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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zhuan) 訪陳明：讚成“五四節”辦傳(chuan) 統成人禮，五四運動與(yu) 反傳(chuan) 統不能畫等號
受訪者：陳明（《原道》主編，首都師範大學哲學係教授）
采訪者：任重（伟德线上平台主編）
時間：西曆2017年5月10日

陳明先生

伟德线上平台：近年來，隨著傳(chuan) 統文化複興(xing) ，不但民間興(xing) 起了舉(ju) 辦中國傳(chuan) 統成人禮，而且一些地方政府、學校等也支持和舉(ju) 辦傳(chuan) 統成人禮，有的選擇在文廟（孔廟）等場所舉(ju) 辦。今年五四青年節當天，在成都杜甫草堂博物館舉(ju) 行了“弘揚愛國主義(yi) 精神、傳(chuan) 承詩聖文化——‘五四’成人儀(yi) 式”，成都十五組家庭以加冠、加笄古禮，為(wei) 子女舉(ju) 辦成人禮，引發關(guan) 注和爭(zheng) 議。對此活動，您怎麽(me) 看？

陳明：我讚成舉(ju) 辦這個(ge) 活動。青年富於(yu) 熱情理想，五四是青年的節日。選在這樣一個(ge) 日子舉(ju) 辦成人禮，本應很自然。有人感覺不適，主要因為(wei) 在他們(men) 意識裏已經把“五四運動”與(yu) 反傳(chuan) 統畫上了等號。必須指出，這是非常片麵的，無論從(cong) 曆史事實還是價(jia) 值觀念來說都是如此。

首先，所謂的五四運動包含以１９１５年創辦的《新青年》雜誌為(wei) 中心的新文化運動和以１９１９年５月４日爆發的反對“二十一條”的愛國運動。這個(ge) 愛國運動的口號是“內(nei) 懲國賊，外抗強權”，而“打倒孔家店”的口號是新文化運動的一部分。這個(ge) 新文化運動的性質也是愛國的。

陳獨秀、魯迅他們(men) 認為(wei) 中國近代落後挨打，根本的原因是文化落後，救亡圖存就要引進西方文化，所謂民主與(yu) 科學，這就需要摧毀掃清舊文化，儒家文化是舊文化的主體(ti) ，所以就要“打倒孔家店”。這樣一種邏輯建立在一個(ge) 錯誤的歸因上，軍(jun) 事的勝負是文化（陳獨秀叫倫(lun) 理）決(jue) 定的，而文化是個(ge) 複雜概念——這些說來話長，姑且按下不表。

其次，救亡，愛國，這些思考和行為(wei) 的前提，是對自己與(yu) 國家民族命運存在內(nei) 在關(guan) 聯的體(ti) 認，並且由這種體(ti) 認而形成對國家民族命運的責任承擔。現在，在救亡任務基本得到完成的時候，我們(men) 對於(yu) 近代史的理解，對於(yu) 文化的意義(yi) 也有了新的認知。

所以，在五四這樣一個(ge) 年輕人的日子裏舉(ju) 辦成人禮的時候，采用傳(chuan) 統禮儀(yi) ，十分正常。愛國，就是愛山川大地，愛吾土吾民，愛禮樂(le) 文明。成人不僅(jin) 意味著自然生命的新階段，也意味著社會(hui) 人格的確立，意味著在五四那場運動中體(ti) 現出來的責任承擔。

伟德线上平台：對在五四青年節舉(ju) 辦成人禮，爭(zheng) 議的焦點主要在儀(yi) 式，尤其是傳(chuan) 統禮儀(yi) 中的跪拜禮，比如許紀霖先生就認為(wei) “跪拜是個(ge) 人之事，拜托不要以五四的名義(yi) ”。您對許紀霖先生的觀點怎麽(me) 看？

陳明：許紀霖先生好像是對那些反對在五四舉(ju) 辦成人禮的人說的吧？嚴(yan) 格的講，我認為(wei) 許教授說的也對，也不對。

對在哪裏？許的意思，“五四”是一個(ge) 曆史事件，成人禮是一種個(ge) 人行為(wei) 選擇，不能用前者幹擾否定後者。這沒錯。但是，成人禮意味著個(ge) 體(ti) 對社會(hui) 化的自覺接受，而社會(hui) 化意味著個(ge) 體(ti) 對社會(hui) 的融入，對社會(hui) 價(jia) 值的接納。這跟自由主義(yi) 的個(ge) 體(ti) 本位思維是有所不同的。

十八歲意味著一係列公民權利的獲得，這些都沒問題的。但這並非全部。我認為(wei) 它更多的是意味著感恩和責任。冠禮跟禮義(yi) 聯係在一起，最初是貴族子弟的標配。現在普遍化，這樣的文化內(nei) 涵自然也得到傳(chuan) 承。我認為(wei) 這是極富積極意義(yi) 的。

伟德线上平台：批評者主要依據是“五四精神”是“反帝反封建”，故有人質疑沒有孔子精神的孔家店又開張了，難道五四精神是要張揚“三跪九叩”嗎？ 

陳明：成人禮的當代形式究竟應該以什麽(me) 形式表現，這是一個(ge) 問題。四川好像就是移用冠禮和笄禮，嚴(yan) 格的講，是有一些不妥，男女成人禮的年齡不一樣，應該統一為(wei) 十八歲。冠禮、笄禮一偏文化一偏自然，也應該考慮統一——形式上注意性別差異當然還是有必要。

還有服裝等等，我覺得也可以做些調整，既要有神聖性，有儀(yi) 式感，又要考慮適宜和方便，考慮社會(hui) 要求和時代性。三跪九叩，有嗎？製禮稱情，這樣的大禮，在這種場合可能還是有點過吧？

四季更替，生命成長，在我們(men) 的文化裏是具有神聖性的事情，文化可以幫助我們(men) 意識體(ti) 會(hui) 到這種神聖性。這這跟自由、人權等現代價(jia) 值不是矛盾關(guan) 係。更不是什麽(me) 封建啊孔家店之類的問題。那些動不動就用這些大帽子嚇人的文章，不僅(jin) 思想膚淺，生命更是貧乏，完全不必理睬。

主流媒體(ti) 現在對五四的紀念形式也在變化。前些年習(xi) 近平主席五四到北京大學，看望的就是當時在編修《儒藏》的湯一介先生。當時北大學生班的雜誌《新潮》英文用的就是Ｒｅｎａｉｓｓａｎｃｅ。這放佛是一個(ge) 輪回。

大概就是從(cong) 那以後，對“五四”的反傳(chuan) 統的誤解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調整和糾正。這應該是一種進步，是對曆史事件的真實描述的回歸；是對我們(men) 與(yu) 自己文化傳(chuan) 統關(guan) 係的正確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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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加冠、加笄古禮，成都十五組家庭為(wei) 子女舉(ju) 辦“五四”成人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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