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當代新儒學思潮研究》

郭齊勇  著

人民出版社，2017年9月

自序

現當代新儒家為(wei) 我們(men) 確立了一種精神文化的方向。梁漱溟、熊十力、馬一浮、錢穆、張君勱、馮(feng) 友蘭(lan) 、賀麟、方東(dong) 美、唐君毅、牟宗三、徐複觀先生等，他們(men) 都非常了不起。嚴(yan) 格說起來，每一位學問家都有他的貢獻與(yu) 缺陷。現當代新儒家的理論有創新性，當然也有他們(men) 自身的限製，這都是難免的。現當代新儒家最重要的功勞，我覺得是指明了中國文化的精神方向，他們(men) 最重要的貢獻是在文明對話中如何發掘和創造性轉化本土的精神與(yu) 文化資源（包含儒釋道等），來回應時代的挑戰，以及基督教等各宗教文化的挑戰。他們(men) 麵對現代思潮的挑戰，在現時代人生存的意義(yi) 危機與(yu) 生態危機，與(yu) 政治自由主義(yi) 的對話等問題上，對傳(chuan) 統文化思想做出積極的轉化，堅持了我們(men) 中華民族文化的本體(ti) 與(yu) 主體(ti) ，這是他們(men) 的一個(ge) 最重要的貢獻。在歐風美雨的衝(chong) 刷之下，在全盤西化的思潮之中，這三代四群十多位現當代新儒家的代表守先待後，闡幽發微，揭示了中國文化的主體(ti) 性，要把它堅持下來並對現代世界文明作出中國的貢獻。他們(men) 既不排拒，也不盲從(cong) 於(yu) 西方文化，特別是像杜維明、成中英、劉述先這一代思想家，對西方文化非常精通且有深度的批判。他們(men) 三代學者都潛心融會(hui) 東(dong) 西文化，在東(dong) 西文明的碰撞和交融中，在文明對話的過程中，最先強調了文化自覺，挺立了文化的主體(ti) 性。這樣一個(ge) 學者群落的出現，也是時代的產(chan) 物。

熊十力是我們(men) 湖北人，過去學界連他的生平事跡都不太清楚。在恩師蕭萐父老師的指導下，我於(yu) 1982至1984年寫(xie) 碩士論文與(yu) 1987至1990年寫(xie) 博士論文期間，集中研究熊十力的哲學思想係統，從(cong) 他的年譜做起，對他的所有資料及前人對他的評論進行了整理與(yu) 研究，寫(xie) 了幾本關(guan) 於(yu) 他的書(shu) 。應該說，是蕭老師指引我走上了學術道路，這是我終身難忘的！他與(yu) 湯一介先生還指導我與(yu) 景海峰兄、王守常兄等同仁共同編纂了熊先生的選集與(yu) 全集。還應當特別感謝方克立先生、李錦全先生，自1986年11月以後的十年，我有幸參加了他們(men) 負責的“七五”、“八五”期間的國家社科基金重點項目“現代新儒學思想研究”課題組，承擔了若幹工作，得到了鍛煉。我的有關(guan) 著作與(yu) 編著的出版，與(yu) 這一課題有不解之緣。

我和我的研究對象熊十力先生的思想逐漸發生了共鳴。熊先生是弘揚中國文化並重建中國文化、中國哲學的本體(ti) 與(yu) 主體(ti) 的老前輩，在他的精神感召之下，我逐漸地回歸傳(chuan) 統。我年輕時西化傾(qing) 向比較嚴(yan) 重，後來慢慢地在前輩們(men) 的影響下體(ti) 悟到，我們(men) 過去批判中國文化傳(chuan) 統，很多東(dong) 西不是實事求是的，沒有體(ti) 悟到博大精深的中國文化的一些真實內(nei) 涵。過去我們(men) 受文革的影響，受五四以來的批判思潮的影響，把現代人錯誤的根源都歸結到中國文化的傳(chuan) 統上，而且對中國文化傳(chuan) 統的評論，基本上是隔膜的、不講道理的，不是內(nei) 在性的批評。後來慢慢地認識到中國的傳(chuan) 統文化特別是儒家文化的價(jia) 值。

令人難忘的是1988歲末，香港法住學會(hui) 霍韜晦先生邀請兩(liang) 岸三地的一些儒家學者齊聚香江，出席第一屆“唐君毅思想國際會(hui) 議”。蕭萐父先生與(yu) 我等有幸參加了這一會(hui) 議。爾後的十多年，我主要關(guan) 注並從(cong) 事現當代新儒學思潮的研究工作。這次會(hui) 議結交的朋友們(men) ，快三十年了，至今彼此間常有互動，相互支撐，十分難得。唐代誌勤禪師有詩雲(yun) ：“三十年來尋劍客，幾回落葉又抽枝。自從(cong) 一見桃花後，直至如今更不疑。”劍客，比喻修行悟道的人。唐君毅先生曾引用這首詩，表明自己在少年時代確立的誌向與(yu) 誌業(ye) ，終身持守，矢誌不渝。唐先生早慧，個(ge) 人萬(wan) 不及一。但個(ge) 人在中年時代真正領悟了現當代新儒家學者的精神世界之後，也是至今不疑，儒學就是我的生命與(yu) 生活。

我的一位忘年交朋友謝遠筍博士幫我整理書(shu) 稿，他給我寫(xie) 電子郵件說：“這本書(shu) 是您集一生之力持續對現當代新儒學思潮進行研究的結晶，具有鮮明的人文特征和學術個(ge) 性。”這話的前一半基本是事實，我個(ge) 人在這個(ge) 領域耕耘了二三十年。當然我後來的主要興(xing) 趣在先秦哲學，且由於(yu) 本書(shu) 是一個(ge) 項目的結題成果，不能不充分吸收課題組成員們(men) 的成果與(yu) 意見，體(ti) 現人文社科課題研究的分工與(yu) 合作。我請肖雄博士、秦平副教授、丁為(wei) 祥教授、廖曉煒講師分別撰寫(xie) 了本書(shu) 第六章、第九章、第十六章、第十七章。第十八章係我與(yu) 王晨光博士合撰。介江嶺講師協助我整理了部分章節，統了部分書(shu) 稿，並核對引文。謝遠筍講師協助我整理了部分章節與(yu) 參考書(shu) 目，統了全部書(shu) 稿，並核對引文。他們(men) 二人又幫我校對清樣。對以上各位及課題組其他同仁的支持與(yu) 幫助，謹此表示衷心的感謝！本書(shu) 由我擬定整體(ti) 研究框架與(yu) 細目，承擔了主要的研究與(yu) 撰寫(xie) 任務，並最後審訂全稿。本書(shu) 的錯誤與(yu) 缺失，理應由我負責，敬請讀者批評指正。

本項成果經教育部社科司請專(zhuan) 家鑒定，準予結項，鑒定等級評為(wei) “優(you) 秀”。

是為(wei) 序。

郭齊勇

2016年五一節於(yu) 珞珈山麓寓所

2017年元旦修訂

【內(nei) 容簡介】

本書(shu) 從(cong) 第一手資料出發，全麵、係統地對現當代新儒學思潮的時代背景、發展過程、內(nei) 在理路、學術內(nei) 涵、主要論域與(yu) 問題意識做出了深入探討，著重對梁漱溟、熊十力、馬一浮、錢穆、張君勱、馮(feng) 友蘭(lan) 、賀麟、方東(dong) 美、唐君毅、牟宗三、徐複觀、杜維明、成中英、劉述先等代表人物的主要學術思想作個(ge) 案與(yu) 比較研究，創造性地討論了儒學的宗教性與(yu) 超越性，本體(ti) 論與(yu) 道德形上學，政治哲學，與(yu) 自由主義(yi) 、社群主義(yi) 的對話，儒家價(jia) 值的現代意蘊及創造轉化，儒學與(yu) 各文明的對話，全球倫(lun) 理、環境倫(lun) 理和“文化中國”，現代新儒學的易學觀，與(yu) 宋明理學的關(guan) 係等議題，並探討了我國現代化過程中的終極信念、族群認同與(yu) 倫(lun) 理共識的重建問題，肯定國族意識與(yu) 中國精神，強調中國文化對現代性之負麵的批判與(yu) 超越。

本書(shu) 兼顧宏觀把握與(yu) 微觀分析，既是對現當代新儒學思潮的回溯性研究，也是對儒學未來發展的前瞻性探討，是一部邏輯清晰、內(nei) 容厚重、曆史感強、具有理論創新的論著。

【作者簡介】

郭齊勇，1947年生，湖北武漢人，武漢大學哲學學院及國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國學院院長。1993年始任教授、博士生導師並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2006年被評為(wei) 國家級教學名師 ，2017年獲評世界儒學研究傑出人物。曾任國際中國哲學會(hui) （ISCP）會(hui) 長與(yu) 副執行長、國務院學位委員會(hui) 哲學學科評議組成員、教育部高等學校哲學教學指導委員會(hui) 副主任。現為(wei) 國家社科基金評委，中國哲學史學會(hui) 副會(hui) 長，中華孔子學會(hui) 副會(hui) 長，中國孔子基金會(hui) 學術委員會(hui) 副主任。主要從(cong) 事中國哲學與(yu) 文化的教學與(yu) 研究工作。曾到哈佛大學、東(dong) 京大學、慕尼黑大學、俄羅斯科學院、首爾大學、台灣大學、香港中文大學等校講學。著有《中國哲學史》《中國儒學之精神》《中國哲學智慧的探索》《中華人文精神的重建》《儒學與(yu) 現代化的新探討》《熊十力哲學研究》《熊十力傳(chuan) 論》《守先待後》《文化學概論》等。

【目錄】

自序                                                                          

第一章  現當代新儒學思潮的背景與(yu) 走向 1

第一節  文化反省的多維性與(yu) 五四傳(chuan) 統的另一麵 2

第二節  文化保守主義(yi) 的發展線索與(yu) 基本內(nei) 容 7

第三節  現當代新儒學思潮及其特點 11

第四節  現當代新儒學思潮的貢獻與(yu) 局限 35

第二章  梁漱溟的文化哲學思想 41

第一節  意欲——理性 41

第二節  文化比較模式與(yu) 人生道路 48

第三節  中國文化與(yu) 中國社會(hui) 54

第四節  梁漱溟文化哲學思想的意義(yi) 63

第三章  熊十力的本體(ti) 論哲學 65

第一節  體(ti) 用不二與(yu) 翕辟成變 66

第二節  性智與(yu) 量智 74

第三節  性修不二與(yu) 思修交盡 87

第四節  熊十力本體(ti) 論哲學的現代意義(yi) 91

第四章  馬一浮的心性論與(yu) 六藝論 95

第一節  馬一浮的人品與(yu) 詩品 95

第二節  性德為(wei) 中心的心性論 104

第三節  六藝論的文化哲學觀 109

第四節  馬一浮的哲理詩與(yu) 詩性人生 111

第五章  錢穆的曆史文化思想 120

第一節  民族與(yu) 曆史 120

第二節  經學與(yu) 理學 124

第三節  儒學觀 129

第四節  錢穆國學研究的貢獻與(yu) 價(jia) 值 148

第六章  張君勱的哲學係統 151

第一節  憲政思想 152

第二節  比較哲學 157

第三節  理學再創 164

第四節  張君勱的理論貢獻 170

第七章  馮(feng) 友蘭(lan) 的新理學與(yu) 哲學史 173

第一節  新理學與(yu) 貞元六書(shu) 174

第二節  新理學的內(nei) 在張力 177

第三節  從(cong) 正的方法到負的方法 185

第四節  馮(feng) 友蘭(lan) 的學術貢獻及其現代意義(yi) 188

第八章  賀麟的理想唯心論 193

第一節  中西文化觀 194

第二節  理想唯心論 201

第三節  中國哲學的新詮 209

第四節  賀麟理想唯心論的價(jia) 值與(yu) 意義(yi) 217

第九章  方東(dong) 美的比較哲學 220

第一節  世界文化視野中的比較 221

第二節  中國哲學內(nei) 部的比較 229

第三節  廣大悉備的生命哲學 239

第十章  唐君毅的文化哲學 245

第一節  道德自我的挺立與(yu) 撐開 246

第二節  生命存在的“三向九境” 250

第三節  先秦哲學之新解 255

第四節  唐君毅文化哲學的價(jia) 值與(yu) 意義(yi) 267

第十一章  牟宗三的哲學係統 270

第一節  改造中學，與(yu) 現代化相調適 271

第二節  變傳(chuan) 統哲學為(wei) 現代哲學 298

第三節  反省西方哲學，重建本體(ti) 論 303

第四節  牟宗三哲學建構的意義(yi) 與(yu) 啟示 312

第十二章  徐複觀的思想史觀 317

第一節  憂患意識與(yu) 心性史觀 318

第二節  批判精神與(yu) 庶民情結 323

第三節  禮與(yu) 樂(le) ：道德性人文精神 328

第四節  徐複觀的貢獻與(yu) 唐牟徐合論 337

第十三章  杜維明、劉述先、成中英合論 341

第一節  杜維明的啟蒙反思與(yu) 文明對話 342

第二節  劉述先的內(nei) 在超越與(yu) 全球倫(lun) 理 353

第三節  成中英的分析理性與(yu) 本體(ti) 詮釋 362

第十四章  現當代新儒家對儒學宗教性問題的反思 370

第一節  現當代新儒家宗教觀概述 370

第二節  唐、牟：道德的宗教 373

第三節  杜、劉：終極的關(guan) 懷 382

第四節  比較與(yu) 綜合 389

第十五章  現當代新儒家的易學思想 392

第一節  熊、馬：乾元性理 392

第二節  方東(dong) 美：生生不已 396

第三節  唐、牟：神明之知 400

第四節  現代新儒家的易學觀的意義(yi) 406

第十六章  宋明理學與(yu) 現當代新儒學 409

第一節  北宋五子的“造道”追求 409

第二節  程朱理學——天理本體(ti) 之普遍化拓展 417

第三節  陸王心學——道德意識之主體(ti) 性落實 425

第四節  現代新儒學之返本開新追求 434

第十七章  現當代新儒家的政治哲學 442

第一節  對傳(chuan) 統政治思想的批判 443

第二節  儒學與(yu) 民主政治 448

第三節  與(yu) 自由主義(yi) 、社群主義(yi) 的對話 457

第十八章  中國文化精神及其對現代性的批評與(yu) 調適 465

第一節  中國文化精神 465

第二節  現代性問題及其反思 447

第三節  中國文化精神對現代性的批評與(yu) 調適 483

主要參考書(shu) 目 490

索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