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君一法決(jue) 狐疑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節選自 《儒家大智慧》，上海三聯出版社出版，2014年8月第1版.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閏六月初三日癸醜(chou)

           耶穌2017年7月25日

知人，說容易很容易，一言以為(wei) 知，一言以為(wei) 不知；說難又很難，知人之難難於(yu) 上青天。諸葛亮和曹操，一忠一奸，都是絕頂聰慧之人，不能說他們(men) 沒有知人之明，可也有看走眼的時候。諸葛亮一失於(yu) 馬謖，二失於(yu) 李嚴(yan) 。曹操不能發現司馬懿的奸險。

連孔子都有看走眼的時候呢。孔子說過：“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史記·仲尼弟子列傳(chuan) 》）根據言論和外貌來判斷人品好壞，不一定靠得住。孔子弟子中有一個(ge) 叫宰予的，利口善辯，開始給孔子的印象不錯，後來漸漸露出了內(nei) 在的不足，被孔子罵為(wei) “朽木不可雕”。

孔子的另一個(ge) 弟子，叫澹台滅明，字子羽，相貌醜(chou) 陋。孔子開始認為(wei) 他資質低下難以成才。但他從(cong) 師學習(xi) 後，致力修身實踐，處事光明正大，後來跟隨他的弟子有三百人，聲譽很高，名聞諸侯。因此，說大儒有知人之明，不是絕對無誤的。

另外，唯慧眼能識英雄，唯法眼能識聖賢。聖賢大儒遭到世人誤解很正常。明屠隆說得好：“核人貴實，浮論難憑，從(cong) 古聖賢不能無謗。試問釋迦於(yu) 移山之口，佛雲(yun) 乎哉；叩宣仲尼於(yu) 伐木之夫，何聖之有？”（屠隆《娑羅館清言》）

不僅(jin) 一般人，儒門中文化道德水平略低者，對於(yu) 聖賢也往往測不準。《資治通鑒》載：“廬江毛義(yi) ，行義(yi) 稱於(yu) 鄉(xiang) 裏。南洋張奉慕義(yi) 名，往候之。坐定而府檄適至，以義(yi) 守安陽令。義(yi) 捧檄而入，喜動顏色。奉心賤之，辭去。後義(yi) 母死，徵辟皆不至，奉歎曰：賢者固不可測，往日之喜，乃為(wei) 親(qin) 屈也。”

毛義(yi) 是東(dong) 漢廬江人，以孝行著稱。他捧檄而喜，並非貪圖權位，而是為(wei) 了更好地盡孝，讓老母親(qin) 有生之年生活過得好一些，是為(wei) 了母親(qin) 不惜委屈自己，所謂“家貧親(qin) 老，不擇官而仕。”母親(qin) 去世，毛義(yi) 葬母後即隱居山野，不再接受朝廷和官府的征召，故古人有“以張奉之賢,仍不測毛義(yi) 捧檄之喜”的感歎。

大賢不可測，聖賢道德不可測，聖賢命運亦不可測。大舜漁樵維生的時候，誰也料不到他會(hui) 貴為(wei) 帝王；孔子到處碰壁如喪(sang) 家犬的時候，誰也不知道他是萬(wan) 世師表。故李白說：“大賢虎變愚不測，當年頗似尋常人。”

最後，贈君一法決(jue) 狐疑。如果缺乏識人慧眼，不能從(cong) 言論上辨別某種人物的善惡正邪，可以從(cong) 他的文化立場和信仰對象初步判斷。例如，儒家仁義(yi) 為(wei) 懷，佛家善良祥和，道家清淨淡泊，墨家樂(le) 於(yu) 助人，楊家自私冷漠，法家刻薄寡恩，自由派膚淺漂浮但不至於(yu) 太壞，極左最可怕，集刻薄陰冷險惡毒辣於(yu) 一體(ti) …

還有，看他崇拜的是什麽(me) 人物。最壞的是崇拜盜賊，最好的是崇拜聖賢，象諸葛孔明，崇拜管仲樂(le) 毅，境界很高，但不是最高的。人們(men) 稱管仲、樂(le) 毅為(wei) 王霸之佐，其實他們(men) 作為(wei) “霸佐”或不錯，作為(wei) 王佐則不足，比起薑尚伊尹傅說等真正的帝王師，大為(wei) 遜色。

管仲成就的是齊桓公的霸業(ye) ，樂(le) 毅連霸道都談不上，隻是善於(yu) 用兵和收斂人心。諸葛孔明以他們(men) 為(wei) 榜樣，就注定了一生成就有限。孔子一方麵讚揚管仲“如其仁，如其仁”，一方麵又批評他器小。我於(yu) 諸葛亦作如是觀。

關(guan) 於(yu) 管仲的局限和不足，《孟子公孫醜(chou) 》中曾經提及：

公孫醜(chou) 問曰：“夫子當路於(yu) 齊，管仲、晏子之功，可複許乎？”孟子曰：“子誠齊人也，知管仲、晏子而已矣。或問乎曾西曰：‘吾子與(yu) 子路孰賢？’曾西蹴然曰：‘吾先子之所畏也。’曰：‘然則吾子與(yu) 管仲孰賢？’曾西艴然不悅，曰：‘爾何曾比予於(yu) 管仲！管仲得君如彼其專(zhuan) 也，行乎國政如彼其久也，功烈如彼其卑也；爾何曾比予於(yu) 是？’”曰：“管仲，曾西之所不為(wei) 也，而子為(wei) 我願之乎？”

孟子追求王道政治，對於(yu) 管仲的霸道頗為(wei) 不屑，正如齊宣王問“齊桓、晉文之事”他不屑回答一樣。

注：本文為(wei) 《儒家大智慧-知人篇》小結。《知人篇》分為(wei) 十章：一、不知人的後果；二、孔子和子貢的知人之明；三、周文王六征之法；四、李克的觀人五法；五、呂氏的識人之法；六、古人的妙觀察智；七、抓大放小；八、左宗棠的故事；九、乃知帝王自有真；十、性明知人郭林宗。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