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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祥龍作者簡介:張祥龍,男,生於(yu) 西元一九四九年,卒於(yu) 西元二〇二二年。一九八二年或北京大學獲哲學學士學位,一九八八年於(yu) 托萊多大學獲哲學碩士學位,一九九二年於(yu) 布法羅大學獲哲學博士學位。一九九九年起任北京大學哲學係教授,曾任山東(dong) 大學人文社科一級教授、中山大學哲學係(珠海)講座教授。著有《海德格爾思想與(yu) 中國天道》《從(cong) 現象學到孔夫子》《思想避難:全球化中的中國古代哲理》《孔子的現象學闡釋九講——禮樂(le) 人生與(yu) 哲理》《先秦儒家哲學九講:從(cong) <春秋>到荀子》《德國哲學、德國文化與(yu) 中國哲理》《拒秦興(xing) 漢和應對佛教的儒家哲學:從(cong) 董仲舒到陸象山》《複見天地心:儒家再臨(lin) 的蘊意與(yu) 道路》《“尚書(shu) ·堯典”解說:以時、孝為(wei) 源的正治》《家與(yu) 孝——從(cong) 中西間視野看》《儒家心學及其意識依據》《中西印哲學導論》,譯有《致死的疾病》《海德格爾》《精神的婚戀》等,主編有《西方神秘主義(yi) 哲學經典》等。 |
“時間”的奇異與(yu) 真實
作者:張祥龍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南國學術》2017年第2期第283—291頁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六月初八日己醜(chou)
耶穌2017年7月1日
【摘要】從(cong) 古希臘開始,哲學家們(men) 就注重對時間的解讀。古希臘哲學把握的時間以“現在”為(wei) 基礎,因為(wei) 現在的時間是唯一被當場體(ti) 驗著的時間,由此引發了對時間的困惑,使得芝諾提出的“運動悖論”一類的怪誕命題得以堅持。
而現代社會(hui) 的“時間”,由於(yu) 鍾表的加入和生產(chan) —生活方式的改變,人們(men) 對時間的體(ti) 驗被計量化、客觀化了,人變成了時間的奴隸。正如唯識宗和現象學所認為(wei) 的,意識的根本就是時間。時間是一條河流,糾纏著過去和現在,不同年齡段的人對生存的感受也是不一樣的。人類之所以珍惜生命,並且要延長壽命,在於(yu) 壽命的延長可以體(ti) 驗到更多的意義(yi) 。由於(yu) 時間承載了意義(yi) ,所以,原時間的流動就是原意義(yi) 。人類從(cong) 嬰兒(er) 時期就進入了意義(yi) 湧流的世界,用不同的方法來參與(yu) 構造和解讀時間及其意義(yi) 。
西方傳(chuan) 統哲學尋找超時間的永恒和真理;專(zhuan) 注於(yu) 體(ti) 製化和可操縱化的現在時相;中國古代的楊朱學派看重當下的享樂(le) ;儒家學派則倡導與(yu) 時間同行,從(cong) 過去或古代與(yu) 現代的交織中得到理解未來的鑰匙,要因“時”而動。儒家的中庸或中道從(cong) 根本上說來就是從(cong) 容於(yu) 生命時間之正中。
總的說來,在西方傳(chuan) 統哲學的主流唯理論那裏,認為(wei) 時間不夠真實,希望超出時間;東(dong) 方的印度教《奧義(yi) 書(shu) 》認為(wei) ,時間是真實的幻覺;而天體(ti) 物理學家弗蘭(lan) 克則認為(wei) ,人類的技術改變促使時間觀念的不斷改變。由於(yu) 高科技發展加強了現代性,使人類體(ti) 驗到的時間與(yu) 物理上的客觀時間不斷趨近,人生的意義(yi) 空間被不斷擠壓,人們(men) 開始不斷自發抗拒現代性的時間。
因此,人們(men) 想要獲得飽滿而又幸福的時間或者人生意義(yi) ,就要把握時間的內(nei) 在尺度,重新啟動原時間和原意義(yi) 。弗洛伊德提出了“潛意識”與(yu) “顯意識”的區分,隻有兩(liang) 者結合與(yu) 平衡才能達到意識的健全,並體(ti) 驗到人生的真正意義(yi) ;博格森則認為(wei) 時間被空間化、被割裂,阻礙了時間的綿延,使得人類無法體(ti) 會(hui) 到真實的世界與(yu) 人生。這就需要借鑒儒家的智慧,通過修身齊家參與(yu) 對時間的更化轉變,將時間關(guan) 係調整到其原發形態,從(cong) 而得到道德和真理,獲得真正的人生意義(yi) 。
【關(guan) 鍵詞】時間、原時間、原意義(yi) 、幻化(摩耶)
引言
“時間”既是最有哲學韻味的問題,也是讓傳(chuan) 統形而上學感到困惑並因而要逃避的問題。古今中外的敏感哲人大多會(hui) 關(guan) 注到它,但由於(yu) 不同的思想方式,對待它的態度和理解路子有著極大的差異。
簡略來說,西方傳(chuan) 統哲學的正宗比如唯理論,是比較貶低時間的純思想價(jia) 值的。因為(wei) ,“時間”與(yu) “變化”內(nei) 在相關(guan) ;而唯理論追求的“理”,比如畢達哥拉斯(Πυθαγόρας,約前580—前500)的“數”、柏拉圖(Πλάτων,約前427—前347)的“理式”(理念)、亞(ya) 裏士多德(Αριστοτέλης,前384—前322)的“實體(ti) ”和純形式、笛卡爾(R.Descartes,1596—1650)的“我思”等等,都是要超出變化達到不變的永恒和確定性的,所以他們(men) 對時間的含義(yi) 理解不深,無非是看作存在的一種次級形式,有前後可言的數目或心靈的延伸,甚至是人類墮落的標誌。他們(men) 側(ce) 重於(yu) 時間的“現在”這個(ge) 向度,因為(wei) 它是時間三向度中最容易被理智把握的在場者。
印度古人對時間的體(ti) 驗更豐(feng) 富,也更多樣,但總的說來,他們(men) 的正宗哲理認為(wei) 時間是對真實(梵、大我、絕對意識)的幻化,要體(ti) 驗真實,就要將這種外加到真實上的形式或名相去掉;而他們(men) 的非正宗哲理,比如佛教中“大乘”的一些學派更加看重時間。以龍樹(Nāgārjuna,約公元2世紀)的“中觀”和如來藏心學為(wei) 例,他們(men) 都認為(wei) ,沒有從(cong) 邏輯上與(yu) 幻化、假名無關(guan) 的真實,“涅盤即世間,世間即涅盤”,“真如心”與(yu) “生滅心”無法完全分離,人隻能在生滅之中而不是脫開生滅而得真如。
中國古哲人則認為(wei) ,時間恰恰是智慧的源頭,陰陽造化就是時間的創造和轉化,《周易》的要害就在於(yu) “時中”[[i]]。全部中國哲理史,特別是先秦哲理,可一言以蔽之曰:“道之時義(yi) 大矣哉!”天道即天時,當然不止是四時意義(yi) 上的天時,更是深刻的、富於(yu) 天命含義(yi) 的本源天時,孔子則是“聖之時者”[[ii]]。所以,中國古人在麵對從(cong) 絲(si) 綢之路上傳(chuan) 來的眾(zhong) 多宗教和哲理時,獨與(yu) 大乘佛學中的般若中觀和心學有最深的感應,轉化出了中國佛學的各流派,又激發出了宋明道學。
一、“時間”之奇異
這裏所說的“時間”,不是那些可被測量的時間,比如宇宙時間、物理時間,而是被人們(men) 直接體(ti) 驗到的和理解著的“活時間”。它既包括時間的流逝,也包括代際時間的經驗,以及滄桑起伏的曆史時間。雖然這種時間可以帶有主觀性,但這種生命時間並不是純主觀的,也有它不以人的意誌為(wei) 轉移的一麵。當人們(men) 思考這種被人們(men) 直接地、共同地體(ti) 驗到的活時間即純粹時間的含義(yi) 時,如果將它作為(wei) 對象來定位,也會(hui) 遭遇理智上的挫折,讓人們(men) 對時間產(chan) 生驚奇之感。
古羅馬帝國時期的天主教思想家奧古斯丁(A.Augustinus,354—430)對“時間”有過這樣的評論:
時間究竟是什麽(me) 呢?沒有人問我,我倒清楚;有人問我,我想說明,便茫然不解了。[[iii]]
奧古斯丁的體(ti) 驗,也是每個(ge) 人都能體(ti) 會(hui) 到的。時間的存在,體(ti) 現在人的生命每一刻,所以,奧古斯丁才會(hui) 說,如果不被人追問時,我自然清楚時間是怎麽(me) 一回事。但是,當被別人問道:“你給我確切地說明白,時間到底是什麽(me) 樣的存在者?它是存在於(yu) 過去、現在,還是將來?”你想要說清楚、琢磨透它,卻發現很難做到。人們(men) 會(hui) 發現,時間一旦被對象化,或被作為(wei) 一種存在者來得到規定,那麽(me) ,它好像就消失了。
因為(wei) ,真能作為(wei) 對象體(ti) 驗到的時間,隻有“現在”。而對於(yu) “過去”和“將來”,奧古斯丁認為(wei) 無法直接體(ti) 驗到它們(men) ,其他人也隻能以“現在”的方式來感知過去和將來;也就是通過想象力,將“過去”體(ti) 驗為(wei) 不再在眼前存在的現在,將未來體(ti) 驗為(wei) 將要來到的現在。所以,從(cong) 原則上講,人類隻能直接體(ti) 驗到現在這個(ge) 時相,古希臘哲學家們(men) 基本上是持這一觀點的。但問題在於(yu) ,如果時間隻是現在,沒有過去和未來的現在,還是時間嗎?現在如果與(yu) 過去、未來沒有根本性的聯係,就是跑不掉的永恒的現在,就不是真正的時間了,時間就被超越或漏掉了。就像“芝諾悖論”(Zeno's paradox)所說的,飛矢不動,因為(wei) 飛矢在每一個(ge) 瞬間都是靜止的,無數個(ge) 靜止的相加還是靜止,就沒有了運動,時間也就停止了。
時間的“現在”相,又牽扯到“現代性”的時間問題。“現代性”其實就是現在性,也就是隻關(guan) 注現在,而過去、未來隻是現在的陪襯或變體(ti) 。因為(wei) ,“現代性”或“現代化”代表這樣一種思想方法:將一切體(ti) 驗都理智對象化、計算化、可操縱化。於(yu) 是,時間也就成了被充分計量、分配和操縱的眼下之物。比如,泰羅(F.W.Taylor,1856—1915)所創製的科學管理法,將生產(chan) 線上工人的每一個(ge) 動作的耗時都做了充分計量,再根據它將每個(ge) 工人的工作行為(wei) 按科學標準來規定有效動作,於(yu) 是大大提高了勞動效率。其實,整個(ge) 現代社會(hui) 也是按這個(ge) 模式造就的:時間就是價(jia) 值,價(jia) 值就是金錢,金錢就是人生意義(yi) 的對象化體(ti) 現。所以,現代化社會(hui) 的總體(ti) 形態就是趕時間——既是驅趕時間,又是追趕時間。每個(ge) 人的行動加快了,人們(men) 有效工作、賺錢和增加價(jia) 值的能力提高了,好像是有意義(yi) 的時間大大增多了;似乎這種社會(hui) 的生活一定比傳(chuan) 統社會(hui) 更有意義(yi) 得多,人們(men) 的幸福感會(hui) 更強烈得多。但情況並非如此。原因在於(yu) ,人們(men) 僅(jin) 僅(jin) 可以控製那測量到的時間,而不是體(ti) 驗到的活時間。時間變成了算計的奴隸,喪(sang) 失自己的獨立性,而去算計的人也就被時間本身算計了,成了自己算計的奴隸。所以,現代人的生活缺少了內(nei) 在的意義(yi) ,總要靠追求某些人為(wei) 的目標來獲得一時的或現時的意義(yi) 。追根溯源,就在於(yu) 原發時間流的消失,就像原本的澎湃江河變成了被大壩和水泥堤岸規範的發電水道。所以說,時間是不能被完全客觀化或數字化的,它有自己的節奏、速率和生命。現代人的生活之所以缺少內(nei) 在意義(yi) 和生存趣味,主要就是時間感消退,原時間被平麵化、計量化了。造成的結果是,追逐、加快和操縱“時間”的人們(men) ,反而總在失去讓生命曆程發光的時間。
總之,時間之奇異就在於(yu) :人們(men) 把捉不到它,卻時刻感受到它;人們(men) 的過分努力在損害它,卻不得不從(cong) 它那裏得到生活的意味。時間不是任人擺布的,也不是任由人們(men) “穿越”的。
二、“時間”之真實
為(wei) 了突出時間的特點,這裏先做一個(ge) 思想實驗:假設一個(ge) 沒有時間隻有空間的世界,以及一個(ge) 隻有時間而沒有空間的世界;如果隻能二擇一的話,你會(hui) 選擇哪一個(ge) 去生活?正確的選擇隻能是後者。因為(wei) ,純空間的世界是無變化的,所以是沒意義(yi) 的。例如,科幻小說《三體(ti) 》描寫(xie) 了一個(ge) 全憑科技的算計理性來博弈的宇宙,就近乎一個(ge) 最後大家一起滅亡的宇宙。高級文明一定會(hui) 威脅到其他文明,也會(hui) 被其他高級文明所威脅。其中一個(ge) 場景,就是另一個(ge) 高級文明把整個(ge) 太陽係變成了“二維”(二向箔)的存在。但它是無意義(yi) 的,主要不在於(yu) 二維本身,而在於(yu) 它的二維中無變化。所以,唯識宗和現象學都認為(wei) ,意識的根本在於(yu) 時間;隻要有時間,就有內(nei) 在的騰挪空間。但可以反過來說:有空間,也必有時間嗎?似乎不必然。
由於(yu) 人類能活生生地、長程地回憶過去和策劃未來,人類就比其他動物更有“能力”——無論是做好事還是幹壞事的能力。所以,“朝向事情(首先是人類意識和生存可能這樁大事)本身”的現象學不能僅(jin) 僅(jin) 關(guan) 注現在。按照現象學的發現,時間的根底處不是“時間點”或“時間串”,而是“時間暈(圈)”和“時間流”。比如,人們(men) 在聽到聲音、旋律的經驗中,所聽到的不是一個(ge) 個(ge) 孤立的、純當下的聲音印象的序列,而是剛過去但又沒有退場的留滯和以非對象方式來臨(lin) 著的將來所交織成的時間暈,以及由這些交織再交織成的時間流。所以,說到底,未來、現在、過去三者之間雖有區別,不可混淆,但卻都是相互交融或糾纏在一起的,憑借這種糾纏而有其自身的。時間是一條流而不是一條鏈,過去、將來也不是靠現在才對人們(men) 的意識呈現的。可以說,現在是由過去和將來對生出來的,它並沒有終極的優(you) 先地位。更穩妥的說法是,時間的三個(ge) 向度是相互依存共生的。
總體(ti) 來看,人們(men) 的生活所“活”的,首先是時間,也就是原時間,以及它構建出來的原意義(yi) 。問題的關(guan) 鍵在於(yu) :是時間流本身就有意義(yi) ,還是人們(men) 的心理體(ti) 驗給予了時間流以意義(yi) ?當然是前者。沒有時間流的構意,心理體(ti) 驗根本就不可能。如果像傳(chuan) 統西方哲學所認為(wei) 的,時間的重心是現在,那麽(me) ,這原則上孤立的現在就沒有原發的意義(yi) ,要靠預設更高的存在如上帝或理念來賦義(yi) 於(yu) 它。如果時間像現象學講的那樣,是三個(ge) 向度的差異和交織構成的,那麽(me) ,它本身就有差異和發生,也就是原意義(yi) 的生成。“原意義(yi) ”就是讓人願意活下去的東(dong) 西。人為(wei) 什麽(me) 會(hui) 自殺?雖然各有各的原因,但一般說來,是他/她體(ti) 驗不到生存的原意義(yi) 了,感覺時間被扭曲了,時間原意流被阻塞了。如果進入到比較自然的時間流中,比如嬰兒(er) 的、得道者、得仁者的狀態,它的生命時間本身就在產(chan) 生層出不窮的新意義(yi) ,那麽(me) 生活就是蓬勃的,甚至是幸福的。這就與(yu) 西方哲學所講的理念、實體(ti) 或主體(ti) 給予時間的意義(yi) 不同了。現象世界的時間源頭本身就是意義(yi) 的源頭。比如,在農(nong) 業(ye) 社會(hui) 中,安穩的、無壓迫的農(nong) 村生活形態本身就孕育著生命的意義(yi) ,“黃發垂髫,並怡然自樂(le) ”[[iv]]。不同年齡段的人、麵對不同生存可能性的人,他們(men) 所處的時間結構不同,對時間的體(ti) 驗不同,感受的生命含義(yi) 也就不同,感受的生活意義(yi) 也不一樣,除非有精神上的追求校正這一結構。
這也就牽涉到另外一個(ge) 重要問題:人是否應該追求永生不死?現代技術可能會(hui) 讓二十一世紀出生的人的壽命大大延長,甚至有的科學家和商業(ye) 集團在宣傳(chuan) 克服衰老,達到永生。但這裏有沒有什麽(me) 限度呢?如果知道自己能活一百五十歲甚至五百歲,那麽(me) ,他/她的人生境界就又不一樣了。比如,英國奇幻小說《霍比特人》(The Hobbit)中的主角比爾博·巴金斯,五十歲了還是青年,要去探險;《舊約·創世記》記載,亞(ya) 當活了九百三十年,亞(ya) 伯拉罕活了一百七十五歲,在一百歲時得到兒(er) 子艾薩克。這些人就生活在與(yu) 普通人不同的意義(yi) 世界中。由於(yu) 現代性對時間的管製,人類很難體(ti) 驗到原本的時間,而藝術則能帶來這一點,哪怕隻是短暫的。比如,欣賞畫作,閱讀有思想深度的書(shu) 籍,到終南山修道,人的時間感受就會(hui) 非常不一樣。現代技術對於(yu) 永生的努力會(hui) 導致另一種不同的人生形態,人類社會(hui) 就會(hui) 發生徹底的變化,進入所謂“後人類時代”。因此,過於(yu) 長壽的甚至包含不死者的人類社會(hui) ,也會(hui) 發生另外一些問題的。
再回到原時間和原意義(yi) 。以往認為(wei) 兒(er) 童的生活是沒有深刻意義(yi) 的,但是現代心理學研究發現,兒(er) 童三個(ge) 月就表現出喜愛正義(yi) 、厭惡不義(yi) 的傾(qing) 向[[v]],所以兒(er) 童世界是意義(yi) 湧流的世界。時間就像一張可塑的紙,生命的意義(yi) 就是以不同的方式來折迭它。這張紙的每一條折痕就是一簇意義(yi) ,不同的折法產(chan) 生不同的意義(yi) 結構。
關(guan) 於(yu) 時間的流動,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表達。“滾滾長江東(dong) 逝水”,似乎表達的是從(cong) 過去到現在再到未來;而“古往今來”,好像隱含著從(cong) 將來流到現在和過去的意思。為(wei) 什麽(me) 父母深愛孩子,因為(wei) 他們(men) 感受到的代際時間很豐(feng) 沛,順流而下;而長大的孩子逐漸對父母有看法,孝意識就會(hui) 減弱,當自己再去養(yang) 孩子時,又因體(ti) 會(hui) 到做父母的生存狀態而會(hui) 去敬愛孝順父母,“孝”就好像是時間從(cong) 現在和將來流到過去。另外的可能是:過去和將來相向流動到現在;又或者是過去已經流動到了將來,衝(chong) 激出了現在,這是海德格爾(M.Heidegger,1889—1976)的看法。西方哲學追尋超時間的永恒性、永恒的真理,都是基於(yu) 現在。海德格爾則說時間的重心在將來,所以時間喪(sang) 失了它的拋錨點,變得動蕩,過去在前頭等我們(men) 。又或者是將來已經流到了過去和現在;另外,還可以主張過去與(yu) 將來交織出了現在。
人類追求原意義(yi) ,也有不同的方式。現代性所追求的,是將對現在的重視加以體(ti) 製化、現實化,也就是現在化。而有些古人也注重當下,比如中國的楊朱學派或古希臘的昔蘭(lan) 尼派,認為(wei) 享樂(le) 或享受當下感官快樂(le) 是最佳的生活狀態,是最值得的人生。它的反麵,則是柏拉圖和基督教的超越論,主張人生的意義(yi) 在於(yu) 超出變化的、感性的現世,進入更高級的另一個(ge) 世界。還有一種朝向未來的傾(qing) 向,即“未來學”追求的立足於(yu) 現在、朝向未來。比如,托夫勒(A.Toffler,1928—2016)所著的《第三次浪潮》,就構想了科技的發展所帶來的改變。這種未來朝向,有樂(le) 觀的,也有悲觀的,比如科幻小說、科幻電影。看重過去和未來的則是儒家,通過返古情結,通過古代文獻和智慧來了解未來、進入未來。所以,儒家的《易經》講究進入到時間變流之中,隨著時間走,“與(yu) 時偕行”,參與(yu) 天、地、神、人的時間進程,調整時間結構,從(cong) 而達到天下太平。
三、時間是“真實的幻覺(摩耶)”嗎?
在西方哲學那裏,認為(wei) 時間不夠真實,希望超出時間;而東(dong) 方的印度教《奧義(yi) 書(shu) 》認為(wei) ,世界的基礎是“梵”或“大我”(阿特曼),無名無相,所以修煉者要拋卻自我,進入梵我中,才能得道。還認為(wei) ,人們(men) 生活的世界原本是“無明”造就,由於(yu) 人們(men) 將名相加到本沒有名相的真實上才變成了這個(ge) 世界,所以,這是一個(ge) 幻化的世界,幻化最深的就是時間。修煉瑜伽的最高關(guan) 口就是總製,達到了它,就可以看清時間造幻的本質。因此,《瑜伽經》認為(wei) ,人們(men) 體(ti) 驗到的時間是刹那造幻組成的,隻有通過辨別智,看穿時間的把戲,才能脫開塵世,進入三昧純意識和神我。這有點像胡塞爾(E.G.A.Husserl,1859—1938)的時間現象學的一種說法,認為(wei) 內(nei) 時間意識的根源在超時間的先驗自我。印度智者相信,看清時間的本質,就可以最後進入完全無名無相的真實世界了,所以說“人生如夢”。而中國的老莊哲學也有相關(guan) 體(ti) 驗,如“莊周化蝶”,大夢可能會(hui) 做醒,那就是人的得道之時。
關(guan) 於(yu) 時間的真與(yu) 幻,這裏要提到一本著作《關(guan) 於(yu) 時間:大爆炸暮光中的宇宙學和文化》。“大爆炸”理論是當代物理學對時間觀的新建構,與(yu) 牛頓物理學的時間觀很不同。這一理論認為(wei) ,人們(men) 生活的這一世界的時間有一個(ge) 開頭,大爆炸則是時間的誕生。《關(guan) 於(yu) 時間》的作者認為(wei) ,人類的直接時間感受參與(yu) 構造了自己對宇宙(鍾表)時間的看法,而人類直接體(ti) 驗到的時間裏麵,已經有文化和技術的共謀。五萬(wan) 年前,智人的技術突進或技術爆炸,比如繪畫、弓箭、釣鉤等的發明和使用,使人類對時間的理解進入全新的一頁:
隨著物質接合的推進,出現了體(ti) 驗時間的新方式。用手按揉黏土、把礦石送入火中鍛造以及在木框架上攤開毛織物,人們(men) 以全新的方式和這個(ge) 物質世界相銜接,而時間也是這個(ge) 過程的一部分。黏土花了多長時間才被製成了陶器?鍛造一把鐵犁又涉及多少道不同的工序?就像使得新形式文化成真的每一項發明,技術和文化想象一直得到了發展。由於(yu) 時間總是存在於(yu) 物質和想象間的分界麵上,它會(hui) 和物質接合,同時與(yu) 它在文化中所驅動的變化緊密相連。[[vi]]
所以,技術的改變也重塑了意識形態,包括對時間的感受。人對時間的想法與(yu) 人類的實踐活動的改變息息相關(guan) 。這一時間觀,與(yu) 馬克思(K.H.Marx,1818—1883)的觀點有相近之處;不同之處在於(yu) ,在這種觀點裏,想象力從(cong) 深層上參與(yu) 了時間觀的構成。技術與(yu) 人類的想象是相互促進的,人類的想象和生產(chan) 活動的改變則造就著人們(men) 的時間思想;所以,並沒有完全“客觀”的時間。比如,該書(shu) 介紹了阿爾布雷克發現的“時間歧義(yi) ”:“‘我把它稱為(wei) 時鍾不確定性’,阿說:‘基本意思是,選擇不同的時鍾會(hui) 導致不同類型的物理學。’”“它意味著,物理法則並不基本!”[[vii]]
這樣看來,在物理學層麵上,“時間”就可能是多樣的,因而物理學法則的基礎也並不是一成不變的。一切都在演化,包括現代性中的“時間”被加快了,擠壓了人們(men) 人生的意義(yi) 境域,所以就有各種方式反對它,比如慢食運動,號召人重新體(ti) 驗進食的自然時間。
四、什麽(me) 樣的時間是真時間?
所謂真時間,指的是能給人生帶來飽滿意義(yi) 的時間。因為(wei) ,時間是有內(nei) 在尺度的,體(ti) 驗時間過快過慢,都會(hui) 使“活時間”喪(sang) 失意義(yi) 。
人類是時間化的生存者,隻有被時間鼓滿風帆的人生,才會(hui) 意趣盎然。借用弗洛依德(S.Freud,1856—1939)的說法,時間的加快隻是顯意識層麵上的,但每個(ge) 人都有潛意識,而且是更重要的部分。顯意識與(yu) 潛意識的適當結合,才能體(ti) 驗到時間的原初意義(yi) ;僅(jin) 僅(jin) 加快顯意識的時間節奏,那會(hui) 扭曲人生。正是因為(wei) 有了潛意識或匿名的內(nei) 時間流,人的意識對自己就不是完全透明的,才可以有薩特(J-P.Sartre,1905—1980)講的“自欺”,才可以有意識的分裂,“不知道自己已經知道”,或自己與(yu) 自己的對話,甚至左手給右手一個(ge) 禮物。時間的人生實現一定與(yu) 潛意識或匿名意識場相關(guan) 。所以,哲學的智慧就是要協調顯意識和潛意識,也可以說是時間的原本結構或原本含義(yi) 的體(ti) 現。那些哲學基本概念如“永恒”“本原”“理念”“天道”“仁義(yi) ”“開悟”“梵我”,其實不是超時間的,如果它們(men) 是真智慧,就應該是完整的原時間的實現渠道。比如,堯舜時代的《擊壤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帝力於(yu) 我何有哉?”表現完全悠哉遊哉的生活,所以,堯舜時代才是最好的時代。
法國哲學家博格森(H.Bergson,1859—1941)曾出版過很有名的《時間與(yu) 自由意誌》一書(shu) ,他的一篇文章《關(guan) 於(yu) 變易的知覺》談到了傳(chuan) 統西方哲學希望驅逐變化,那是不可能成功的。他則要恢複對變化的感受,生命就是綿延,就是直接體(ti) 驗到原時間的狀態。但是,時間不能被空間化,空間化就會(hui) 產(chan) 生悖論。比如,在“芝諾悖論”中,阿基利斯(Ἀχιλλεύς)的奔跑被空間化為(wei) 在跑道上的線段,這樣他就永遠追不上在前麵爬的烏(wu) 龜了。
在“飛矢不動”的悖論中,如果飛矢所處的一個(ge) 瞬間也包含了過去和未來,那麽(me) 飛矢是不是也不動呢?當然不是。而且,由於(yu) 包含了極微的過去和未來,瞬間與(yu) 瞬間也是不可以割裂的。如果進入到綿延,那麽(me) ,瞬間也是在動的。正是因為(wei) 空間化(牛頓式的空間化)了時間,所以,時間對人類生活的原本構造就不見了。比如音樂(le) ,天籟之聲,如果聽不到這種深層的歌吟,思想就開始萎縮;隻有通過哲學和藝術,尤其是古典音樂(le) ,啟動以往(時間)的感受,讓人重新恢複到綿延中,才能感受生活真正的意義(yi) 。正如前麵提到的折紙一樣,一個(ge) 好的人生,就是將“時紙”折迭得當――尺度合適,維度相通,相互激發而不是相互扼製,相互扶持而非相互妨礙;動態平衡,讓出其不意獲得自維持――的生活。這就是善的好的人生,也就是儒家的中道和至誠。
這裏還想順便評論一下法國當代學者朱利安(Fransois Jullien)在新著《論“時間”:生活哲學的要素》[[viii]]中的觀點。他認為(wei) ,中國古代沒有真正的時間觀,因為(wei) 中國人沒有永恒觀念,而時間觀都是相對於(yu) 永恒者而言的,陰陽觀念隻能用來理解過程,而不是時間本身。先不說認定“永恒是理解時間的前提”是否成立,就是用當代西方哲學家的例子也可以反駁這種膚淺的斷言。如果說推翻永恒設定、大講“過程”的博格森、海德格爾談的“時間”是哲理時間觀(朱利安也承認),那為(wei) 什麽(me) 中國古人講過程的“變易時中”觀就不是哲理時間觀呢?由此可見,西方傳(chuan) 統哲學的用永恒來壓時間的思路,在當代思想界還是很有些市場的,盡管量子力學和相對論的提出已經有一個(ge) 世紀了。
時間是儒家的根本問題。朱利安把中國儒家說的“時”當作謀略化的時機,是很片麵的。儒家講的“時間”,既有“時”機,更有天“時”,讓人體(ti) 驗到合乎時間化理性的倫(lun) 理道德和終極真理。之所以君子可以“殺身成仁”,是因為(wei) 體(ti) 驗得深了,當時間要求的時候人才會(hui) 去行動甚至獻身。列維納斯(E.Levinas,1906—1995)說過,家是時間之源[[ix]]。他的思考是非常有厚度的。儒家認為(wei) 家庭就是時間關(guan) 係,所以“親(qin) 親(qin) ”應該被理解為(wei) 道德之源。然而,不能僅(jin) 僅(jin) 通過“親(qin) 親(qin) ”,還要通過“六藝”來教育學生成為(wei) 君子,將“親(qin) 親(qin) ”和“孝慈”擴展到他人和社會(hui) 。
結語
哲學所愛的智能,首先是時間智能,因此,哲學有其他學術(包括科學)所不可替代的終極功能。它是生命的自由之學,讓人能思考其人生之學,甚至啟發人去探尋更有原時間性的人生。一切重大的禍害,都是原時間的扭曲或喪(sang) 失;而一切重大的改進或真實革命,都是原時間的再現和複活。這種“革命”,不是英文中“revolution”的含義(yi) ,而是對時間的複原,是《周易》“革”卦中講的“革命”,參與(yu) 到對時間的更化轉變。隻有在這種重大的轉化中,才能發現時間的本質。為(wei) 什麽(me) 造反的商湯和周武王是聖王,而某些造反就隻是造反?因為(wei) ,湯、武適時,順乎天(天時)而應乎人(人性),是人生最應該追尋的。孟子(約前372—約前289)之所以讚頌孔子(前551—前479)“聖之時者也”,在於(yu) 孔子的“作《春秋》”中就有革命。
(《南國學術》編者注:2017年1月5日,張祥龍教授應邀在“中山大學哲學係(珠海)哲學論壇”發表演講,該演講由哲學係主任陳建洪教授主持;受《南國學術》編輯部委托,胡曉魯整理出了文字稿。該文係根據整理稿編輯加工而成,並已由作者審定。演講結束後的問答環節,參見下麵的“附錄”部分。)
附錄:
提問一:人們(men) 反思過去的事情時,不同片段的聯結構成完整的感受,那麽(me) ,時間必須依靠別的東(dong) 西才能構造時間感嗎?
回答:是的。時間流的再構造肯定與(yu) 對時間對象的體(ti) 驗有關(guan) ,而這種體(ti) 驗中就有我們(men) 遭遇到的外部刺激的引發。這樣的對象化時間體(ti) 驗,對於(yu) 我們(men) 來說是不連貫的,或者說是片段的;但這不連貫下麵還有潛在的意識流的保存、事先綜合和各種鋪墊,使得這些外部刺激可以引發感知。現代心理學甚至認知科學在逐漸確證這種潛在的鋪墊及其所依據的意識流的存在。因此可以說,我們(men) 的意識的根基是連續時間化的。當然,也許你會(hui) 舉(ju) 例說,柏拉圖的理念就是非時間的,他的體(ti) 驗是非時間的並奠基了時間構成。這種思路在現在仍然頗有影響,但當代西方哲學的前沿進展已經對這種超時間的時間觀做了批判。就是說,原時間還是時間,既在時間中,又是時間的源頭。
提問二:剛才您提到,現代物理學已經威脅到了人們(men) 的生活。我想請教您,傳(chuan) 統的現象學是如何應對現代物理學對時間的研究的?
回答:現象學對現代物理的研究是有吸收的。比如,海德格爾和他的好朋友海森堡(W.K.Heisenberg,1901—1976)就有過很多交流,尤其是關(guan) 於(yu) 量子力學的認識。現在網上有一篇朱清時教授關(guan) 於(yu) 量子力學的哲學解說,我讀後感覺很好!量子力學恰恰使得原本的時間有一種依稀的物理學表達。當我們(men) 沒有觀察量子時,它們(men) 處在迭加狀態,也就是一個(ge) 量子既在甲又不在甲,有點像包含過去、將來的瞬間;然後,當我們(men) 觀察量子時,也就是人的意識和行為(wei) 進入這迭加中時,它就塌縮了,變成或者在甲或者在乙的確定存在狀態了,也就是日常和傳(chuan) 統科學的理性習(xi) 慣的形態了。所以,原時間不存在完全的一個(ge) 點,認識量子的時候主客已經交織在一起,塌縮才存在,也才有可以準確測量的時間點。所以,現象學對物理學是開放的,或者說兩(liang) 者的時間觀在某些點上是有共鳴的。但是,高科技的無限製發展,在不斷扭曲人們(men) 的原時間,造成生存的意義(yi) 危機和現實威脅。這一狀況,早就引起了胡塞爾和海德格爾的關(guan) 注,他們(men) 對崇拜高科技導致的“歐洲科學危機”“人類生存危機”所作的批判,也是現象學與(yu) 當代物理學的一種關(guan) 係。現代西方有一些敏感的知識分子,對人類未來幾乎不抱希望,比如物理學家霍金(Stephen William Hawking),所以就有了移民太空的呼聲。由此可見,人類的現代追尋是有問題的。
提問三:您剛才講到,小說《三體(ti) 》不像奧古斯丁對時間的理解那麽(me) 生動,這可能與(yu) 時間的不可捉摸性有關(guan) 。我們(men) 希望抓住現在,但時間在流變,我們(men) 真的可以抓住現在嗎?我們(men) 是通過媒介如眼、耳、鼻來感受時間的,但這些感覺是要經過時間的,所以,我們(men) 感覺到的似乎永遠不是現在?
回答:我講的恰恰就是這個(ge) 意思。西方哲學家認為(wei) 人們(men) 隻能抓住現在,奧古斯丁說時間很難捉摸,不能把時間分為(wei) 過去、現在和將來,一旦區分就很難捉摸了。奧古斯丁認為(wei) ,靠人們(men) 心靈的延展,才能把握時間,所以,這種體(ti) 驗不是瞬間,而是由內(nei) 在的連續性和持續性呈現的。由於(yu) 奧古斯丁的思想具有當代哲學含義(yi) ,海德格爾、胡塞爾、維特根斯坦(L.J.J.Wittgenstein,1889—1951)都在引用他,討論他。但奧古斯丁沒有講明白心靈延展的含義(yi) ,他最後還是把“現在”變成一種超時間的總在場者了。他講的心靈延展被關(guan) 閉在持續在場的現在中,可以與(yu) 真實的過去、將來隔絕,這與(yu) 現象學及我理解的時間是不一樣的。你剛剛說的這一點,是我們(men) 理解時間的起點;沒有純粹的或自立的現在,它一定包含了過去和將來。
提問四:您說“一切禍害,都是時間的扭曲和喪(sang) 失”,我想知道,這裏的時間是指個(ge) 體(ti) 的還是群體(ti) 的時間?
回答:我這裏說的時間是原本的時間,既可以是個(ge) 體(ti) 的,也可以是群體(ti) 的。確實存在著原本的時間或還沒有被扭曲的時間,如健全童年中的孩子們(men) 體(ti) 驗到的時間,印第安人傳(chuan) 統打獵采集的生活形態中所經驗的時間,這些都是原本的時間。文明出現後,尤其是現代性會(hui) 導致時間的扭曲,是對原本時間內(nei) 在結構的粗暴幹涉,它要加工、管製和規定你如何體(ti) 驗時間,時間就會(hui) 變得狹小、對象化、硬化,失去它本身的構造原意義(yi) 的能力。比如,工業(ye) 生產(chan) 中的“泰羅製”,工人以完全被規定的方式生產(chan) ,就像卓別麟(C.Chaplin,1889—1977)在電影《摩登時代》裏所表現的那樣。
注釋:
[[i]]〔清〕惠棟:“易漢學”,《清人易學二種》(哈爾濱:黑龍江人民出版社,2010),卷七。
[[ii]]《孟子·萬(wan) 章下》(北京:中華書(shu) 局,2012)。
[[iii]][古羅馬]奧古斯丁:《懺悔錄》(北京:商務印書(shu) 館,1963),周士良譯,第242頁。
[[iv]]〔東(dong) 晉〕陶潛:“桃花源記並詩”,《陶淵明集》(北京:中華書(shu) 局,1979),卷6。
[[v]][美]保羅·布盧姆:《善惡之源》(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2015)。
[[vi]][美]亞(ya) 當·弗蘭(lan) 克:《關(guan) 於(yu) 時間:大爆炸暮光中的宇宙學和文化》(北京:科學出版社,2015),謝懿譯,第21頁。
[[vii]][美]亞(ya) 當·弗蘭(lan) 克:《關(guan) 於(yu) 時間:大爆炸暮光中的宇宙學和文化》(北京:科學出版社,2015),第314、315頁。
[[viii]][法]朱利安:《論“時間”:生活哲學的要素》(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6),張君懿譯。
[[ix]][法]列維納斯:《總體(ti) 與(yu) 無限:論外在性》(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6),朱剛譯,第299頁。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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