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春秋》是一條死路？

——糾正錢穆先生的一點偏見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來源：作者賜稿伟德线上平台首發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閏六月廿六日丙子

           耶穌2017年8月1７日

錢穆在批評康有為(wei) 時說：

“治孔學重《論語》，不失為(wei) 是一條活路。若改重《春秋》，則是一條死路。此在宋儒早已看透，現在康氏仍舍活路而改走死路，還在《春秋》學中要專(zhuan) 走《公羊》，則更是走進了牛角尖，更無出路，更無活意。人家說康氏攘竊了廖平的著作發明權而博得大名，我隻說康氏上了廖平的大當而誤入歧途，葬送了他長興(xing) 講學的前程，這實在是一件極可惋惜的事。”(錢穆《學龠》)

康有為(wei) 的學術雖有問題，但問題不在“重《春秋》”。錢穆將“重《論語》”與(yu) “重《春秋》”對立起來，大不應該。

《論語》《春秋》都是儒家正經。儒家內(nei) 聖外王，諸經各有側(ce) 重，同歸於(yu) 仁。《春秋》側(ce) 重於(yu) 外王，是外王學經典，闡發了王道政治義(yi) 理，寄寓著孔子經世之誌。故孔子說：“吾誌在《春秋》，行在《孝經》。”（此語出漢代緯書(shu) ，被鄭玄、何休分別寫(xie) 入《中庸注》和《公羊傳(chuan) 解話·序》）

宋儒先四書(shu) 而後五經，並非輕五經。關(guan) 於(yu) 《四書(shu) 》和《五經》的關(guan) 係，二程在回答門徒提問時說：“於(yu) 《語》《孟》二書(shu) ，知其要約所在，則可以觀《五經》矣。讀《語》《孟》而不知道，所謂雖多，亦奚以為(wei) ？”認為(wei) 要先讀《論語》和《孟子》，掌握了《論語》和《孟子》的要領，才好進一步讀《五經》。

朱熹很認同二程的觀點，他說：“河南程夫子之教人，必先使之用力乎《大學》、《論語》、《中庸》、《孟子》之言，然後及乎《六經》。蓋其難易、遠近、大小之序，固如此而不可亂(luan) 也。”朱熹把《四書(shu) 》比喻成《五經》的階梯：“四子，六經之階梯；《近思録》，四子之階梯。”（《朱子語類》卷一○五）

朱熹還有一個(ge) 很形象的比喻：“《語》、《孟》、《中庸》、《大學》，是熟飯，看其他《經》是打禾為(wei) 飯。”《四書(shu) 》是“熟飯”，可以馬上吃下去填飽肚子，而看《五經》是“打禾為(wei) 飯”，要經過幾道程序才能成為(wei) 可以吃的飯。所以要先讀《四書(shu) 》，後讀《五經》。

朱熹對於(yu) 《春秋》沒有深入研究，曾說：“春秋隻是直載當時之事，要見當時治亂(luan) 興(xing) 衰，非是於(yu) 一字上定褒貶。”（《朱子語類》卷八三），這是不明微言究竟，不太認同《春秋》“於(yu) 一字上定褒貶”之筆法，略有微詞，並非否定《春秋》而將“重《春秋》”視為(wei) 一條學術死路。

至於(yu) 《公羊》，對《春秋》義(yi) 理的理解未必都準確，但也是獨具特色的一本儒家副經，值得重視。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