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大學“標識性概念”係列講座第二十九講,朱剛主講《親親為大》

欄目:會議講座
發布時間:2025-10-02 09:34:52
標簽:

原標題:朱剛親(qin) 親(qin) 為(wei) 大

來源:“中山大學人文學部”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六年歲次乙巳八月初三日丙申

          耶穌2025年9月24日

 

親(qin) 親(qin) 為(wei) 大

 

 

 

朱剛教授在講座中

 

9月23日下午三時,“標識性概念”係列講座第二十九講“親(qin) 親(qin) ”,在中山大學廣州校區南校園錫昌堂103講學廳舉(ju) 行,本期講座由中山大學哲學係朱剛教授主講,中山大學人文學部主任、哲學係陳少明教授主持。

 

講座開始之前,陳少明教授談到,在儒家思想傳(chuan) 統中,“仁”是一個(ge) 深入肌理、足以標舉(ju) 儒家特色的概念,而細究“仁”的內(nei) 涵,便會(hui) 發現它與(yu) “親(qin) 親(qin) ”二字緊密相連。作為(wei) 國內(nei) 現象學領域的專(zhuan) 家,朱剛教授將以現象學的方法,為(wei) 傳(chuan) 統哲學問題開辟新的闡釋視域,引領大家重拾 “親(qin) 親(qin) ” 的本真內(nei) 涵。

 

 “親(qin) 親(qin) ”是什麽(me) :對親(qin) 親(qin) 的現象學還原

 

“人之為(wei) 人,原本就在親(qin) 親(qin) 之中構成,並終身生活在以親(qin) 子共在為(wei) 核心的‘親(qin) 親(qin) ’之中。”講座一開始,朱剛老師便將“親(qin) 親(qin) ”之於(yu) 人的重要意義(yi) 不加修飾地點透。但是“親(qin) 親(qin) ”究竟什麽(me) ,我們(men) 應該如何理解它?這需要先回溯“親(qin) (親(qin) )”字的原本含義(yi) 。“親(qin) ”原寫(xie) 作“親(qin) ”,《說文解字》解曰: “親(qin) ,至也。從(cong) 見,親(qin) 聲。”段玉裁注曰: “至部曰,到者,至也。到其地曰至。”由此可知,“親(qin) ”的原意為(wei) “至”或“到”,而且這層意思又來自於(yu) “見”。《說文解字》將“見”解釋為(wei) “視”,而段玉裁則在注中指出,“見”與(yu) “視”雖可在寬泛的意義(yi) 上渾同為(wei) 一,但若析言之,則“見”又不僅(jin) 是“視”。相較於(yu) “視”,“見”多了一層“至”的意味,即意識“到達”對象那裏,並直接地擁有對象或事物。也正因如此,當“親(qin) ”“從(cong) 見”並在此意義(yi) 上意味著“至”時,其中所傳(chuan) 達的原本經驗就是意識“親(qin) 自”到達事物那裏並原本地、直接地擁有事物,這正是現象學意義(yi) 上的“明見性”。

 

 

 

朱剛教授在講座中

 

然而,原意為(wei) “至”的親(qin) (親(qin) )又如何能轉變為(wei) “親(qin) 人”意義(yi) 上的親(qin) ?尤其是被用來指稱父母?段玉裁認為(wei) : “至部曰: 到者,至也。到其地曰至。情意懇到曰至。父母者,情之最至者也。故謂之親(qin) 。”也就是說,當子女把“父母”稱為(wei) “親(qin) ”時,父母乃是子女之情意所最初懇到者、最至者。換言之,父母作為(wei) 雙親(qin) ,是子女之情意意向性的構造成就。反之亦然,唯當父母之愛意不可遏製地、充沛地懇到於(yu) 子女,子女才被意向性地構造為(wei) 父母那裏的至親(qin) 者。

 

至此,“親(qin) 親(qin) ”之義(yi) 也便“不可遏製地”湧現出來。《中庸》言:“仁者人也,親(qin) 親(qin) 為(wei) 大。”對此孔穎達解釋說:“言行仁之法,在於(yu) 親(qin) 偶。欲親(qin) 偶疏人,先親(qin) 其親(qin) ,然後比親(qin) 及疏,故雲(yun) ‘親(qin) 親(qin) 為(wei) 大’。”可見在儒家經典中,“親(qin) 親(qin) ”首先被理解為(wei) 動賓結構,前一個(ge) “親(qin) ”為(wei) 動詞,表示親(qin) 近、親(qin) 愛;後一個(ge) “親(qin) ”則是名詞,指親(qin) 人。但實際上,“親(qin) 親(qin) ”不僅(jin) 可以理解為(wei) “親(qin) 己親(qin) ”“親(qin) 其親(qin) ”,還可以理解為(wei) 動詞“親(qin) ”的迭用,即“親(qin) 而又親(qin) ”。

 

朱剛老師指出,這種動詞迭用的理解其實內(nei) 在地包含了動賓結構式的理解,因為(wei) 每一個(ge) 作動詞理解的“親(qin) ”本身就已是對“親(qin) 人”的親(qin) ;反之,親(qin) 人作為(wei) 親(qin) 之“所親(qin) ”原本就以親(qin) 之意向對象的方式歸屬於(yu) 作為(wei) 意向行為(wei) 的親(qin) 。而這種理解更深層次的意義(yi) 在於(yu) ,“親(qin) 親(qin) ”之重複不已本身即具有一種發生性的構造意義(yi) :正是在親(qin) 親(qin) 的重複不已中,一種可以甚至要求溢出、超越自然血親(qin) 界限的能愛或愛的能力、愛的心性發生並積澱下來,故“親(qin) 親(qin) ”之重複本身即具有存在論的意義(yi) 。要想充分揭示這一點,還需要對親(qin) 親(qin) 進行現象學還原。

 

對於(yu) “親(qin) 親(qin) ”有兩(liang) 種常見的理解:一種將親(qin) 親(qin) 視為(wei) 一種以自然血親(qin) 關(guan) 係為(wei) 基礎的生物性本能;另一種則將其視為(wei) 後天形成的倫(lun) 理規範。二者均不足以道破親(qin) 親(qin) 之本質。從(cong) 現象學角度來說,親(qin) 親(qin) 是人最原初的存在方式。親(qin) 親(qin) 不是人的“什麽(me) ”,而是人原初的“是”——原初的存在方式。人的存在既不是物的現成存在,也不是用具的上手存在,而是“去存在”,並在去存在中構成自身。由此便可揭示出親(qin) 親(qin) 的現象學本質,即親(qin) 親(qin) 是親(qin) 人之間情意懇到性的相與(yu) 共在,一種相互構成的共同存在。換言之,“親(qin) 親(qin) ”既是我們(men) 首要的存在方式和原初的實際生活經驗,同時也是我們(men) 存在於(yu) 其中並從(cong) 根子上構成我們(men) 的原初境域。

 

二 親(qin) 親(qin) 何以為(wei) 大?

對親(qin) 親(qin) 的生存論和發生現象學的闡釋

 

“親(qin) 親(qin) ”之義(yi) 已然分明,然“親(qin) 親(qin) ”又何以為(wei) “仁”之大者?朱剛老師從(cong) 兩(liang) 個(ge) 層麵展開了對這一問題的回應。

 

 

 

講座現場

 

第一,就親(qin) 親(qin) 與(yu) 人之關(guan) 係而言,親(qin) 親(qin) 構成人之所以為(wei) 人。人之原初存在方式在親(qin) 親(qin) ,人的本質也在親(qin) 親(qin) ,親(qin) 親(qin) 作為(wei) 人之原初存在方式積澱為(wei) 心性,塑造著我們(men) 麵對世界和他人的基本情調與(yu) 基本方式,從(cong) 根本上影響(但不是決(jue) 定)著我們(men) 一生如何在世界中存在。

 

第二,就親(qin) 親(qin) 與(yu) 仁之關(guan) 係而言,親(qin) 親(qin) 構成仁之原型與(yu) 發生性本原。一般而言,對於(yu) 親(qin) 親(qin) 與(yu) 仁之關(guan) 係有兩(liang) 種理解模式:其一為(wei) 體(ti) 用說,即以仁為(wei) 本、為(wei) 體(ti) ,以親(qin) 親(qin) (孝、慈、悌等)為(wei) 用;其二為(wei) 普遍/特殊說,即以仁為(wei) 普遍之愛或愛之理,以親(qin) 親(qin) (孝、悌、慈等)為(wei) 特殊之愛甚至偏私之愛。但這兩(liang) 種理解模式,都無可避免地矮化了親(qin) 親(qin) ,使其不得為(wei) 本為(wei) 大。實際上,親(qin) 親(qin) 不僅(jin) 是仁體(ti) 之發用,對於(yu) 每個(ge) 人而言,它更是首先自身被給予的仁,是我們(men) 最初體(ti) 驗到的仁愛。即便儒家以天地之仁為(wei) 親(qin) 親(qin) 之愛的形上本原,但對於(yu) 人而言,首先被給予的仁隻能是作為(wei) “親(qin) 親(qin) ”的仁。從(cong) 發生現象學來看,親(qin) 親(qin) 之愛會(hui) 作為(wei) 習(xi) 性,在自我的心性中積澱,成為(wei) 對新的主動性而言的被動的在先被給予性,並因而成為(wei) 仁愛在心性中的發生性源頭。

 

張祥龍老師曾說,儒家最強調親(qin) 親(qin) ,也就是以代際之間的親(qin) 子之愛為(wei) 核心的親(qin) 愛情感和孝悌意識。由親(qin) 子之源流溢出的親(qin) 戚、同胞、同類之光像星光、月光,它讓陌生人、他人變得有來頭。也就是說親(qin) 親(qin) 之愛從(cong) 親(qin) 人流溢到他人,我們(men) 將陌生人轉化為(wei) “親(qin) 人”,親(qin) 親(qin) 之愛也隨之擴展著仁愛。

 

 親(qin) 親(qin) 如何?

對親(qin) 親(qin) 之內(nei) 部結構環節及其關(guan) 聯的現象學描述

 

梳理完親(qin) 親(qin) 的內(nei) 涵及價(jia) 值,朱剛老師又深入到“親(qin) 親(qin) ”內(nei) 部,探討其結構環節。他表示,親(qin) 親(qin) 是人首要的生存方式和原初的實際生活經驗,每個(ge) 人首先都是通過母親(qin) 的懷胎孕育這一最原本的“親(qin) 親(qin) ”活動,在這一原初的親(qin) 親(qin) 時間境域中,一開始並沒有作為(wei) 獨立個(ge) 體(ti) 的親(qin) 與(yu) 子,而隻有作為(wei) 統一的“親(qin) 子體(ti) ”,人後續通過父母的親(qin) 養(yang) 親(qin) 育等一係列後起的“親(qin) 親(qin) ”活動,才逐漸獲得自身、構成自身。而這樣一種“親(qin) 子相依共在”,本身正是一種時間性,一種親(qin) 親(qin) 時間。這種親(qin) 親(qin) 時間不僅(jin) 包含了天然的慈愛, 還包含了天然的孝愛。親(qin) 親(qin) 孝慈作為(wei) 親(qin) 人之間情意懇到性的相互綻出,構成對於(yu) 人而言的原初時間性,一種倫(lun) 理性的原初時間性。具體(ti) 而言,這種原本的時間單位載體(ti) ,是由以“我輩”為(wei) 當前,以我之“親(qin) 輩”為(wei) 曾在著的過去、我之“子輩”為(wei) 到來著的將來這樣三代“時間相位”構成的時間暈圈。由此便涉及到親(qin) 親(qin) 之間,自我與(yu) 他人的關(guan) 係問題。

 

 

 

朱剛教授在講座中

 

列維納斯認為(wei) ,親(qin) 子關(guan) 係中同時具有同一與(yu) 差異:同一性體(ti) 現在,我不是擁有我的孩子,而是我是我的孩子——存在論的同一性關(guan) 係;差異性則體(ti) 現在,孩子是作為(wei) 他者的我,而且是絕對不同於(yu) 我的他者,不可還原為(wei) 我——存在論同一的斷裂、差異。朱剛老師指出,列維納斯所理解的親(qin) 子關(guan) 係是一種單向、非交互性的親(qin) 子關(guan) 係,即一方麵我是我的孩子,我通過孩子而繼續存在,因此這種親(qin) 子關(guan) 係對於(yu) 父親(qin) 而言是本質性的;但另一方麵,孩子卻必須忘記其起源於(yu) 父親(qin) ,子親(qin) 關(guan) 係對於(yu) 孩子而言並非本質性。這也就意味著,在列維納斯的親(qin) 子關(guan) 係現象學中,隻有父輩麵向子輩的“慈”,卻並沒有子輩麵向父輩的“孝”。

 

儒家的理解便與(yu) 此不同,它強調親(qin) 親(qin) 的雙向性或交互性。孝與(yu) 慈相互構成、相互綻出,慈愛表現為(wei) 父母對子女生存的源源不絕的原發憐愛與(yu) 維持努力,而孝則是逆流而上、返本報源,親(qin) 與(yu) 子在相互綻出中構成彼此,所以親(qin) 親(qin) 之於(yu) 親(qin) 與(yu) 子都是本質性的。換言之,親(qin) 親(qin) 中的自我與(yu) 他人(親(qin) 與(yu) 子)正是在親(qin) 親(qin) 孝慈這種原初存在與(yu) 原初時間性中相互構成,父慈子孝不僅(jin) 具有倫(lun) 理的意義(yi) ,更具有存在論的意義(yi) 。

 

 AI時代,親(qin) 親(qin) 何為(wei) ?

親(qin) 親(qin) 在當今時代的挑戰與(yu) 變異

 

所有對於(yu) 過去或未來的思索,總是麵對著無可回避的當下。在講座的最後一部分,朱剛老師從(cong) 三個(ge) 方麵討論了AI時代,親(qin) 親(qin) 所麵臨(lin) 的挑戰及其自身的變異。第一,現代個(ge) 體(ti) 主義(yi) 原則興(xing) 起,導致親(qin) 親(qin) 本身的價(jia) 值受到質疑,不婚不育的觀念日漸流行,伴隨而來的是家庭萎縮和人倫(lun) 解體(ti) 。第二,現代普遍主義(yi) 倫(lun) 理對親(qin) 親(qin) 的批判(實際上是將親(qin) 親(qin) 的本源性誤解為(wei) 特殊性與(yu) 偏私性)。第三,人工智能日益人化,逐漸進入人倫(lun) 生活,成為(wei) 機器人伴侶(lv) 或機器人家人。在這樣的挑戰之下,親(qin) 親(qin) 本身也在經曆著現代變異,並直觀表現為(wei) 向非人領域的兩(liang) 次擴展:一則向寵物擴展,寵物逐漸成為(wei) 現代人不可分割的“親(qin) 人”,甚至代替了真人的陪伴;二則向人工智能體(ti) 擴展,這更是使親(qin) 親(qin) 之愛直接超出了碳基生命體(ti) 的界限。

 

對此朱剛老師認為(wei) ,親(qin) 親(qin) 在現代生活中的變異,一方麵恰恰凸顯出了親(qin) 親(qin) 的本質,說明了親(qin) 親(qin) 的本質不在於(yu) 自然血親(qin) 關(guan) 係,也不在於(yu) 後天倫(lun) 理規範,而在情意懇到的共同存在本身。但另一方麵,我們(men) 也不能據此否定人倫(lun) 關(guan) 係的存續價(jia) 值,乃至拋棄血緣關(guan) 係。因為(wei) 我與(yu) 寵物之間、我與(yu) AI之間的親(qin) 親(qin) ,實則皆以我已被構成為(wei) 前提、為(wei) 可能性條件,而這個(ge) 我本身卻正是在原本的“親(qin) 親(qin) ”,即自然生育、血緣關(guan) 係中的親(qin) 親(qin) 才被孕育、被構成。並且,這種原本構成我的親(qin) 親(qin) 越豐(feng) 滿、充沛,就會(hui) 在我的心性中積澱出越強大的朝向他人、走向他人的親(qin) 親(qin) 能力。

 

所以,隻要人仍是經過男女構精、十月懷胎,以自然生育的方式生出來,那就沒有任何情意懇到的方式能比親(qin) 子之間的情意懇到更原發,更具有生存論的構成性、興(xing) 發性。親(qin) 親(qin) 由原初發生在親(qin) 人尤其是親(qin) 子之間的陌生人的擴展,進而向寵物乃至AI的擴展,隻是對原初親(qin) 親(qin) 的重演、替補。

 

但值得進一步思考的是,當AI越來越像人,人越來越像AI時,人之為(wei) 人的本質究竟何在?當人工智能體(ti) 在理性、智能、情感、語言、使用工具等等方麵都已達到了不亞(ya) 於(yu) 人類的水平,人的本質又究竟何在?在電影《銀翼殺手2049》中,人和複製人之間的隔離是世界的基石,而能把任何複製人從(cong) 根本上隔離開的是生育。但當生育的界限被突破,人又將如何自處?倘若親(qin) 親(qin) 徹底破碎,人是否會(hui) 喪(sang) 失存在的關(guan) 聯性,走向人將不人的境地?講座最後,朱剛老師將這樣的疑問拋出,而《中庸》“仁者人也,親(qin) 親(qin) 為(wei) 大”的古老教誨亦在此疑問中再次回響,或是答案,或為(wei) 提醒……

 

 評議與(yu) 交流環節

 

講座結束,陳少明教授率先提出了他的看法,他認為(wei) 朱剛老師對於(yu) 親(qin) 這一概念起源的解釋極為(wei) 重要,根據段玉裁的說法,親(qin) (親(qin) )字從(cong) 見,見指目光所至,即人眼所見之物,而人最初能看到的其實是身體(ti) 。所以“親(qin) ”在指雙親(qin) 之前,還包含身體(ti) 這一層意蘊。《廣雅·釋親(qin) 》中談及身體(ti) 的條目有42條,如“人一月而膏,二月而脂,三月而胎”等等。而身體(ti) 之所以能和親(qin) 聯係在一起,則是因為(wei) 所有人的身體(ti) 都來自父母的身體(ti) ,所有人生命的起源都是父母。但需要注意的是,雖然親(qin) 親(qin) 的情感是雙向的,但單一的親(qin) 子關(guan) 係本身並不對稱,因為(wei) 父母對子的養(yang) 育是一個(ge) 天然的過程,而子對父母的孝卻需要在成長中慢慢領會(hui) 。隻有在生命的世代更迭中,每個(ge) 人都既是父母,又是子女,親(qin) 子關(guan) 係才逐漸平衡起來。

 

由此也涉及到講座中的另一個(ge) 問題,即親(qin) 親(qin) 是一種生物學事實,還是一種倫(lun) 理規範。顯然,儒家是將親(qin) 親(qin) 建立在生物學事實之上,但這並不是儒家獨有的觀念,從(cong) 最廣泛的意義(yi) 上說,雖然休謨認為(wei) 應當不能由是推出,但人類社會(hui) 的最根本的價(jia) 值(應當)似乎最初都是從(cong) 生物學基礎(是)而來。

 

最後,陳少明教授補充說明了普遍主義(yi) 對親(qin) 親(qin) 的挑戰,他指出在普遍主義(yi) 的視野下,陌生人社會(hui) 人與(yu) 人必須平等,而親(qin) 親(qin) 遭受批判,則是因為(wei) 它似乎暗含了愛有差等。但嚴(yan) 格來說,儒家並沒有說隻有親(qin) 人最重要,而是將親(qin) 親(qin) 視為(wei) 一個(ge) 基本事實,因為(wei) 愛不僅(jin) 僅(jin) 是情感的表達,它必須有行為(wei) ,所以在個(ge) 體(ti) 的能力有限的前提下,當我們(men) 要去履行道德責任時,愛父母是最自然而直接的著手處。反之,否認父母在親(qin) 親(qin) 之愛中處於(yu) 第一位,一味強調抽象而普遍的愛,未嚐不是一種虛偽(wei) 。

 

在場學生也一一表達了自己對於(yu) 講座的感受和疑問。第一位同學問道,在親(qin) 親(qin) 的結構中,天道去了何處?在沒有天道、天理的約束之下,親(qin) 親(qin) 是否會(hui) 退化成某種權力意誌,為(wei) 某種非人的親(qin) 親(qin) 留下空間?

 

對此朱剛老師表示,最原初的仁愛是被親(qin) 親(qin) 給予的,而我們(men) 從(cong) 親(qin) 親(qin) 當中體(ti) 驗到的就是作為(wei) 天道的仁。人通過親(qin) 親(qin) 而明乎仁,又由仁而達乎天道,這是一種由明而誠,由下至上的回溯過程。雖然講座中沒有具體(ti) 談論天道,但是通過親(qin) 親(qin) -仁-天道的關(guan) 係結構,天道已然透顯出來。也正因如此,親(qin) 親(qin) 並不會(hui) 退化為(wei) 某種權力意誌,因為(wei) 親(qin) 親(qin) 的究竟處有天道,孝悌慈就是天道的直接在此。

 

中山大學人文學部副主任、哲學係吳重慶教授也對這一問題作了補充回應,他指出,《禮記·禮運》中所言:“大道之行也,天下為(wei) 公……故人不獨親(qin) 其親(qin) ,不獨子其子。”此即為(wei) 天道。朱老師在講座中指出“親(qin) 親(qin) ”有時間性、生發性,而這種生發性又是有目標、有方向的,這個(ge) 方向便是大同,即是天道。所以我們(men) 將“親(qin) 親(qin) ”視為(wei) 一個(ge) 標識性概念,正是希望通過親(qin) 親(qin) 打通通向大同的道路。《孟子》有言:“親(qin) 親(qin) ,仁也。”仁字如朱子所解,是一種最核心的,具有生發性的力量,而親(qin) 親(qin) 則是生發我們(men) 情感最核心的能量的聚集。因此我們(men) 可以確信,相較於(yu) 普遍的無差別的愛,親(qin) 親(qin) 之愛有著更為(wei) 牢固的基礎,因為(wei) 它始終為(wei) 你我共同感受著、把握著。

 

第二位提問的同學談到了仁和親(qin) 親(qin) 的關(guan) 係問題:其一,親(qin) 親(qin) 和仁是否同一,抑或親(qin) 親(qin) 隻是通向仁的通道?其二,親(qin) 親(qin) 和仁孰為(wei) 本質?對此朱剛老師認為(wei) ,仁固然可以從(cong) 不同層級去理解,但親(qin) 親(qin) 始終是我們(men) 最初所體(ti) 驗到的最原初的仁。所以親(qin) 親(qin) 不隻是通道,而是源頭活水,具有生發性的力量,它讓我們(men) 始終有取之不竭的能力、能量走向他人。

 

 

 

交流環節

 

最後一位同學以魯迅《我們(men) 現在怎樣做父親(qin) 》一文中所談論的親(qin) 子觀念為(wei) 引,提出了自己的問題:即以魯迅為(wei) 代表的“五四”時期的那一代人,對家庭及親(qin) 子關(guan) 係的理解和本次講座所談論的“親(qin) 親(qin) ”概念,有著怎樣的異同?

 

朱剛老師回應說,就“五四”這一特殊的曆史時期而言,以魯迅為(wei) 代表的那一代人對於(yu) 儒家禮教(尤其是父權)的批判,實有著不得不然的迫切性。啟蒙的浪潮催逼著青年人的解放,曆史在彼時彼刻期待著年輕的人們(men) 承擔更多的使命與(yu) 責任。從(cong) 這個(ge) 角度來說,魯迅呼籲長者對於(yu) 幼者的解放,強調“覺醒的父母,完全應該是義(yi) 務的,利他的,犧牲的”,展現的是魯迅那一代人的情懷與(yu) 擔當。但作為(wei) 子輩的我們(men) 回頭望去,切不可將父輩肩住黑暗閘門視為(wei) 理所應當,亦不可在寬闊光明的地方心安理得。親(qin) 親(qin) 的雙向性、交互性提醒著我們(men) ,倘若要續寫(xie) 一篇魯迅式的文章,那筆下赫然出現的標題,理當是《我們(men) 現在怎樣做子女》了。

 

講座合照

 

 

 

(報道:何擎宇;攝影:謝之昂)

 

責任編輯:近複

 


微信公眾號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