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誰沒有曆史知識？

——小駁葛兆光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首發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六月十五日丙甲

          耶穌2017年7月8日

葛兆光《異想天開：近年來大陸新儒學的政治訴求》，門外談儒，或似是而非，或是非顛倒；盲人指路，或曲徑不通，或背道而馳。就是所附注釋，也充滿各種常識性錯誤。其“注釋85”說：

〔大陸新儒家的一些代表人物，曆史常識往往很成問題，或者幹脆就是挑戰曆史常識。比如蔣慶〈儒學在當今中國有什麽(me) 用〉就說，“在中國的夏商周『三代』，中國就形成了獨特的儒教文明......所以說， 儒學也就是中華文明的核心價(jia) 值與(yu) 義(yi) 理基礎”。見任重主編，《儒學複興(xing) :繼絕與(yu) 再生》(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12)，頁 4。

這並不是他隨口所說，在其〈關(guan) 於(yu) 重建中國儒教的構想〉中又 說“夏商周『三代』即有儒教，因儒教是一文明體(ti) ，伏羲畫卦即開創了中國文明”。先收入陳明編，《儒教新論》(貴陽:貴州人民 出版社，2010)，後又收入任重主編，《儒教重建:主張與(yu) 回應》 (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12)，頁3-4。

此外，他又說隋代的王通弘揚政治儒學，創立河汾學派，從(cong) 而開創了“以貞觀之治為(wei) 代表的大唐盛世”，這是毫無曆史根據的說法。見《政治儒學》 (北京:三聯書(shu) 店，2003)，頁98。

另外如餘(yu) 東(dong) 海基本上沒有曆史知識，甚至沒有儒學史或經學史知識，他一會(hui) 兒(er) 說“文景之治”是儒家的功勞;一會(hui) 兒(er) 說《春秋》是外王的經典，除了漢代一直“鬱而不彰，清晚期冒了個(ge) 泡，推出一批改良派”;一會(hui) 兒(er) 又說西周的成、康之治是“儒家之治”;甚至說，西周已經有“鄉(xiang) 舉(ju) 裏選”，好像那時就有基層民主了似的。見《中國必須再儒化》，頁198-199。”〕

蔣慶先生“夏商周就形成了獨特的儒教文明”之說毫無問題。豈止夏商周，至少在堯舜禹時代，中道文明就已成形。《論語堯曰篇》記載：“堯曰：谘！爾舜，天之曆數在爾躬，允執其中。四海困窮，天祿永終。舜亦以命禹。”

“允執其中”即堅定地遵循中道。《虞書(shu) ·大禹謨》亦記載，舜傳(chuan) 位給大禹時說了一段話，其中有四句是：“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這就是著名的“十六字心傳(chuan) ”。中道傳(chuan) 承的譜係即儒家道統，中道文明即儒家文明，即中華文明。

東(dong) 海說“文景之治是儒家的功勞”，無誤也。我在《漢初政治論——準儒家時代》中指出：

“漢初強調休養(yang) 生息，朝廷盛行黃老學，頗有道家範，後世學者便以為(wei) 是道家治國了，殊不知漢初儒學也頗為(wei) 盛行，雖未明確意識形態主位，然在朝廷、官場和民間的影響，與(yu) 黃老之學相比，儼(yan) 然並駕齊驅。”

漢初本來儒道並尊，文景二帝都相當尊儒，文景之治主要是在儒學指導下獲得的。故班固說：

“孔子稱‘斯民，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信哉！周秦之敝，罔密文峻，而奸軌不勝。漢興(xing) ，掃除煩苛，與(yu) 民休息。至於(yu) 孝文，加之以恭儉(jian) ，孝景遵業(ye) ，五六十載之間，至於(yu) 移風易俗，黎民醇厚。周雲(yun) 成康，漢言文景，美矣！”（《漢書(shu) ·景帝紀》）

在政治上，道家利少弊多，往往成為(wei) 負能量。關(guan) 此，東(dong) 海有《三教論》根據大量曆史事實詳細分析，茲(zi) 不詳論。

關(guan) 於(yu) 《春秋》，東(dong) 海原話是：

“周公製禮作樂(le) ，體(ti) 現了外王的輝煌，漢朝的製度法律建設，是在儒學特別是外王經典《春秋》指導下進行的，此後外王學一直鬱而不彰，晚清冒了個(ge) 泡，推出了一批改良派，可見這個(ge) 泡還是頗有效果。如果不是慈禧們(men) 的顢頇和作梗，曆史掀開的或許是另外一頁。”有什麽(me) 問題嗎？

關(guan) 於(yu) 成康之治，東(dong) 海原話是：

“成康之治為(wei) 正宗儒家盛世。周文王時就有‘畫地為(wei) 牢，刻木為(wei) 吏；洽政恤民，囹圄皆空’之說，周朝成立，建禮樂(le) 製度，到成王康王時鼎盛，‘四夷賓服，海內(nei) 晏然，囹圄空虛，刑罰不用。’刑錯四十餘(yu) 年不用---四十多年沒人犯法啊。”

沒什麽(me) 問題呀。堯舜禹湯文武成康，沒有儒家政治之名，卻有王道仁政之實。

關(guan) 於(yu) “鄉(xiang) 舉(ju) 裏選”，東(dong) 海原話是：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西周的‘鄉(xiang) 舉(ju) 裏選’製。周朝作為(wei) 封建製，當然有‘親(qin) 親(qin) ’和‘世卿世祿’的階級性，但底層人士亦有頗為(wei) 公正的上升通道，大夫以下官職實行鄉(xiang) 舉(ju) 裏選。被選舉(ju) 者可任官、頒爵、授祿，特優(you) 者為(wei) 貢士薦給天子---這堪稱古代的、中國特色的中基層選舉(ju) 。”

《周禮·地官·鄉(xiang) 大夫》規定三年舉(ju) 行一次“大比”，以考查鄉(xiang) 人的“德行道藝”，選拔賢能。

《禮記·王製》記載先秦王道政治的若幹製度，其中有“命鄉(xiang) 論秀士”，逐級選拔出選士、俊士、造士、進士等名稱。

“鄉(xiang) 舉(ju) 裏選”是德行才藝的人才考校選拔，與(yu) 基層民主性質當然大不同。

看來，葛兆光對蔣慶、東(dong) 海們(men) 沒有儒學史或經學史知識、沒有曆史知識、挑戰曆史常識之類批評，不僅(jin) 無的放矢，恰好噴血自汙。想起佛祖的話：“仰天而唾，唾不至天，而墮其麵；逆風揚塵，塵不至彼，還飛其身。”不由得失笑。

葛文論儒，兩(liang) 個(ge) 黃鸝鳴翠柳，莫名其妙；一行白鷺上青天，離儒萬(wan) 裏。唯“異想天開”四個(ge) 字用得好。儒家異於(yu) 中西所有學說，是希望天開又能夠真正開天的思想。

大哉儒家，王道資始；至哉儒家，中華資生。

餘(yu) 東(dong) 海 

2017-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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