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真經：馬雲(yun) 的太極秘笈（2）

作者：子茂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六月廿三日甲辰

           耶穌2017年7月16日

陽變陰合而生水火木金土，五氣順布，四時行焉。

從(cong) 陰陽到五行，更進一步接地氣了。這三句話剛好也是三重遞進的含義(yi) ：

1)  氣著於(yu) 物。

2) 五行製衡。

3) 天地和序。

需要說明的是，五行說式微已久，所以本章的解讀會(hui) 有些複雜。同樣，從(cong) 陰陽深入到五行，關(guan) 於(yu) 社會(hui) 變遷與(yu) “中國經驗”的複雜案例隻能留待下章討論了。

一、氣著於(yu) 物，即立足於(yu) 具體(ti) 事物來把握氣化流行，古人謂深居觀物變是也

單講氣，總是有點玄，這種能量這種勢能，今天也隻能放到科學裏才能講清楚，在日常的感性世界理解起來總是有點玄的。所以，周子講完氣化立馬接著講五行，是把玄在天邊拉到近在眼前了。

五行是什麽(me) ？諸位看官，關(guan) 健的問題來了，今人多從(cong) 科學的那個(ge) 物質的概念來看待五行，認為(wei) 五行是五種物質，這就大錯特錯了。我們(men) 今天已經很難與(yu) 古人對話了，症結便是這種概念或名相之隔膜與(yu) 混亂(luan) 。這種混亂(luan) ，馮(feng) 友蘭(lan) 的《中國哲學史》難咎其辭。

今人熟知一句口訣：世界是物質的，物質是運動的。非要用這種言說方式來對標的話，五行不是指物質，而是指物質的運動。對，沒錯，是指運動，何謂行，就是行動、運行嘛。所以，五行，其實是指事物的五種運動方式，五種運動性質。

古人當然不會(hui) 使用運動這種現代用詞，古人多言事物之“變”，所謂深居觀物變是也。氣之著於(yu) 物，物變所由生也，於(yu) 是便有五種物變的方式或性質，這便是五行。故五行乃是言物變，這就是周子真經告訴我們(men) 的理解事物的根本方法。

1.1 何謂物？

在朱子那裏，物是以聚散言的，其實是在言形體(ti) ，有形之體(ti) 。道常，具體(ti) 的事物都是有形的。所以，你是你，我是我，很容易區分。這大個(ge) 世界，芸芸眾(zhong) 生，一粒沙子，一塊石頭，一根小草，一棵大樹，一個(ge) 蟲子，一頭大象，都自有其形態。

當然，你也許會(hui) 說，水或空氣，好象是無形的。其實不然，一滴水，一缸水，一湖水，一罐空氣，一屋子空氣，或整個(ge) 地球生態圈的空氣，流體(ti) 或氣體(ti) 非無形也，隻是其形彌散而不自固，需要依靠容器來塑之。

顯而易見，從(cong) 形化的角度看事物，這個(ge) 視角其實正是科學的那個(ge) “物質”的概念。從(cong) 顯微鏡下的細菌，到原子核的內(nei) 部結構，今天科學的發展已遠非古人可以想象。

但這個(ge) 從(cong) 形的角度也自有其局限性，到量子那個(ge) 層麵便測不準了，以至於(yu) 量子力學與(yu) 相對論之間依舊留有巨大的痕溝。這自然留待科學的發展去解決(jue) ，此處先別過不提。

社會(hui) 組織與(yu) 社會(hui) 製度也是有形的，當然也是物。赫拉利在《人類簡史》中指出，智人之所以成為(wei) 智人，是因為(wei) 其具備了虛構的能力。所以，一方麵，我們(men) 有像是河流、樹木和獅子這種確實存在的客觀現實；而另一方麵，我們(men) 也有像是神、國家和企業(ye) 這種想象中的現實。這種想象的現實乃人造之物意義(yi) 之物。

隨著社會(hui) 分工的不斷深化，糧食盈餘(yu) 養(yang) 活了政治、戰爭(zheng) 、藝術和哲學，建起了宮殿、堡壘、紀念碑和廟宇，形成從(cong) 個(ge) 人、家庭到部落，從(cong) 工廠、企業(ye) 到政府，從(cong) 城市、王國到帝國，人類活在自己編織的意義(yi) 之物的網絡之中。

這裏需要特別提一下宗教這類組織，當然我們(men) 所說的是廣義(yi) 的宗教，不僅(jin) 包括基督教伊斯蘭(lan) 教，也包括共產(chan) 主義(yi) 自由主義(yi) 。從(cong) 氣的角度看，宗教勢能是陰，提供意義(yi) 和道德判斷。但其如何質於(yu) 地，如何形化為(wei) 物？

傳(chuan) 統的一神教則比較簡單，比如直接搞個(ge) 教會(hui) 這種標簽明顯的宗教組織。但今天主流的自由主義(yi) 這種現代的人文教則不同，它沒有那種固化的宗教組織，它象空氣彌散在生活世界之中，這種不自固而柔性的充塞頗有點大象無形的味道。故而，大家一直津津樂(le) 道的所謂政教分離，其實針對的是傳(chuan) 統的一神教，你對自由主義(yi) 如何談政教分離呢？

同樣，今天有不少人認為(wei) 儒家主導的傳(chuan) 統中國政治也是搞的政教合一，是落後的中世紀傳(chuan) 統，這無疑很牽強。君不見，儒家的人文傳(chuan) 統與(yu) 自由主義(yi) 的人文教，在組織方式上不是更貼近一些麽(me) 。

當然，自然界的形體(ti) 容易區分，石頭是石頭，小草是小草，猴子猴子，這不會(hui) 有什麽(me) 爭(zheng) 議。但社會(hui) 組織與(yu) 社會(hui) 製度這類虛構之物，從(cong) 形體(ti) 角度識別，有時候確實有點難度。故而李善友最近對互聯網創業(ye) 圈大談非連續性，你看，形體(ti) 之間不正是離散的是非連續的麽(me) ？連續性或線性隻體(ti) 現在事物的某個(ge) 方麵，事物之間則無疑是一種非連續的結構化的物變方式。

1.2 如何觀物變？

物是即存有即活動的。這是牟宗三先生的講法，以對治今人常常割裂形體(ti) 與(yu) 運動之弊。有形之體(ti) 絕不是一個(ge) 僵死之靜物，它與(yu) 運動或變化是一體(ti) 二麵。或者說，形體(ti) 與(yu) 變化合二為(wei) 一，合而為(wei) 物。故世間無絕對靜止之物，運動或變化才是事物的根本屬性。今人受科學那個(ge) 物質概念的影響，顯然常常不能完整把握這一點，經常大搞機械論與(yu) 辯證論的那種口水戰。

其實，現代科學那種對靜觀之物形態的刻畫，隻是一種權宜的方便法門。通常，科學是選取了一個(ge) 客觀的維度認識事物，故能很精到描述事物所具有的屬性、特征。但這會(hui) 帶來二個(ge) 問題：一是多維度細致地刻畫事物，往往容易喪(sang) 失整全的視角，缺乏運動感，缺乏整體(ti) 感；二是，這種細致的刻劃依靠精確的概念和邏輯，比較抽象，脫離了感性世界。

馬雲(yun) 是一個(ge) 英語老師，不懂技術，更不懂互聯網之類的高科技，與(yu) 百度李彥宏、騰訊馬化騰的背景截然不同，他很難聽得懂那些深奧的專(zhuan) 業(ye) 詞匯。記得他曾經去視察支付寶一個(ge) 部門的工作，老板半年沒來了，手下人卯足勁寫(xie) 了個(ge) PPT，他靜靜地聽了將近二個(ge) 小時。聽完後領導講話，馬雲(yun) 表態說，其實一句也沒聽懂，但他對大家的精氣神非常肯定。

實際上，不同專(zhuan) 業(ye) 之間，如業(ye) 務經理與(yu) 技術經理，彼此的專(zhuan) 業(ye) 背景不同，大家經常不在一頻道上講話，溝通很困難。

所以，阿裏內(nei) 部有句口頭禪：說人話！意思就是要講大家都聽得懂的話，把大家都拉回到了感性世界。

怎樣確保我們(men) 既能深刻地把握事物的大道，又能保持直觀、感性，始終接地氣呢？學《易》吧，“夫易開物成務，冒天下之道。”這個(ge) 冒是遍覆的意思。與(yu) 科學不同，易經是以萬(wan) 物直觀之象來表達萬(wan) 物之道。

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卦，固象也，言，亦象也。故曰：聖人立象，以盡意。這個(ge) 意，便是指事物的大道。又曰：尋象以觀意，而意可盡也。於(yu) 是，便能冒天下之道了。

也許，今人受科學思維的影響，覺得這個(ge) 易不好學。那就象馬雲(yun) 一樣先從(cong) 太極拳練起吧，這樣先培養(yang) 培養(yang) 感覺也是一個(ge) 好的途徑。

不扯遠了，我們(men) 還是回到即存在即活動這個(ge) 話題。既然這個(ge) 物是即存有即活動的，象科學那樣先從(cong) 靜態視角去描述形體(ti) ，再從(cong) 動態視角去言說其運動變化，這個(ge) 先後秩序不僅(jin) 抽象且缺乏感性，而且容易把這個(ge) “即”字的意蘊消解掉，所謂的機械論蓋多緣於(yu) 此。

我們(men) 的古人很聰明，他們(men) 無疑非常明了這種視角的俗弊，所以他們(men) 始終堅持一種整全的視角，他們(men) 采用了一種絕頂聰明的做法：以物類物。

萬(wan) 物之情可類也。大千世界，氣象萬(wan) 千，紛繁複雜，但卻都可以用水火木金土這五種事物來類比，來把握萬(wan) 物化生之道。當然，不能把五行簡單地理解為(wei) 水火木金土這五種物質。古人是在立象盡意，用這五種事物的變化模式作樣本作藍圖，來表達萬(wan) 事萬(wan) 物。

從(cong) 這個(ge) 角度看，五行其實就是一種抽象了的事物，是忽略事物的具體(ti) 形體(ti) ，而側(ce) 重關(guan) 注其運動性質的事物。換句話說，五行其實是從(cong) 事物整全角度出發而抽象出來的的五種物變方式或運動性質。而且呢，由於(yu) 是以物類物，這種抽象並不影響我們(men) 直觀、感性地把握和理解事物。

1.3 五行者，氣之質，物之性也

朱子謂五行者，質具於(yu) 地，而氣行於(yu) 天者也。這無疑是對物變更透徹的認知。

行於(yu) 天的氣首先要具於(yu) 地，表現為(wei) 具體(ti) 的運動方式，凝聚為(wei) 側(ce) 重於(yu) 刻畫其物變性質的抽象事物，是為(wei) 質。這個(ge) 質，當然不是空無憑據的，乃氣之著於(yu) 物，著於(yu) 有形之體(ti) ，是有形之體(ti) 的自性發用，故謂之體(ti) 性。這個(ge) 體(ti) 性，表達的就是事物內(nei) 在具備的運動性質，所以又稱為(wei) 物之性。

朱子這個(ge) 用語，地便是指我們(men) 這個(ge) 感性世界，接地氣嘛；天呢，則是氣化流行，類似那個(ge) 理性的科學的世界。這二個(ge) 世界，一個(ge) 形而上，一個(ge) 形而下。易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所謂道，便是合理、氣言；所謂器，便是合物、變言了。

理以主宰言，氣以流行言；物以凝聚言，變以合散言。

故而，氣之著於(yu) 物，這個(ge) 五行之變便是媒介。五行既是氣之質，也是物之性。此種物變模式串上串下，一體(ti) 混成，太極立焉。

因此，周子真經是從(cong) 太極講起的，從(cong) 理到氣，從(cong) 氣到變，再從(cong) 變到物，一層一層遞進，以類萬(wan) 物之情，以通天下之誌。

前段時間與(yu) 阿裏的前同事喝茶閑聊，大家一致覺得馬雲(yun) 是這近五百年來的商業(ye) 奇才，遠非胡雪岩這類所謂的紅頂商人所能比。馬雲(yun) 為(wei) 什麽(me) 有這麽(me) 大的視野有這麽(me) 大的格局？他其實深諳太極之道，他通過努力地探尋商業(ye) 發展的各種情形各種情況，觸類旁通、融會(hui) 貫通，從(cong) 而形成強大的氣著於(yu) 物的能力，故而能大開大合。

1.4 那麽(me) ，氣是如何著於(yu) 物的？

這個(ge) 還真是有點複雜。先舉(ju) 個(ge) 例子，如今很多公司也都在學阿裏，也都搞業(ye) 績與(yu) 價(jia) 值觀的雙重考核，但往往是桔生淮南則為(wei) 枳。何故？許多公司隻是忙於(yu) 建立和引進很多製度，卻沒搞明白製度為(wei) 重還是文化為(wei) 重。公司內(nei) 部是製度重要，還是文化重要？

馬雲(yun) 說，一定是文化重要，製度是來強化文化的。有哪個(ge) 人是看了刑法，讀了憲章，知道不許殺人，看了法律說不許殺人，才不殺人的。你從(cong) 爸爸媽媽那裏，平時的生活習(xi) 慣中知道了很多事情是不能幹的。

製度是有形之物，文化才是那個(ge) 摸不著的勢能那個(ge) 氣。製度的目的是形成這個(ge) 勢能這個(ge) 氣。很多公司訂了很多製度，但卻不能成勢，隻能放在檔案室裏。法律也一樣，我們(men) 國家過去訂了很多法律條文，但與(yu) 老百姓的生活搭不上邊，也隻能是故紙堆裏的一灘廢紙。

很多時候，這都是我們(men) 搞現代化模仿西方水土不服的結果。這就涉及到另一個(ge) 典型的例子，就是歐美熱衷於(yu) 輸出他們(men) 那個(ge) 看起來很好的自由民主價(jia) 值觀，但為(wei) 什麽(me) 卻總是失敗？

福山有本新書(shu) 叫《政治秩序的起源》就試圖理解這個(ge) 問題，他一改其在《曆史的終結》中的觀點，認為(wei) 政治秩序除了通常說的法治和問責民主，還需要第三個(ge) 因素他稱之為(wei) “國家建構”。羅輯思維最近有一期節目就是談福山的國家建構，值得一聽。

通常大家都有個(ge) 經典之問，為(wei) 什麽(me) 民主製的印度其發展明顯落後於(yu) 中國？福山的答案是說，不是民主製度不好，而是印度在曆史上一直是強社會(hui) 、弱國家，強問責、弱治理，國家沒有能力搞現代化，光有民主是沒有用的。也就是說，民主、法製與(yu) 國家建構之間，有個(ge) 五行生克的關(guan) 係。

英國的經驗表明，《大憲章》在英國的意義(yi) ，恰恰是以王權為(wei) 中心，通過議會(hui) 合作與(yu) 對王權的支持，不斷打造英國的國家能力，英國的民主製度和法治，是在這個(ge) 基礎發展起來的，是結果而不是原因。

民主、法製與(yu) 國家建構這三位一體(ti) 是物，現代化的氣化流行是氣。英國成功的經驗，是通過國家建構的能力來培育和促成民主與(yu) 法治，這三者的相生便是五行質具於(yu) 地，最終形成一個(ge) 現代化的氣化流行。

而印度，由於(yu) 對國家構建能力可能促成專(zhuan) 製與(yu) 獨裁有普遍的擔憂，故直接嫁接民主與(yu) 法治製度，導致國家建構能力不足，從(cong) 而物物相克、氣稟凝滯，五行無法質具於(yu) 地，現代化的氣化流行因此無法出現。

由此可見，氣之著於(yu) 物而開啟的這個(ge) 物變的過程，本質上是一個(ge) 五行相生相克的過程。

二、五行製衡，即水火木金土生克相變，位時化育，以成萬(wan) 物

有天地然後有萬(wan) 物，萬(wan) 物之數不可以畢舉(ju) 也，其變化亦不可以終窮也。故約之以陰陽，冒天下之道而無不遍焉；定之以五行，統天下之物而無不攝焉。

故周子曰，陽變陰合而生水火木金土，顯然是由氣而質，約之以五行。從(cong) 萬(wan) 象紛呈之中，提供一個(ge) 更為(wei) 簡潔明快的觀物之道，有利於(yu) 從(cong) 繁雜的細節中跳出而直抓要害。

2.1 五行首先是個(ge) 大生態的係統模型

五行之名最早出於(yu) 《尚書(shu) ·洪範》，洪範曰：“水曰潤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從(cong) 革，土爰稼穡”。此辨其體(ti) 性也，體(ti) 即形體(ti) ，性則是指功能、發用。

水以寒濕為(wei) 體(ti) ，潤下為(wei) 性，進而引申為(wei) 水有寒涼、滋潤、向下、閉藏、終結等特性，凡具有此類特性的事物歸屬於(yu) 水；

火以熱燥為(wei) 體(ti) ，炎上為(wei) 性，熱情、熱烈、外向、高昂，炎而且上，凡具此類特性的事物均歸屬於(yu) 火；

木以柔韌為(wei) 體(ti) ，曲直為(wei) 性，曲而能直，謂其能從(cong) 繩墨也，因此，凡是具有生長、升發、條達舒暢等作用或性質的事物，均歸屬於(yu) 木；

金以堅剛為(wei) 體(ti) ，從(cong) 革為(wei) 性，從(cong) 而可革，謂其能就鎔範也，因金有變革、禁製、肅殺、斂降、潔淨等特性，凡具有此類特性的事物均歸屬於(yu) 金；

土可稼可穡，其體(ti) 能兼虛實，以含容特載為(wei) 功，故土德博厚，可以潤澤四方，因此，土有生長、承載、化生、孕育、長養(yang) 的特征，凡具有此類特性的事物均歸屬於(yu) 土。

這就是洪範所歸納出的五種物變類型，五種抽象事物。世間萬(wan) 物雖然繁雜紛呈，但都可以歸納到這五種抽象事物裏。在古人看來，萬(wan) 物之數不可以畢舉(ju) ，其變化亦不可能終窮，故定之以五行，統天下之物而無不攝焉。

為(wei) 什麽(me) 呢？為(wei) 什麽(me) 就這五種抽象事物就能統攝天下萬(wan) 物呢。因為(wei) 古人其實是秉持一種生態宇宙觀，是從(cong) 一個(ge) 生態的視角來看萬(wan) 事萬(wan) 物的。我們(men) 前麵談氣化，談萬(wan) 物化育的勃勃生機，其實不就是在談一個(ge) 大生態麽(me) ？

諸位看官，生態這個(ge) 詞，在今天可是很時髦喲。簡單的講，生態就是指一切生物的生存狀態，以及它們(men) 之間和它與(yu) 環境之間環環相扣的關(guan) 係。甚至今天還有一種專(zhuan) 門的生態學，“研究動物與(yu) 有機及無機環境相互關(guan) 係的科學”。

五行其實就是一個(ge) 大生態的係統模型。水潤下，滋潤著大地，才能養(yang) 育萬(wan) 物，故潤下是打基礎紮根基；火炎上，高昂外向，盡情燒燒，盡情爆發，故炎上是向上發用，建功立業(ye) 也。水之陽則是木，水潤下紮下的根基，支撐著木的生長、升發；火之陰則是金，火乃木之生發，過則易衰，故金有禁製功能，約束木和型塑木的生長、發用。而這一切，這個(ge) 大生態的萬(wan) 物化育，顯然需要一個(ge) 好的土壤，以潤澤四方。

這就是五行所代表的萬(wan) 物化育圖，一個(ge) 大的生態係統。圖中這整個(ge) 半圓都是土，土其實是整個(ge) 生態圈這個(ge) 大背景大舞台。金則類似故宮的華表，掌握著禁製功能，以保證生態圈的良性化育。水是潤下是基礎，火是向上是發用，木介於(yu) 其間代表生長、成長。

洪範曰：潤下作鹹，炎上作苦，曲直作酸，從(cong) 革作辛，稼穡作甘。古人好以味作比，因為(wei) 聲、色、臭皆可與(yu) 人同感，味則其所獨知。

潤下則流，未可用也，乾卦謂潛龍勿用；作鹹則止，水的滋潤不能太過，凝結出鹹味則當停止，乾卦謂見龍在田，要順勢隨時而止。

炎上則揚，建功立業(ye) 的時候來了，乾卦謂飛龍在天，得位而行；作苦則降，苦的滋味來了，要考虎進退了，乾卦謂亢龍有悔，要功成身退。

曲直則舒，有可塑性，順勢發育、生長，乾卦謂終日乾乾，強調進德修業(ye) ；作酸則斂，有酸氣有酸勁了，說明學出來了，要出山了，乾卦謂或躍在淵，可順勢而為(wei) 。

從(cong) 革則結，順之者昌，作辛則解，逆之者散，生態繁榮還是衰敗需賴時時糾察時時清潔。

稼穡滋養(yang) ，潤澤四方，得甘而和，化育天下，土德博厚矣。

故馬一浮先生曰：古人體(ti) 物之妙，無往而弗在，裁成輔相，所以盡物之性者，於(yu) 此可見其一端，善學者思之。

由此，陽變陰合這種氣化，最終落在了這五種抽象事物上。二氣的陽變陰合，也就更進一步形成了水火木金土這五行化生化育的大生態圖景。

氣難晰見，以五行見之。好比察觀事物，起初是用遠鏡頭，隻能隱隱見得陰陽二氣。隨著鏡頭的逐步拉近，水火木金土，五氣順布，遂見得四時行，百物生。

這便是古人熱衷於(yu) 觀物變之緣由了。

2.2 五行生克是個(ge) 網狀製衡的運動結構

當然，洪範言五行，水、火、木、金、土，水之陽則是木，火之陰則是金。這個(ge) 順序，是以功能，是以發用來排列的。故朱子謂這是以質而語其生之序，其實質就是按照一個(ge) 大生態大係統的體(ti) 位來講的。

董仲舒後來的講法是木、火、土、金、水，木之陽便是火，金則是水之陰。這顯然是從(cong) 氣化從(cong) 相變的角度講的，故朱子謂這是以氣而語其行之序。顯而易見，從(cong) 體(ti) 位到相變，董仲舒的立足點是為(wei) 如何有效使用這個(ge) 大生態模型提供指南。

這個(ge) 指南，其核心要訣是一句話：比相生而間相勝。也就是說，木、火、土、金、水的這個(ge) 順序是按相生排列的，這叫比相生。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而水又生木，構成一個(ge) 閉環的相生序列。所謂間相勝，即每間隔一個(ge) 相克：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從(cong) 而便又構成一個(ge) 相互製約的閉環。

於(yu) 是，我們(men) 看到，五行中所有的“行”都指向係統內(nei) 其他的“行”，它們(men) 之間的相生或相克關(guan) 係在五行說中構成了一個(ge) 網狀結構，一個(ge) 網狀的運動模型或物變模型。在這個(ge) 網狀的運動模型中，所有“行”之間的消長、運動都必然對其他的“行”產(chan) 生影響，而這種影響必然會(hui) 反作用到本身，構成運動的循環。

這就是大生態係統的物變法則。

這個(ge) 五行相生相克的網狀模型，是我們(men) 經常見到的，是被大家熟知的。但這個(ge) 模型有深刻的內(nei) 涵，卻常常不為(wei) 大家所知，甚至長期以來被嚴(yan) 重地誤解了。

為(wei) 什麽(me) 是五，而不能是六，或七，或更多？需要明確的是，這個(ge) 五不是指五種具體(ti) 事物，具體(ti) 事物顯然很多很多，甚至有時多到難以窮盡。故五行說之根本不是在談物質元素，金木水火土也根本不是實在，而是功能，是變化關(guan) 係的邏輯。

為(wei) 什麽(me) 是五？有人曾經用離散數學的方法證明：如果要滿足生克循環的關(guan) 係，最小的數字是五個(ge) 。所以，這個(ge) 五的核心價(jia) 值在於(yu) ，在五行說這樣的網狀結構中，能確保任意三個(ge) 要素之間的關(guan) 係，都會(hui) 形成一個(ge) 穩定的生克製衡的三角結構。

任意點與(yu) 同自己不相鄰的兩(liang) 點形成的三角，表示相製的關(guan) 係。比如，金克木，但是火克製此過程，因為(wei) 同時木生火，火又能克金。也就是說，金是否能成功克木，將受到由木所生的火的製約。同樣，水克火，但是受到土製；木克土，但是受到金製；火克金，但是受到水製；土克水，但是受到木製。這是五個(ge) 同樣形狀的相製三角結構。

任意一點與(yu) 自己相鄰的兩(liang) 點形成的三角，表示相化的關(guan) 係。如金克木，但是被水所化，因為(wei) 同時，金生水，水又生木，故這金克的過程，會(hui) 被水所化。同樣，水克火，但是被木所化；木克土，但是被火所化；火克金，但是被土所化；土克水，但是被金所化。這是五個(ge) 同樣形狀的相化三角結構。

這兩(liang) 類三角關(guan) 係疊加起來，基於(yu) 相製或相化的關(guan) 係，構成了一個(ge) 結構化的運動模型，它們(men) 仍然遵守五行的基本原則，但通過導入係統內(nei) 部的另外一項使相生或相克關(guan) 係複雜化了，由機械的單向關(guan) 係變成受數量和具體(ti) 情況影響的辯證關(guan) 係。

這種辯證關(guan) 係，用現代點的說法是，在一個(ge) 結構體(ti) 中，係統內(nei) 各組成部分之間需要保持一定的比例關(guan) 係，能量、物質的輸入與(yu) 輸出在較長時間內(nei) 趨於(yu) 匹配，結構和功能處於(yu) 相對穩定狀態，在受到外來幹擾時，能通過自我調節恢複和維持穩定狀態。

也就是說，由金木水火土所代表的運動不是不受條件製約的單向作用，而是在一個(ge) 網狀結構中發揮作用，它是結構性的，而不是線性的。

因此，五行說是一種對宇宙生態的結構性認知模式。對這個(ge) 結構而言，真正重要的是其功能的轉換，而不是實在論的基礎。

2.3 生態的平衡與(yu) 演化：五行具而萬(wan) 物備

於(yu) 是，我們(men) 便有了一個(ge) 簡潔直觀的結構化的物變模型。這個(ge) 模型，無疑是一個(ge) 認知生態把握生態運動規律的最基本的思維模型。李善友教授最近在互聯網創業(ye) 圈大談思維模型，關(guan) 於(yu) 生態的思維模型毫無疑問便是五行說了。

需要特別強調的是，我們(men) 這裏使用結構這個(ge) 詞，有一種動態的意蘊，而非那種基於(yu) 牛頓絕對時空觀的與(yu) 時間無關(guan) 的靜態空間。我們(men) 的古人喜歡觀象，在他們(men) 看來，時間也好，空間也罷，皆不過變化之象，故時空二名，實無從(cong) 安立，以其同為(wei) 變化也。所以，這個(ge) 結構，是從(cong) 物變意義(yi) 上講的，是一個(ge) 時間與(yu) 空間一體(ti) 的動態之物。

“往古來今謂之宙，四方上下謂之宇”，宇宙這個(ge) 概念正是描述這個(ge) 動態結構的。故不僅(jin) 物物一太極，也可說物物一宇宙，太極以理言，宇宙以時空結構言。顯而易見，這與(yu) 愛因斯坦相對論的時空觀非常切合，甚至與(yu) 超弦理論的十維空間結構也能攝無不盡。

《菜根譚》有雲(yun) ：“簾櫳高敞，看青山綠水吞吐雲(yun) 煙，識乾坤之自在。”我們(men) 的古人觀物變，見得自在與(yu) 天命，絕無任術禦物之意，故能始終保持一個(ge) 高度開放的視野。

事實上，這個(ge) 宇宙，這個(ge) 生態，千姿百態，萬(wan) 象紛成，物種非常豐(feng) 富。究其實，一個(ge) 大生態，比如我們(men) 地球的這個(ge) 生物圈，本身就是一個(ge) 大事物。物物一太極，生態這個(ge) 大事物因此也就是一個(ge) 大太極；又理一分殊，這個(ge) 大太極是理一，其內(nei) 部的多物種便是分殊了。所以，生態，是一個(ge) 多物種的結構。

而這個(ge) 結構，正如前麵反複論證的，五行便是其運動模型。而且，我們(men) 知道，五行生克是一個(ge) 生克製衡的網狀結構，是一個(ge) 自足的閉環。

另一方麵，土作為(wei) 這個(ge) 生態結構的大背景大舞台，實際上擔負了與(yu) 外界的交流。土德博厚，它隔離內(nei) 外，不斷從(cong) 外麵吸取養(yang) 分，支撐內(nei) 部物種的演化。所以，這個(ge) 生態，這個(ge) 宇宙結構，其實是半開放的。

舉(ju) 個(ge) 例子，就說中醫吧。雖說五行說式微已久，但基於(yu) 五行話語體(ti) 係的中醫經受住了西醫的強烈衝(chong) 擊，依然表現出強大的生命力。從(cong) 起初的全盤排斥中醫，如魯訊認為(wei) “中醫不過是一種有意的或無意的騙子”，到後來的實用主義(yi) 的中西醫並舉(ju) ，到今天的重新為(wei) 中醫正名，曆史又經過了一個(ge) 輪回。

中醫是什麽(me) ？在古人那裏其實一直是很明晰的。清代的吳瑭，也就是《溫病條辨》的作者對中醫有過一個(ge) 很好的定義(yi) ，他說“醫也者，順天之時，測氣之偏，適人之情，體(ti) 物之理。”但受現代科學的洗禮，受西醫的衝(chong) 擊，今人恐怕對這種定義(yi) 是很嗤之以鼻的了。所以，我們(men) 今天才麵臨(lin) 著如何為(wei) 中醫正名的問題。

網上有個(ge) 民間儒醫叫傅路江的很火，他是純粹的傳(chuan) 統中醫家傳(chuan) ，他根據他自己的經驗和理解，給中醫下的一個(ge) 定義(yi) 是：中醫就是中國人關(guan) 於(yu) 人的生命的生長、發育、超越和升華的一門大學問。因此，你看，中醫關(guan) 注的是生命的健康成長，是一個(ge) 關(guan) 於(yu) 生命的大係統大生態。

所以，中醫說到底是個(ge) 人體(ti) 生態學。

人體(ti) 五髒六腑，奇經八脈，本身是一個(ge) 複雜的多物種結構。其內(nei) 部自足的氣血運動，以及通過吃喝拉撒與(yu) 外部交換，維持著一個(ge) 動態的平衡。

在人體(ti) 這大生態係統中，一旦五行這種相互生成和相互製約的結構被破壞，整體(ti) 的平衡就會(hui) 出現問題，你於(yu) 是就會(hui) 生病了。蓋五行之中，有生有化有製有克，如無承製而亢極則為(wei) 害，有製克則生化矣。

也就是說，由於(yu) 相製與(yu) 相化關(guan) 係的存在，無論是相生還是相克，都不能僅(jin) 僅(jin) 考慮“行”的性質，還要考慮相互之間的量的關(guan) 係。在五行關(guan) 係網絡中，如果力量匹配合適則整個(ge) 體(ti) 係運轉正常，任何一行如果力量過於(yu) 強大都會(hui) 導致整體(ti) 平衡失調。

這個(ge) 道理，在《黃帝內(nei) 經》說得很是明白，此處就不再贅述了，否則有班門弄斧之嫌。

當然，需要特別指出的是，五行說是從(cong) 整全的視角來把握生態，來理解物變的。因此，立足於(yu) 一個(ge) 多物種、半開放的動態結構，這個(ge) 視角才是關(guan) 鍵點。

而且，這個(ge) 結構最核心的問題，乃是如何維持生態係統的動態平衡，這個(ge) 平衡是物種生長，萬(wan) 物化育的根本機製。譬如你跑步，先得跑穩，可別摔個(ge) 跟頭，要保持平衡才能進步。再比如飛機，且不說發動機在空中熄火的極端情形，就是拿著鞭炮炸胡截機，也會(hui) 影響飛機平穩飛行。

這就帶出另一個(ge) 問題，即五行之運動，需要以對事物的客觀認知為(wei) 基礎，在指鹿為(wei) 馬的情形下談生克相變那是扯淡。故五行與(yu) 科學不是衝(chong) 突的，奠定在科學基礎之上，才能更好地談五行談生態。

所以，該看西醫還得看，別說我沒告訴你。西醫雖說常常頭痛醫頭，但卻有很堅實的科學支撐。我猜想，未來的新中醫，必是依托於(yu) 西醫的科學基礎，對人體(ti) 的大生態進行重新認知，中醫五行說也會(hui) 得到新的重構和發展。我們(men) 拭目以待。

總而言之，五行說是生態維持動態平衡的物變模型。任何一個(ge) 生態係統，其實都是依賴於(yu) 五行生克這種網狀結構的運動模式來保持平衡與(yu) 演化。 

2.4 乾道變化，陰陽是綱，五行是領

我們(men) 知道，事物的發展是個(ge) 無極而太極的過程。而對於(yu) 這個(ge) 過程，乾卦則更具體(ti) 地講出了元亨利貞，故謂之乾道變化。

當然，乾卦是側(ce) 重於(yu) 陽的視角，基於(yu) 陰的視角則在坤卦。故統之以乾坤，而天地之德可通也。故曰：天地定位，而易行乎其中；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因此，易道通常又被稱為(wei) 乾坤之道，體(ti) 乾坤則能知易矣。

馬一浮先生指出，觀於(yu) 乾坤六子之象，而六十四卦之象可知。又太極以象一心，八卦以象萬(wan) 物，故於(yu) 此，一心、陰陽、動靜之象亦可知。乾道變化，各正性命，非精義(yi) 入神，其孰能於(yu) 此。

盈天地間皆氣也，氣之所以流行而不息者，則理也。易以八卦表之，洪範以五行表之，皆所以通神明之德，類萬(wan) 物之情也。易經重在觀象，立八卦以象萬(wan) 物，是個(ge) 非常精致的行變化成萬(wan) 物的模型。

但觀象雖然直觀，然萬(wan) 象紛呈，由氣而質，約之以五行，則更為(wei) 簡潔明快，有利於(yu) 從(cong) 繁雜的細節中跳出而直抓要害。雖然，這樣隻能粗線條地把握事物，故需要與(yu) 更精致的卦象互為(wei) 補充，異而知其類，睽而知其道，斯可以無惑焉。

易傳(chuan) ·文言雲(yun) ：“元者善之長也，亨者嘉之會(hui) 也，利者義(yi) 之和也，貞者事之幹也。君子體(ti) 仁足以長人，嘉會(hui) 足以合禮，利物足以合義(yi) ，貞固足以幹事。”“朱熹解之曰：“仁義(yi) 禮智，便是元亨利貞。”又曰：“仁木，義(yi) 金，禮火，智水，信土。”四德配五行，這就打通了。

為(wei) 什麽(me) 乾道變化中沒有與(yu) “信土”的匹配？因為(wei) 土是大背景大舞台，元亨利貞必須依托於(yu) 土這個(ge) 大背景大舞台。這個(ge) 元亨利貞好比是孫悟空，土便是如來佛了，孫悟空跳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心。

所以，你看，乾道變化，終歸落腳於(yu) 陰陽五行。朱子曰：蓋五行異質，四時異氣，而皆不能外乎陰陽。又曰：五行具，則造化發育之具無不備矣。

朱子這二句話其實非常重要，前一句實際是說陰陽是綱，後一句則是說五行是領，陰陽五行便是變化氣質之綱領。於(yu) 此，變化氣質之道可見焉。

然而，陰陽與(yu) 五行被割裂久矣，這個(ge) 綱領的真義(yi) 也隱而不顯。今人理解陰陽五行，油是油，水是水，撇開專(zhuan) 業(ye) 的中醫不論，這二者的綱領關(guan) 係已鮮為(wei) 人知了。馬一浮先生指出，今人信自然科學而不信五行，是知二五而不知十。即隻知二者有別，而不知乘數效應，不知陰陽與(yu) 五行之間水乳交融的化生之道。

五行之中有陰陽，陰陽之中寓五行。五行作為(wei) 抽象事物，當然同具體(ti) 事物一樣，是兼陰陽的。如：“水曰潤下”，水因寒涼滋潤而屬陰，然而水由天陽所生，即所謂“天一生水”,“中有微陽之氣”。“火曰炎上”，火因溫熱向上而屬陽，然而火由地陰所生，即所謂“地二生火”。“木曰曲直”，說明木有條達（板直）與(yu) 柔和（揉曲）的兩(liang) 種屬性：條達屬陽，柔和屬陰。“金曰從(cong) 革”，說明金有順從(cong) 與(yu) 變革的兩(liang) 種屬性：順從(cong) 屬陰，變革屬陽。“土爰稼穡”，稼種為(wei) 陽，穡收為(wei) 陰。

因此，五行作為(wei) 生態的結構化運動模式，陰陽二氣彌散其中而不可須臾離。也許這樣說好像還不好理解。那就以物理學來打個(ge) 比方，陰陽五行頗類似於(yu) 愛因斯坦質能方程：E=MC²，這陰陽二氣便是能量，五行便是運動著的物質質量。我們(men) 知道，質量和能量等價(jia) ，物體(ti) 越加速就越需要更多的能量。這不正是氣之著於(yu) 物嗎？或者說，這隻是氣著於(yu) 物的一個(ge) 經典案例，陰陽五行不完全是物理學的，它是一個(ge) 更通用場景的物變模式。

朱子曰：陽變而陰，而生水與(yu) 金；陰合而陽，而生火與(yu) 木；土則生於(yu) 變合之中，而陰陽具。這是朱子對氣著於(yu) 物的通用場景的模式描述。顯而易見，這個(ge) 觀物模式有一個(ge) 顯著的特征，就是把連續性的氣化視角推進到一個(ge) 非連續性的結構視角。李善友最近在在創投圈大談非連續性，事實上，五行作為(wei) 結構關(guan) 係就是非連續性的，而陰陽氣化作為(wei) 勢能則顯然呈現連續性特征。

這種推進好比鏡頭從(cong) 遠到近。陰陽氣化這種連續性是遠鏡頭獲得的，因此看得到趨勢看得到方向。但事物更具體(ti) 的運動特征，顯然需要進一步把鏡頭拉近到五行的結構層麵。故而，從(cong) 陰陽到五行，實際上是連續性與(yu) 非連續性相互支撐相互印證的運動模型。

李善友關(guan) 於(yu) 非連續性的一個(ge) 重要的例子，是蘋果搶得先機搞智能機，從(cong) 而顛覆了手機市場，但蘋果公司的業(ye) 績增長顯然也因此具有了連續性，故連續性與(yu) 非連續性其實是一體(ti) 二麵。這大概是李善友那種哲思沒搞明白的，他隻是把簡單事物的成長視為(wei) 連續性，他於(yu) 是認為(wei) 要跨越連續性才是創新之道。

創新之道，正如熊彼特認為(wei) 的那樣，是一種結構變遷。而結構變遷並非是從(cong) 連續性跨越到非連續性，而是在一種非連續的事物結構中去實現連續性的發展。你看，飛機在空中能連續飛行，不正是飛機各個(ge) 結構組件協同配合的結果麽(me) ，而這個(ge) 結構組件不正是非連續的麽(me) ？

前麵我們(men) 討論過，生態結構最核心的問題是動態平衡，即如何讓飛機平穩飛行？現在我們(men) 可以給這個(ge) 動態平衡一個(ge) 更清晰明了的解釋了。所謂的動態平衡，就是在一種非連續的五行生克的網狀製衡中去實現連續性。這便是陰陽五行這個(ge) 物變模式的真義(yi) 了。

因此，我們(men) 從(cong) 陰陽氣化看趨勢，從(cong) 五行結構看變遷，這是一種有機的辯證的關(guan) 係。隻可惜五行說式微已久，我們(men) 常常能對所謂物物一太極侃侃而談，而對於(yu) 物物一宇宙則失語了，從(cong) 而把這個(ge) 問題不恰當地交給科學了。

所以，你看，我們(men) 這個(ge) 時代最扣人心弦的那個(ge) 現代化問題，不正是深深地麵臨(lin) 著這種窘境嗎？正如馬克思指出的，工業(ye) 革命呼喚出了巨大的生產(chan) 力，這種氣化流行的大勢觸手可見。如是共產(chan) 主義(yi) 、自由主義(yi) 紛紛登場，給人類提供了未來願景的美好想象。然而，我們(men) 播下龍種，卻往往收獲的是跳蚤。

這個(ge) 症結，不正在於(yu) 陰陽與(yu) 五行的割裂，基於(yu) 五行的結構變遷不能實現連續性增長麽(me) ？林毅夫教授的新結構經濟學雖原始而粗糙，都能有很好的解釋力，原因蓋在此了。林教授踩中了結構變遷這個(ge) 點，把經濟發展看作是新的結構戰勝舊的結構，新的生態淘汰舊的生態。

為(wei) 什麽(me) 西人成功地跨入現代化，而後發展中國家卻始終困難重重，步履蹣跚？原因顯然同樣需要從(cong) 生態的這種結構變遷中尋找答案。

我們(men) 知道，現代化這個(ge) 工業(ye) 生態，是從(cong) 農(nong) 業(ye) 時代的大生態中裂變出來的，裂變隻能從(cong) 邊緣開始，西歐就是那個(ge) 時代的邊緣。其次，新生態必須是自足發育的，西人這個(ge) 社會(hui) 內(nei) 在地孕育了科技革命，其五行自具。第三，新生態吞噬原有的舊生態顯然需要強大的物質力量，而這恰恰是工業(ye) 生態比農(nong) 業(ye) 生態強大得多的地方。

當然，熊彼特所謂的創新性破壞，對於(yu) 淘汰一個(ge) 落後的企業(ye) 而言，還是良性的。但對於(yu) 現代化而言，正如兩(liang) 次世界大戰的那種慘狀，那是非常殘酷的。你可以用達爾文的進化論來解釋，說是自然選擇，弱肉強食。但人類社會(hui) ，顯然也是是一個(ge) 五行的生態演化，生態失衡畢竟是病，是大病。

而且，後發展中國家由於(yu) 沒有原生出工業(ye) 生態，所以搞現代化往往邯鄲學步，反而有可能進一步惡化社會(hui) 生態。這個(ge) 看看今天的中東(dong) 亂(luan) 局就清楚了。美國人當初想推翻薩達姆，許諾一個(ge) 更好的伊拉克，一個(ge) 更好的現代化，結果又怎樣呢。

所以，我們(men) 說，現代化其實是一個(ge) 未完成時。西方人主導的這個(ge) 現代化其實還隻是0~0.1階段，它的願景和方向就是金錢和市場，它最終成功地讓全球20%的人口先富了起來。當然，它也是播種機，讓全球都知道了這麽(me) 一個(ge) 新物種新生態。但是，到了今天則顯然需要一種結構化思考的能力，來開啟現代化的0.1~1階段，讓另外80%的人口也能受益於(yu) 這個(ge) 新生態，跟著富起來。

張維迎有一個(ge) 說法，說中國經濟舉(ju) 世矚目的成就，其是建立在西方世界過去300年發明創造所積累的技術的基礎上，支撐中國經濟高速增長的每一項重要技術和產(chan) 品，都是別人發明的。這是毫無疑問的，現代化本來是西人開啟的。但張維迎因此而總結說我們(men) 隻是套利者，不是創新者，我們(men) 隻是在別人建造的大廈上搭建了一個(ge) 小閣樓。這個(ge) 確實還是有點把自家瞧小了。

須知西方300年的技術與(yu) 產(chan) 品積累，還隻是地球村的局部突破。西人這個(ge) 0~0.1階段的現在化是試錯性的破壞性的，它盛行戰國紛擾的叢(cong) 林法則，國際秩序亦是以霸道為(wei) 基礎的脆弱平衡。西式現代化其實因此陷入了全球性困局。

因此，我們(men) 這個(ge) 星球，顯然需要一個(ge) 新的能力，一個(ge) 新的結構化思考的能力，把第一個(ge) 階段看到的方向和亮點聚合起來，避免混亂(luan) ，引導國際社會(hui) 走向新的共識，讓共識成為(wei) 地球村向前發展的指導工具，並以此形構出新的全球治理秩序。當然，這個(ge) 時候需要找到引爆點，快速規模化發展，引爆點非常重要。這就是一帶一路的機遇與(yu) 背景。

故而，所謂中國經驗，就是在西人現代化成就的基礎上，增強了結構化的能力，並通過一帶一路這個(ge) 切入點開啟了一個(ge) 全新的即0.1~1階段的現代化，也即新全球化。盡管這個(ge) 過程還是剛剛起步，但大勢已來，故其意義(yi) 無疑也非常重大。

三、天地和序，即致中和，天地位焉，萬(wan) 物育焉，一幅和諧的生態圖景

現在我們(men) 來進一步討論生態的目標。生態為(wei) 什麽(me) 存在，其願景目標是什麽(me) ？這其實就是那個(ge) 著名的終極之問，那個(ge) 引無數神學家哲學家智者們(men) 絞盡腦汁的終極關(guan) 懷。

需要特別強調的是，解決(jue) 這個(ge) 問題，必須始終立足於(yu) 生態的視角。我們(men) 前麵的討論，基於(yu) 五行說的生態模型，其實是非題簡潔的。今人偏好和擅長嚴(yan) 謹的邏輯分析，那如何用最簡單的邏輯概念來說明這個(ge) 生態係統呢？毫無疑問，主要有三個(ge) 點：

1，多物種。生態首先是一個(ge) 多物種的演化結構。

2，半開放。生態內(nei) 部是一個(ge) 基於(yu) 五行生克的自足的閉環，但同時又有開口與(yu) 外部交流。

3，和諧。生態不需要其它目標，生態和諧就是最大的理想和目標。

儒家有著長期的文教傳(chuan) 統，所以它對生態目標的解答顯然特具一格。程子曰：動靜無端，陰陽無始。故儒家不去追尋上帝之手，而更在意立足當下。生態不需要其它目標，生態本身的和諧就是其最大的理想和目標。

這便是儒家文明的旨趣和意蘊。我們(men) 常常說，極高明而道中庸，儒家文明綿延的生命力正根源於(yu) 此。

3.1 太極的升維與(yu) 降維

朱子解讀周子真經，解釋陰陽五行這個(ge) 萬(wan) 物化生的過程，其核心思想始終是圍繞太極。那麽(me) ，這是不是說這個(ge) 太極就是這個(ge) 過程的物事？也是也不是。因為(wei) 太極有個(ge) 多維度的意蘊，太極其實是一個(ge) 基於(yu) 理、氣、變（五行）、物四個(ge) 維度架疊的整體(ti) 性的事物模型。 

理以主宰言，氣以流行言；物以凝聚言，變以合散言。撇開無極先不論，這四維混然一體(ti) 便謂之太極。

今人喜歡談升維降維。太極降至一維，便是理，故朱子曰未有天地之先，畢竟也隻是理。這便是朱子謂太極即理的真義(yi) 。當然，朱子也這樣說過，“未有天地之先，畢竟是先有此理”，這裏用了個(ge) “先”字，於(yu) 是引起了長期的紛爭(zheng) 和誤解。其實，朱子這個(ge) 話的語境不是個(ge) 時間的概念，而是個(ge) 降維的概念。

太極升至二維便是“理氣一體(ti) ”，再降至一維無疑便是“理在氣先”。這裏同樣沒有時間的概念。故而，當朱子謂“太極之有動靜，是天命之流行也”，這動靜是不分先後的。朱子又謂“動靜者，所乘之機也。”馬一浮先生認為(wei) ，“所乘”二字微有未安，若改為(wei) “闔闢之機”似較妥。馬先生的意見無疑更精到，因為(wei) 講動靜即是講陰陽。但朱子這裏理氣一體(ti) 的意蘊則是清晰明確的，理氣不是二個(ge) 物事，而是一個(ge) 事物的二個(ge) 維度。

朱子曰：“蓋太極，形而上之道也；陰陽，形而下之器也。”朱子這裏的太極其實是降至一維的說法，是指理。但氣或陰陽其實也是高度抽象的，明儒理本論氣本論爭(zheng) 論不休就是明證。朱熹為(wei) 什麽(me) 要把陰陽說成是形而下？因為(wei) 氣之著於(yu) 物，落到具體(ti) 的器物層麵了。

毫無疑問，這是在升維，氣質出來了，物變出來了。我們(men) 知道，二維沒有時間，時間的概念其實在變這個(ge) 維度裏，在五行這個(ge) 宇宙結構裏。

故朱子曰：“自其微者而觀之，則衝(chong) 漠無朕，而動靜、陰陽之理，已悉具於(yu) 其中矣。”這無疑是立足於(yu) 低維的理氣一體(ti) 講的。

然而，“是以自其著者而觀之，則動靜不同時，陰陽不同位，而太極無不在焉。”不同時與(yu) 不同位，顯然是立足於(yu) 五行這個(ge) 宇宙結構講的，這無疑是升到高維了。

是故，我們(men) 通常立足於(yu) 低維講物物一太極，立足於(yu) 高維則講物物一宇宙。

3.2 動靜無端，陰陽無始

故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陰，需要在降維與(yu) 升維之間印證方可把握其精義(yi) 。若問，未動以前是如何？未動之前雖然是“理”，但不能對“動”言，這是降至一維，隻是個(ge) 理。未動，即是靜；未靜，又即是動；這是二維，陰陽相對，沒有靜也就沒有動，沒有動也就沒有靜。

動極複靜，靜極複動，進一步升維了，正如今日一晝過了便是夜，夜過了又是明日之晝，時間概念出來了。

然而，今日之晝以前又有夜，昨夜以前又有晝，循環往複沒有終始。動極複靜，靜極複動，沒有那個(ge) 是開頭。朱子曰：“推之於(yu) 前，而不見其始之合；引之於(yu) 後，而不見其終之離也。”你看，升維升出複雜性了，升出個(ge) 循環往複無終無始。

故程子曰：“動靜無端，陰陽無始。”

程子的這個(ge) 講法，顯然是立足於(yu) 高維，立足於(yu) 五行，講這個(ge) 陰陽勢能的連續性變遷。

我們(men) 知道，在理氣一體(ti) 的二維，陰陽是沒有時間概念的。但當升維到五行時，情況就發生了變化。五行是個(ge) 時空結構，其中的三維空間就是非連續性的結構，而時間則是其連續性維度。毫無疑問，隻有在非連續性的結構空間，才有參照物，才有時間的度量。這顯然與(yu) 相對論的時空觀甚是切合。

前麵我們(men) 談到，從(cong) 陰陽到五行，這個(ge) 氣之著於(yu) 物，是以非連續性實現連續性。其中的道理在於(yu) ，陰陽這種勢能落到五行層麵，由於(yu) 具備了參照物的時間度量，從(cong) 而呈現出基於(yu) 時間的綿延特征，即連續性。換句話說，如果沒有五行這種非連續性的結構，陰陽的連續性也便不成立，也就談不上什麽(me) 無端無始了。

從(cong) 而，物物一宇宙，盡管其物種之間是非連續的，但陰陽勢能卻是連續的。也就是說，陰陽勢能不受物種邊界束縛，能夠毫無凝滯地跨越物種邊界而貫通無隅。毫無疑問，這個(ge) 陰陽勢能的運動因此具有二個(ge) 顯著的特征：

其一，這個(ge) 陰陽勢能是蘊涵在五行這個(ge) 網狀結構的閉環中；

其二，從(cong) 時間維度上看，無疑形成了一個(ge) 跨越物種的不見終始的序列。

這就好比一個(ge) 事物作圓周運動，周而複始。故朱子的解釋是，當太極動時則不見靜，靜時則不見動，但說“動而生陽”，不過是從(cong) 這個(ge) 地方說起，陽動以上更有在，是循環無端的。一動一靜，循環無端，而動靜無端，就是陰陽無始，這便是程子“動靜無端，陰陽無始”的含義(yi) 。

這就是我們(men) 古人的生態宇宙觀。《文子·自然》曰：“十二月運行，周而複始。” 《漢書(shu) ·禮樂(le) 誌》曰：“精健日月，星辰度理，陰陽五行，周而複始。”總之是轉了一圈又一圈，一次又一次地循環著。當然，用今天的話來說，這種周而複始不是機械式重複，而是螺旋式上升。古人沒有今天的那種機械決(jue) 定論思維，這是要注意的。

大學曰：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終然後始，事物的發展就是這樣一個(ge) 周而複始的運動過程。

3.3 無需勞煩上帝之手

我們(men) 說，生態是一個(ge) 多物種的結構，而一個(ge) 物種無疑也是一個(ge) 生態，這就好比那個(ge) 俄羅斯套娃，一層套一層。那麽(me) ，我們(men) 這個(ge) 現實中的宇宙最多能套到多大層？這個(ge) 層數顯然不好回答，那換個(ge) 說法，我們(men) 這個(ge) 世界最大的那個(ge) 物種，那個(ge) 宇宙，邊界在哪？

在探討這個(ge) 問題之前，我們(men) 得先給這個(ge) 最大的物種最大的宇宙命個(ge) 名。《禮記·禮運》曰：“必本於(yu) 太一，分而為(wei) 天地，轉而為(wei) 陰陽，變而為(wei) 四時。”這個(ge) 太一當然就是太極，但它是那個(ge) 最大物種的太極，因為(wei) 它分而為(wei) 天地。而我們(men) 的古人談這個(ge) 天地，顯然就是指這個(ge) 現實世界中的那個(ge) 最大的宇宙。

也就是說，低維所謂物物一太極，這個(ge) 最大物種的太極叫就太一；高維所謂物物一宇宙，這個(ge) 最大物種的宇宙就叫天地，當然在現代物理學那裏也幹脆直接叫宇宙。

顯然易見，這個(ge) 太一或天地，其邊界受人類實踐視域的限製。早期部落中的原始人，其天地就是其出門的那方園幾十或幾百公裏。到農(nong) 業(ye) 時代，這個(ge) 範圍顯然已經大大擴大到州際領域。而今天，我們(men) 不僅(jin) 成功地跨出了地球，而且也知道了宇宙奇點的存在。

也就是說，我們(men) 這個(ge) 最大的宇宙，不是一個(ge) 靜態的有固定邊界的結構，而是一個(ge) 半開放的不斷壯大的生態。這個(ge) 道理，倒過來想一下也許更容易明白，如果這個(ge) 邊界是靜態的固定的，以人類的實踐能力和科技發展，就很容易抄底，就不可能說“動靜無端，陰陽無始”了。

事實上，長期以來，神學家和哲學家們(men) 就一直試圖抄這個(ge) 底。所謂的第一因蓋源於(yu) 此。作為(wei) 一個(ge) 神學哲學名詞，第一因被認為(wei) 是整個(ge) 因果鏈的最初原因，又稱終極因。比如，牛頓發現了萬(wan) 有引力，很完美地解釋了天體(ti) 的運動。但再往前一步，是什麽(me) 讓天體(ti) 有現在的如此精密的運動狀態？牛頓於(yu) 是說，這是上帝之手的第一推動。

但是，今天的科學揭示了宇宙大爆炸，牛頓所謂的第一推動並不成立。所以，霍金直接宣告了上帝不存在。但羅馬教皇則不一定認可了。畢竟宇宙奇點之前是什麽(me) ，人類還一無所知。也就是說，科學還並未解決(jue) 有關(guan) 宇宙起源的問題，故而，神學家依然認為(wei) ，這尤其需要來自上帝啟示的知識。

所以，你瞧，上帝一退再退，這個(ge) 底總是抄不著。雖然，上帝也始終玩固地站在哪兒(er) ，試圖再次抄底。

這裏的症結，本質上是誤用了時間的邏輯。所謂的第一因，是一個(ge) 時間意義(yi) 上的因果鏈。在這個(ge) 因果鏈上，動靜無端，陰陽無始，所謂的第一因隻是一種權宜。恰如朱子指出的，但說“動而生陽”，不過是從(cong) 這個(ge) 地方說起，第一因也是這樣姑且從(cong) 這個(ge) 地方說起而已。

但當我們(men) 把時間放入到物質運動的結構中，如愛因斯坦的相對論那樣，超出這個(ge) 結構便無從(cong) 言說了。

這世界的一切，都在這個(ge) 天地中，在太一中，在五行的網絡結構中。這個(ge) 結構中的一切，皆可言說，皆謂之存在。世人好辯有無，其實一旦可言說便是有，便是存在，“無”也是一種有，即有“無”這個(ge) 存在。

然而，一旦超出這個(ge) 結構，這個(ge) 範圍，便是不可言說的混沌。比如宇宙學認為(wei) 我們(men) 這個(ge) 宇宙是在過去有限的時間之前，即那個(ge) 奇點大爆炸而來，而這個(ge) 奇點之前是什麽(me) ，無法言說，科學家不能玄虛，隻能保持沉默。

但這不是恰好把機會(hui) 讓給了上帝嗎？這是不是按下葫蘆浮起瓢？所以，還是要說點什麽(me) 。隻是要注意的是，我們(men) 通常關(guan) 於(yu) 時空結構的大部分言說，尤其是那種基於(yu) 時間的因果鏈，用到這裏都是不適應的，我們(men) 唯一能言說的是混沌本身。

那混沌到底如何言說呢？要象神學哪樣訴之於(yu) 神秘，訴之於(yu) 鬼神麽(me) ？神，伸也；鬼，屈也；屈伸往來者氣也。所以，朱子解釋說，鬼神隻是氣，鬼神不過陰陽消長而已。如果混沌一定要被言說，那也隻能說，混沌是氣，畢竟盈天地間皆氣也。

為(wei) 什麽(me) 混沌一定也是氣？因為(wei) 動靜無端，陰陽無始嘛。如果混沌不是氣，這個(ge) 陰陽無始之氣從(cong) 何而來便沒法解釋。這就好比說宇宙奇點是什麽(me) ，隻能說是能量，否則這個(ge) 時空為(wei) 零的奇點如何能夠大爆炸便解釋不了。

對了，這個(ge) 混沌不正是在五行結構之外嗎，也大抵就是時空為(wei) 零的意思。顯然，這種情形意味著沒有高維，不能說物物一宇宙。那難道是二維的，物物一太極麽(me) ？

也不是。為(wei) 什麽(me) 呢？因為(wei) 我們(men) 雖然知道這個(ge) 混沌一定是氣，但卻見不著動靜，見不著陰陽。

如此，隻有降至一維了。既然這樣，那為(wei) 什麽(me) 不直接說混沌是理而要是氣？因為(wei) 說太極即理隻是個(ge) 降維的說法，其前提還是見得了陰陽，因此才方見此理。

我們(men) 前麵也說過，太極是個(ge) 理、氣、五行、萬(wan) 物架疊的四維模型，這升維降維之間要能夠徹上徹下，貫通無礙。而我們(men) 說混沌之為(wei) 氣，卻並沒有這種低維高維之間的貫通。

顯而易見，這個(ge) 混沌不是太極。顯而易見，這個(ge) 混沌隻能是無極了。說無極是氣，其實是在言理，有氣存在，這便是無極之理。

換句話說，對於(yu) 無極而言，氣即是理，理即是氣，理氣並無判分。這是不是與(yu) 那個(ge) 宇宙奇點很象，能量與(yu) 物質也無法象大爆炸之後那樣判分。

無極而太極。如果說無極好比宇宙奇點，太極就好比大爆炸後的宇宙。對於(yu) 無極，氣即理，理即氣；對於(yu) 大爆炸後的太極，依然是，全氣即理，全理即氣。這個(ge) 道理，在升維降維之間漸隱，故常常被忽視了。

太極本無極，太極降至0維，便抵那個(ge) 宇宙創生的奇點。當然，這隻是為(wei) 了易於(yu) 理解打的比方，無極當然不是科學意義(yi) 上的宇宙奇點。無極的意義(yi) 隻是說，那個(ge) 最大的作為(wei) 太極的物種，其終始既不能沒有著落，也不能是時間意義(yi) 上的陰陽無始，所以隻好象宇宙坍塌那樣歸於(yu) 無極。

下圖，用實心點表示無極，太極當然仍然是空心圓圈，最大的空心圓圈是太一。 

太一分而為(wei) 天地，內(nei) 部是一個(ge) 時空結構，陰陽無始。易經曰既濟未濟，上一個(ge) 過程既濟了結束了，但其實還是未濟，因為(wei) 同時又孕育了下一個(ge) 過程的基因，剛剛開始呢。

但太一這個(ge) 最大物種的終始不可言說，是謂無極。唯一可以言說的，是由於(yu) 太一這個(ge) 物種邊界是動態擴張的，故必有一個(ge) 背後的事物支撐了這種擴張，這便是無極了。

3.4 聖人之教，即是天地之教

在五行這個(ge) 運動結構裏是沒有天的，地（土）才是這個(ge) 結構的大背景大舞台。

前已指出，五行這個(ge) 生態結構是半開放的，土不僅(jin) 是這個(ge) 結構的大背景大舞台，同時也是這個(ge) 結構的邊界，擔負著對外的溝通與(yu) 交流。土如此重要，那到底何謂土？

天貫於(yu) 地，謂之土。

也就是說，天本不可見，唯貫於(yu) 地方可見。何謂貫於(yu) 地？就是要接地氣，要回到感性世界。現代科學為(wei) 什麽(me) 要講實證，為(wei) 什麽(me) 我們(men) 常說實踐才是檢驗真理的標準？一言以蔽之，要貫於(yu) 地。

所以，我們(men) 古人就幹脆把那個(ge) 太一那個(ge) 最大的宇宙叫天地，因為(wei) 全是天貫於(yu) 地而來。如果天還沒有貫於(yu) 地，那便是不可宜說的混沌，即無極。如果已經貫於(yu) 地，毫無疑問便是太極了。

但是，既然能夠無極而太極，不可言說的無極不談也罷，談清楚太極其實就夠了。你瞧，朱子不正是這樣做的嗎。基督教世界或伊斯蘭(lan) 世界等一神論宗教（亞(ya) 伯拉罕諸教），都需要立一個(ge) 唯一的終極的至高無上的“神”，方可言說。儒家顯然就不需要那麽(me) 費事了。事實上，在這個(ge) 問題上，儒道釋三家非常相似，而與(yu) 一神教旨趣大不同。

說文曰：唯初太始，道立於(yu) 一（無極也），造分天地，化成萬(wan) 物（太極也）。易序卦傳(chuan) 曰，有天地，然後萬(wan) 物生焉，盈天地之間者唯萬(wan) 物（太極也）。從(cong) 這裏出發，我們(men) 就能清楚地看到我們(men) 這個(ge) 天地這個(ge) 宇宙的萬(wan) 物化育，根本不需要去借上帝之手來作第一推動。我們(men) 人立於(yu) 天地之間，雖見得動靜無端，陰陽無始，但So What，又有什麽(me) 關(guan) 係，我們(men) 好好立足當下就夠了。

孔子閑居曰：天有四時，春夏秋冬，風雨霜露，無非教也；地載神氣，神氣風霆，風霆流行，庶物露生，無非教也。

聖人之教，即是天地之教。

何謂天地？在古人那裏，天地是以體(ti) 位言，宇宙是以時空言。故這個(ge) 天地，就是我們(men) 人類的實踐視域所觸及的活動空間，是一個(ge) 動態的時空結構。

朱子曰：“仁木，義(yi) 金，禮火，智水，信土。”

因此，這個(ge) 天地，是一個(ge) 基於(yu) 仁義(yi) 禮智信五常的動態結構。

假如坐在飛機上，從(cong) 萬(wan) 米高空看芸芸眾(zhong) 生，你看到了什麽(me) ？顯然不會(hui) 是思想不會(hui) 是文化，你看到的一定鋼筋混凝土等器物層麵的東(dong) 西。同樣，假如我們(men) 用長鏡頭來遠觀這個(ge) 天地，它呈現出來的首先一定是這個(ge) 結構的對外發用，是建功立業(ye) 、開物成務，是五行之火。

儒家傳(chuan) 統謂經世濟民，士農(nong) 工商，便是言這個(ge) 發用群物皆別，有物有則，是一個(ge) 秩序的視角，故謂天地之序，是為(wei) 禮。

當然，五行結構，火之發用僅(jin) 居其一，隻是長鏡頭隻能直觀呈現這個(ge) 火這個(ge) 禮而已。那麽(me) ，其它幾行情況怎樣，如何呈現？很簡單，靠聞味這種間接法可也，好比馬雲(yun) 不懂專(zhuan) 業(ye) 技術，靠聞味靠觀察團隊士氣團隊氛圍來判斷績效一樣。

於(yu) 此，隻要看這個(ge) 發用之火是否有一個(ge) 動態平衡，如果這個(ge) 平衡良性，說明這個(ge) 生態結構內(nei) 部百物皆化，皆是健康快樂(le) 的，故謂天地之和，是為(wei) 樂(le) 。

故曰：禮者，天地之序；樂(le) 者，天地之和。

中庸曰：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所謂達道，即圍繞天道，遵循天道。我們(men) 知道，道是合理、氣言，氣之發，若皆中正，無所乖戾，這個(ge) 生態體(ti) 現出理氣混然一體(ti) 的動態平衡，這個(ge) 平衡謂之和。

中庸又曰：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所謂大本，朱子說是天命之性，天下之理皆由此出，類似今天基因這個(ge) 概念。朱熹解釋說，氣之未發，則性也，無所偏倚，故謂之中。好比一粒種子，還談不上生態發育，談不上什麽(me) 和，隻是處於(yu) 這個(ge) 基因原初的中正狀態，故稱為(wei) 中。

大學曰：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止為(wei) 始，中也；能得為(wei) 終，和也。這個(ge) 中，氣要發而未發，顯然正處於(yu) 混沌的無極態。這個(ge) 和，發而皆中節，顯然便是理氣處於(yu) 動態平衡的太極態。由中而和，周而複始，這便是無極而太極這個(ge) 化育的過程了。

故曰：致中和，天地位焉，萬(wan) 物育焉。

位者，安其所也。育者，遂其生也。萬(wan) 物各有其性，各有其基因，以至於(yu) 至靜之中無少偏倚，而其守不失，則極其中而天地位矣。及氣之已發，以至於(yu) 應物之處無少差謬，而無適不然，則極其和而萬(wan) 物育矣。

這便是儒家禮樂(le) 文明之精義(yi) 。

又禮樂(le) 序和，簡稱和；天地位育，簡稱諧。一言以蔽之，便是和諧。故儒家的文教傳(chuan) 統，就是追求生態和諧。

3.5 大道如常，天命如歌

毫無疑問，儒家是立足於(yu) 天地這個(ge) 宏大的整體(ti) 的視野來講生態和諧的。但這個(ge) 和諧顯然又是以個(ge) 體(ti) 的位育為(wei) 前提。今人麵臨(lin) 的那種整體(ti) 與(yu) 個(ge) 體(ti) 的割裂，如西人宏觀經濟學與(yu) 微觀經濟學之間的那種不可通約，在我們(men) 的古人哪裏是不存在的。

我們(men) 的古人是以何種智慧來歸避這類窘境的？很簡單，個(ge) 體(ti) 也是整體(ti) ，整體(ti) 與(yu) 個(ge) 體(ti) 是同構的。一個(ge) 物種，比如動物，比如人，其內(nei) 部就是一個(ge) 複雜的生態的結構；但與(yu) 此同時，這個(ge) 物種，又僅(jin) 僅(jin) 是一個(ge) 更大物種更大生態的個(ge) 體(ti) ，好比人與(yu) 動物，皆不過是自然界的生命個(ge) 體(ti) 。

我們(men) 立足於(yu) 整體(ti) ，講理，講陰陽五行，講萬(wan) 物生態。但立足於(yu) 個(ge) 體(ti) ，自然還是這些維度，不過視角側(ce) 重便有了不同。

中庸曰：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

性即理也。朱子解之曰，於(yu) 是人物之生，因各得其所賦之理，以為(wei) 健順五常之德，所謂性也。我們(men) 通常談太極之理，不過泛泛而談，但一旦落腳於(yu) 具體(ti) 之物，這個(ge) 理便又稱為(wei) 性了。故曰，天下無無性之物；蓋有此物，則有此性；無此物，則無此性。

這就杜絕了那種離物而言理之玄虛，如佛家如道家常見的那樣。無極不可多談，隻能點到為(wei) 止。能談的是太極之理，其徹上徹下，貫於(yu) 陰陽五行。物物各有其性，各有其五行。五行者，氣質之性也，與(yu) 性理之性，在升維與(yu) 降維之間渾然一體(ti) ，圓融如一。

向來性善性惡之爭(zheng) ，皆蔽於(yu) 此。馬一浮先生曰，荀子不知性，其所謂性，乃指氣質而言。然氣質有善有惡，亦不可專(zhuan) 以惡言。荀子所言偽(wei) 者，意主變化氣質而言，未嚐不是。但不當直以氣質為(wei) 純是惡耳。由彼之說，性既是惡，何能化性起偽(wei) 而至於(yu) 善？明乎此，則孟荀之不同處可以無疑矣。

率性即道也。朱子解曰，人物各循其性之自然，則其日用事物之間，莫不各有當行之路，是則所謂道也。我們(men) 前麵也指出過，所謂道是合理氣言，理是通道，氣乃內(nei) 容，這個(ge) 內(nei) 容合於(yu) 通道而行，並持續型塑和維持這個(ge) 通道，是為(wei) 率性。

如何率性？孟子謂養(yang) 浩然之氣也。孟子曰：“吾善養(yang) 吾浩然之氣，其為(wei) 氣也，至大至剛，以直養(yang) 而無害，則塞於(yu) 天地之間。其為(wei) 氣也，配義(yi) 與(yu) 道；無是，餒也。是集義(yi) 所生者，非義(yi) 襲而取之也。”浩然之氣，至大剛正，充塞天地，但也需要時時嗬護，否則便會(hui) 衰竭。

換句話說，我們(men) 稟天地之命而行，卻也需要自強不息。否則，及易為(wei) 氣稟為(wei) 時運所拘，而失其正命。故率性即是踐履天道也。

設教以修也。子曰，道其不行矣夫。非大知，不足以行道也。朱子曰，性道雖同，而氣稟或異，故不能無過不及之差，聖人因人物之所當行者而品節之，以為(wei) 法於(yu) 天下，則謂之教。

中庸曰：唯天下至誠，為(wei) 能盡其性；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能盡物之性，則可以讚天地之化育；可以讚天地之化育，則可以與(yu) 天地參矣。

誠者，真實無妄之謂，天理之本然也。天地之誠在和諧，萬(wan) 物之誠在天命。盡者，乾道變化也。盡萬(wan) 物而各正性命，盡天地而保合太和。故中庸曰，自誠明，謂之性。而人受天地之中以生，得其靈秀，能以天地之心為(wei) 心。故能盡人之性，盡物之性，能讚天地之化育。故中庸曰，自明誠，謂之教。

中庸又曰：誠則明矣，明則誠矣。故全部中庸，皆修道之教也。

當然，朱子的解釋，常常降至一維，直指性理。但單提直指，不由思學，不善會(hui) 者便成執性廢修。而在六經，在孔子，則常常是全提，在升維與(yu) 降維之間徹上徹下，體(ti) 用、本末、隱顯、內(nei) 外，舉(ju) 一全該，圓滿周遍，更無滲漏。

所謂全提，無非是從(cong) 太極的整體(ti) 維度上看。全提雲(yun) 者，乃明性修不二，全性起修，全修在性。性以理言，修以氣言；性唯是理，修即行事。故知行合一，即性修不二，亦即理事雙融，萬(wan) 物皆備於(yu) 我矣。陽明正是這樣擺脫了朱子的支離而行易簡之教。

天命如歌也。子曰：不知命，無以為(wei) 君子。朱子曰：凡事事物物上須是見它本原一線來處，便是天命。換句話說，是陰陽和合，處處能踏著理。這就好比唱歌，要處處合拍，故謂天命如歌。

命猶令也。朱子解之曰，天以陰陽五行化生萬(wan) 物，氣以成形，而理亦賦焉，猶命令也。意思是說，個(ge) 體(ti) 是由其整體(ti) 的生存環境所化生，其太極之理氣皆由整體(ti) 所賦與(yu) ，好比執行整體(ti) 之命令而來。譬如飛機上的各種部件，如機身、機翼、尾翼以及起落架等，還包括動力裝置係統、操縱係統及液壓係統等等，其采用的技術和設計原則無疑就是適應飛機整體(ti) 飛行之需要而來，皆命所賦也。

但天所賦的是理，是基因，是種子。雖然，天之所命，畢竟不離乎氣，而氣稟有厚薄，所遇亦有不應，這叫時運不濟，命有不得。飛機當然也會(hui) 出故障，發動機也有壞的時候。但這並不是說要聽天由命，畢竟種子是有玩強的生命力的。天所賦為(wei) 命，物所受為(wei) 性。故君子得天之健，當自強不息，當率性、修道也。

子曰：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不惑謂明了事物之理，知天命謂知事物之所以然，能時刻踐履踏中。時刻者，時常也，庸也；中者，去聲，踏中也，故天命在中庸。

＊＊＊

大學曰：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qin) 民，在止於(yu) 至善。

大學者，成人之學。人如何成為(wei) 人？遵天命，行中庸是也。其次第之法，則獨賴大學三綱領也。

明明德者，內(nei) 聖也。明德者，朱子謂人之所得乎天，而虛靈不昧，以具眾(zhong) 理而應萬(wan) 事者也。顯而易見，這是指心，類似我們(men) 今天說的生命主體(ti) 。朱子曰：心之虛靈知覺，一而已矣。故這個(ge) 心，顯然是理氣混然一體(ti) 的。這是降至二維了，其雖見得陰陽，但五行未具，善惡未見，故其氣澄明，性德自現。也就是說，心本澄明，故謂之明德。

前一個(ge) 明，明之也，發明也。朱子的解釋是說，因明德嚐為(wei) 氣稟所拘，人欲所蔽，則有時而昏。這是升維，見得著氣稟之厚薄，見得著遮蔽、髒物，見得著善惡。此時，明德尤如弄髒了的珍珠，時常隱而不顯。然其本體(ti) 之明，則有未嚐息者。故學者當因其所發而遂明之，以複其初也。也就是說，要時時勤拂拭，擦掉外麵的髒東(dong) 西，讓那個(ge) 自明不息的本心露出廬山真麵目。

故明明德者，所謂發明本心是也。究其實，是要解決(jue) 中庸說的喜怒哀樂(le) ，如何發而皆中節的問題。而且呢，其解決(jue) 之次第首先著眼於(yu) 自心之發用，是反物歸己向內(nei) 求，故是內(nei) 聖。

內(nei) 聖之次第，則曰：正心誠意，致知格物。

所謂正其心誠其意者，蓋意便是心之發，意之動，五行具，善惡顯，故需勤拂試也。城者，毋自欺也；正者，勤拂拭也。一誠一正，時時踏中，便能發而皆中節也，中庸謂之率性。大學古本謂之“作新民”。正心改過，作自新之民，陽明的理解顯然較朱子更合理。

所謂致其知格其物者，朱子和陽明在這裏出現了較大的分歧。朱子是人與(yu) 物對，向外格物；而陽明則複歸於(yu) 內(nei) ，變格物為(wei) 格心。其實，天人一性，心物一體(ti) ，不宜割裂對待。故格物，格的是物我一體(ti) 內(nei) 外一體(ti) 這個(ge) 大物，格其五行之氣稟。致知則是降維了，要能夠識別髒物，區分善惡，讓本心自明。又物我內(nei) 外，各一其性，皆不宜出現無過不及之差。故聖人因人物之所當行者而格之致之，以為(wei) 法於(yu) 天下。中唐謂之修道是也。修者修此，教者教此，皆發明本心也。

親(qin) 民者，外王也。此依大學古本，采陽明之說。陽明謂親(qin) 民猶孟子親(qin) 親(qin) 仁民之謂。親(qin) 之即仁之也。百姓不親(qin) ，舜使契為(wei) 司徒，敬敷五教，所以親(qin) 之也。堯典克明峻德便是明明德，以親(qin) 九族至平章協和便是親(qin) 民，便是明明德於(yu) 天下。又孔子言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便是明明德，安百姓便是親(qin) 民。這便是從(cong) 內(nei) 聖到外王了。

外王之次第，儒家認為(wei) 愛有差等，從(cong) 家庭、鄰裏、各種形式的群體(ti) 、社會(hui) 、國家、天下，是一個(ge) 以個(ge) 體(ti) 為(wei) 中心的一層一層的同心圓，外王便是基於(yu) 這種多重關(guan) 係網絡展開的。具體(ti) 如何展開呢？莊子天下篇曰：“以法為(wei) 分，以名為(wei) 表，以參為(wei) 驗，以稽為(wei) 決(jue) ，其數一二三四是也，百官以此相齒；以事為(wei) 常，以衣食為(wei) 主，蕃息畜藏，老弱孤寡為(wei) 意，皆有以養(yang) ，民之理也”。

故外王者，治世之道也。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各有其道，嵌入這個(ge) 多重關(guan) 係網絡中，以使明德普照天下。故修齊治平，不是一個(ge) 線性邏輯，不是先修好身再齊家、家齊了再來治國、國治了再天下太平，不是這樣的。

然而，在這個(ge) 多重關(guan) 係網絡中，每個(ge) 人稟賦不同，其發揮的作用也會(hui) 有差別。故莊子天下篇曰：“不離於(yu) 宗，謂之天人；不離於(yu) 精，謂之神人；不離於(yu) 真，謂之至人。以天為(wei) 宗，以德為(wei) 本，以道為(wei) 門，兆於(yu) 變化，謂之聖人；以仁為(wei) 恩，以義(yi) 為(wei) 理，以禮為(wei) 行，以樂(le) 為(wei) 和，熏然慈仁，謂之君子。”故儒家重君子小人之辯，要求學以至聖，須知人人皆有此天命。這便是回到內(nei) 聖了。

所以，大學還有一句“自天子以至於(yu) 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wei) 本”。修身是格物致知、誠意正心功夫的落腳點，又是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始發點。心正而後身修，身修而後家齊，家齊而後國治天下平。“內(nei) 聖”就是為(wei) 了“外王”，“ 外王”就是“內(nei) 聖”的自然結果。

馮(feng) 友蘭(lan) 的中國哲學史認為(wei) ，高僧不一定能當國王，內(nei) 聖不一定能外王，將二者生生割裂。後來的港台新儒家則花大量精力來探討中國何以沒有民主與(yu) 科學，內(nei) 聖何以沒有開出外王，這更是謬之千裏了。親(qin) 民畢竟有多種方式，不唯民主也。

止於(yu) 至善者，致中和也。致中和，天地位育，萬(wan) 物顯勃勃生機，這便是至於(yu) 善矣。至善即止，過則害仁。蓋在一個(ge) 多重關(guan) 係網絡中，任何個(ge) 體(ti) ，任何物種，皆需要能不為(wei) 氣稟所拘，皆能直至善根，率性發用，良性化育。故須止於(yu) 至善，方能萬(wan) 物並育而不害。

當然，愛有差等，這個(ge) 網絡上的個(ge) 體(ti) 節點，其發用其能量也是各有不同。故曰：君子達則兼濟天下，窮得獨善其身。又象山曰：宇宙便是吾心，吾心便是宇宙。蓋聖人天人一性，物我一體(ti) ，能盡己盡物，知性知天也。故內(nei) 聖外王之道，放之則彌六合，卷之則退藏於(yu) 密也。

你看，儒家追求這個(ge) 多重關(guan) 係網絡的整體(ti) 的生態和諧，並貫穿於(yu) 每個(ge) 個(ge) 體(ti) 能各正性命，能內(nei) 聖外王。這沒有任何傳(chuan) 統宗教的那種神秘的東(dong) 西，這與(yu) 自由主義(yi) 這種現代人文教是不是更貼近？而且，與(yu) 自由主義(yi) 從(cong) 原子個(ge) 人出發不同，儒家是從(cong) 生態出發的，這在一個(ge) 後現代的時代，是不是能更高明而道中庸？

從(cong) 現代科學的角度看宇宙生態，萬(wan) 物都趨向自身平衡，這幾乎可以說是萬(wan) 物的本能。有人因此甚至認為(wei) ，宇宙動因、宇宙第一推動是宇宙自己，是萬(wan) 物都趨向自身平衡的生存本能。這當然是在依葫蘆畫瓢，也容易陷入神學的那種偏執。但至少說明，現代科學已經有效地支持了儒家長期以來的觀點：

生態不需要其它目標，生態自身的平衡就是目標。

不僅(jin) 如此。儒家不是老子，不是隻管看，不是看世間一切有為(wei) ，隻是妄作，自取其咎，淺陋可笑。在儒家看來，天地感而萬(wan) 物化生，仁之功。子曰：苟誌於(yu) 仁矣，無惡也。故儒家的理想，在各正性命，在推己及人，在盡性知天。一言以蔽之，內(nei) 聖外王是也。

朱子曰：蓋天地萬(wan) 物本吾一體(ti) ，吾之心正，則天地之心亦正矣；吾之氣順，而天地之氣亦順矣。所以，你看，儒家正是通過各正性命，通過修齊治平，來保合太和，從(cong) 而抵達整體(ti) 的生態和諧。

周子曰：五氣順布，四時行焉。孔子曰：四時行，百物生，天何言哉。乾卦曰：雲(yun) 行雨施，品物流行，保合太和，萬(wan) 國鹹寧。儒家就是這樣識乾坤之自在，慕天道之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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