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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戩煒作者簡介:張戩煒,男,江蘇常州人。常州大學國學研究院院長。著有《舊時月色》《荊蠻古色》《中吳風色》《書(shu) 生本色》《文化常州》等,主持重編《常州先哲遺書(shu) 》、《常州詞派研究叢(cong) 書(shu) 》,整理出版《常州白泰官》,點校出版《常州賦》等。 |
囂張的墮落:屌絲(si) 、泛情色表達及漢語粗鄙化
作者:張戩煒
來源:作者投稿伟德线上平台首發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六月十九日庚子
耶穌2017年7月12日
漢語正在走向粗鄙。這種粗鄙,由漢語表達的精華——文學表達肇始。這個(ge) 判斷不管能不能形成共識,都不妨礙“漢語粗鄙化”這個(ge) 事實。
1985年7月,中國文學語境中地位最高的雜誌《人民文學》發表徐星的短篇小說《無主題變奏》。小說開篇未滿500字,就出現了這樣的語言——
盡管她拉的是意大利名家提琴,盡管它有幾百年的曆史,我還是不能容忍那些一串串指法練習(xi) 、試音、調弦什麽(me) 的。那他媽太無主題了……
1986年9月,中國文學語境中地位最高的出版社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的、由領過斯大林文學獎的“五四新文化運動”代表性作家丁玲主編的《中國》雜誌,發表劉恒的短篇小說《狗日的糧食》。小說的中心語言是“狗日的”。

1987年3月,《人民文學》發表廖亦武的散文詩《死城》,純文學文本直接出現生殖器與(yu) 性交場麵描寫(xie) 。這種描寫(xie) 的尺度之大,以至目前公開出版的主流報刊無法直接引用。
改革開放後,把口語中的髒詞作為(wei) 中國純文學作品的表現形式,由此開始。“他媽的”“狗日的”與(yu) 生殖器官入詩,正式登堂入室,成為(wei) 主流文學可以公開使用、據信能顯示作家個(ge) 性的語言。
中國自古有“文章乃經國之大業(ye) 、不朽之盛事”之說。說這話的是位居皇帝之尊的文學家曹丕。他的前輩不把文學作品稱為(wei) “文章”,曹丕說的“文章”,卻包括辭賦類文學作品。以九五之尊的身份,同時以一個(ge) 傑出的文學家的身份,曹丕此語,可以認為(wei) 是中國國家管理者對文學作品能影響政治與(yu) 社會(hui) 領域走向的切膚之感。
事實上,1980年代的中國文學,確實如曹丕所言,是“經國之大業(ye) 、不朽之盛事”。1977年11 月,《人民文學》發表劉心武的短篇小說《班主任》,提出了“文化專(zhuan) 製”的後果問題,直接推動了肅清“樣板戲文化”運動。1978年8月11日,《文匯報》發表盧新華的短篇小說《傷(shang) 痕》,一周之內(nei) ,包括中央人民廣播電台在內(nei) 的全國二十多家省級電台全文錄播,形成收聽熱點,由此產(chan) 生“傷(shang) 痕文學”,對清算文革產(chan) 生巨大推力。
以1980年代中國文學影響中國政治、引領社會(hui) 風氣、替代文化思考的功能與(yu) 能力,其粗鄙語言的公開使用,打開了漢語粗鄙化之門,此後的漢語寫(xie) 作,不再追求雅致恭謹,而是追求粗魯野俗。詩歌,在世界任何一個(ge) 民族中都被認為(wei) 是民族語言所能達到的最高審美境界的文學形式,1980年代後,開始了“下半身寫(xie) 作”。
詩人們(men) 開始比醜(chou) 陋,比粗鄙、比下流。其代表詩很多,能在目前的報刊上引用的,大概隻能是這樣的——
後來,小德長大了/做水果生意,也去了南方/學會(hui) 了嫖妓/頭幾年,小德/從(cong) 來不嫖屁股大的/有人說他/就喜歡尖屁股的女人/這幾年,小德/隻嫖屁股大的/嫖得高興(xing) 時/就拍著女人的屁股,說:/不錯,像個(ge) 柿子/還有彈性。
1980年代至1990年代,中國文學在影響政治走向、引領社會(hui) 風氣的同時,在輝煌的頌歌與(yu) 民眾(zhong) 的追捧中,猶如一個(ge) 失去監督的政治家,開始肆無忌憚、為(wei) 所欲為(wei) ,直到失去當年所得,如失意政客一樣在時代的角落裏,顧影自憐。
說“失意政客”,是指中國文學總指望能東(dong) 山再起,重新回到政治中心與(yu) 話語中心,而最近確實也回來了一次——用一個(ge) 女詩人的一句“穿過大半個(ge) 中國去睡你”,回腸蕩氣地回到了話語中心,讓民眾(zhong) 再次關(guan) 心了一下中國新詩。然後大家發現,其偉(wei) 大成就,還是十多年前的“下半身”。

從(cong) 漢語寫(xie) 作引領時代風氣上來看,曹丕的判斷是千古確論。進入2000年代後,現代漢語的表達,已經墮落。墮落的標誌有二:一、失去規範。二、泛情色表達。
失去規範,其表現之一,是大眾(zhong) 傳(chuan) 媒肆意使用外語單詞包括外語縮寫(xie) ,讓民眾(zhong) 接受傳(chuan) 播時積澱“漢語無法表達”的潛意識,從(cong) 而對漢語失去信任。表現之二,是病句橫行。譬如“給力中國”,動詞詞組作謂語。譬如“進行創意”,名詞詞組作賓語。譬如“創業(ye) 走起”,語義(yi) 重複,且意義(yi) 相歧。
泛情色表達自1980年代中國文學首開風氣後,目前在漢語表達領域已經是不可收拾。
譬如“事業(ye) 線”。大眾(zhong) 傳(chuan) 媒與(yu) 網絡傳(chuan) 播中,公開把顯露女性乳房中線的行為(wei) ,稱之為(wei) “事業(ye) 線”。把一種準色情行為(wei) 美化為(wei) 從(cong) 事某種事業(ye) 之必須。
譬如“小鮮肉”。這種床笫之間使用的昵稱,目前的大眾(zhong) 傳(chuan) 媒可以用一號字體(ti) 公開配圖展示。其宣揚肉欲、借助曖昧擴大傳(chuan) 播領域的意圖,昭昭可見。
譬如“顏值”。此語源自日語“顏麵のビジュアル的価値”,原義(yi) 用於(yu) 判斷或形容人的麵容,且二戰後多用於(yu) 日本風月場合。這種像歡場中人一樣討論人的美醜(chou) 的價(jia) 值,也就是漂亮的麵孔值多少錢的用語,目前的大眾(zhong) 傳(chuan) 媒使用起來居然毫不赧顏。
最極端的例子是“屌絲(si) ”。這個(ge) 在床笫之間都讓人難以出口的語言組合,曾經堂而皇之地在大眾(zhong) 傳(chuan) 播領域廣泛使用,並且成為(wei) 自嘲和嘲弄他人的標誌性語言。在這種被傳(chuan) 播工具認可的語言引領下,漢語曆史上所有的優(you) 雅與(yu) 恭謹蕩然無存,甚至成為(wei) 現代漢語粗鄙表達的笑料和廢棄物。

從(cong) 社會(hui) 學的角度判斷,語言的存在,就是人的存在。民族語言的存在,就是民族的存在。換言之,語言決(jue) 定了民族。文明的民族,其語言必定是文明的。反之,必定是粗鄙的。
文明民族的語言產(chan) 生的結晶,是這個(ge) 民族的詩歌與(yu) 文學。一個(ge) 民族的詩歌與(yu) 文學墮落了,這個(ge) 民族的語言肯定墮落,民族的精神也肯定隨之墮落。
可以這樣說,1980年代以來中國文學語言堂皇的墮落,讓一代接受者隨之墮落。值得深思的是,天下所有的墮落行為(wei) ,幾乎沒有公開進行的。為(wei) 何現代漢語寫(xie) 作的墮落,如此公開、如此透明、如此堂皇而不受批評呢?其傳(chuan) 播與(yu) 影響的過程,為(wei) 何能夠如此囂張而不受譴責呢?
這個(ge) 問題上,其實,每一個(ge) 漢語的使用者,都是有責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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