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鬼神

作者：餘(yu) 東(dong) 海、周弘

來源：作者 授權首發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五月二十日壬申

           耶穌2017年6月14日

周弘來函討論鬼神問題，見識新穎獨到。為(wei) 免其創見埋沒，並供更多的有心人士參考，證得周君同意，特將來往函件公布於(yu) 左。餘(yu) 東(dong) 海2017-6-13

一、周弘來函

東(dong) 海師：您好！

我初入儒門，才疏識淺。您的《論語點睛》釋義(yi) 兼收並蓄，博采眾(zhong) 長，知識宏富，薈萃古今，闡發由理，引申由義(yi) ，傳(chuan) 道解惑，娓娓道來，足開茅塞。拜讀學習(xi) 後，受益匪淺！這裏，弟子想就《論語》裏涉及鬼神的兩(liang) 句話（1，“樊遲問知，子曰：“務民之義(yi) ，敬鬼神而遠之，可謂知矣”。 2，“子不語怪力亂(luan) 神”）的釋義(yi) 提出個(ge) 人淺見，供師參考。借此，一並對孔子的鬼神觀作一初探。不知當否，請您指教。

按傳(chuan) 統的解釋，第一句話翻譯為(wei) ：樊遲問孔子怎樣才算是智，孔子說：“專(zhuan) 心致力於(yu) （提倡）老百姓應該遵從(cong) 的道德，尊敬鬼神但要遠離它，就可以說是智了”。其中，對“敬鬼神而遠之”被翻譯為(wei) 既尊敬鬼神又遠離鬼神的意思。

第二句話，傳(chuan) 統句讀為(wei) ：“子不語怪、力、亂(luan) 、神。”。即孔子不談論怪異、暴力、變亂(luan) 、鬼神。合兩(liang) 句話的意思是：孔子不談論怪異、勇力、悖亂(luan) 、鬼神之事，且敬鬼神而遠之。從(cong) 而推導出孔子不信鬼神之事－－即孔子是無神論者。持此論者並以“未能事人，焉能事鬼”作輔助證明。

竊以為(wei) 這樣解釋可能不準確，不符合孔子的鬼神觀。首先，對於(yu) 鬼神，我認為(wei) 孔子是相信的。（在孔子時代的語境裏，鬼神似代指逝去的祖先）。“人死曰鬼，鬼者歸也，精氣歸於(yu) 天，肉歸於(yu) 地”（《韓詩外傳(chuan) 》）。人死而為(wei) 鬼，敬鬼而為(wei) 神。“眾(zhong) 生必死，死必歸土，此之謂鬼”（《禮記•祭義(yi) 》），故死去的祖先為(wei) 鬼神。孔子對鬼神的態度即是對祖先的態度，敬鬼神即是敬祖先，就是盡孝。

查《 論語》一書(shu) 關(guan) 於(yu) 孔子論及鬼神的記錄，能讓我們(men) 更能清楚的認識孔子的鬼神觀。論語涉及鬼神的章句如下：

（一）子曰：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子曰：‘吾不與(yu) 祭，如不祭。’（八佾）

（二）季路問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 曰：“敢問死。”曰：“未知生，焉知死？” （先進）

（三）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諂也。（為(wei) 政）

（四）子曰：禹，吾無間然矣。菲飲食，而致孝乎鬼神；惡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宮室，而盡力乎溝恤，禹吾無間然矣。

（五）子曰：“鬼神之為(wei) 德，其盛矣乎！使天下之人齋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六）樊遲問知。子曰：“務民之義(yi) ，敬鬼神而遠之，可謂知矣。”問仁。曰：“仁者先難而後獲，可謂仁矣。”（雍也）

（七）子不語怪、力，亂(luan) 神。

以上第一至第五條，孔子言均言及鬼神。體(ti) 現孔子極重鬼神，祭祀唯謹。一方麵重人事（事人），另一方麵重祭祀（事鬼）。其中第四條，通過讚許禹對鬼神虔誠的態度上來看，孔子主張推崇並祭祀鬼神（即逝去的祖先）是無疑的。唯第六、七條如果按通常意思解釋為(wei) ：對鬼神（即對祖先）的態度既“尊敬”又“疏遠”；既“親(qin) ”又“避”（避而不談）。且不以為(wei) 然，甚至否定（不談即有否定之意）。這樣本身是矛盾的，且與(yu) 論語中孔子其它論及鬼神處態度迥異，這不符合孔子的思想，也不合孔子的鬼神觀。愚以為(wei) 出現這樣的情況，可能是傳(chuan) 統翻譯理解出了問題，是後人對該兩(liang) 篇論語的曲解。

我們(men) 知道，孔子倡仁主禮。仁包涵有“親(qin) 親(qin) ，仁民，愛物”的內(nei) 容。“人道親(qin) 親(qin) 也，親(qin) 親(qin) 故尊祖”（《禮記•大傳(chuan) 》）。聖人立言立教由近及遠，由此及彼。至於(yu) “親(qin) 親(qin) ”，範圍當然不僅(jin) 止生者，更包括死去的祖先。即既“孝親(qin) ”（對生者）、又“慎終”（對死者）、更“追遠”（對祖先）。孔子的鬼神觀（對祖先的態度）正屬於(yu) “親(qin) 親(qin) ”的範疇、屬於(yu) 尊敬祖先的孝的範疇。因祖先死而為(wei) 鬼，敬鬼神即尊祖先；同理，尊祖先即敬鬼神。故第六句“敬鬼神而遠之”中的“遠”，可參照“慎終追遠，民德歸厚矣”中的“遠”作解，也可參照“宗祖雖遠，祭祀不可不誠”中的“遠”作解，即“遠古祖先”之意，“敬鬼神而遠之”，即是敬鬼神（敬祖）不能隻敬“近”鬼神、眼前鬼神，要敬到“遠古”，要“追遠”，要“敬而遠之”，要追本溯源。（因人死之後，漸行漸遠，易被湮滅於(yu) 時間之中,普通人祭祀相對較近的祖先顯得更容易些。儒家重孝道。重孝必重祭，重祭必重思，重思必追遠，追遠，故“列祖列宗，昭穆攸分、尊卑有序，曆千年而朗若列眉，繼萬(wan) 世而了如指掌。”）

同理，第二句中“未能事人，焉能事鬼”，可理解為(wei) ：“親(qin) 親(qin) ”的順序為(wei) ：人為(wei) 重，“長長”、“孝親(qin) ”第一，隻有懂得“長長”、“孝親(qin) ”，處理好眼前人事，即事好“人”，自然就能事好“鬼”，反之亦然。

至於(yu) 第七條：“子不語怪力亂(luan) 神”。可句讀為(wei) ：“子不語怪、力，亂(luan) 神。”其中，“亂(luan) 神”之“亂(luan) ”可參照《論語•衛靈公》：“巧言亂(luan) 德，小不忍則亂(luan) 大謀。”中的“亂(luan) ”作解。這樣斷句，翻譯出來就是：孔子不說怪異、魔力，說這些則悖亂(luan) 神明，悖亂(luan) 鬼神。因為(wei) ，“鬼神之為(wei) 德，其盛矣乎”（《中庸》）。同時，“鬼神，天地之功用，而造化之跡也”，故不容“亂(luan) ”。竊以為(wei) ，以上三條，作如是解更符合孔子前後一致的鬼神觀。也符合“吾道一以貫之”。更能突出儒家以仁為(wei) 本，孝悌為(wei) 本。“仁者愛之理、心之德也。‘為(wei) 仁’猶曰‘行仁’……所謂孝弟，乃是為(wei) 仁之本。”（《論語集注》）。

我們(men) 知道，孔子極推崇周禮。而在周代的諸多＂禮＂儀(yi) 中，祭鬼事神的祭禮、喪(sang) 禮是最為(wei) 重要的。《禮記、祭統》曰：凡治人之道，莫急於(yu) 禮。禮有五經，莫重於(yu) 祭。…夫祭有十倫(lun) 焉：見事鬼神之道焉，見君臣之義(yi) 焉，見父子之倫(lun) 焉，......見上下之際焉。此之謂十倫(lun) 。”這裏明確指出了祭禮在周代禮製文化中的重要地位，而居於(yu) 祭禮十倫(lun) 之首的是＂見事鬼神之道”。可見事鬼敬神之道在周人心目中占有多麽(me) 重要的位置。周人極為(wei) 注重事鬼、敬神。孔子也極推崇周人的禮製。故“國之大事，在祀與(yu) 戎”，祀，即祀鬼神。古人尊重祖先、信仰祖先、崇敬祖先；尊重鬼神、信仰鬼神、崇敬鬼神，皆因鬼神是先聖之靈、先祖之魂。故對鬼神（祖先）“敬遠”、“追遠”，且昭穆有序，這屬“親(qin) 親(qin) ”的最高境界，不忘本的概念，並認為(wei) 是國之大事，安內(nei) 的根本。

關(guan) 於(yu) 鬼神，孔子還有相關(guan) 的言論，如：子疾病，子路請禱。子曰：“有諸？”子路對曰：“有之。《誄》曰：‘禱爾於(yu) 上下神祗。”子曰：“丘之禱久矣。”

由此可見，孔子他不但相信鬼神（祖先），而且也崇拜、祭祀鬼神（祖先）、還禱告鬼神（祖先）——這是孔子一以貫之的鬼神觀。

如果按傳(chuan) 統解釋“敬鬼神而遠之”為(wei) ：對鬼神，既尊敬又回避，既親(qin) 近又疏遠；將“子不語怪力亂(luan) 神”，句讀為(wei) ：“子不語：怪、力、亂(luan) 、神”。解為(wei) 孔子不語神、不信神。對比論語中其它地方孔子對鬼神的態度，那麽(me) 一方麵他尊敬、承認、信任鬼神，並虔誠地祭之以禮；另一方麵又有意疏遠，避而不談，甚至否定鬼神。這樣會(hui) 自相矛盾，嚴(yan) 重背離孔子至誠、至信的人格。造成這一情況的原因是，聖人距今年代久遠，且文義(yi) 屢遷，古文又不署標點空格，後人解經，見仁見智。最後，我堅信孔子是偉(wei) 大的！聖學博大精深！聖賢立言無可挑剔！不管哪種解釋，都是“代聖賢立言”，都是“護道”、“為(wei) 往聖繼絕學”！出發點應該都是好的。

東(dong) 海師為(wei) 我私淑之師，高山景行，學養(yang) 淵深。師代聖賢立言，替天下弘道，功莫大焉！弟子久仰山鬥，欽敬至忱。愚下淺見，多一釋義(yi) ，以供備考，不知當否，望師指教！

二、東(dong) 海答函

周弘如晤：

喜讀來函，所見很有新意，頗為(wei) 獨到。關(guan) 於(yu) “敬鬼神而遠之”，傳(chuan) 統解釋都是“尊敬鬼神但遠離它”，我在《論語點睛》中也采取此解。你今參照“慎終追遠”和“宗祖雖遠，祭祀不可不誠”中的“遠”字作解，將“遠之”理解為(wei) 要敬“遠古祖先”，要“追遠”。這個(ge) 解釋很新穎，有創見，又有經典依據，我讚同。《論語點睛》以後有機會(hui) 重版，可根據你的意見改過來。

關(guan) 於(yu) “子不語怪力亂(luan) 神。”你句讀為(wei) ：“子不語怪、力，亂(luan) 神。”翻譯為(wei) ，孔子不說怪異、魔力，說這些則悖亂(luan) 神明，悖亂(luan) 鬼神。這個(ge) 解釋也很新穎，但我認為(wei) ，朱熹《集注》所引謝氏的解釋可能更恰切。謝氏曰：“聖人語常而不語怪，語德而不語力，語治而不語亂(luan) ，語人而不語神。”語人而不語神，人指人道，以人為(wei) 本，歸於(yu) 仁本，這是孔學的核心。神指神道，以神為(wei) 本，道德上違反仁本，政治上違反民本，人與(yu) 物、人與(yu) 神關(guan) 係上違反人本。子非不語鬼神，不語神道、神本也。

關(guan) 於(yu) 儒家鬼神觀，我在最近完成的《中庸精義(yi) 》中對第十六章的解讀《鬼神功效大得很》中有闡說，特錄於(yu) 左供參考：（對於(yu) “敬鬼神而遠之”，文中仍采舊解）

儒家是有神論。《論語》中說，子不語怪力亂(luan) 神，不語而已，並非否定。不僅(jin) 不否定，聖經聖言明確肯定鬼神的存在。孔子說：“未能事人，焉能事鬼。”可見，如能事人，亦能事鬼。《八佾篇》說：“與(yu) 其媚於(yu) 奧，寧媚於(yu) 灶。”奧，指屋內(nei) 西南角的神。灶即灶君，灶神，即老百姓所說的“灶王爺”。

《易經》提及鬼神之處最多。《文言》：“夫大人者，與(yu) 天地合其德，與(yu) 日月合其明，與(yu) 四時合其序，與(yu) 鬼神合其吉凶。先天下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天且弗違，而況於(yu) 人乎？況於(yu) 鬼神乎？”大人的六大特征，其中之一是“與(yu) 鬼神合其吉凶”。《係辭上》：“精氣為(wei) 物，遊魂為(wei) 變，是故知鬼神之情狀。”“天數二十有五，地數三十，凡天地之數，五十有五，此所以成變化而行鬼神也。”《謙卦》：“鬼神害盈而福謙”等。

《禮記•祭義(yi) 》記載：宰我曰：“吾聞鬼神之名，不知其所謂。”子曰：“氣也者，神之盛也；魄也者，鬼之盛也；合鬼與(yu) 神，教之至也。眾(zhong) 生必死，死必歸土，此之謂鬼。骨肉斃於(yu) 下，陰為(wei) 野土；其氣發揚於(yu) 上，為(wei) 昭明，焄（xun 氣味）蒿（ hao蒸發），淒愴，此百物之精也，神之著也。因物之情，製之為(wei) 極，明命鬼神，以為(wei) 黔首則。百眾(zhong) 以畏，萬(wan) 民以服。”

不過，儒家的有神論與(yu) 耶教不同，神不是創世造人的主體(ti) ，而是“天地之功用，造化之跡”（程子），“二氣之良能”（張載）朱熹說：“愚謂以二氣言，則鬼者陰之靈也，神者陽之靈也。以一氣言，則至而伸者為(wei) 神，反而歸者為(wei) 鬼，其實一物而已。”儒家對待鬼神的態度是敬而遠之。“務民之義(yi) ，敬鬼神而遠之，可以為(wei) 知矣。”（《論語雍也》）

“務民之義(yi) ，敬鬼神而遠之”，意味著在人與(yu) 鬼神、人與(yu) 物關(guan) 係中，以人為(wei) 本。故孔子強調“敬鬼神而遠之”，《孝經》說“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東(dong) 海曾經提出儒家三本：在道德上以仁為(wei) 本，在政治上以民為(wei) 本，在人與(yu) 鬼神、人與(yu) 物關(guan) 係中，以人為(wei) 本。三者又以仁本為(wei) 準，就像儒家三統：道統、政統、學統，皆須以道統為(wei) 準，分而言之為(wei) 三，統而言之為(wei) 一。2017-6-12東(dong) 海

三、周弘函

謝謝東(dong) 海師賜教並獎掖！孔學“在道德上以仁為(wei) 本，在政治上以民為(wei) 本，在人與(yu) 鬼神、人與(yu) 物關(guan) 係中，以人為(wei) 本。三者又以仁本為(wei) 準....分而言之為(wei) 三，統而言之為(wei) 一。”又“語人而不語神，人指人道，以人為(wei) 本，歸於(yu) 仁本，這是孔學的核心。神指神道，以神為(wei) 本，道德上違反仁本，政治上違反民本，人與(yu) 物、人與(yu) 神關(guan) 係上違反人本。子非不語鬼神，不語神道、神本也。”所言極中正，受教良多。

孔子之敬鬼神，實是敬祖是祖先崇拜。此點應是毫無疑義(yi) 的。它以孝親(qin) 、重倫(lun) 理、不忘本、倡忠孝，重教化為(wei) 主要內(nei) 容，是人本更是仁本。以此設教，亦為(wei) 民本。儒家的鬼神崇拜即祖先崇拜，與(yu) 民間或後來庸俗化、妖魔化、功利化的神靈、鬼怪、鬼神崇拜有本質的區別，與(yu) 神本、神道更冰炭不容。

儒教的觀念中，“忠”、“孝”是最重要的美德，即使對已經去世的先人，也要像他們(men) 依然活著時一樣的尊敬，設定節日供奉、祭祀。同時，儒家敬鬼神（對祖先的崇拜）並不是一種宗教信仰，而是日常要遵守的行為(wei) 準則。儒家敬鬼神尊祖先還不僅(jin) 僅(jin) 以血統為(wei) 標準（比如祭孔），它更以信靈魂、重祭祀、慎終追遠、供奉、紀念、追思等為(wei) 手段，注重的是精神、文化、勸善、尚功德、重傳(chuan) 承、認祖歸宗增強責任感、生命厚重感等教化作用。本“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的教導，儒家賦予敬鬼神祖先崇拜以“報本、追遠、崇德”的意義(yi) ，期望民德因而歸厚。我們(men) 從(cong) 儒家的祭祖鬼神觀：“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吾不與(yu) 祭如不祭”(論語八佾篇)所用的幾個(ge) “如”字及“慎終追遠，民德歸厚矣！”與(yu) “祭者教之本也已”(禮記•祭統)的言論明白其鬼神觀完全是主觀的不是客觀的、是孝親(qin) 的不是迷信的、是正大的不是虛妄的、是中正的不是邪惡的、是教化的不是功利的、是親(qin) 切的不是詭異的、是開智的不是愚弄人的，孔學以此設教，能達成向善、報恩、盡哀、盡孝盡忠、以死思生，鑒往昭來，提升倫(lun) 理道德，強化精神文化傳(chuan) 承等的作用。

孔子正因為(wei) 儒學鬼神觀祖先崇拜的教化作用，所以特別重視祭禮。聖人用心高明至極。但是，經典文化常常因境界過高，理想性太強，而使普通民眾(zhong) 難以理解並與(yu) 其保持一致。孔子的鬼神觀也是如此，最終到了民間變成了非理性的、怪異的“鬼神”信仰。與(yu) 真正的、祖先崇拜的、孔子的鬼神觀相去日遠，且變得麵目全非（這也是很多學者堅持孔子為(wei) 無神論者的原因，“子不語神”也似受此影響）。聖人設教為(wei) 了強調特提出：“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等。無形中也給智識不高的平民帶來“人死為(wei) 鬼，鬼與(yu) 生人的世界相似雷同，並且可以互相溝通”的觀念，從(cong) 而更加強了民間對鬼魂的信仰。最終儒教的大統、正統的祖先崇拜鬼神觀在民間愈顯不彰，代之以興(xing) 的是民間的充滿荒謬的且低俗不堪的“鬼神”論。正如餘(yu) 英時先生所說的，任何哲學或學術思想至終均走向世俗化，而民間信仰正表現了這種特征。孔子鬼神觀後來到了民間，被庸俗化、世俗化為(wei) ：供養(yang) 亡靈以求亡靈庇蔭；信鬼神、信靈異、甚至裝神弄鬼；求庇佑，信神靈，以求功利；迷信命相、風水，依賴鬼神；燒香磕頭，粗俗鄙陋，人神之間許願還願，甚至以鬼神愚弄大眾(zhong) ，迷信命相、風水等醜(chou) 態盡顯。這也是儒家曆代學者堅決(jue) 與(yu) “鬼神”劃清界線的原因。

儒家文化至大至正，孔子鬼神觀亦至大至正。儒家持有神論，故子不語神稍嫌費解。儒家之有神論屬祖先崇拜，極中正親(qin) 切有理。它與(yu) 民間普通意義(yi) 上的鬼神觀及偽(wei) 智偽(wei) 學的神道、神本截然不同，必須區分開。學者曲意“護道”，用心是好的，但與(yu) 原典本意似有出入。之前，好像已有人指出《論語》缺乏邏輯性，這仍是解經不到位的原因。以對鬼神的態度為(wei) 例，如果仍按舊解：子不語怪、力、亂(luan) 、神，即子不語神，（其中尤以謝氏解釋）中正無害，但遍觀論語涉及鬼神處，有自相矛盾之蔽（持有神論而不語神亦稍嫌費解）。故再作一辯。乞恕。向東(dong) 海師請安！願師保重！

四、東(dong) 海答函

周弘如晤：

孔子敬鬼神，核心是敬祖先，沒錯，但不限於(yu) 此，也包括對天地山川之敬。《史記五帝本紀》說：“養(yang) 材以任地，載時以象天，依鬼神以製義(yi) 。”張守節正義(yi) ：“鬼之靈者曰神也，鬼神曰山川之神也。”同時，鬼神亦不限於(yu) 祖宗神靈。如易經“與(yu) 鬼神合其吉凶”、“鬼神害盈而福謙”，鬼神皆泛指。

東(dong) 海

2017-6-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