傳(chuan) 統的階層固化與(yu) 政治隔離，既然傳(chuan) 統的“政統”不能保障大眾(zhong) 權益，那我們(men) 民眾(zhong) 需要自組織起來參與(yu) 到政治變革裏去。於(yu) 是，通過天賦人權，通過公民權利，通過民主選舉(ju) ，去確立自己的政治代理人。但民眾(zhong) 的這種自組織的政治運動，需要依賴合適的政治組織作為(wei) 載體(ti) ，這就是政黨(dang) 。正如相關(guan) 研究指出的，政黨(dang) 於(yu) 民主是必需的，如果政黨(dang) 衰弱，良性民主就會(hui) 受到嚴(yan) 重損害。在某種意義(yi) 上，政黨(dang) 就是選舉(ju) 組織，圍繞政黨(dang) 的選舉(ju) 體(ti) 製才能有效構建良性民主。

政黨(dang) 要成為(wei) 一個(ge) 有效的選舉(ju) 組織，必須具備兩(liang) 個(ge) 條件：一是政治自由，要有自由的保障，個(ge) 人要能夠自由的表達自身的權利和訴求。很難想象一個(ge) 受高壓的，沒有權利保障的政治環境下，能有良性的選舉(ju) 生態。另一個(ge) 是人文教，政黨(dang) 必須有人文主義(yi) 的意識形態方可有政治的凝聚力。而且，更為(wei) 重要的，是人文主義(yi) 能夠提供約束權力的憲政原則，這是構建良治的關(guan) 鍵。

當然，我們(men) 也應該看到，政黨(dang) 選舉(ju) 旨在推舉(ju) 政治代理人，是致力解決(jue) 政統禪續的現代性方案。畢竟，政黨(dang) 一統較之皇室一統，顯然需要更複雜的製度設計。但是，這並不必然保證善治的達成。比如自由的訴求，也往往會(hui) 導致誤導民意。正如蔣慶指出的，民意獨大往往會(hui) 導致一種“欲望的政治”。相比較而言，吾人孜孜不倦的賢能政治，致力於(yu) 對士大夫群體(ti) 的政治品格與(yu) 政治能力的培養(yang) ，顯示出真正成熟的政治，顯示出責任之重，對政治後果之承擔。西人雖然受科舉(ju) 啟發，也設立了官員考試製度，但隻是針對公務員針對事務官。這與(yu) 科舉(ju) 製度培養(yang) 具有至高的政治實踐智慧的政治家，還有很大的距離。

第三，是人民主權的理念促成了現代性的治理與(yu) 教化格局。西人傳(chuan) 統治理有二個(ge) 基本特點：一是教會(hui) 、國王的雙重管治體(ti) 係，二是封建等級製下的垂直治理。隨著擺脫宗教控製的科學革命、啟蒙運動、文藝複興(xing) 、宗教改革等世俗主義(yi) 運動的廣泛傳(chuan) 播，最終通過政教分離確立了“一個(ge) 文教，多種宗教”的現代性治理與(yu) 教化格局。

有意思的是，“一個(ge) 文教，多種宗教”，也正是傳(chuan) 統儒家的治理特征。當然，這並不是說儒家就是現代性的，這二者之間還是有很大的不同。現代性的人文教是一種“薄”的教化，它僅(jin) 僅(jin) 隻是立足於(yu) “政治社會(hui) ”的秩序構建，為(wei) 現代社會(hui) 的政統禪續提供憲政原則，而民間“自治社會(hui) ”的教化則主要交給了傳(chuan) 統宗教。比如，歐美自由主義(yi) 作為(wei) 一種人文教，就“薄”到隻在外在形式上尊重個(ge) 人權利，卻無法深入每個(ge) 人的內(nei) 心，從(cong) 而不能對治物欲肆虐，故而需要依托傳(chuan) 統宗教成熟而精致的教化力量來輔助社會(hui) 治理。

當然，不同宗教能夠基於(yu) 宗教自由的原則，形成一種競合的教化格局，其實還有賴於(yu) 其共同的文化傳(chuan) 統。西人的人文主義(yi) 、新教、以及革新了的落於(yu) 民間的天主教，其實皆源於(yu) 其基督教傳(chuan) 統，這是能形成教化合力的關(guan) 鍵。我們(men) 很難想象，在由於(yu) 文化裂痕而常常導致宗教紛爭(zheng) 的不同宗教之間，能夠形成所謂的教化合力！

與(yu) 現代人文教的“薄”教化不同，傳(chuan) 統儒家的文教治理其實是一種“厚”的教化，它通過教典與(yu) 禮典，直接從(cong) 上到下把“政治社會(hui) ”與(yu) “自治社會(hui) ”垂直貫通。蓋傳(chuan) 統社會(hui) 以單一的“家庭”為(wei) 乾元，“政治社會(hui) ”與(yu) “自治社會(hui) ”之間有一種簡單直接的結構映射。但是，現代社會(hui) 的乾元是基於(yu) “企業(ye) -家庭”的雙重結構，“政治社會(hui) ”與(yu) “自治社會(hui) ”之間需要保持一種更為(wei) 鬆散和靈活的結構關(guan) 聯。這正是現代性的治理與(yu) 教化格局保持“薄”的文教教化的根由所在。所以，即便我們(men) 這個(ge) 極具中國特色的黨(dang) 國體(ti) 製，也沒能在國家治理譜係中，挽留住傳(chuan) 統的教典與(yu) 禮典。這無疑就是現代性衝(chong) 擊的後果，從(cong) 而導致今天教化退化為(wei) 單純的教育。

這也就是為(wei) 什麽(me) 今天，我們(men) 需要討論建立民間孔教的背景和原由了。由於(yu) 傳(chuan) 統中國的民間教化，向來依靠教典和禮典，不是其它傳(chuan) 統宗教所能簡單填補的。故今天教典和禮典的失落，顯然已經嚴(yan) 重導致了民間社會(hui) 的教化真空，導致社會(hui) 的空心化。吾人長期浸泡於(yu) 儒家教化，由於(yu) 儒家的理念與(yu) 精神在社會(hui) 倫(lun) 理、道德層麵仍然能夠起到積極的作用，所以，順勢向上一機，通過建立立足於(yu) 民間教化的孔教，接盤已從(cong) 國家治理譜係中失落的教典與(yu) 禮典，對於(yu) 整全國家和社會(hui) 的治理譜係，重建工業(ye) 時代的禮樂(le) 文明，必然大有裨益。

四、黨(dang) 統立憲：一種基於(yu) 曆史傳(chuan) 統的路徑考量 

政黨(dang) —國家的治理統緒是現代化的選擇。雖然，由於(yu) 現代性肇始於(yu) 西方，政黨(dang) 的理念也是在一個(ge) 不斷西化的過程引入的，但曆經動蕩的中國人最終還是形成了自主特色的政黨(dang) 理念。由是，政黨(dang) —國家中的這個(ge) 獨特的政黨(dang) ，必須是自身能夠承擔中國現代化的曆史使命、能夠代表全體(ti) 人民利益的政黨(dang) 。必須是在近代中國的救亡語境中，為(wei) 救國救民建立起來的有強有力的組織力量和組織效率的政黨(dang) 。必須是有富於(yu) 理想熱情和責任感以及犧牲精神的以天下為(wei) 己任的政黨(dang) 。

今人多以西方政黨(dang) 理念來看待這個(ge) 全民黨(dang) ，而忽視其對傳(chuan) 統治理統緒的傳(chuan) 承意義(yi) 。西方政黨(dang) 是在一個(ge) 業(ye) 已完善的國家政治平台上，有不同社會(hui) 力量、利益集團進行政治博弈的工具和形式。這種競選機製確乎也很不錯。但不幸我們(men) 的現代化進程不具備這種土壤。一方麵，我們(men) 的現代化是從(cong) 一個(ge) 陷入衰退的亂(luan) 世中展開的，救亡圖存是主旋律，故很容易發展出以救國和建國為(wei) 目標的全民政黨(dang) 。另一方麵，吾華夏有長期的大國治理傳(chuan) 統，有豐(feng) 富的治理理論和治理實踐，故能很自然地發展出更適應國情的立足於(yu) 全民的政黨(dang) —國家的治理統緒。

我們(men) 都知道，吾國傳(chuan) 統政治長期是以皇權為(wei) 中心的，是一個(ge) 皇室—國家的治理統緒。這與(yu) 我們(men) 今天的政黨(dang) —國家治理統緒是不是很類似？其差別隻是以黨(dang) 取代了皇室。這是立皇的方式發生了改變，但整體(ti) 治理統緒卻顯然依舊在清晰的傳(chuan) 承。所以，有人說，今天的中國仍然處在傳(chuan) 統中國的延長線上，是很有道理的。我們(men) 隻有回到中國的大國治理譜係的脈絡中，才能理解今天的政黨(dang) —國家的治理統緒，才能因應時代反本開新，發展出更具活力的政治文明。

從(cong) 皇統到黨(dang) 統，無疑遵循著王道一統的古典憲政脈絡。當然，這並不是說，民主被拒絕了。必須看到，在某種意義(yi) 上，民主不過隻是擴大了“精英”的範圍和基數，在古典憲政和民主價(jia) 值之間存在著深度融合的可能。這就開出了一種“複古更化”的憲政方向，可稱之為(wei) 新黨(dang) 國的“大一統”憲政。其核心基石有四：一曰人民道統；二曰禪續有序；三曰賢能治國；四曰人民民主。茲(zi) 分述如下：

4.1人民道統

共產(chan) 黨(dang) 以其極強的組織動員能力和使命擔當贏得了曆史的選擇。故說隻有共產(chan) 黨(dang) 才能救中國，才能領導中華民族的複興(xing) 大業(ye) ，這在一定意義(yi) 上是成立的。黨(dang) 垂承了政統，故構建持久的合法性便勢所必然。

以“人民”的名義(yi) ，這是黨(dang) 的基因，是構建持久合法性的基礎。當然，現代性的“人民”概念是西人啟蒙卻魅的產(chan) 物，洛克是用自然狀態說、天賦人權論和社會(hui) 契約論來論證政府的權力來自人民並最終為(wei) 人民所有。但人民具體(ti) 指什麽(me) ，是一般社會(hui) 秩序意義(yi) 上的民眾(zhong) 團體(ti) 嗎？這就可能導致超越性維度的喪(sang) 失。毛顯然洞察到了這一點，他在黨(dang) 的七大作《論聯合政府》報告中就強調：“一切從(cong) 人民的利益出發，而不是從(cong) 個(ge) 人或小集團的利益出發。”這就賦於(yu) 這個(ge) “人民”一種遍覆無外的整全性的意蘊，重新打開了“人民”的超越性向度。

以“人民的根本利益”為(wei) 宗旨，這便成了黨(dang) 的“祖宗之法”。毫無疑問，這個(ge) “祖宗之法”具有很濃厚的中國特色。共產(chan) 黨(dang) 雖一開始是一個(ge) 列寧主義(yi) 的政黨(dang) ，但毛那個(ge) “全心全意為(wei) 人民服務”，這個(ge) “人民”就已經中國化了。鄧說自己是中國人民的兒(er) 子，深愛著自己的祖國和人民，共產(chan) 黨(dang) 於(yu) 是成了“中國人民和中華民族的先鋒隊”。習(xi) 更上層樓，講中國夢，講中華民族的偉(wei) 大複興(xing) ，講人民的幸福就是執政的目標和責任。那麽(me) ，既然對人民的幸福有承諾，那當然就是天聽自我民聽、天視自我民視了。

所謂人民的根本利益，無疑就是尚書(shu) 講的“民之所欲”。《尚書(shu) 》曰：“天矜於(yu) 民，民之所欲，天必從(cong) 之。”《尚書(shu) 》又講“人心惟危，道心惟微”，人心是民意，人民的根本利益則無疑趨向了道心。道心即天心。我們(men) 這個(ge) 黨(dang) 所奉為(wei) 圭臬的這個(ge) “人民”，便一步一步，在一個(ge) 現代化的西化時潮中逐步靠向了儒家天命。 習(xi) 曲阜講話，則顯然是進一步自覺地拉開了向儒家道統複歸的大門，使黨(dang) 統立憲成為(wei) 可能。

4.2禪續有序

在黨(dang) 國體(ti) 製下，如何確立至高極崇的政統禪續譜係，以有效維係政治一統？一個(ge) 非常明確的事實是，公羊家們(men) 堅持的嫡長繼承製顯然不再適用了，黨(dang) 通過周期性選舉(ju) 產(chan) 生黨(dang) 的領袖，這是一種新時代的“皇位繼承法”。圍繞這個(ge) 新時代的“皇位繼承法”，如何夯實和完善“大一統”的政治運作？這無疑是今天政治體(ti) 製改革的焦點問題。

有三個(ge) 要點：一是強權總統；二是黨(dang) 的領袖即國家領袖；三是黨(dang) 的建設偉(wei) 大工程。

首先，對於(yu) 時下的中國而言，一個(ge) 強權的國家元首或總統（類似美國總統的權力，故簡稱為(wei) 總統），更具有一種曆史的合法性。從(cong) 辛亥革命沒有了皇帝開始，國家便陷入分崩離析，鄧小平講“一盤散沙”，這就是沒有了至高極崇的君權維係的後果。全民政黨(dang) 的出現，其實不過是因應現代化而重建了強有力的君權運作。雖說一度出現獨裁的不良傾(qing) 向，但這一方麵是緣於(yu) 對“一盤散沙”的過度反應，另一方麵則顯然是緣於(yu) 道統未立。

今天，我們(men) 黨(dang) 的總書(shu) 記，同時為(wei) 國家主席及軍(jun) 委主席，集黨(dang) 政軍(jun) 大權於(yu) 一身，在“法理”上頗類似美國的總統。這無疑正是確立政治一統的客觀需要。美國政治學家亨延頓指出，美國總統是一種強權國家元首，其在職能、權力及其人格、才能方麵完全相當於(yu) 英國都鐸時代的國王。當然，國王是家天下，而總統不是。同樣，立足於(yu) 全民黨(dang) 的總統製建設，顯然能有效糾正黃宗羲批評的皇權時代君主製“以君為(wei) 主，天下為(wei) 客”的積弊。

需要明確的是，無論從(cong) 曆史還是現實來看，所謂“虛君立憲”，於(yu) 吾華夏這種超大規模治理，顯然不是一個(ge) 合理的選項。孔子所說的“無為(wei) 而治”也隻是舜帝“任官得其人”而至太平的短暫情形。相反，由於(yu) 人類的曆史畢竟和平之日短，而致亂(luan) 之日長，維護一個(ge) 至高極崇的君權譜係，方是長治久安的希望。

其次，在“實”的層麵，總書(shu) 記成為(wei) 事實上的國家元首或總統，實際上是確立了一個(ge) 重大的憲政原則：黨(dang) 的領袖即國家領袖。黨(dang) 代表了人民的根本利益，黨(dang) 內(nei) 民主產(chan) 生的領袖即可認為(wei) 是全民選舉(ju) 產(chan) 生的國家領袖。

這是不是有點讓人拐不過彎來？那我們(men) 穿越一下，回到過去，回到一個(ge) 皇權時代，倘若皇帝駕崩了，皇帝的嫡長是不是可以很自然很順利成章地登基為(wei) 下一任國家元首？如今，從(cong) 皇統到黨(dang) 統，黨(dang) 通過周期性選舉(ju) 產(chan) 生黨(dang) 的領袖，不是同樣可以很自然地登基為(wei) 國家元首嗎？

這就是黨(dang) 統立憲，是全民黨(dang) 的政統禪續譜係。而我們(men) 之所以轉不過彎，原因蓋在於(yu) 我們(men) 的政黨(dang) 觀念是西人的那種競選政黨(dang) ，而不是全民政黨(dang) 。

誠然，無論是議會(hui) 主權，如英國，還是全民總統，如美國，政黨(dang) 都需要經過多黨(dang) 之間的政治博弈，經過這麽(me) 一套選舉(ju) 流程，才能登基延續“政統”。這顯然需要依賴一套成熟的政治博弈平台，且構建這類平台無疑不是一個(ge) 簡單的事情，它很明顯地受到不同的文化心理和治理傳(chuan) 統的影響。我們(men) 看俄羅斯的情況就清楚了，從(cong) 當初葉利欽全盤西化學美國，到今天儼(yan) 然集權於(yu) 一身的普京大帝，在名與(yu) 實之間，就凸顯出了這個(ge) 製度運作的摩擦和成本。

而全民黨(dang) 的治理統緒，乃是把多黨(dang) 的政治博弈與(yu) 選舉(ju) ，轉化為(wei) 黨(dang) 內(nei) 的政治博弈與(yu) 選舉(ju) ，從(cong) 而更有利於(yu) 超大規模治理的政統禪續。須知全民黨(dang) 的政製，顯然不是政治人物一時心血來潮之作，而是從(cong) 晚清以來的不斷動蕩和不斷探索中趟出來的，無疑是符合中國國情的低磨合成本的製度選擇。

因此，第三，在這種情形下，黨(dang) 的建設便成為(wei) 了重中之重。正如鄧小平反複強調的，中國的問題關(guan) 鍵在黨(dang) 。十九大報告因此也花了很大的篇幅來討論黨(dang) 的建設這個(ge) “偉(wei) 大工程”，強調堅持全麵從(cong) 嚴(yan) 治黨(dang) 。

當然，政黨(dang) 首先是現代性的政治力量和選舉(ju) 組織。我們(men) 知道，政黨(dang) 要成為(wei) 一個(ge) 有效的選舉(ju) 組織，必須具備兩(liang) 個(ge) 條件：一是政治自由，要有自由的保障，個(ge) 人要能夠自由的表達自身的權利和訴求。很難想象一個(ge) 受高壓的，沒有權利保障的政治環境下，能有良性的選舉(ju) 生態。另一個(ge) 是人文教，政黨(dang) 必須有人文主義(yi) 的意識形態方可有政治的凝聚力。而且，更為(wei) 重要的，是人文主義(yi) 能夠提供約束權力的憲政原則，這是構建良治的關(guan) 鍵。

毫無疑問，此種政黨(dang) 選舉(ju) 體(ti) 製是有效構建良性民主的關(guan) 鍵，是黨(dang) 的建設偉(wei) 大工程的應有之義(yi) 。但是，作為(wei) 一個(ge) 全民政黨(dang) ，這顯然還遠遠不夠。

作為(wei) 承繼政統的全民黨(dang) ，還必須有胸懷天下的使命感和強有力的組織動員能力。必須以黨(dang) 章為(wei) 根本遵循，把黨(dang) 的政治建設擺在首位，思想建黨(dang) 和製度治黨(dang) 同向發力，統籌推進黨(dang) 的各項建設。必須全麵淨化黨(dang) 內(nei) 政治生態，不斷增強黨(dang) 自我淨化、自我完善、自我革新、自我提高的能力，始終保持黨(dang) 同人民群眾(zhong) 的血肉聯係。

如此，就會(hui) 構造出一套適應現代社會(hui) 的基於(yu) 尚賢的選舉(ju) 體(ti) 製，把黨(dang) 建設為(wei) 一個(ge) “選賢任能”的大平台、大熔爐。現有8000多萬(wan) 黨(dang) 員，遍布社會(hui) 各個(ge) 領域，具有非常大的代表性。並通過不斷加強黨(dang) 性修養(yang) 、組織與(yu) 製度建設、以及實踐考驗，形成層層曆練和篩選的賢才培養(yang) 和晉升通道。從(cong) 黨(dang) 代表到中央委員，再到政治局，形成一個(ge) 層層遞進的遴選機製，最終產(chan) 生黨(dang) 的領導核心。這是一種全民黨(dang) 的梯級舉(ju) 賢製，是新時代的“皇位繼承法”。

4.3賢能治國

作為(wei) 垂承了皇統的全民黨(dang) ，如何確保能比過去的皇室活得更長久？本質上，隻有孔子的道統傳(chuan) 承萬(wan) 世一係，而士大夫便是道統的傳(chuan) 承者。故黨(dang) 的建設的偉(wei) 大工程，乃在於(yu) 從(cong) 一個(ge) 革命的政黨(dang) ，轉變為(wei) 一個(ge) 士大夫們(men) 的政治同盟，成為(wei) 士大夫治國統緒的自覺繼承者。

中國傳(chuan) 統政製，由科舉(ju) 考試產(chan) 生的士大夫群體(ti) ，是政治的實際操作者。學而優(you) 則仕，則成為(wei) “大臣”。大臣之道，正如王船山指出的，其持大正、平情、靜、圖遠大、養(yang) 天下之和平，不急一時而忘無窮之禍害，是區別於(yu) 貌似大臣者的關(guan) 鍵處，它顯示出真正成熟的政治，顯示出責任之重，對政治後果之承擔。可見，士大夫群體(ti) 是培養(yang) “大臣”的搖籃，它旨在選拔具有極高的政治品格、和政治實踐智慧的政治家。

我們(men) 今天是通過政黨(dang) 這個(ge) 機製來培養(yang) 政治家的。但在政客和政治家之間如何區甄別出大臣之道？故對於(yu) 今天的全民黨(dang) 而言，黨(dang) 的幹部就是“士”，重開科舉(ju) 以取士，必能從(cong) 根本上提升黨(dang) 的幹部素質，提高黨(dang) 性修養(yang) 。必能充分借鑒傳(chuan) 統政製長期積澱的優(you) 秀治理技藝，形成更加紮實的賢才培養(yang) 和選拔機製。必能進一步完善全民黨(dang) 的梯級舉(ju) 賢製和“皇位繼承法”，構造出一套適應現代社會(hui) 的“選賢任能”的選舉(ju) 體(ti) 製，夯實全民黨(dang) 作為(wei) 政治博弈平台較之競爭(zheng) 政黨(dang) 的製度優(you) 勢。

如此，春秋公羊家們(men) 孜孜不倦的“賢能治國”的理想，就會(hui) 有一個(ge) 更大的突破。在家天下時代，由於(yu) 士大夫治國的統緒長期遊離於(yu) 皇統之外，“以君為(wei) 主，天下為(wei) 客”的積弊一直得不到糾正。孟子曰：“君子之澤，五世而斬。”皇室傳(chuan) 統也因此無法於(yu) 大國治理的複雜局麵中始終有所作為(wei) ，從(cong) 而形成了一個(ge) 200-300年的治亂(luan) 周期。而在今天一個(ge) 全民黨(dang) 的時代，士大夫治國的統緒與(yu) 皇統合而為(wei) 一，一家之私終於(yu) 讓位於(yu) 天下之公，終於(yu) 能夠“以天下為(wei) 主，君為(wei) 客”了。先賢“凡君之所畢世而經營者，為(wei) 天下也”的理想，孔子念茲(zi) 在茲(zi) 的三代治道，終於(yu) 有了更大放異彩的可能。

4.4人民民主

現代化的主要特征，乃在於(yu) 科技革命導致社會(hui) 秩序發生了根本性變革。故現代性“人民主權”的理念，在某種意義(yi) 上，正是因應這種社會(hui) 變革而產(chan) 生的擴大民眾(zhong) 政治權利的訴求。隻是囿於(yu) 西人的曆史傳(chuan) 統，這種訴求表現為(wei) 以“不受幹擾和壓製”的自由來衝(chong) 破傳(chuan) 統的桎梏，以一人一票的民主選舉(ju) 來伸張和保障政治權益。

顯然，與(yu) 儒家整全的生命視域不同，西人的所謂自由，通常僅(jin) 僅(jin) 著意於(yu) 個(ge) 人生活的“不受幹擾和壓製”，是一個(ge) 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方案。而儒家的核心旨趣是天命，是萬(wan) 物（包括人）能夠成全自身，是其所是。這裏蘊含著一個(ge) 超越性的自由理念。正如唐文明指出的，任何事物的存有都在時間中展開，都表現為(wei) 一個(ge) 生成過程，所謂自由，就是事物在不受幹擾和壓製的情況下成其為(wei) 自身，就是事物依照其內(nei) 在本性而“是其所是”，就是事物的“各正性命”。都各正性命了，便自然保合太和，這是一種整體(ti) 觀照下的自由。

那麽(me) ，如何達成這種整全的積極的自由？立綱紀是也。綱紀是社會(hui) 秩序的骨架，是四梁八柱。綱紀不立，則無以保證各正性命，無以保證保合太和。

因此，在一個(ge) 農(nong) 業(ye) 文明的時代，吾人通過確立“三綱六紀”而致力於(yu) 良好社會(hui) 秩序的構建。於(yu) 日用之間是其所是，以臻進於(yu) 天命的整全之道。立足於(yu) 教典與(yu) 禮典的垂直教化，在“自治社會(hui) ”與(yu) “政治社會(hui) ”以忠恕之道一以貫之。又通過科舉(ju) 取士，確保社會(hui) 階層的流動性，防止利益藩籬固化對全民利益的侵蝕。總之，基於(yu) 這種因應傳(chuan) 統社會(hui) 的綱舉(ju) 目張，而達成自由圓滿的人生。

當然，現代性徹底解構了舊的社會(hui) 秩序，農(nong) 業(ye) 時代的“三綱六紀”亦被逐漸消解了。自由如何達成便成為(wei) 了一個(ge) 時代性的課題。民主於(yu) 是順理成章地成為(wei) 一個(ge) 重要的構建策略。

民主作為(wei) 政治製度主要是指如何通過具體(ti) 的製度運作真正體(ti) 現人民主權。但是，所謂公民權利以及一人一票的選舉(ju) 製度，在某種意義(yi) 上隻是一種製度性技藝，如果缺乏相應的社會(hui) 精神基礎，播下龍種可能收獲的隻是跳蚤。

儒家敬畏天命，每個(ge) 人都藉天命而生，每個(ge) 人都是天命在身者，每個(ge) 人都有權利成就自身。因此，就不能不對自由、民主的“機心”可能遠離天命正道的危險保持特殊的敏感和關(guan) 注。 在儒家看來，自由、民主作為(wei) 現代性的社會(hui) 政治理念應當服務於(yu) 人的“是其所是”。自由、民主的合理性就在於(yu) 此。

由是，民主製度亦隻能在一個(ge) 整全的社會(hui) 綱紀秩序中，才能得到合理安置。在一個(ge) 全新的適應工業(ye) 時代的“新三綱六紀”中，由於(yu) “自治世界”形成了父子、資勞契約二個(ge) 並列且不同構之二綱，傳(chuan) 統的垂直教化便不再能一以貫之了。此外，工業(ye) 化時代對專(zhuan) 才的深深依賴，也使傳(chuan) 統的科舉(ju) 取士難以滿足選賢任能的需求。這些症候恰恰為(wei) 民主提供了施展的舞台，凸顯了民主價(jia) 值於(yu) 構建良好社會(hui) 秩序的重要意義(yi) 。

民主顯然有利於(yu) “自治社會(hui) ”公共空間的構建。正如哈貝馬斯指出的，這是一個(ge) 私人集合而成的公眾(zhong) 的領域。它首先當然是私人自治領域，但同時這個(ge) 領域關(guan) 涉的僅(jin) 僅(jin) 是與(yu) 公權力相關(guan) 的事務，亦即治天下之道。如宋明以來的民間書(shu) 院就是這種公共空間。這個(ge) 公開空間，顯然需要立足於(yu) 孔教的禮樂(le) 教化，形成能夠先天下之憂而憂的道義(yi) 擔當。今天這個(ge) 時代，圍繞孔教、孔廟重構此種公共領域，無疑是為(wei) 大眾(zhong) 民主奠基。

就“政治社會(hui) ”的製度構建而言，在一個(ge) 黨(dang) 統立憲的語境下，民主製度則主要表現在二個(ge) 方麵：一是黨(dang) 內(nei) 民主；二是協商民主。全民黨(dang) 作為(wei) 一套選舉(ju) 體(ti) 製，是一個(ge) 選賢舉(ju) 能的大熔爐、大平台。因此，黨(dang) 內(nei) 民主無疑是一個(ge) 非常重大的課題。一方麵，要繼續開放心胸，學習(xi) 和借鑒西人政黨(dang) 政治的技藝；另一方麵，要重開科舉(ju) 取士，夯實黨(dang) 的幹部的培養(yang) 和選拔機製，搭建一個(ge) 使優(you) 秀政治家脫穎而出的舞台。

黨(dang) 內(nei) 民主是一個(ge) 政統延續的問題，協商民主則是一個(ge) 擴大民眾(zhong) 治理權的問題。這在美國，一個(ge) 是總統選舉(ju) 問題，一個(ge) 是國會(hui) 選舉(ju) 問題。所以，在一個(ge) 圍繞孔教的有道義(yi) 擔當的公共空間日趨成熟起來的前提下，公共空間的士一方麵可以入黨(dang) 或通過科舉(ju) 進入全民黨(dang) 的體(ti) 製，另一方麵，還可以通過競選進入人大之類的立法機關(guan) ，或以資深身份進入政協。

總之，有多種通道參與(yu) 國政治理。這就構築出一個(ge) 立體(ti) 的多方位的選賢任能的機製和舞台。民主的價(jia) 值和意義(yi) ，顯然就在於(yu) 能夠為(wei) 儒家所孜孜的“賢能治國”奠定一個(ge) 更為(wei) 堅實的基礎。

五、黨(dang) 和國家機構改革的政製前景 

黨(dang) 承襲了傳(chuan) 統政製之大一統的治理統緒，“黨(dang) 領導一切”是“惟王建國”的內(nei) 在要求。故圍繞“黨(dang) 的領導”來完善國家政治製度，是今天必須明確麵對的課題。其重中之重，就是要給予黨(dang) 的領導清晰而明確的憲製定位。

5.1國家元首

需要把總書(shu) 記、國家主席、軍(jun) 委主席三位一體(ti) 的政製實踐，固定下來，形成穩定的政統禪續。一個(ge) 可行的選項是，就好比從(cong) 皇室統緒直接產(chan) 生皇帝一樣，從(cong) 黨(dang) 統直接產(chan) 生國家元首（或謂之總統），這就是“黨(dang) 的領導”的憲製定位。

國家元首承繼“惟王建國”之統緒。正如董仲舒所言，王者貫通天地人，以維係國家和社會(hui) 的統一治理。這是國家政製的權源所在。在“實”的層麵，這頗類美國的總統製，是一種強權總統，兼任武裝力量統帥。

國家元首有全民黨(dang) 的領袖法定擔任。其選舉(ju) 產(chan) 生方法有黨(dang) 章規定。當然，在憲法層麵可以規定幾個(ge) 簡約原則，如須年滿40周歲，蓋孔子言四十不惑也，再比如通過周期性選舉(ju) 產(chan) 生，黨(dang) 章不得確立終身總統任期等等。

國家元首須於(yu) 黨(dang) 領袖產(chan) 生後15日內(nei) 舉(ju) 行登基儀(yi) 式，手按《春秋經》宣誓就職。登基儀(yi) 式由太學負責，蓋太學是國家師承統緒的最高機構，代表道統譜係。

彈劾國家元首須由人大、政協組成的聯合國會(hui) 三分之二票數通過，並經由太學進行合憲性裁決(jue) 審批。

5.2常委製或政事堂

我們(men) 今天是政治局7常委製，形成以總書(shu) 記為(wei) 中心的最高執政權力。這與(yu) 《周禮》王定六典設六官，形成以君王為(wei) 中心的7人組的最高執政權力顯然大致類似。

依《周禮》，治天下有六典：一曰治典，二曰教典，三曰禮典，四曰政典，五曰刑典，六曰事典。當然，今天受西人立法、行政、司法三分的影響，教典、禮典多退出了國家治理譜係，下沉民間了。而刑典發展成獨立的司法係列，政典與(yu) 事典則多合於(yu) 行政係列了。至於(yu) 立法權，無疑從(cong) 屬於(yu) 政治領導權，屬於(yu) 治典。

我們(men) 來看今天政治局7常委的構成，總統1人（總書(shu) 記/國家主席/軍(jun) 事委員會(hui) 主席），行政係列1人（國務院總理），人大1人（立法機構），政協1人（諮議機構），文宣1人（意識形態主管），司法係列1人（中紀委），機動1人。

顯然，總統是君位，其統領中央委員會(hui) 及中央政治局，與(yu) 人大、政協三位一體(ti) 掌治典，占3席。行政與(yu) 司法序列，已形成規範的國家事務執行權，占2席。這個(ge) 黨(dang) 國體(ti) 製下的最高決(jue) 策中樞，顯然已經逐步成形和成熟。

唯一值得探討的是意識形態主管，由於(yu) 道統未立，尚顯單薄。這裏有二個(ge) 問題：其一，是教典、禮典落入民間，卻沒有明確的製度安排，故須設立民間的孔教會(hui) 來承繼教化之責；其二，是“政治”領域自身的教化，需要保留一個(ge) 薄層的教典和禮典，故宜設立“太學”以監國。

顯而易見，我們(men) 這個(ge) 7常委製，與(yu) 唐代的政事堂、明代的內(nei) 閣、清代的軍(jun) 機處一樣，都是一個(ge) 環繞君權的集體(ti) 決(jue) 策機製。這個(ge) 機製，既非君主獨裁，也非虛位垂拱。無論賢君明相，還是雄主庸相或暗主能臣，皆能因時應事，圓滑調節與(yu) 彌縫，以最大限度地保障善治。這正是吾傳(chuan) 統大國政製的政治智慧。

5.3人大、政協與(yu) 國會(hui)

正如上麵指出的，治典之職權（即政治領導權）目前則主要是以中央政治局、人大、政協三位一體(ti) 來運作的。其中，中央政治局是領導決(jue) 策權，可以看著是一個(ge) 擴大了的政事堂。而人大和政協則是因應民主製度而產(chan) 生的議事機構，有分工製衡的作用，是一種協商民主。

在“實”的層麵，目前的人大實際行駛了立法權，而政協則是諮議權。這無疑與(yu) 美國的國會(hui) 二院體(ti) 製很類似。因此，借鑒美國的政治運作經驗，人大實際上可以進一步發展為(wei) 眾(zhong) 議院（或稱庶民院），未來的政改中可以考慮引入競選製度。而政協則可發展為(wei) 參議院（或稱元老院），基於(yu) 社會(hui) 各方麵的資深人事舉(ju) 薦產(chan) 生。二者合稱便是國會(hui) 。

國會(hui) 的主要職責是立法權，以及對行政與(yu) 司法等國家執行機關(guan) 的監督權，以防止執行的專(zhuan) 權和官僚主義(yi) 。因此，需要定期聽取行政與(yu) 司法係列的工作匯報，批準財政預算和批準重要人事。

就當前的實際運作而言，國會(hui) 並沒有形成對黨(dang) 統一係的製約與(yu) 製衡。故可以考慮增加彈劾權，以過半數票可彈劾省部級大員及政治局委員。但彈劾國家元首須經三分之二票決(jue) 並經太學合憲審議。

5.4行政與(yu) 司法

中國傳(chuan) 統政製，以分散的相權行駛決(jue) 策權，六部則成為(wei) 一般事務執行權。今天，受西人立法、行政、司法三分的影響，六部的職權都被歸結到行政、司法二個(ge) 序列了。也就是說，我們(men) 所謂的行政與(yu) 司法，就是原來六部的一般政務執行權。

至於(yu) 西人所言的立法權，當然是決(jue) 策權。我們(men) 今天的決(jue) 策權則是有中央政治局、人大、政協三位一體(ti) 來運作的。因此，我們(men) 今天討論黨(dang) 政分開，討論司法獨立，顯然依然可以從(cong) 傳(chuan) 統治理技藝獲得借鑒。傳(chuan) 統政治與(yu) 六部之間的這種邊界和張力，無疑依然有十分重要的參照意義(yi) 。

黨(dang) 政分開的問題的實質，就是需要致力於(yu) 在黨(dang) 政之間形成一個(ge) 合理的分寸和張力。黨(dang) 政不分、以黨(dang) 代政固然不妥，但著眼於(yu) 加強政府的行政權而削弱黨(dang) 的領導也是不對的。從(cong) 健全國家政製角度來講，保持政治對於(yu) 政府行政之監督、製約，這對於(yu) 防止行政之專(zhuan) 權、防止官僚主義(yi) 以及地方主義(yi) 泛濫尤為(wei) 重要。當然，這裏麵政治決(jue) 策權也會(hui) 有分工，黨(dang) 統偏重政治領導，國會(hui) 則偏重事務監督。

司法獨立的原則也需要放在這個(ge) 角度來看。司法體(ti) 製無疑也需要接受黨(dang) 統的政治領導和國會(hui) 的事務監督。所謂獨立的含義(yi) ，是指司法事務執行權的獨立，也即獨立的監察和審判權，這本是政務執行權的應有之義(yi) 。唯其時常受到侵蝕，故需要在政治決(jue) 策權與(yu) 執行權之間構建更位明晰的職責邊界。

5.5中央與(yu) 地方

大國治理，中央與(yu) 地方的關(guan) 係無疑是一個(ge) 非常重要的問題。需要明確的是，我們(men) 在政製中談地方，顯然不是一個(ge) 簡單的地理概念，而是一個(ge) 治理概念。換句說，所謂的“地方”不是中央的派出機構，而是獨立的自治體(ti) 係。

吾國傳(chuan) 統的“地方”政製，主要有二種方式，分封製與(yu) 郡縣製。三代以分封製為(wei) 主。自秦漢以來，則以郡縣製為(wei) 主，分封製為(wei) 輔。

分封製有利於(yu) 強化地方權力，在特定情形下有利於(yu) 確保一方之安寧。如有宋一代，從(cong) 未分封，導致地方過弱，至使民間絲(si) 毫無抵抗外侵之力。但分封製有一個(ge) 重大的風險，就是地方坐大，削弱中央權威而致亂(luan) 。如漢代的七國之亂(luan) ，西晉的八王之亂(luan) ，唐代的藩鎮之亂(luan) ，明初的靖難之役，民國的軍(jun) 閥割據，皆是分封製（或其變種）之禍。

相比較而言，清代對西藏、新疆和蒙古的治理，是一種變革了的分封製，取得了較好的效果。其主要特點，是針對邊疆地區，結合當地的曆史文化，進行特殊治理。我們(men) 今天的自治區，顯然也是這個(ge) 路數。但是，由於(yu) 受蘇聯民族概念的影響，人為(wei) 製造民族血緣差異，不利於(yu) 文化融合。故今天應該一律取消所謂的民族自治，而代之以邊疆區域自治。

而中央行政能夠一體(ti) 化治理的廣大區域，地方自治機構在縣（市）而不在省。這就是所謂的皇權不下縣。至於(yu) 省，本來就是中央的派出機構，與(yu) 各部平級。如果說部是中央的條條，省則是中央的塊塊。中央就是基於(yu) 這個(ge) 條條塊塊，來實現對郡縣的治理。如此，正如有論者指出的，我們(men) 今天的中央與(yu) 地方的分稅製，就應該是中央與(yu) 縣（市）一級的分稅。

事實上，縣（市）一級作為(wei) 基本的地方治理機構，更有利於(yu) 地方的細化治理，更有利於(yu) 民生關(guan) 懷。我們(men) 今天在搞的所謂基層民主建設，也實際上也應該是縣（市）自治體(ti) 製的民主，未來完全可以考慮直選縣長（或市長）。至於(yu) 鄉(xiang) 村，本來就是一個(ge) 教化空間，而非政治空間，要加快孔教建設，停止村長選舉(ju) 之類不合時宜的舉(ju) 措。

5.6太學監國

董仲舒“屈君伸天”確立了道統憲政。而道統，則是圍繞孔子創製的《六經》詮釋與(yu) 實踐的聖道模式，自孔子後皆有賴於(yu) 聖賢師承統緒。太學則是這個(ge) 師承統緒的最高學治機構。

正如黃宗羲所說：“祭酒南麵講學，天子亦就弟子之列。政有缺失，祭酒直言無諱。”這個(ge) 祭酒是太學的負責人，頗類當今的7常委之主管意識形態之職。這個(ge) 學習(xi) ，與(yu) 我們(men) 今天的政治局學習(xi) 如出一轍，隻是更加製度化常道化。可見，太學有教化天子，使承王道之責。

此種政製，稱為(wei) “太學監國”。結合蔣慶的論述，考量黨(dang) 統立憲的運作，“太學監國”的基本要義(yi) 如下：

其一，太學具有國家最高監國權。也即以儒家義(yi) 理“糾察王事”，以確保國家政治落在遵循道統的軌道上。需要注意的是，這個(ge) 監國是一種隱性權力，與(yu) 過去的“史官實錄”類似。當然，如何加強這種隱性權力的構建，當然還是一個(ge) 需要進一步思考的問題。比如，蔣慶就有一個(ge) 很好的設想，可考慮建立“現代諡法製度”以實現對國家領導人的功過約束。

其二，太學具有最高養(yang) 士考試權。也就是開科舉(ju) 以選拔黨(dang) 的幹部，培養(yang) 優(you) 秀政治人才。我們(men) 今天的黨(dang) 校之類的製度，實際上也應該歸到太學序列，是一個(ge) 培養(yang) 政治家的機製。還有古代的“經筵講席”製度，則是一個(ge) 更高的政治家的培養(yang) 製度。

其三，太學具有國家最高禮儀(yi) 祭祀權。祭天、祭社稷、祭先烈，凡國家祭典，皆由太學主持。大凡國家禮儀(yi) ，如總統登基之禮，當然也是由太學主持。

其四，太學具有最高仲裁權。這是一種憲法審查權，比如，當國會(hui) 二院以三分之二多數通過對總統的彈劾案，就需要提交太學進行最終裁定。

5.7孔教會(hui)

孔教會(hui) 是民間的教化機構，旨在承接教典、禮典的治理譜係。這是適應現代社會(hui) 政教分離導致的“薄”文教的趨勢，凡國家政治領域的教化由“太學”擔當，但凡社會(hui) 與(yu) 民間的教化則由孔教會(hui) 接盤。

當然，孔教會(hui) 無疑是一種新時代下的製度設置。故今天建設孔教，事繁紛雜，要做的事要考慮的事都很多。下麵擇其要討論四個(ge) 方麵：

其一，立教原則。有三條基本原則：

1，民間立場，文化立場，與(yu) 政製無關(guan) ，與(yu) 政治保持距離；

2，參照傳(chuan) 統宗教的教團組織，形成民間建製化的教化力量；

3，以儒家六經為(wei) 經典，以孔廟文廟為(wei) 依托，實行禮樂(le) 教化。

其二，政府支持。原則上講，孔教會(hui) 是獨立的民間教會(hui) ，在宗教自由原則下自行發展。但由於(yu) 曆史原因，在初創期需要政府的財政和政策支持。這也是精神文明建設的範圍。

就當下而言，亟待政府解決(jue) 的幾件大事如下：

1，設立曲阜文化特區，特區財政歸孔教會(hui) 總會(hui) ；

2，迎回衍聖公，擔任孔教會(hui) 總會(hui) 終身大司徒；

3，財政撥款在各地建孔廟文廟，財產(chan) 歸當地孔教會(hui) 。

其三，教會(hui) 組織。康有為(wei) 的孔教構想受天主教集權化教階的影響，有逆時潮的衝(chong) 動。實際上，從(cong) 現代傳(chuan) 教的方式發展來看，倒是新教的教化方式，或者結合佛教的方式，更適合今天的發展。

大體(ti) 說來，孔教教會(hui) 組織分二種：孔教總會(hui) 與(yu) 地方孔教會(hui) 。孔教總會(hui) 隻能有一個(ge) ，位於(yu) 曲阜聖城，由衍聖公主持。孔教總會(hui) 共設立15名大司徒為(wei) 最高教會(hui) 機構，除衍聖公是終身任職並嫡長繼承外，其餘(yu) 14名大司徒由全球司徒大會(hui) 選舉(ju) 產(chan) 生，任期15年，隻能連任一屆。

地方孔教會(hui) 則可以遍布海內(nei) 外。有二種方式，一種是總會(hui) 直轄方式，即人事、財務皆歸總會(hui) 節製；另一種是冊(ce) 封方式，這尤其適合國外設立的孔教會(hui) ，其人事、財務皆自主，教務自治，隻需到曲阜總會(hui) 冊(ce) 封即可。

其四，教化方式。首先，需要厘定教典、禮典在政治層麵和社會(hui) 層麵的二分。比如，教典，其基本原則是養(yang) 民以教，是以“掌土地之宜，居民製產(chan) ”為(wei) 基礎來立教的。但今天，經濟治理交由國家，教化之事則可依賴孔教。禮典也是如此。在國家層麵，主要是祭天、祭山川社稷、祭先烈與(yu) 先賢等。而比如婚禮、祭祖皆民間之事，於(yu) 國家無涉。除了相關(guan) 國家領導人，喪(sang) 葬之事顯然也是民間之事，而與(yu) 國家無涉。這些都落於(yu) 孔教來接盤。

其次，是要立於(yu) 孔廟，作為(wei) 宗教公共活動場所。按蔣慶的設想，其功能有五：1、祭拜“天地君親(qin) 師”牌位，即報天地生化養(yang) 育萬(wan) 物之恩、報國家建立穩定和諧秩序之恩、報祖宗賜予國族生命與(yu) 個(ge) 體(ti) 生命之恩、報曆代聖賢教化文明之恩；2、定期講經講道（講《四書(shu) 》《五經》、講堯舜孔孟之道）；3、解答信眾(zhong) 關(guan) 於(yu) 孔教信仰的疑惑與(yu) 日常生活中的問題；4、信眾(zhong) 舉(ju) 行公共祈禱、相互交流信仰心得與(yu) 相互印證信教體(ti) 會(hui) （團契）；5、舉(ju) 行各種孔教禮儀(yi) 活動，如舉(ju) 行出生禮、冠禮、婚禮、喪(sang) 禮、祭禮、歸宗禮並聚聽“雅樂(le) ”及合唱《雅》《頌》聖詩等 。

再次，由此逐步發展出整全的民間教化形態。如禮樂(le) 教化（製禮作樂(le) ）、鄉(xiang) 村與(yu) 社區自治（禮俗鄉(xiang) 約）、慈善事業(ye) 、全民健生（《書(shu) 經·洪範》“五福”之一）等等。還包括比如各種冠婚喪(sang) 葬祭等從(cong) 生至死的禮製安排、製定並主持各種民間祭祀禮儀(yi) 等 等，以及開展“全民讀經”運動，尤其是致力於(yu) 在現行教育體(ti) 係中推廣讀經，在社會(hui) 中開展成人講經、書(shu) 院講學，形成民間的士人共同體(ti) 等等。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