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東海】牝雞不可以司晨,小智不可與論道——與許石林先生商榷

欄目:散思隨劄
發布時間:2017-07-27 22:2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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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東海

作者簡介:餘(yu) 東(dong) 海,本名餘(yu) 樟法,男,屬龍,西元一九六四年生,原籍浙江麗(li) 水,現居廣西南寧。自號東(dong) 海老人,曾用筆名蕭瑤,網名“東(dong) 海一梟”等。著有《大良知學》《儒家文化實踐史(先秦部分)》《儒家大智慧》《論語點睛》《春秋精神》《四書(shu) 要義(yi) 》《大人啟蒙讀本》《儒家法眼》等。


牝雞不可以司晨,小智不可與(yu) 論道——與(yu) 許石林先生商榷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閏六月初五日乙卯

           耶穌2017年7月27日

 

許石林《拘儒不可與(yu) 談玄,腐儒不可與(yu) 論道》一文,讚美齊君王後、趙威後、秦宣太後諸婦:“掌握原則但很會(hui) 變通,即明利害、知權變。”此三婦雖各有優(you) 點和特色,然依中道標準,既不能立更不能權,不足為(wei) 訓。

 

她們(men) 的賢能,隻是一時一事一般性的賢能,非中道的賢能,非通經致用、通經達權的賢能,非真正的的賢能。例如齊君王後之賢,適足以自貽伊戚、自滅齊國而已。《資治通鑒秦紀》記載:

 

初,齊君王後賢,事秦謹,與(yu) 諸侯信;齊亦東(dong) 邊海上。秦日夜攻三晉、燕、楚,五國各自救,以故齊王建立四十餘(yu) 年不受兵。及君王後且死,戒王建曰:“群臣之可用者某。”王曰:“請書(shu) 之。”君王後曰:“善!”王取筆牘受言,君王後曰:“老婦已忘矣。”君王後死,後勝相齊,多受秦間金。賓客入秦,秦又多與(yu) 金。客皆為(wei) 反間,勸王朝秦,不修攻戰之備,不助五國攻秦,秦以故得滅五國。

 

“事秦謹”這三個(ge) 字就是招致齊國滅亡的第一因。麵對虎狼之秦,當時六國已經成為(wei) 事實上的命運共同體(ti) 。齊國要避免滅國之禍,唯一的辦法就是團結其它無國,共同抗擊暴秦。

 

明眼人不難知道,秦國專(zhuan) 門針對三晉而不及齊國,顯然是采取蠶食之計,先近後遠,自近而遠。齊君王後和齊王卻一直醉生夢死,苟且偷安,四十多年不修戰備,一味坐山觀虎鬥,自以為(wei) 聰明。等到暴秦陸續滅掉五國,騰出手來,齊國滅亡的命運就生鐵般鑄定了。關(guan) 此,司馬光的“臣光曰”說得很透徹:

 

“從(cong) 衡之說雖反覆百端,然大要合從(cong) 者,六國之利也。昔先王建萬(wan) 國,親(qin) 諸侯,使之朝聘以相交,饗宴以相樂(le) ,會(hui) 盟以相結者,無他,欲其同心戮力以保家國也。向使六國能以信義(yi) 相親(qin) ,則秦雖強暴,安得而亡之哉!夫三晉者,齊楚之藩蔽;齊楚者,三晉之根柢;形勢相資,表裏相依。故以三晉而攻齊楚,自絕其根柢也;以齊楚而攻三晉,自撤其藩蔽也。安有撤其藩蔽以媚盜,曰盜將愛我而不攻,豈不悖哉!”

 

司馬光認為(wei) ,合縱、連橫的學說雖然翻來覆去說法很多,但大體(ti) 是合縱符合六國的利益。假使當時六國能以信義(yi) 相互親(qin) 善,秦國雖然強暴,又怎麽(me) 能滅掉六國呢!韓趙魏三國是齊楚兩(liang) 國的屏障,而齊楚兩(liang) 國則是韓趙魏三國的根基。六國相互之間形勢相支,表裏相依。如果相互攻擊或媚秦偷安,無異於(yu) 自撤屏障。自拆屏障以討好盜賊,以為(wei) 盜賊會(hui) 愛惜我而不攻擊我,何其幼稚荒謬乃爾。

 

更有甚者,齊君王完全是個(ge) 後顧頭不顧尾的人,根本沒有為(wei) 自己死後的齊國和齊王打算。君王後即將去世時,告誡田建說:“群臣中可以任用的是某某。”田建說:“請讓我把名字寫(xie) 下來。”君王後說:“好吧。”但等到齊王取來筆和木牘,準備記下她的話時,君王後卻說:“我已經忘記了。”如果君王後真正有責任感,這麽(me) 重要的事情,一定會(hui) 提前做好交代。

 

君王後去世後,其弟後勝出任相國,輔佐齊王建。後勝大量接受秦國賄賂。而齊國的賓客進入秦國時,秦國又給以重金,使這些賓客回國後都為(wei) 秦國說好話,勸齊王放棄強軍(jun) 備戰,並秦國吞並五國的戰爭(zheng) 隔岸觀火,待到五國先後滅亡。國孤立無援,倉(cang) 促調集軍(jun) 隊抵抗秦軍(jun) ,為(wei) 時已晚,被輕而易舉(ju) 地滅國。

 

再說趙威後。懂得民為(wei) 邦本的道理,在《齊王使使者問趙威後》中問候齊國使者時,先問年成,再問齊民,後問齊王。但隻是懂得民本之理而已,並非仁人,而是頗沾染了秦法家的臭味。她問齊國使者:“於(yu) 陵子仲尚存乎?是其為(wei) 人也,上不臣於(yu) 王,下不治其家,中不索交諸侯。此率民而出於(yu) 無用者,何為(wei) 至今不殺乎?”

 

陳仲子,亦稱陳仲、田仲、於(yu) 陵中子等。本名陳定,戰國時期齊國著名隱士。其先祖為(wei) 陳國公族,先祖陳公子完避戰亂(luan) 逃到齊國,改為(wei) 田氏,所以陳仲子又叫田仲。陳仲子的哥哥陳戴是齊國卿大夫,所領奉祿萬(wan) 鍾,陳仲子認為(wei) 不合道義(yi) ,帶著妻子住在於(yu) 陵,自稱於(yu) 陵仲子。楚王聽說他賢,想請他為(wei) 相,派遣使者持金百鎰,到於(yu) 陵禮聘陳仲子。陳仲子出去婉謝使者,與(yu) 妻子一起逃亡,幫人灌溉田園。

 

陳仲子清高難能之極,極端而偏激,“不可以為(wei) 道”。故儒家不以為(wei) 貴,不以為(wei) 然。在《孟子·滕文公下》,孟子對他的行為(wei) 有嚴(yan) 厲的批評。但隻是批評,認為(wei) 其行為(wei) 不值得讚肯,不足為(wei) 訓,就像《論語》中孔子批評長沮、桀溺說“鳥獸(shou) 不可與(yu) 同群”一樣。趙威後則認為(wei) 陳仲子會(hui) “率民而出於(yu) 無用”,主張殺之。這就很法家、太凶惡了。

 

再說秦宣太後。此婦以太後身份統治秦國三十六年,“東(dong) 益地,弱諸侯,嚐稱帝於(yu) 天下,天下皆西向稽首”(《史記·穰侯列傳(chuan) 》),在三隻司晨的牝雞中,是最能幹的。隻是能而不賢,不僅(jin) 私德齷齪,她促進了秦國的欺詐和暴力,將秦國進一步推向了邪路,從(cong) 長遠看,也是絕路。

 

太後稱謂始見於(yu) 此婦,太後專(zhuan) 權也自此婦始。牝雞司晨原是《尚書(shu) ·牧誓》中罵殷紂王的,牝雞指妲己,但實質上妲己隻有諂媚迷惑之能,並無司晨之權。秦宣太後才是真正的牝雞司晨,後來效仿者層出不窮,著名的就有十幾隻。其中以胡充華(北魏胡太後)、武則天、慈禧三隻最惡劣,胡充華淫毒,慈禧刁惡,都比妲己壞多了。武則天更是集陰狠、淫毒、刁惡於(yu) 一身。

 

王夫之在《宋論》中指出,天下有三大正義(yi) 標準:內(nei) 諸夏而外夷狄,進君子而退小人,男主外而女主內(nei) 。如果女主外,就非正常。女人當國作主,即使女主甚賢,也大不祥。宋仁宗時垂簾聽政的養(yang) 母劉太後,宋哲宗時聽政的太皇太後高氏,都頗有賢德,高氏還有女堯舜之稱,實質上仍然利少弊多,不足為(wei) 訓。

 

關(guan) 此,王夫之在《宋論》中有兩(liang) 段長篇大論,對其中利弊論之甚透,茲(zi) 不詳錄,錄其一一小段:“不可拂者,大經也;不可違者,常道也。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內(nei) ,既嫁從(cong) 夫,夫死從(cong) 子,婦道之正也。雖有庸主,猶賢哲婦。功不求苟成,事不求姑可,包魚雖美,義(yi) 不及賓。此義(yi) 一差,千塗皆謬,可不慎與(yu) !”

 

依據王夫之的觀點,不僅(jin) 惡婦篡奪為(wei) 禍,即使賢如宋仁宗時的劉太後和宋哲宗時的太皇太後高氏,同樣有違政治之常,縱收一時之小利,卻遺無窮之流弊。

 

孔子說:“可與(yu) 共學,未可與(yu) 適道;可與(yu) 適道,未可與(yu) 立;可與(yu) 立,未可與(yu) 權。”真正通經致用通權達變,真正“明利害、知權變”,唯大儒能夠,非齊君王後、趙威後、秦宣太後之輩所能望塵也。許石林說《拘儒不可與(yu) 談玄,腐儒不可與(yu) 論道》,意謂此三婦人才可與(yu) 論道,不亦謬乎。另外,腐儒固不可與(yu) 論道,大儒亦不屑於(yu) 談玄。而何為(wei) 通儒腐儒,自有經典標準,非外道和一般學者所能判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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