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科學初論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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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正月廿三日丁醜(chou)

           耶穌2017年2月19日

道德科學是生命科學的根本。

在《大學廣義(yi) 》一書(shu) 中，潘麟先生將人類基本的科學係統分為(wei) 三類：自然科學、社會(hui) 科學和生命科學。他說：

“建立在人對自然界認識之上的科學，稱之為(wei) “自然科學（Natural Science）”；建立在人對社會(hui) 認識之上的科學，稱之為(wei) “社會(hui) 科學（Social Science）”；建立在人對自己認識之上的科學，則稱之為(wei) “生命科學（Life Science or Lifeology）”。現代意義(yi) 上的自然科學和社會(hui) 科學，起源和發展於(yu) 西方，傳(chuan) 統意義(yi) 上的生命科學則一直是東(dong) 方文明的核心價(jia) 值之所在。千百年來，我們(men) 隻是將儒學（包括佛學和道學等在內(nei) ）視之為(wei) 一門哲學思想體(ti) 係，或視之為(wei) 一門倫(lun) 理思想體(ti) 係，再或視之為(wei) 一門宗教信仰體(ti) 係。殊不知，它們(men) 是經曆了數千年曆史發展十分精深的生命科學體(ti) 係。”

這個(ge) 分類法和對儒學的認識頗為(wei) 深刻獨到。但潘麟先生隻將心性之學視為(wei) 生命科學，略嫌狹隘。他說：

“近來也有統稱西方科學中的腦科學、神經科學、生物學、生理學、解剖學、遺傳(chuan) 學等為(wei) 生命科學的說法。嚴(yan) 格而言，這些學科隻應稱之為(wei) ‘生命體(ti) 科學’或‘生物體(ti) 科學’，而不應稱‘生命科學’。……西方的‘生命體(ti) 科學（Biosescience）’仍屬於(yu) 自然科學範疇。”

生命是本質和現象的統一。良知心（即本心、道心、本性、天命之性）為(wei) 生命本質，肉體(ti) 身、意識心為(wei) 生命現象。凡是對人類生命之現象和本質進行研究探索的學說，都可以納入生命科學的範疇。研究探索人類肉體(ti) 和意識的西方“生命體(ti) 科學”，也是“建立在人對自己認識之上的科學”，也屬於(yu) 生命科學。

生命科學可以分為(wei) 生命現象之學和生命本質之學。生理學、心理學、醫學、腦科學、神經科學、解剖學、遺傳(chuan) 學和生物學中有關(guan) 人類生命的內(nei) 容，都屬於(yu) 現象之學；道德學、心性學即儒家內(nei) 聖學，則是本質之學，是建立在人對心性道德認識之上的科學，可稱為(wei) 道德科學。

道德這個(ge) 概念，可以有三重含義(yi) 和三層指向：一指外在的倫(lun) 理道德規範；一指善意善念善習(xi) ，屬於(yu) 習(xi) 心習(xi) 性，是良知心在意識層麵的顯化；三指道心德性，“性與(yu) 天道”。性與(yu) 天道，異名同義(yi) ，於(yu) 人類而言為(wei) 道心、本性、天性，於(yu) 宇宙而言為(wei) 道體(ti) 、本體(ti) 、天命、天道。“形而上者謂之道”，探索解悟作為(wei) 宇宙生命本質的“性與(yu) 天道”的學說，為(wei) 形而上學。

儒家道德科學包括倫(lun) 理學、人格學、道統學、形而上學和各種道德知識，包括本體(ti) 論、人性論、方法論、價(jia) 值觀、仁本主義(yi) 辯證法等等，是在儒門中有一定共識的各種思想觀點的集群，例如：中道論，性善論，經權論，體(ti) 用論，因果論，知行論，萬(wan) 物一體(ti) 論，天人感應論，愛有差等論，仁者無敵論，道德造命論，邪不勝正論，文化決(jue) 定論，良知本體(ti) 論，吉人天相論，命運共同體(ti) 論，仁是人類和萬(wan) 物的尺度論等等。

儒學是道德科學、政治科學（社會(hui) 科學）的統一，內(nei) 聖外王不二，形上形下不二。同時，內(nei) 聖高於(yu) 外王，道統高於(yu) 政統，道德籠罩一切成就一切，包括個(ge) 人、政治、社會(hui) 和自然萬(wan) 物。儒家道德所成就的，人為(wei) 聖賢君子，國為(wei) 禮儀(yi) 之邦，政治為(wei) 仁政德治，都是最好的。

《中庸》說：“唯天下至誠，為(wei) 能盡其性；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能盡物之性，則可以讚天地之化育；可以讚天地之化育，則可以與(yu) 天地參矣。”盡己之性，成就自己的本性，就是成己，盡人之性就是成人，盡物之性就是成物。能充分發揮萬(wan) 物的本性，就可以讚襄化育萬(wan) 物；能讚襄大地化育萬(wan) 物，就可以與(yu) 天地並列為(wei) 三了。

儒佛道三家都是道德學，唯儒家對道德的認知最為(wei) 中正，最富有科學性，是最好的道德學，名副其實的道德科學，用於(yu) 指導人生實踐、社會(hui) 實踐和科學實踐，用於(yu) 指導政治、製度文明和物質科技文明建設，都很妥當，都有必要。化用《中庸》的話說，唯儒家為(wei) 能成天下至誠，為(wei) 能盡己之性人之性和物之性。

佛道兩(liang) 家作為(wei) 道德學，認知有偏，科學性不足，可以用於(yu) 修身，但不足以格物致知和齊家治國平天下。至於(yu) 各種神學，也是道德學，但基本立場和認知錯誤，沒有科學性，不足以稱為(wei) 道德科學，如果用於(yu) 政治，必然無道黑暗。西方必須政教分離才有政治文明可言，原因在此。

儒學三本：在道德上以仁為(wei) 本，在政治上以民為(wei) 本，在人與(yu) 物、人與(yu) 鬼神關(guan) 係中以人為(wei) 本。人本民本，統歸於(yu) 仁本。人和民隻有在仁之下才能本位化。儒家道德元素很多，仁義(yi) 禮智信，溫良恭儉(jian) 讓，包括內(nei) 聖外王，形上形下，都可以為(wei) 仁所統攝，故謂仁本，儒學即仁本主義(yi) ，是道德科學與(yu) 政治科學（社會(hui) 科學）的圓滿統一。

這是儒學優(you) 於(yu) 自由主義(yi) 的關(guan) 鍵。

仁為(wei) 人之本，仁性是人的本質，人之所以為(wei) 人的根因。仁本主義(yi) 之下，內(nei) 聖外王同歸於(yu) 仁，道德政治同本於(yu) 仁。以仁為(wei) 本，於(yu) 個(ge) 人可以成德成聖成就道德最高境界，於(yu) 政治可以建設王道通往太平大同理想，道德自由和政治自由並重。比較而言，自由主義(yi) 就遜色多了。自由主義(yi) 隻是政治學，也可以稱為(wei) 政治科學，但她既無道德科學的配合，更無形而上學的支持。作為(wei) 自由主義(yi) 哲學背景的個(ge) 人主義(yi) ，道德資源非常有限，可以培養(yang) 善人，不足以培養(yang) 聖賢君子。

以何為(wei) 本，決(jue) 定了一種思想文化體(ti) 係的基本品質。以虛構的神為(wei) 本，即使好亦不正，如耶教；如果壞則無底，為(wei) 邪教。以物為(wei) 本，品質最壞，必然導致信奉者物化惡化。以人為(wei) 本，相當正確，不夠深刻，能守底線，未能上達。以仁為(wei) 本，抓住了宇宙生命的本質，最為(wei) 中正圓滿，至矣盡矣，蔑以加矣。除了仁（性與(yu) 天道，天理良知），世出世間任何東(dong) 西都沒有主義(yi) （本位）的資格，神沒有，集體(ti) 沒有，個(ge) 人和自由也沒有。

仁本主義(yi) 政治是王道，道德資源特別充足，強調自由和秩序雙優(you) ；製度為(wei) 禮製，為(wei) 自由提供禮法雙重保障：官員受到禮的約束，自由度較小；民眾(zhong) 隻受法律製約，自由度更大。孔子說：“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還可以加一句：限之以法。禮製包括刑法。

仁本主義(yi) 者承認自由的重要性，內(nei) 而追求道德自由，“從(cong) 心所欲不逾矩”就是道德自由的最高境界；外而追求政治自由，《洪範》所說“無偏無黨(dang) ，王道蕩蕩；無黨(dang) 無偏，王道平平；無反無側(ce) ，王道正直”的王道政治，可以給自由提供最好的保障。當然，自由和秩序兩(liang) 麵一體(ti) ，仁者追求自由和秩序雙優(you) 。

自由和秩序雙優(you) ，是未來中華憲政題中應有之義(yi) 。不用擔心中華憲法缺乏神聖的源頭和高級法的背景。對於(yu) 中華憲，儒家經典就是高級法背景，“性與(yu) 天道”即天理良知就是神聖源頭。這個(ge) 法比耶經更加高級，這個(ge) 源頭比所謂的上帝更加神聖。“大而化之之謂聖，聖而不可知之謂神。”這是真實、真正的神聖，可信可解可行可證。

自由主義(yi) 追求的也是有序自由，但民主法治的製度品格遠遜於(yu) 禮製德治的製度品格，雙方所能提供的秩序品格自有差別。而製度、秩序與(yu) 自由，三者的品格有一致性。自由主義(yi) 提供的自由，最好也有限。當然，儒家承認，除了仁本主義(yi) ，個(ge) 人主義(yi) 、自由主義(yi) 是最好的哲學和政治學，佛道兩(liang) 家則是最好的道德學。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