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羅輝作者簡介:羅輝,男,西曆一九六八年生,江西吉安人,現供職於(yu) 吉安縣博物館,副研究館員。 |
論項羽的謀士——亞(ya) 父範增
作者:羅輝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三月十四日丁卯
耶穌2017年4月10日
現代一般識字讀書(shu) 的人,由於(yu) 既無有經學的底子,而對曆史書(shu) 籍記載的人和事,也隻是讀了一些選段,或道聽途說於(yu) 小說、影視劇或者戲說,導致對曆史人物和事件的認識要麽(me) 是半知半解,要麽(me) 是顛倒知解。比如,人們(men) 對項羽的謀士加亞(ya) 父範增的認識,就是如此。
項羽,人們(men) 就往往把他認作是叱吒風雲(yun) 的大英雄,以為(wei) 敗給了劉邦,是上天委屈了他。膾炙人口的钜鹿大戰、鴻門宴、霸王別姬等故事,把項羽在人們(men) 心中的樹立了崇高的形象,尤其是李清照一曲“生當作人傑,死亦為(wei) 鬼雄”更為(wei) 人們(men) 對項羽的崇拜推波助瀾。而範增,作為(wei) 項羽的首席謀士為(wei) 項羽貢獻的計謀明明白白地能夠斬殺劉邦而不被使用,尤其是鴻門宴之計,讓劉邦這個(ge) 到手的鴿子飛了。後世許多人無不為(wei) 項羽而扼腕歎息,以為(wei) 劉邦日後能夠奪得天下是僥(jiao) 天之幸。
關(guan) 於(yu) 劉邦為(wei) 何能夠打敗項羽而坐得天下我們(men) 在此不作討論,讀者欲深入了解可深究史書(shu) 。筆者這裏隻是對範增謀士、或者說智者到底是真的是有見識的謀士或智者而作討論。
一、範增出山投靠項氏叔侄
史書(shu) 記載範增是居鄛人,《史記》說他“年七十,素居家,好奇計。”他第一次出場是在項梁召集諸路起義(yi) 將領到薛這個(ge) 地方來一起討論大事之時。範增所學是何師派,《史記》一書(shu) 卻沒有表明,但從(cong) 整個(ge) 史書(shu) 上記載範增為(wei) 項羽所謀劃的手法來看,範增所學應該是道家末流,或者是說是鬼穀子一派的末流,因為(wei) 範增為(wei) 項羽所獻的計謀多是陰狠、毒辣、下流。其所下的招術的性質相當於(yu) 戰國時期龐涓謀害孫臏的手法。關(guan) 於(yu) 範增的謀術,我們(men) 後麵會(hui) 有分析。
範增出山的時候,就已經年屆七十了。按說這個(ge) 年齡,已經是到了快要入土的年紀了。夫子說:子曰:“孔君子有三戒:少之時,血氣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壯也,血氣方剛,戒之在鬥;及其老也,血氣既衰,戒之在得。”範增已經到了“血氣既衰”的年齡,還有何求?此時不在家含貽弄孫,盡享天年,還出門折騰什麽(me) ?
然而範增畢竟有一身所學,現在機會(hui) 來了,不加以施展,自己也是覺得有對不起自己的。就此我們(men) 可以推測,範增出山的目的有:一、天下人苦秦久矣,趁有生之年加入到推翻暴秦、重建社會(hui) 新秩序的大好事業(ye) 之中去。二、自己有一身本領,現在正有機會(hui) 使用,此時不出山便待何時?就象刀客學了刀術,那是要用來殺人的。三、自己學了一身本領,一直在等出山揚名立萬(wan) 、建立功業(ye) ,現在機會(hui) 了,正逢其時。四、或者說是一種複雜的思想,既有要推翻暴秦、施展所學的目的,也有想建立功業(ye) 的目的。
從(cong) 範增一出山就投靠項梁叔侄的情況來看,範增出山的第一種目的肯定不是。筆者為(wei) 什麽(me) 這麽(me) 說,我們(men) 還得看項梁叔侄他們(men) 是什麽(me) 類型的人。
項梁叔侄本是楚國名將項燕之後,項梁因為(wei) 殺人隱名埋姓避居吳中,即會(hui) 稽。並且在會(hui) 稽結交豪傑、蓄養(yang) 死士,弄得很有名望和地位。秦二世元年(前207)七月,陳勝吳廣在大澤鄉(xiang) 舉(ju) 義(yi) ,會(hui) 稽太守殷通看到天下即將大亂(luan) ,欲將有所作為(wei) 。“其九月,會(hui) 稽守通謂梁曰:‘江西皆反,此亦天亡秦之時也。吾聞先即製人,後則為(wei) 人所製。吾欲發兵,使公及桓楚將。’”(《史記·項羽本紀》)太守殷通的打算可謂正中項梁的下懷。然而項梁卻並不是想著與(yu) 太守殷通共謀大事,而是與(yu) 侄子項羽合謀,襲殺殷通及其手下,脅持會(hui) 稽郡府上下跟從(cong) 項氏叔侄共同起事舉(ju) 兵。
會(hui) 稽太守殷通找來項氏叔侄商量起義(yi) 之事,而項梁叔侄卻謀殺之。殷通固然遇人不淑,然由此可知項氏叔是何種類型的人物。項氏雖有高貴的血統,可是他們(men) 的行跡卻與(yu) 匪類無異。項梁叔侄殺人後潛居吳中,交結社會(hui) 上的名望人士,陰蓄死士,殷通作為(wei) 太守,不但沒有調查並稽拿他們(men) ,應該來說還把項梁叔侄當作朋友或豪傑看待,並給予了項氏以很大的發展空間。“項梁殺人,與(yu) 籍避仇於(yu) 吳中。吳中賢士大夫皆出項梁下。每吳中有大繇役及喪(sang) ,項梁常為(wei) 主辦,陰以兵法部勒賓客及子弟,以是知其能。”(《史記·項羽本紀》)因為(wei) 如果按照秦朝律法,項梁在會(hui) 稽的這種所作所為(wei) ,太守殷通隨時可以調查並逮捕項氏叔侄,但殷通不但沒有,而是在陳勝吳廣舉(ju) 兵起義(yi) 後,預測到天下將要大亂(luan) ,把項氏當作腹心看待,商討起事事宜。然而項氏不但不以殷通為(wei) 恩人對待,反而謀殺之,此種行為(wei) ,實為(wei) 正人善士所不為(wei) 也。
項氏叔侄舉(ju) 事之後,其組織的軍(jun) 隊也不是什麽(me) 仁義(yi) 之師。項氏叔侄在合收陳嬰、黥布、蒲將軍(jun) 軍(jun) 隊,並吞同是起兵舉(ju) 事的秦嘉部隊之後,派項羽攻打襄城。可是由於(yu) 遭到襄城守軍(jun) 堅強抵抗,項羽攻下襄城之後,就全部坑殺襄城軍(jun) 民百姓。“已拔,皆坑之。”(《史記·項羽本紀》)由此可見,項羽在戰爭(zheng) 初期就顯示出極其野蠻凶殘的本性。
範增就是在這個(ge) 時候投靠項梁叔侄的。項梁派項羽打下襄城之後,得到消息說陳王(即陳勝)死了,就召集各路起義(yi) 將領到薛城這個(ge) 地方商討大量。項氏叔侄此時表現出來的性格特點以及所作所為(wei) 已經是公諸天下世人眼前了:他們(men) 還未起事時,就謀殺以之為(wei) 豪傑腹心的會(hui) 稽太守殷通,要知道殷通那時的身份是項氏為(wei) 同盟之友,而項氏在起事之初就無理由的襲殺之,完全是沒有信義(yi) 的凶殘之人;再項羽攻打襄城,稍遇堅強抵抗就搞屠城,要知“夫兵者,凶器也,不得已而用之。鼓之以道德,征之以仁義(yi) ,兼撫其民而除其害。”(《道德經》)而項氏軍(jun) 隊動輒屠城,把兵事當作自己逞凶泄欲的工具。此種人怎麽(me) 能夠成得了大事,即便成了所謂的大事,也是暴秦之流亞(ya) ,也是天下百姓的悲劇,與(yu) 之一起共事者最後也必沒有好下場,贏秦氏的榜樣已經在他們(men) 眼前上演。因此可以說,範增投靠項氏叔侄,如果說是權宜之策的話還無可厚非,如果是一心投靠,那麽(me) 範增是明明知道項氏不是什麽(me) 好鳥,就隻能說是物以類聚了。而事實我們(men) 也是知道,範增是一心投靠項氏的,由此可知範增之人品亦是低下的。所以說範增的出山應該是沒有什麽(me) 很好的目的,觀其所追隨的人的品格也就可知。接下來我們(men) 就知道了,範的出目的無非就是想以自己一身所學博取所謂的功名或把天下當作他施展陰謀的試驗場了。
二、出山第一計,謀立楚後。
陳勝吳廣起義(yi) 之後,陳勝稱王,建國號張楚,天下不堪秦朝殘暴統治的誌士豪傑紛紛響應。從(cong) 起義(yi) 之初來看,各路勢力除陳勝力量的勃然興(xing) 起、看似強大外,而真正勢力較為(wei) 強大的應該是項梁項羽的勢力。但不管怎麽(me) 樣,由於(yu) 陳勝的首義(yi) 稱王,各路豪傑還是隱隱以陳勝為(wei) 王、以張楚為(wei) 首。項氏打下襄城之後,得到消息說陳王死了,於(yu) 是就召集各路起義(yi) 將領到薛城這個(ge) 地方商討大量,目的也就是商量推舉(ju) 誰來做各路起義(yi) 軍(jun) 隊的總頭領。說白了,項梁叔侄召集各路英雄相會(hui) ,無非是想取代陳勝,自己稱王。筆者如此說,讀者可能以為(wei) 是胡扯。其實不然,筆者如此以為(wei) 是有依據的。大家一定還記得,項梁叔侄潛居會(hui) 稽之時,“秦始皇帝遊會(hui) 稽,渡浙江,梁與(yu) 籍俱觀。籍曰:‘彼可取而代也。’梁掩其口,曰:‘毋妄言,族矣!’”(《史記·項羽本紀》)看,項羽看到秦始皇出遊的這種風光樣,多麽(me) 豔羨,並霸氣地說出可取而代之的話。而項梁雖然沒有項羽那麽(me) 直接表達,但項梁既是項羽的叔叔,更是項羽的人生指導老師,當時就已經在結交豪傑、組織武裝,說他陰蓄異誌是絕對不過分的。而此時,項氏的力量在各路起義(yi) 的力量當中是實實在在的勢力最為(wei) 強大,說他此時不想稱王誰也不會(hui) 相信。再是,項梁叔侄在會(hui) 稽的舉(ju) 是本來是以會(hui) 稽太守殷通為(wei) 主導。如果是這樣,那麽(me) 會(hui) 稽舉(ju) 義(yi) 的最高領導者就應該是殷通,項梁陰謀殺害殷通的目的非常明白,就是要搶奪舉(ju) 事起義(yi) 的領導權。因為(wei) 如果有殷通在,殷通是太守的身份,項梁叔侄勢力再怎麽(me) 大,也是不可能大過殷通的。而項梁突然發難殺死殷通,殷通最得力的人物桓楚又不在,項梁就輕而易舉(ju) 的獲得了軍(jun) 事領導權。由此也可知,項氏是從(cong) 來就決(jue) 不願曲居人下的。《前漢演義(yi) 》當中蔡東(dong) 蕃對當時項梁召集諸路豪傑議事時是這樣說的:“過了一宵,項氏屬將,一齊趨集。當由項梁升帳議事,顧語大眾(zhong) 道:‘我聞陳王確已身死,楚國不可無主,究應推立何人?’大眾(zhong) 聽了,一時也不便發言,隻好仍請項梁定奪。有幾個(ge) 乘機獻媚的將吏,竟要項梁自為(wei) 楚王,梁方欲承認下去,忽帳外有人入報,說是居鄛人範增,前來求見。”
這時範增正式登場。當項梁正要自立為(wei) 王的時候,範增求見獻策。範增年老齒高,又有好奇計的名聲,想來項梁也有所耳聞,此時在大庭廣眾(zhong) 之時求見,那當然項梁也就召見了。於(yu) 是範增往說項梁曰:“陳勝敗固當。夫秦滅六國,楚最無罪。自懷王入秦不反,楚人憐之至今,故楚南公曰‘楚雖三戶,亡秦必楚'也。今陳勝首事,不立楚後而自立,其勢不長。今君起江東(dong) ,楚蜂午之將皆爭(zheng) 附君者,以君世世楚將,為(wei) 能複立楚之後也。”(《史記·項羽本紀》)
範增這條建議從(cong) 光明的一麵來講是:當下群雄並起,為(wei) 了獲得民眾(zhong) 及各路英雄廣泛的支持,以更好地調動更多的力量一起來推翻暴秦,那麽(me) 最好的辦法應該是立楚國的後人為(wei) 王。理由也很明確:一是前車之鑒,陳勝敗亡就是不立楚後而自立;二是秦滅六國,楚國最為(wei) 冤枉,楚國人汲汲複仇;三是項梁將軍(jun) 之所以一下子能夠發展壯大起來,就是因為(wei) 項家世代為(wei) 楚國大將,能夠複興(xing) 楚國。
這條建議如果從(cong) 光明的人嘴裏提出來,那確實不失為(wei) 一條好建議,因為(wei) 這樣至少讓各路起義(yi) 軍(jun) 有一個(ge) 領導中心,也能夠廣泛動員民眾(zhong) 共同起來推翻邪惡的舊秩序。可是從(cong) 範增那裏提出來,那就不見得了。原因無他,範增明明白白地知道項氏也是如暴秦一樣無仁無義(yi) 、殘酷無道,也決(jue) 不會(hui) 屈居人下。因此範增獻出此謀、項梁接受此謀,他們(men) 的意圖非常明白,就是要利用楚國後人來發號施令、駕駛天下豪傑,楚國後人隻是他們(men) 手中一枚隨時準備舍棄的棋子。可以說,範增出山第一計,乃是祭出“楚之後”為(wei) 投名狀,以進入項氏集團的領導核心。
“於(yu) 是項梁然其言,乃求楚懷王孫心民間,為(wei) 人牧羊,立以為(wei) 楚懷王,從(cong) 民所望也。”(《史記·項羽本紀》《漢書(shu) ·陳勝項籍傳(chuan) 第一》)
範增獻謀立楚懷王的孫子心為(wei) 楚懷王,從(cong) 此範增也就成為(wei) 項氏集團中最重要的謀士。之後楚懷王心被立為(wei) 義(yi) 帝,再後項羽弑殺義(yi) 帝。義(yi) 帝後被項羽謀殺,範增作為(wei) 項羽的最重要謀士加亞(ya) 父,想必也參與(yu) 了謀劃。由此也可知,範增獻謀立楚懷王也隻不過是為(wei) 自己謀進身的階梯。
三、鴻門宴上,項莊舞劍計
項梁兵敗被殺後,楚懷王徙都於(yu) 彭城,派“宋義(yi) 為(wei) 上將軍(jun) ,項羽為(wei) 次將,範增為(wei) 末將,北救趙。”又命令沛公劉邦向西經略地,並“與(yu) 諸將約,先入定關(guan) 中者王之。”後來是劉邦先進入關(guan) 中,並不費很大麻煩就攻下了秦朝首都鹹陽,接受了秦王子嬰的投降。
而項羽經過苦戰,大破秦軍(jun) 主力,帶著相比劉邦有絕對優(you) 勢的軍(jun) 事力量趕到函穀關(guan) 。這時項羽看到函穀關(guan) 已有兵守衛,並得知劉邦已經攻破鹹陽,怒而破關(guan) 。又聽到在劉邦軍(jun) 隊擔任左司馬間諜曹無傷(shang) 派人來傳(chuan) 話說:“沛公欲王關(guan) 中,使子嬰為(wei) 相,珍寶盡有之。”(《史記·項羽本紀》)更是勃然大怒,恨不得馬上就要率軍(jun) 將劉邦滅了。顯然這裏項羽的大怒、大恨,不為(wei) 別的,為(wei) 的是劉邦捷足先登進入鹹陽,中了大彩頭。要知前麵楚懷王與(yu) 諸將有約,“先入定關(guan) 中者王之”,而項羽滅秦戰爭(zheng) 中武功第一,卻沒有得到這個(ge) 頭彩,以項羽剛愎自用、目空一切的心態來說,焉能不怒!而且鹹陽又是秦朝的首都,天下所有的珍寶美人都被秦始皇和秦二世搜括到那裏去了,又焉能不著急!
於(yu) 是項羽傳(chuan) 令:“旦日饗士卒,為(wei) 擊破沛公軍(jun) !”範增也勸說項羽:“沛公居山東(dong) 時,貪於(yu) 財貨,好美姬。今入關(guan) ,財物無所取,婦女無所幸,此其誌不在小。吾令人望其氣,皆為(wei) 龍虎,成五采,此天子氣也。急擊勿失。”(《史記·項羽本紀》)
峰回路轉。第二天,項羽還沒有來得及出兵攻打劉邦,劉邦一大早就“負荊請罪”來“認錯”了,來上鴻門之宴了。理畢竟在劉邦這一邊,再說伸手不打笑麵人。項羽雖然殘暴無道,卻也是個(ge) 喜歡聽吹捧話、時而不時也會(hui) 玩點小仁小義(yi) ,希冀博取點名聲。故而在鴻門宴上,項羽看到劉邦老老實實臣服、聽話,也就打消了要立馬滅之的念頭。然而範增可不吃劉邦這一套,看看項羽和劉邦喝酒喝得歡,把昨天的憤怒拋到九霄雲(yun) 外去了,心裏可著急了,多次舉(ju) 起玉玦要項羽下令殺了劉邦,可是項羽就是“默然不應”。範增無奈,隻好走到幕後找來項莊,對項莊說:“君王為(wei) 人不忍,若入前為(wei) 壽,壽畢,請以劍舞,因擊沛公於(yu) 坐,殺之。不者,若屬皆且為(wei) 所虜。”(《史記·項羽本紀》)即是要項莊在席前殺了劉邦。這就是有名的“項莊舞劍,意在沛公”的故事。結果眾(zhong) 所周知,劉邦之前就勾通了項伯,在席前保護了劉邦。然後在張良和樊噲的斡旋之下,劉邦逃離鴻門宴,撿回了一條命。
項羽和劉邦,都是共同奉楚懷王為(wei) 王為(wei) 首,無論如何,他們(men) 之間的關(guan) 係應該是友軍(jun) 。劉邦攻入鹹陽先入關(guan) ,無論從(cong) 哪個(ge) 角度來講,都是有功勞,有貢獻的。項羽的大怒,體(ti) 現的是莽夫的自傲和心胸的狹窄。而範增也是建議項羽要立即攻打劉邦,則體(ti) 現範增以利益至上、權力至上的觀念。範增在此觀念之下,沒有是非、沒有對錯、沒有功過、沒有有良知,這才是範增生命的底色。
四、私意分封,孤弱沛公計
鴻門宴上,項羽縱走劉邦隻不過是出於(yu) 假仁假義(yi) ,並且也是自認為(wei) 力量足夠強大,要解決(jue) 劉邦隻不過是早晚的事,故而輕易縱之。現在既然已經滅了秦朝,自然就應該瓜分勝利果實了。項羽自恃軍(jun) 力強大,對於(yu) 楚懷王要求的況現當初與(yu) 諸將領的約定完全背棄,宣言道:“懷王者,吾家武信君所立耳,非有功伐,何以得顓主約?天下初發難,假立諸侯後以伐秦。然身披堅執銳首事,暴露於(yu) 野三年,滅秦定天下者,皆將相諸君與(yu) 籍力也。懷王亡功,固當分其地王之。”(《漢書(shu) ·陳勝項籍傳(chuan) 第一》)於(yu) 是項羽與(yu) 範增陰謀瓜分天下,名之曰分封。
項羽自己要稱王稱霸,所以先是裝模作樣地尊稱楚懷王為(wei) 義(yi) 帝,而自立為(wei) 西楚霸王。將重要的、富饒的地方分封給自己的親(qin) 信將領,而對其他各路豪傑、以及六國之後則分封於(yu) “醜(chou) ”地,即如陳餘(yu) 所說:“項羽為(wei) 天下宰,不平。今盡王故王於(yu) 醜(chou) 地,而王其群臣諸將善地,逐其故主趙王,乃北居代,餘(yu) 以為(wei) 不可。”(《史記·項羽本紀》)而對於(yu) 劉邦,既予以防範,又予以嚴(yan) 控。“項王、範增疑沛公之有天下,業(ye) 已講解,又惡負約,恐諸侯叛之,乃陰謀曰:‘巴、蜀道險,秦之遷人皆居蜀。’乃曰:‘巴、蜀亦關(guan) 中地也。’故立沛公為(wei) 漢王,王巴、蜀、漢中,都南鄭。而三分關(guan) 中,王秦降將以距塞漢王。”(《史記·項羽本紀》)害怕劉邦得了關(guan) 於(yu) 進而取得天下,又自欺欺人地說,巴、蜀也是關(guan) 中地帶,因此立劉邦為(wei) 漢王擁有巴、蜀、漢中,也算是履行了當初“先入關(guan) 者王其地”約定。而把秦關(guan) 中之地一分為(wei) 三,分封給秦朝的三個(ge) 降將章邯、司馬欣和董翳,盤據關(guan) 中以阻塞劉邦出巴、蜀進入關(guan) 中的通道。項羽和範增,以為(wei) 這樣就可以百無一失,困住劉邦了。
表麵看來,項羽範增這樣做確實占盡了便宜。實際上,他們(men) 的這種做法大大地失去了民心民意,擺明了要與(yu) 天下諸路英雄和天下人為(wei) 敵。對於(yu) 其他各路豪傑和六國之後這裏暫且不說,就說針對劉邦這一路。
劉邦這個(ge) 人雖然毛病不少,愛喝酒、女人,好罵人、羞辱人,等等;可是劉邦又有著天性所具有的讓人不能及的地方。比如,有大義(yi) 之仁,又有擔當。當劉邦還是亭長的時候送徒役去驪山做勞工,一路上有人逃亡,劉邦索性把大家都放了;沛縣父老及子弟舉(ju) 義(yi) 起事,當時沒有誰肯做首領,“蕭、曹等皆文吏,自愛,恐事不就,後秦種族其家,盡讓劉季。”“眾(zhong) 莫敢為(wei) ,乃立季為(wei) 沛公。”(《史記·高祖本紀》)因此劉邦才起而擔當。劉邦和項羽,可以說是兩(liang) 人性格特點恰恰相反。項羽狹隘殘暴、嫉賢妒能、師心自用、頑固自是,卻又見人恭敬慈愛,實乃小仁小義(yi) ;劉邦雖然出身底層,但天性豪邁豁達,寬宏大度卻是不拘小節,尤其是後來接受讀書(shu) 人(儒生)熏陶,德性有著大的提升。所以當時楚懷王朝廷商議派軍(jun) 西入鹹陽時,認為(wei) 劉邦是最合適的人選,以為(wei) “獨沛公素寬大長者,可遣”,而認為(wei) 項羽,“今項羽僄悍,今不可遣。”(《史記·高祖本紀》)事實上也是如此,劉邦的軍(jun) 隊確實也可稱得上仁義(yi) 之師,故而西行幾乎沒有遭到重大的抵抗就進入了鹹陽。由於(yu) 劉邦一路上能夠善待天下百姓,解除秦朝惡政給百姓的壓迫,故而劉邦是各路軍(jun) 隊中最得民心的,關(guan) 中百姓更是唯恐劉邦不為(wei) 秦王。
而項羽的行為(wei) 恰是相反,完全靠著武力征服,動不動就屠城,甚至坑殺降卒幾十萬(wan) ,秦鹹陽也是已經投降了,項羽還要殺入進去,“屠燒鹹陽秦宮室,所過無不殘破。”項羽雖然暫時力量強大,可是在獲得民心民意方麵,則是劉邦完勝、項羽完敗。楚漢之爭(zheng) 的勝負其實已決(jue) 。
劉邦進入巴、蜀,火燒棧道隻是虛晃一槍,明修棧道、暗渡陳倉(cang) 之計已經蘊釀,項羽範增謀劃的“三分關(guan) 中,王秦降將以距塞漢王”實際上是最大的敗筆。韓信就此向劉邦分析說:“且三秦王為(wei) 秦將,將秦子弟數歲矣,所殺亡不可勝計,又欺其眾(zhong) 降諸侯,至新安,項王詐坑秦降卒二十餘(yu) 萬(wan) ,唯獨邯、欣、翳得脫,秦父兄怨此三人,痛入骨髓。今楚強以威王此三人,秦民莫愛也。大王之入武關(guan) ,秋毫無所害,除秦苛法,與(yu) 秦民約,法三章耳,秦民無不欲得大王王秦者。於(yu) 諸侯之約,大王當王關(guan) 中,關(guan) 中民鹹知之。大王失職入漢中,秦民無不恨者。今大王舉(ju) 而東(dong) ,三秦可傳(chuan) 檄而定也。”(《史記·淮陰侯列傳(chuan) 》)
劉邦出巴蜀,得關(guan) 中後,可以說關(guan) 中百姓是鐵了心跟隨劉邦。此後劉邦與(yu) 項羽等諸侯逐鹿中原,幾起幾落,但關(guan) 中百姓一直都是劉邦堅強的後盾,一直都是無怨無悔地為(wei) 前線輸送兵源和財源,而這一切都隻是因於(yu) 劉邦比項羽、比秦朝遠具有仁義(yi) 。
五、拒與(yu) 漢和,急攻滎陽計
漢王三年,前204年,劉邦與(yu) 項羽對峙於(yu) 滎陽,項羽多次擊破劉邦的糧道,劉邦眼看支持不住,向項羽請求議和。項羽正要答應,已是曆陽侯的範增趕忙阻止:“漢易與(yu) 耳,今釋弗取,後必悔之。”現在正是殲滅劉邦的時候,錯過這次機會(hui) ,以後是要後悔的。項羽又聽從(cong) 了範增的建議,“乃與(yu) 範增急圍滎陽”。(《史記·項羽本紀》)
同惡相濟,互相猜忌。項羽是暴主,範增隻認權勢和陰謀,以私利和欲望組成的搭檔,注定是不牢固的。劉邦還是很看重範增,“患之,乃用陳平計間項王。”陳平計策很成功,項羽對範增產(chan) 生了猜疑,讓範增靠了邊。於(yu) 是範增大怒,說:“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為(wei) 之。原賜骸骨歸卒伍。”(《史記·項羽本紀》)範增知道,自己投靠項氏以來,殫盡竭慮為(wei) 項氏謀劃,居然最後還來個(ge) 是自己的不是,想想大概是沒戲了,自己的抱負就要落空,留下來也沒有意思了,還是回老家吧。凶狠人都是沒有惻隱之心的,項羽也是一樣認為(wei) ,你要覺得在我這裏犯屈,你就走吧。“項王許之。行未至彭城,疽發背而死。”(《史記·項羽本紀》)
撇開道義(yi) 的角度來講,項羽和劉邦這時是敵對雙方,範增一心為(wei) 項羽謀劃,不能讓劉邦有喘息的機會(hui) ,趁劉邦困頓的時候再加努力,一舉(ju) 而滅之,這確實是正確的策略。然而範增侍奉的是暴虐之主,他越是盡心盡力為(wei) 項羽謀劃,則越是在作更大罪惡。“長君之惡其罪小,逢君之惡其罪大。”(《孟子·告子下》)範增從(cong) 出山之初,就玷汙了謀士這個(ge) 名稱。
六、未書(shu) 之計,沒有好計
曆史上記載範增出場的戲隻有以上幾出,然而在項羽短短的這幾年中,可大書(shu) 特書(shu) 的事件則不隻以上幾件,還有在更多的重大事件不可能沒有範增的影子。《春秋》書(shu) 法有“以不書(shu) 為(wei) 書(shu) ”,其中的道理就是從(cong) 知其書(shu) 而知其所不書(shu) 。曆史上的史家沒有不懂《春秋》的,自然在書(shu) 寫(xie) 曆史的時候隱含《春秋》書(shu) 法。
钜鹿大戰,弑殺宋義(yi) 父子計。钜鹿之戰前夕,宋義(yi) 有貽誤戰機之過,或可殺之。但宋義(yi) 畢竟是上級,項羽應該沒有處決(jue) 之權,或可囚之而奪其兵權,可是項羽竟突然將宋義(yi) 襲殺,與(yu) 之前殺殷通的手法一樣。顯然,在項羽的眼裏,不但完全沒有宋義(yi) 這個(ge) 上級,也完全沒有楚懷王朝廷。更為(wei) 讓人心悸的是,項羽還派人將宋義(yi) 的兒(er) 子宋襄也殺了。項羽的這個(ge) 行為(wei) ,或是出自自已的獨斷,但範增是項羽最重要的謀士,又是亞(ya) 父,項羽這樣做想必有與(yu) 範增商量過,然而未見範增在其中出謀阻止項羽的擅殺和枉殺,可見範增是與(yu) 項羽同謀,範增眼中也是完全沒有楚懷王。
新安城南,坑殺秦卒計。钜鹿大戰後,項羽又多次打敗章邯,章邯走投無路,帶領幾十萬(wan) 軍(jun) 隊投降。項羽在西進秦關(guan) ,擔心這些降兵不聽服從(cong) ,“於(yu) 是楚軍(jun) 夜擊阬秦卒二十餘(yu) 萬(wan) 人新安城南。” (《史記·項羽本紀》)坑殺二十餘(yu) 萬(wan) 人,那是一個(ge) 什麽(me) 概念和殘忍,完全可以與(yu) 秦將白起當年屠殺趙國軍(jun) 隊四十萬(wan) 相媲惡了。項羽的這種殘酷行為(wei) ,史書(shu) 記載是項羽與(yu) 黥布、蒲將軍(jun) 的密謀。然而以範增的身份,也很難說沒有參與(yu) 謀劃,即使沒有參與(yu) 密謀,但付諸行動之初,範增也是知曉的,然而我們(men) 也是沒有看到範增出言阻止如此殘忍行為(wei) 。從(cong) 來就有不殺降卒、殺之不祥的戰爭(zheng) 規則,範增不是不知道,可見範增與(yu) 項羽都是屬於(yu) 心忍之輩。
兵入鹹陽,屠而東(dong) 歸計。鹹陽已經為(wei) 劉邦收服,然而項羽到達鹹陽後,還要引兵屠城,包括殺秦降王子嬰,並且縱火焚燒秦宮室,大火三個(ge) 月不滅,把全城的財寶婦女洗劫一空,這些都是項羽忍心而為(wei) 的,當然也是範增忍心為(wei) 之的。燒殺搶虐之後,考慮的是著急要東(dong) 歸回老家炫貴炫富:“富貴不歸故鄉(xiang) ,如衣繡夜行,誰知之者!”(《史記·項羽本紀》)此時,有人向項羽出謀說:“關(guan) 中阻山河四塞,地肥饒,可都以霸。”(《史記·項羽本紀》)如此有戰略眼光的謀略,可惜不是出自範增之口。範增與(yu) 項羽,真可謂小人之識,沆瀣一氣。
陽尊義(yi) 帝,遠徙謀弑計。秦朝滅亡之後,項羽裝模作樣地尊稱楚懷王為(wei) 義(yi) 帝,並把義(yi) 帝驅趕到偏遠的長沙郴這個(ge) 地方,假惺惺地說:“古之王者,地方千裏,必居上遊。”在驅趕的路上,又暗中命令手下人弑殺義(yi) 帝。“趣義(yi) 帝行,其群臣稍稍背叛之,乃陰令衡山、臨(lin) 江王擊殺之江中。”(《史記·項羽本紀》)這種弑殺尊上的大陰謀,我們(men) 又怎能說範增沒有參與(yu) 其中!?義(yi) 帝是項羽範增手中隨意擺弄的棋子,至此認為(wei) 已經完全沒有利用的價(jia) 值了!所以筆者說,範增一出山,出謀立楚之後是把楚後作為(wei) 其加入項氏領導集團的投名狀,這個(ge) 判斷至此言之鑿鑿。
中國先秦的曆史,進入到春秋後期,曆史已經進入到了一個(ge) 逆淘汰的時期,尤其是到了戰國之後,在位之人屬於(yu) 是君子、好人的越來越少見了,各國互相爭(zheng) 戰,爭(zheng) 相詐力謀劃,以強欺弱、以大淩小、同惡相濟的曆史醜(chou) 劇一幕幕上演,到了秦贏政的惡性統一達到高潮。陳勝吳廣起義(yi) ,包括項羽、劉邦等各路豪傑的起而滅秦,本來是對這種逆淘汰的曆史動向的一種反叛,然而項羽範增之流,卻希圖仍然以過去邪惡的詐力取勝的手法以達到個(ge) 人的私欲,枉顧天下百姓的生死,他們(men) 的失敗,不是很應該嗎?同時,範增以老弱行將就木之身軀,而施以陰謀詭詐之謀略,最終為(wei) 他人所拋棄,毒瘡發作而不得好死,這個(ge) 結局對他來說不是也很應該嗎?
羅 輝
時間:丁酉年三月十三日
西曆2017年4月9日
責任編輯:姚遠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