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仁本主義(yi) 道路——獨尊儒術微論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五月十一日癸亥

          耶穌2017年6月5日

董仲舒在《舉(ju) 賢良對策》說：

“凡不在六藝之科、孔子之術者，皆絕其道，勿使並進。邪辟之說滅息，然後統紀可一而法度可明，民知所從(cong) 矣。”（《漢書(shu) •董仲舒傳(chuan) 》）

六藝之科即六經學科，孔子之術即孔子之道，即中道、天道、仁道、五常道，於(yu) 政治為(wei) 王道，也就是儒術。凡是不屬於(yu) 六藝之科、孔子之術的其他學科學術，都不能讓它們(men) 意識形態化，不能讓它們(men) 與(yu) 儒學同步同位。這就是“罷黜百家，表彰六經。”此語出自《漢書(shu) 》，說：

“孝武初立，卓然罷黜百家，表章六經，遂疇谘海內(nei) ，舉(ju) 其俊茂，與(yu) 之立功。興(xing) 太學，修郊祀，改正朔，定曆數，協音律，作詩樂(le) ，建封禪，禮百神，紹周後，號令文章，煥然可述，後嗣得遵洪業(ye) ，而有三代之風。如武帝之雄才大略，不改文景之恭儉(jian) 以濟斯民，雖詩書(shu) 所稱，何有加焉。”

這些政治舉(ju) 措，都是“表彰六經”的表現和結果。“罷黜百家，表彰六經”就是獨尊儒術。獨尊儒術，這裏的術指的是道。《廣雅》說：“術，道也。”道術二字連用，“術指道之用，道無術不行；術字獨用，有時與(yu) 道字同義(yi) 。獨尊儒術就是罷黜百家，表彰六經，允執厥中，以中道為(wei) 意識形態，以五常道為(wei) 普世價(jia) 值；就是堅持仁本主義(yi) 道路，實行堅持王道政治，就是以儒立國，以儒治國。

以儒立國，是將仁義(yi) 道德上升為(wei) 國家精神；以儒治國，是實行中華憲政，建設兼備西方民主製、上古禪讓製精華的新禮製。在此新禮製下，民眾(zhong) 的信仰和言論自由，包括反孔反儒的自由，都可以得到切實的製度保障。當然，教師和官員例外。他們(men) 如果公開發表反儒言論，會(hui) 被依禮懲處，最嚴(yan) 重的懲處是削職為(wei) 民。

很多事情，過猶不及。唯獨尊儒，隻有不及，沒有過。不會(hui) 過。因為(wei) 儒學原則是中道，是仁義(yi) ，是誠正。於(yu) 個(ge) 體(ti) ，追求從(cong) 心所欲不逾矩的聖德；於(yu) 政治，倡導敬天保民的仁政。都隻有不及之憂，絕無過度之虞。儒家致力於(yu) 致良知、致良製、製良器。良知的光明度沒有止境，政治、製度、精神、物質的文明度上不封頂。

儒家對“性與(yu) 天道”的認證最為(wei) 全麵正確，是真正的中道。中道主義(yi) 思想體(ti) 係具有至高無上的正義(yi) 性、真理性、普適性。儒家適用於(yu) 和平也適用於(yu) 戰亂(luan) 年代，適用於(yu) 富盛也適用於(yu) 貧瘠社會(hui) ，適用於(yu) 治國平天下也適用於(yu) 革命。

儒家支持、參與(yu) 的革命，正義(yi) 性和成功概率特別高，儒家領導的革命就更高了，絕頂正義(yi) ，必然成功。在中國，沒有儒家支持和參與(yu) 的“革命”，必非正義(yi) ，是造反，亂(luan) 人賊子所為(wei) 。

認為(wei) 儒家隻適合於(yu) 和平富裕的時代，是一大誤會(hui) 。這個(ge) 誤會(hui) 由來已久。魯二生對叔孫通說：“今天下初定，死者未葬傷(shang) 者未起﹐又欲起禮樂(le) 。禮樂(le) 所由起，積德百年而後可興(xing) 也。”此說淺薄。禮樂(le) 製度可以慢慢完善，王道政治隨時可以實行。葬死養(yang) 傷(shang) ，與(yu) 民休息，利用厚生，富之教之，皆王道應有之題義(yi) 。

允執厥中，就是執住了中道，執住了宇宙生命的本質之全。那樣才能大本確立，也才能從(cong) 善如流，海納百川，真正的執大象，天下往。

中道主義(yi) 也可以稱為(wei) 仁本主義(yi) ，其傳(chuan) 承譜係就是道統。我有一句詩：攝取中西歸道統，諸家共捧大旗仁。這個(ge) 道統不僅(jin) 統括四書(shu) 五經，也可以盡攝傳(chuan) 統諸子百家之優(you) 點，還可以攝取西方文化和文明的精華。立足於(yu) 儒家，就是立足於(yu) 人道、王道、中道和天道。沒有比這更高明廣大而又精微中正的學說了。

有老友指出，仁本主義(yi) 這個(ge) 概念用字重複，主義(yi) 就是本位之義(yi) ，故稱仁本和仁主義(yi) 即可。沒錯，但這個(ge) 概念的提出，原初之意是為(wei) 了“對應”人本主義(yi) 的。人本主義(yi) 豈不用字重複？已經約定俗成，就沒必要改動了。另外，儒學對應人道主義(yi) ，可稱仁道主義(yi) ；對應人格主義(yi) ，可稱仁格主義(yi) 。

任何政治和製度背後，必有相應的指導思想。西方中世紀依托耶教，現代民主政治依托自由主義(yi) ，暴秦依托秦法家，洪楊幫依托拜上帝教，古代儒式君主製（包括公天下禪讓製和家天下世襲製）依托儒文化，馬家政權幫依托馬主義(yi) 。漢初儒道並尊，非儒非道，思想雜亂(luan) ，其實也是一種指導思想。

但指導思想必須一家獨尊，不能雜亂(luan) ，否則國家精神混亂(luan) ，政治道德紊亂(luan) ，官民無所適從(cong) 。漢朝政治問題重重，根源就在於(yu) 思想雜亂(luan) 。關(guan) 此，我在《春秋精神》一書(shu) 中有詳析，茲(zi) 不贅。其次，獨尊的思想文化必須正確，正確性越高越好。

東(dong) 海察遍古今中外，可以用以立國即作為(wei) 意識形態和指導思想的文化隻有兩(liang) 種：儒學和自由主義(yi) ，即仁本主義(yi) 和人本主義(yi) 。其它任何思想文化體(ti) 係，包括佛本主義(yi) 、神本主義(yi) 、物本主義(yi) 及民族主義(yi) 、國家主義(yi) 等各種集體(ti) 主義(yi) ，統統不行。也就是說，所有政治學中，儒家外王學品質最高，其次是自由主義(yi) 。其它學說都不良，馬學和納粹最不良，一旦上升為(wei) 國家意識形態，必有大難。

至於(yu) 三民主義(yi) ，雖非邪說，品格低下，立不起國，可謂不好不壞。國黨(dang) 政治凝聚力、社會(hui) 控製力低下，就源於(yu) 三民主義(yi) 的不壞不好。不壞，對於(yu) 刁民暴徒盜賊黑社會(hui) 惡勢力，都沒有吸引力；不好，沒有形上信仰和道德根基，團結不起、更培養(yang) 不出君子；國民黨(dang) 對於(yu) 民眾(zhong) ，無德以導之，無禮以齊之，對人民不負責任，負不起政治領導、文化啟蒙、道德教化的責任，根本原因在此。

一味順從(cong) 民意，甚至逢民之惡，這是國民、民進兩(liang) 黨(dang) 的共性，也是當年國民黨(dang) 丟(diu) 失大陸的重要原因。國民黨(dang) 領導層包括蔣介石父子，不失為(wei) 正人好人，但距離儒家士君子還差得遠，作為(wei) 政治家大大不合格。

西南聯大堪稱國民黨(dang) 一大教育成果，實質上也很有問題。學校當以儒家經典為(wei) 第一學科，在讀通儒經、學有所成的前提下，研究古代諸子和西方百家。西南聯大自由過度。聯大學生汪曾祺回憶說：“老師講課絕對自由，講什麽(me) 怎麽(me) 講，全由自己掌握。”教授們(men) “都以開創性見解為(wei) 榮，以照本宣科為(wei) 恥。”這種無限度的自由，為(wei) 異端邪說進入學校大開了方便之門。

宗教有正邪之別。但無論正邪都不能指導政治，不能政教合一，否則必有大患。佛教是正教善教，是古往今來最好的宗教，同樣不能指導政治，否則流弊深重。例如，割肉喂鷹舍身飼虎，佛陀可以，佛徒也可以，但不宜向社會(hui) 倡導，不宜引導官民貴物賤身、貴畜賤人。曆史上佛教過於(yu) 興(xing) 旺、佛理滲入政治精神的國度和王朝，如梁朝、武則天朝和元朝，無不問題嚴(yan) 重。

西方古代獨尊耶教（神本主義(yi) ），導致了漫長的中世紀黑暗；現代獨尊自由主義(yi) （人本主義(yi) ），文明度才迅速上升。然複須知，自由主義(yi) 正而不中，非中道，故現代文明雖好，能夠抵達的高度終究有限。唯有儒家，大中至正，最適合獨尊。唯有獨尊儒術，才能建設禮樂(le) 製度，實行王道政治。

思想信仰不妨自由，立國思想必須一元。自由主義(yi) 就是現代西方各國的立國思想。自由民主平等人權法治，作為(wei) 西方普世價(jia) 值，其實就是自由主義(yi) 五常道、五原則。其它任何主義(yi) 學說，享有言論信仰自由，但都不許在政治上違反自由主義(yi) 原則。

自由主義(yi) 在西方享有實質性的獨尊地位，即指導思想地位和憲位，這是東(dong) 海二十年前提出的觀點，或許是東(dong) 海的獨見。蓋二十年來，所有聽聞這個(ge) 觀點的自由派，或不認同，或有疑慮。這是讓我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件事：自由政治必然獨尊自由主義(yi) ，這麽(me) 淺顯明白的道理，這麽(me) 彰明昭著的事實，怎麽(me) 他們(men) 就看不見呢？

擺在中國麵前有三條路：馬路、西路和中華路。馬路是老路，無論怎麽(me) 改革，無法改變極權主義(yi) 的本質；無論怎麽(me) 學習(xi) ，很難學到傳(chuan) 統文化和西方文明的精華。西路、中華路都是新路。走西路，需要儒家配合；走中路，必須儒家作主。

我認為(wei) ，力推儒家化，比追求民主化更重要，更有意義(yi) 。儒家化縱然未能化出禮樂(le) 王道，一定程度的儒家化也可以大大提升民主的質量。在中國，沒有儒家的複興(xing) ，縱使僥(jiao) 幸民主，必然質量堪憂，台灣就是殷鑒。

反掉了儒家，新禮製固然不可能，民主製也會(hui) 喪(sang) 失立足之地。五四反孔反儒反傳(chuan) 統，惡果累累，最大的惡果是敗壞了人性，惡化了社會(hui) 。反掉了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心，讓朝野各界都喪(sang) 失了辨別是非、正邪、善惡、華夷、人禽的基本能力。異國的好東(dong) 西百學不會(hui) ，壞東(dong) 西一學就會(hui) 。

取其精華，去其糟粕，是百年流行的一句老調。殊不知，取精去糟，需要正確的立場觀點和方法，還需要一定的擇法之眼，也就是《大學》的格致能力，《中庸》的明辨功夫。如果立場觀點方法錯誤，或者缺乏法眼，就會(hui) 是非顛倒，黑白混淆，去其精華，取其糟粕，把壞東(dong) 西看成精華拚命吸收，好東(dong) 西當作糟粕凶猛排斥。這就是反孔反儒的成果之一。

馬邦人喜歡罵人辱華，殊不知，反儒才是最嚴(yan) 重的辱華。侮辱中華文化和文明，侮辱孔孟和曆代聖賢，這種辱華運動發端於(yu) 五四，高潮於(yu) 文革，至今餘(yu) 波蕩漾。大量辱華分子得不到應有的批判清算，反而成為(wei) 名家大師，飽受世人尊崇。最可笑的是魯迅，一個(ge) 學問無頭、文品低劣的雜家，居然被抬舉(ju) 為(wei) 民族魂。

我稱百年啟蒙為(wei) 負啟蒙、倒啟蒙，開始由反孔反儒的劣人領銜，居下臨(lin) 高，高人皆邊緣化；後來由無產(chan) 階級愚民掛帥，居邪臨(lin) 正，正人亦邪惡化。馬相伯說：“我是一條狗，叫了一百年也沒有叫醒中國人。”太謙虛了，豈止沒有叫醒而已？本來不多的覺醒者也被你們(men) 催眠啦。

有人反掉儒家，反對以儒立國，出發點不錯，是反對家天下君主製。殊不知，儒家同樣反對製度複古。三代不同禮，古今禮製更不同。“禮，時為(wei) 大”，要合乎時宜和具有時代性；“禮以義(yi) 起”，古代沒有的製度，隻要合乎仁義(yi) 原則，可以新製。若有現代周公，可以製禮作樂(le) ，參照古代禪讓製和西方民主製，建成中國特色的新禮製。

儒學作為(wei) 指導思想，對政治製度有一定的要求和規定：政治必須是敬天保民、以民為(wei) 本、仁民愛物的仁政，製度必須是德主刑輔、禮樂(le) 刑政兼備的禮製。至於(yu) 具體(ti) 形式，因時而異。古代有過公天下的禪讓製，家天下的君主製，家天下又有封建製、郡縣製之別，清末儒家群體(ti) 還差點開出君主立憲製。

晚清高度讚揚西方政治、主張學習(xi) 西方文明的都是儒家。如果康有為(wei) 集團變法成功，趕超西方並不難。可惜受到朝野的夾擊，回天無術，終歸失敗。慈禧牝雞司晨，顢頇短視，自侮自伐；孫黨(dang) 私心作祟，愛國無實，搗亂(luan) 有術。當然，康有為(wei) 德智不足，難當大任，也是變法失敗的內(nei) 因。

清末至今，百年倒退，百年邪路，中華民族又到了改邪歸正、重新上路、重上正路的時候了。這是時代的大勢，曆史的必然，天理的必然，不以任何人物、勢力的意誌為(wei) 轉移。

不過，獨尊儒術還有一個(ge) 過程，目前的條件還遠遠沒有成熟，民德民智還頗為(wei) 低下，反儒實力還根深蒂固。所以，期望當局去馬尊儒，以儒立國，完全不現實。無論習(xi) 先生真實想法如何，有限尊儒的做法最合乎中國之宜、時代之宜。

比起政治革命來，文化革命的難度隻高不低，過程隻長不短。當局要真正尊儒，有幾件事不能不做好：一是培養(yang) 大批儒生和富有儒學修養(yang) 的學者；二是將頑固不化的反儒派從(cong) 政界教育界清理掉；三是廣泛普及儒家文化，夯實社會(hui) 基礎。三件事都需要相當的時間，任何人在位都不可能尊儒一步到位。

換言之，尊儒有個(ge) 從(cong) 低到高、循序漸進的過程。要讓儒學上升為(wei) 第一學科，確立其意識形態地位和憲位，以之指導政治、製度建設，這個(ge) 過程的長短，取決(jue) 於(yu) 儒家複興(xing) 的速度，有賴於(yu) 儒家群體(ti) 和體(ti) 製內(nei) 外有識之士共同努力。

目前，習(xi) 先生結束百年反儒惡潮，啟動儒家複興(xing) 之旅，就是大好事，是曆史性的功勳，值得儒家和中華民族永遠銘感。習(xi) 最值得肯定的有兩(liang) 點：一是講話和思想有儒味，這在曆代馬幫幫主中是絕無僅(jin) 有的唯一；二是讓反儒從(cong) “政治正確”變成“政治不正確”，為(wei) 儒家曆劫歸來清除了政治障。

這兩(liang) 點意義(yi) 之大，非反腐打虎可比。至於(yu) 下一屆領導人，無論何人，隻會(hui) 比習(xi) 更尊儒。這是我根據曆史大勢和儒家複興(xing) 之勢做出的判斷，鐵口直斷。這是時也，運也，天命也，不以某些人的意誌為(wei) 轉移的。

體(ti) 製內(nei) 有人提出馬克思主義(yi) 儒家化，這也是值得歡迎的好事，表示馬主義(yi) 去惡向善的努力。儒化到一定程度，馬家的唯物論、惡動力論、黨(dang) 主製及公有製將不被容忍。或擔心，私智興(xing) 儒和馬克思主義(yi) 儒家化，會(hui) 導致儒學蛻化。可以毋憂。四書(shu) 五經煌煌，作為(wei) 儒家正經，彰明著儒家的立場觀點方法。孟子說：“君子反經而已矣。經正則庶民興(xing) ，庶民興(xing) ，斯無邪慝矣。”經正，鄉(xiang) 願就亂(luan) 不了德，秦學同樣亂(luan) 不了。經正庶民興(xing) ，無論商鞅韓非和馬列斯毛，都會(hui) 煙消雲(yun) 散。

“儒家馬克思主義(yi) 化”則截然不同，這意味著儒家偏離乃至違反四書(shu) 五經，意味著儒家的雜化、偽(wei) 化和惡化，那就不再是真正的儒家。後者才是我們(men) 要嚴(yan) 防痛批的。儒家貴純不貴雜，不可在理義(yi) 上、原則上雜染異端外道，更不能雜染馬學。防火防盜防馬家化，此之謂也。

有儒學名家的文章題曰：《大陸提倡儒家是真儒家的死亡之吻》。過慮了。四書(shu) 五經在，儒家就死不了。縱是善良人物，一旦反儒，便會(hui) 惡化無限度；即使邪惡勢力，若能尊儒，就有改良的可能。尊儒者最壞也有限，尊儒者最壞，也比反儒派好。反儒才是最大的反常和反動，最是不可救藥。

重新確立道統地位，重新讓道統高於(yu) 政統，這是曆史大趨勢，也是這個(ge) 時代最偉(wei) 大的事業(ye) 。有了乾元的一元化，才有宇宙萬(wan) 物的多元化；有了道統的一元化，自有諸子百家的多元化，自有王道政治的重建和新一輪中華文明的輝煌。

餘(yu) 東(dong) 海

2017-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