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在神學與(yu) 科學之間——《先秦儒家“性與(yu) 天道”論考原》後記

作者：林桂榛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正月廿六日庚辰

          耶穌2017年2月22日

本書(shu) 是由本人同題博士論文整理而成的，原文2012年5月在武漢大學答辯通過。現刪去原博士論文附錄部的宋本江望《心說》、《性說》書(shu) 影及宋明本《荀子》書(shu) 影若幹並略作增補，其餘(yu) 與(yu) 原文幾乎完全相同。關(guan) 於(yu) 本書(shu) 的寫(xie) 作情況，詳見本書(shu) 跋語所述，該跋語即我博士論文的原跋語。本後記另交代如下幾點，以利讀者了解本書(shu) 尤其是本書(shu) 的觀點。

其一，為(wei) 本書(shu) 作序的陳瑛先生、郭齊勇先生分別是本人讀碩、讀博時的專(zhuan) 業(ye) 指導教師。兩(liang) 位先生在2013年春所作的序言裏對拙著的圈點分析及對相關(guan) 得失的指正，是與(yu) 學生又一次的交談或商榷，也是為(wei) 讀者鄭重介紹本書(shu) 。感謝兩(liang) 位先生的慷慨賜序，感謝先生們(men) 於(yu) 後學的真誠之學術扶掖或學術提攜。

其二，本書(shu) 作為(wei) 博士論文及出版書(shu) 稿共經五名外地專(zhuan) 家雙向匿名審查（武漢大學博士論文是省外專(zhuan) 家匿名審查），審查結論另行公布。而對於(yu) 評審專(zhuan) 家諸如“論文中對古代天文學有很多描述，下了很大工夫，但不客氣地說，這隻是自然科學的方法，而不是哲學的方法”及“作者歸依科學思維、考據方法，對哲學分析缺乏基礎也缺乏認真體(ti) 會(hui) 的態度”之類的鑒議，則拙著於(yu) 引言部分早已預先作了交代或預先答辯，這裏再作一點解釋於(yu) 如下四段文字。

哲學在神學與(yu) 科學之間，哲學是語言的副產(chan) 品，哲學史本身即哲學，這是哲學發生或發展的事實。至於(yu) 有的哲學家將哲學做成了“概念的帝國”或馮(feng) 友蘭(lan) 引金嶽霖語所謂“概念的遊戲”，並居概念高嶺、概念廟堂以哲學來自癖自雄（梁漱溟語，見本書(shu) “引言”），甚至將哲學置身於(yu) 神學內(nei) 部或外沿，但這隻是哲學的一種路數或領域而已，並非是哲學史、哲學思、哲學學的全部。我感興(xing) 趣的不是概念的帝國，而是觀念、思想、學說發生與(yu) 流變的真貌或真相。即使對形而上學、神秘主義(yi) 觀念或思想學說有好奇心（比如黃老、楊墨、思孟之說），那也是對精神史真相的一種好奇心而已。我熱心於(yu) 探真相、求新知，除此之外，我於(yu) 學說史、思想史、觀念史的學習(xi) 研究無其他興(xing) 趣及能力。

以馮(feng) 友蘭(lan) 先生的分類看來，我的學術趣味屬亞(ya) 裏士多德、荀子式而非柏拉圖、孟子式。我無一絲(si) 神秘主義(yi) 趣味，也無一絲(si) 形而上學趣味，方東(dong) 美《新儒家哲學十八講》言及的“形上學的衝(chong) 動”、“宗教的衝(chong) 動”也與(yu) 我無緣，我於(yu) 西方哲學史的形而上學傳(chuan) 統的欣賞要大大小於(yu) 其非形而上學傳(chuan) 統。雖然我不讚賞形而上學或各種內(nei) 涵的哲學本體(ti) 論，但並不代表我不去體(ti) 悟或體(ti) 證這種形而上學或本體(ti) 論的思維本身（比如孟子的性善論，比如道學的道與(yu) 天理等）。形而上學哲學思維與(yu) 神秘主義(yi) 思維與(yu) 我無緣或於(yu) 我早已終結（羅素《宗教與(yu) 科學》說西方哲學從(cong) 巴門尼德到黑格爾都有“以神秘主義(yi) 為(wei) 根據”的傳(chuan) 統），這未必是我的出於(yu) 無知，而是出於(yu) 我“知”的自覺。故我對羅素《西方哲學史》中類似孔子“曾謂泰山不如林放乎”的“宇宙逐漸在學習(xi) 黑格爾的哲學”的修辭語言會(hui) 心一笑，更對形而上學哲學家可能將“本體(ti) ”深入到“價(jia) 值”領域心存戒備。因為(wei) 本體(ti) 是集約的，故其本體(ti) 論捆綁的價(jia) 值論也必是集約主義(yi) 的，此羅素所謂“黑格爾的形而上學和價(jia) 值問題有了關(guan) 聯”。

羅素《西方哲學史》說：“實在性的問題是形而上學的問題，價(jia) 值的問題是倫(lun) 理學的問題。”羅素《宗教和有關(guan) 問題論文集》又說，自然的哲學與(yu) 價(jia) 值的哲學完全是兩(liang) 回事，“把二者混為(wei) 一談是有害無益的”。羅素批判了認為(wei) 全體(ti) 比部分有更多實在性的黑格爾形而上學及認為(wei) 公民是為(wei) 國家而存在的黑格爾倫(lun) 理學並揭示了此二者的思想關(guan) 聯，此正如波普爾《開放社會(hui) 及其敵人》對某些哲學體(ti) 係的批判。羅素、波普爾於(yu) “形而上學和價(jia) 值問題有關(guan) 聯”的深刻揭示，在東(dong) 方則有統治中國達六百年以上的宋道學可資印證，也有今日依然流行的集約本體(ti) 論、集約價(jia) 值論的“國家哲學”可資印證。方東(dong) 美認為(wei) 追求“本體(ti) 論”的統一與(yu) “價(jia) 值論”的統一是哲學大精神，我則以為(wei) 此兩(liang) 統一之再統一正是哲學大悲劇。

羅素《宗教和有關(guan) 問題論文集》說人們(men) 信仰宗教的根本原因不是因為(wei) “論證”，而是“由於(yu) 感情的原因”，蘇珊•哈克《邏輯哲學》則說“感性”會(hui) 影響“邏輯判斷”，這正是杜威《哲學的改造》“哲學不是發源於(yu) 理智的材料而是發源於(yu) 社會(hui) 的情緒的材料”之謂。羅素《宗教和有關(guan) 問題論文集》又指出：為(wei) 迎合自己口味不惜歪曲自然的哲學，或將某些經驗的東(dong) 西視為(wei) 具有宇宙意義(yi) ，“所有這一類哲學都是由妄自尊大造成的，最好要用一點天文學來加以矯正”。此正如張申府1931年版《所思》所說：“天文教育是今日最必須的教育……天文可以使人博大，天文使人見到崇閎……人生最之最需要者固尤在聞音樂(le) 與(yu) 知天文，音樂(le) 、天文乃最可以使人和悅，乃最可以使人高尚，乃最可以使人廣大，乃最可以使人曠達……音樂(le) 、天文，本是中國所最長，但也是中國近年之所最缺。”心靈精細必須依賴音樂(le) ，而宏大必須依賴天文學，非以形而上學自雄博大崇閎，此形而上學哲學自雄往往隻是語言的、概念的或心靈想象的，未必是自然事實或社會(hui) 事實。本書(shu) 的目的之一，就是以天文學來矯正道學家、哲學家之類對“道”或“天道”的哲學自雄，並以孔子天文學天道論的思想史證據來澄清“夫子之言性與(yu) 天道不可得而聞也”，來澄清或鑒照後孔子者對該“不可得而聞”之“性與(yu) 天道”的闡發是否得孔子真意。

其三，本書(shu) 雖然經反複校對和修改，但錯誤一定還很多。古人雲(yun) ：“校書(shu) 如掃幾塵，隨掃隨有。”希望有興(xing) 趣的讀者朋友翻閱本書(shu) 時能指正本書(shu) 尚且存在的各種錯誤，比如：（1）觀點錯誤，如來源於(yu) 論證無效，此無效或在邏輯無效，或在證據失實或失真等；（2）字符錯誤，如錯字、別字、漏字、多字（衍字）及特殊符號錯用或點讀不當等；（3）格式錯誤，如空格、空行、分段、注釋插入等。錯而不知、以非為(wei) 是係遺憾，知錯不改、謬種流傳(chuan) 是罪孽，萬(wan) 望讀者、方家幫我減少遺憾和罪孽。

本書(shu) 征引古籍居多，且古文寫(xie) 法比現今複雜，故錄錯文字及句讀標錯現象常見（本書(shu) 多數從(cong) 四庫、續四庫征引不常見古籍並自己點讀）。讀者若發現尚存的格式錯誤、字符錯誤、觀點錯誤等等，敬請將指正意見徑直電郵至guoxue999@126.com，茲(zi) 先表謝忱。但因今古有別及古版多樣，有些今天看來屬錯用的文字並非有錯，比如《大戴禮記》裏孔子語“少成若天性，習(xi) 貫之為(wei) 常”及《賈誼新書(shu) 》裏孔子語“少成若天性，習(xi) 貫如自然”，其“貫”字均非錯引，而是原文如此；“貫”即“習(xi) ”義(yi) ，今多作“慣”，古則多作“貫”或“摜”。類似這種情況恕不一一指出。

其四，本書(shu) 原有“餘(yu) 論”曰“關(guan) 於(yu) 《易傳(chuan) 》等的幾個(ge) 問題”，因闡說篇幅大及將在本人研究《周易》經傳(chuan) 術數與(yu) 天文學問題的另著中詳細展開，故茲(zi) 抄存已刪去的“餘(yu) 論”綱目為(wei) ：①“是故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②“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係］之者善［禪？嬗？］也，成之者性［生］也”；③“易有太極［大恒］，是生兩(liang) 儀(yi) ，兩(liang) 儀(yi) 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業(ye) ”；④“生生之謂易……極數知來之謂占，通變之謂事，陰陽不測之謂神”；⑤說“神”：雷電現象與(yu) 神龍觀念；⑥說“帝”：天樞秩序與(yu) 帝極觀念。

其五，我們(men) 實難絕對做到孔子說的“毋意、毋必、毋固、毋我”之四毋，尤其學術討論中的爭(zheng) 鳴更是如此。但孔子曾說“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荀子•正名》又謂“以仁心說，以學心聽，以公心辨”及《荀子•解蔽》曰“不以所已臧害所將受謂之虛……未得道而求道者謂之虛壹而靜”，我懇切希望讀者、方家不吝指正。

我讀碩士時所在的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研究生院曾以“自加壓力、誌在一流”為(wei) 訓詞，我自1998年入學起即銘記之，並將永以自砥。

（林桂榛2013年8月10日撰）

按出版約定，本書(shu) 原當在2013年底前出版發行，因作者研究《樂(le) 記》等耽誤了編校工作，故擬延至2014年（故CIP編號及書(shu) 號皆是2014年的）；後又因2014年作者由江蘇師範大學遷到曲阜師範大學任教及有反複的新校對等原因，故再延遲至2015年底交付出版。本書(shu) 的出版發行一再延誤時間，茲(zi) 特向師友、讀者等說明並致歉。

（林桂榛2015年11月六校時補記）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