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氏春秋》中的孔子觀 

作者：姚海濤（青島城市學院）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原載於(yu) 《走進孔子（中英文）》2025年第4期

孔子創立儒家學派，被尊為(wei) 至聖先師、萬(wan) 世師表，是中華文化的代表性人物。其曆史地位在二千多年中不斷累積而奠定，其形象、思想既通過《論語》《孟子》《荀子》等儒家典籍來展現，又經由其他先秦諸子著作得以印證。為(wei) 更全麵認識孔子，特探尋《呂氏春秋》中的孔子觀。

《呂氏春秋》被視為(wei) 雜家作品，極具“他者”視角，對認知孔子有特殊價(jia) 值。其論及“孔子”七十六處，“孔丘”三處，“仲尼”二處，“孔、墨”七處，共計約八十八處，分列於(yu) 三十九篇之中。《呂氏春秋》擅長以事明理，載錄孔子故事，又有“孔子聞之曰”式的點評，涵蓋孔子對某些人物、事件的評論。這些記述大多可與(yu) 先秦典籍相參證，豐(feng) 富了孔子典故來源，使得孔子形象更加豐(feng) 滿和立體(ti) 。梳理《呂氏春秋》中的孔子觀，大致有為(wei) 君之道、為(wei) 臣之道、自處之道、禮義(yi) 之道四大維度。

一、為(wei) 君之道

（一）至公之道

天下國家，皆須治理。治理在君，故有為(wei) 君之道。君道當至公無私，是為(wei) 至公之道。公正無私是天下治理之樞要。《呂氏春秋》講到一荊人丟(diu) 弓，卻不找尋。因他認為(wei) ，荊人丟(diu) 弓，荊人撿到，何必尋找。孔子聽後，說如果去掉“荊”字更佳：人丟(diu) 弓，人撿到，不必尋找。老聃聽後，說再將“人”字去掉則更妙：弓丟(diu) 了，定在某地，何須尋找。老聃是至公典範，孔子次之，荊人又次之。三人代表三重境界：荊人局限於(yu) 國，孔子局囿於(yu) 人，老聃則複歸於(yu) 自然。視老聃所言為(wei) 至公境界，凸顯出道家基調。為(wei) 君當效法天地之至公：“生而弗子，成而弗有，萬(wan) 物皆被其澤、得其利，而莫知其所由始。”（《呂氏春秋·貴公》）《呂氏春秋》以老聃之自然為(wei) 至公之道，認為(wei) 孔子以人為(wei) 本，為(wei) 政以德，尚未達到至公境界。

（二）德義(yi) 之道

為(wei) 君之道，莫如以德行義(yi) 。舜“行德三年而三苗服”，樹立了德治典型。孔子聞之，曰：“通乎德之情，則孟門、太行不為(wei) 險矣。故曰：德之速，疾乎以郵傳(chuan) 命。”（《呂氏春秋·上德》）《孟子·公孫醜(chou) 上》亦載此語，文辭稍異，曰：“德之流行，速於(yu) 置郵而傳(chuan) 命。”君主若通曉以德治國真諦，孟門、太行山也算不得險峻了。以德治國效率之高，堪比驛站傳(chuan) 遞命令之快。

站在自然為(wei) 至公之道的立場上，《呂氏春秋》從(cong) 治身開始，將為(wei) 君之道層層拓展開來，達於(yu) 家國天下。如此一來，既有儒家修身治國的影子，又秉持了道家君道無為(wei) 而臣道有為(wei) 、虛君而實臣的原則。在此，孔子變身為(wei) 兼容儒道的人物。一方麵，孔子從(cong) 《詩》“執轡如組”引申出“修其身而成文於(yu) 天下”（《呂氏春秋·先己》）；另一方麵，孔子大談順應自然：“不出於(yu) 門戶而天下治。”（《呂氏春秋·先己》）孔子一人分飾兩(liang) 角，會(hui) 通儒道二家，環形外推，由堂上而天下，暢談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這反映了《呂氏春秋》既樹立儒家思想的根基又皴染道家無為(wei) 的色彩。

（三）任人之道

人才未被任用之前，無法預先自證其能力，這就需要君主具有敏銳判斷力，是為(wei) 任人之道。孔子雖為(wei) 人中翹楚，彼時卻不為(wei) 人所知，曾被民眾(zhong) 誤解。他初在魯國任職，魯國人怨恨地唱：“麛裘而韠，投之無戾。韠而麛裘，投之無郵。”（《呂氏春秋·樂(le) 成》）從(cong) 歌詞可見，魯人鄙薄孔子，認為(wei) 他可有可無。三年之後，政績大顯，男女別途，道不拾遺。孔子之大智，別人難知曉。正所謂“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論語·泰伯》），亦所謂“民不可與(yu) 慮化舉(ju) 始，而可以樂(le) 成功”（《呂氏春秋·樂(le) 成》）。君主用人當有獨立判斷，不可一任民眾(zhong) 誹議。否則，黃鍾毀棄，瓦釜雷鳴，即使孔子、子產(chan) 般傑出的人物，也難逃懷才不遇的命運。

金無足赤，人無完人。任用他人，當揚長避短，不可求全責備。“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大戴禮記·子張問入官》）季孫氏把持魯國國政，孔子不得不接受其俸祿，以便進言盡職。魯國人因此責備孔子。孔子解釋說，龍在清水裏吃，在清水裏遊；螭在清水裏吃，在濁水裏遊；魚在濁水裏吃，在濁水裏遊。我比不上龍，但比魚好，大概像螭吧。想要立身揚名，哪能處處合規，無愧於(yu) 心罷了。士人欲建功立業(ye) ，要與(yu) 時屈伸，通權達變。

（四）內(nei) 外之道

一國之治，有內(nei) 政與(yu) 外交，是為(wei) 內(nei) 外之道。治國於(yu) 內(nei) ，可立威於(yu) 外。內(nei) 政是最好的外交。楚國士尹池出使宋國，見到司城子罕西邊的鄰居積水流過他家院子，也不阻止，心生奇怪。問過才知，子罕體(ti) 諒鄰居生活方便之故。當楚王想攻打宋國時，士尹池勸阻說，宋國國君賢明，國相仁慈，絕難成功。於(yu) 是，楚王放棄攻打計劃。孔子聽後感慨道：“夫修之於(yu) 廟堂之上，而折衝(chong) 乎千裏之外者，其司城子罕之謂乎！”（《呂氏春秋·召類》）隻要國家治理好了，外患便會(hui) 止步於(yu) 國門。

二、為(wei) 臣之道

（一）舉(ju) 薦之道

君臣關(guan) 係是治國理政過程中的重要關(guan) 係。君主治國需臣子輔佐，故有為(wei) 臣之道。治國安邦需賢才，而賢才來自舉(ju) 薦，是為(wei) 舉(ju) 薦之道。當晉平公問詢誰適合當南陽令時，祁黃羊推薦仇人解狐。過了一段時間，平公問誰適合當軍(jun) 尉，他推薦兒(er) 子祁午。孔子激賞祁黃羊舉(ju) 薦，雲(yun) ：“善哉！祁黃羊之論也，外舉(ju) 不避仇，內(nei) 舉(ju) 不避子。”（《呂氏春秋·去私》）祁黃羊無論是對於(yu) 仇人，還是兒(er) 子，皆毫不避諱，純以能力來評價(jia) 確定是否適合某職位，是公正無私舉(ju) 薦人才的典範。

（二）遇合之道

君主各有所好，士人遇合無常，是為(wei) 遇合之道。在合適時機遇上合適君主，士人才能大展才能。孔子周遊列國，輾轉天下，謁見八十多位君主，有弟子三千人，其中賢者七十人。國君若得到其一人來輔佐，就能實現國治民安。可惜的是，孔子率眾(zhong) 弟子周遊，僅(jin) 做到魯國司寇之職。不任用賢人是周代滅絕的原因，也是諸侯國大亂(luan) 的緣由。

能否為(wei) 君主任用，具有或然性，遇合無常。比如，周文王喜歡菖蒲做的醃菜，孔子聽說後嚐試，皺眉才能吃下去，三年之後，才習(xi) 慣吃這醃菜。（參見《呂氏春秋·遇合》）人人皆有脾氣秉性、喜好與(yu) 偏頗，想要克服，確實不易。

（三）知人之道

自處為(wei) 難，知人亦不易，是為(wei) 知人之道。孔子窮乎陳、蔡之間，在糧食匱乏、食不果腹之時，偶然看到顏回將手伸向鍋裏抓米吃。當飯端上來時，孔子故意說，我夢見了先君，食物清潔的話，請祭祀先君。顏回說，食物已經不潔了。剛才煙塵掉到鍋裏，扔掉太可惜，我抓出來吃了。

孔子感慨道，學生們(men) 請記住，眼睛與(yu) 心都不可靠，了解一個(ge) 人不易。人的耳、目、心智皆有其局限性，隻有達到耳聰、目明、智公，才能實現天下大治。（參見《呂氏春秋·任數》）孔子亦有誤會(hui) 顏回之時，由此可見，知人不易。

（四）溝通之道

人與(yu) 人之間交流以了解彼此，是為(wei) 溝通之道。言語可以傳(chuan) 達思想，但不是唯一通道。孔子會(hui) 見溫伯雪子，沒有對話就走出來了。子貢奇怪地問，您想見溫伯雪子，見了為(wei) 何不講話？孔子說，像他那樣的人，隻看一眼就知是有道之人，何需言語！（參見《呂氏春秋·精諭》）這裏將二人交流視為(wei) 聖人相知，聖人相知不待言，凸顯了孔子識人眼光之犀利。言語的最高境界是拋棄言語，默契神會(hui) ，作為(wei) 的最高境界是無所作為(wei) 。

（五）察微之道

常人知近，聖人慮遠。遠慮能明察秋毫，是為(wei) 察微之道。據魯國法律，魯國人在其他諸侯國為(wei) 奴仆，有人如能贖回，可到國庫支取贖金。弟子子貢從(cong) 其他諸侯國贖人後，卻推辭不取贖金。孔子說：“端木賜，你錯了，從(cong) 今以後，魯國人不會(hui) 被贖回了。”取了贖金，無損自身之行；不取贖金，反而有礙他人之贖。子路拯救了一名落水者。落水者送來一頭牛表達感謝，子路接受了。孔子說，魯國人一定會(hui) 拯救落水者了。（參見《呂氏春秋·察微》）孔子可謂識微知遠，見微知著。觀察事物要透過現象抓住本質。

（六）貴因之道

做事憑借外物，因應情勢，是為(wei) 貴因之道。禹因水之力而平治洪水，堯則因人之心而禪讓帝位，湯、武因民之欲取代夏、商。孔子、墨子則因應客觀情勢，道彌子瑕見釐夫人，錦衣吹笙見楚王。治國理政，建功立業(ye) ，要有大局觀，所謂“不謀萬(wan) 世者，不足謀一時；不謀全局者，不足謀一域”（陳澹然：《寤言·遷都建藩議》）。安危榮辱取決(jue) 於(yu) 目標是否遠大，致力於(yu) 功業(ye) 還是享樂(le) 。

《呂氏春秋》借孔子之口講了一個(ge) 故事：燕雀在屋簷下築巢，母鳥哺育幼鳥，自得其樂(le) ，自以為(wei) 安。即使煙囪破裂，燃燒了頭頂房梁，燕雀依然麵不更色，這是為(wei) 何？因為(wei) 它壓根不知大禍已臨(lin) 頭。作為(wei) 臣子，應當避免燕雀之識。（參見《呂氏春秋·務大》）凡事從(cong) 全局出發，樹立大局觀，以整體(ti) 主義(yi) 視角，先解決(jue) 主要矛盾。既要目標遠大，又要腳踏實地。如是，雖不及期望，但已出眾(zhong) 人遠矣。

三、自處之道

（一）處窮達之道

無論窮達，皆須自處，謀事在人，故有自處之道。窮達有時，又有處窮達之道。《呂氏春秋》載，在遭遇陳蔡之厄時，孔子師徒曾七天無糧食吃，靠野菜充饑。此可與(yu) 《孔子家語·在厄》《論語·衛靈公》相參看。弟子們(men) 病病懨懨的，孔子卻弦歌不輟。子路與(yu) 子貢講，先生在魯國被逐，在衛國隱居，在宋國習(xi) 禮樹下遭伐樹威脅，在陳蔡之間又絕糧，殺先生無罪，辱先生不禁，先生卻弦歌鼓舞。君子不顧廉恥到了這種地步了嗎？顏回聽後，告訴了孔子。孔子不高興(xing) 地推開瑟，讓子路與(yu) 子貢進來。子貢說，先生到此境地，可稱之為(wei) 窮了吧！

孔子答道，君子之窮達，當以道為(wei) 標準，固守仁義(yi) 之道，雖遭亂(luan) 世之患，未可謂窮。求仁得仁，又何怨？在孔子看來，內(nei) 省而不疚於(yu) 道，臨(lin) 難而不失德，足矣。他以桓公在莒、文公在曹、越王在會(hui) 稽所遭受的屈辱自勉，以化解陳、蔡之厄。（參見《呂氏春秋·慎人》）孔子自處有道，不以窮達為(wei) 意，窮亦樂(le) ，達亦樂(le) 。

（二）居憂患之道

憂患常與(yu) 生存聯係在一起，孔子曾言：“人無遠慮，必有近憂。”（《論語·衛靈公》）《呂氏春秋·慎大》載，趙襄子打了勝仗，攻下兩(liang) 座城，並不高興(xing) ，而是憂慮品行與(yu) 蓄積能否匹配這勝利，保持了勝不驕、敗不餒的作風。

孔子聽後，預測趙氏大概要昌盛了。戰勝對方並不難，難的是守住勝利。齊、楚、吳、越，哪個(ge) 國家沒有勝利過呢？有道君主才能保住勝利果實。孔子力氣很大，能舉(ju) 起門閂，卻不肯以力聞。墨子善於(yu) 攻守，使公輸班折服，卻不肯以善於(yu) 用兵為(wei) 人所知。人貴自知，於(yu) 順境之時，常存憂患之心，才能從(cong) 弱小走向強大。

四、禮義(yi) 之道

（一）職分之道

禮義(yi) 為(wei) 孔子重要思想，故有禮義(yi) 之道。孔子以六尺之杖“諭貴賤之等，辨疏親(qin) 之義(yi) ”（《呂氏春秋·異用》），示範了如何得體(ti) 地表達貴賤與(yu) 親(qin) 疏的禮義(yi) 。賢者之事，必當理中義(yi) ，是為(wei) 職分之道。亡國之君不合禮義(yi) ，有悖常理，值得鏡鑒。紂王設酒池肉林，挖比幹之心，罪行累累，罄竹難書(shu) ，商朝遂亡。

《呂氏春秋·不苟》載，武王伐紂之時，披掛甲胄，手執武器，忽然襪帶掉落，五位輔臣隨侍左右，無一人為(wei) 之係帶。武王雖行動不便，但隻得自己去係。孔子認為(wei) ，這正是五人成為(wei) 王者輔臣的原因。輔臣職責不是為(wei) 王者做係帶子之類的瑣屑事，而有更重要的事：輔佐王者建功立業(ye) 。五輔臣忠正耿介，無絲(si) 毫的奴顏和媚骨，保持了臣下當有的操守。

（二）功利之道

生命誠可貴，道義(yi) 價(jia) 更高。楚國人次非能夠據義(yi) 以行事，舍身赴江水，刺殺蛟龍，得到孔子讚賞。重禮義(yi) 、輕功利是孔子的一貫主張，是為(wei) 功利之道。晉楚城濮之戰，晉文公麵對楚眾(zhong) 我寡的局麵，詢問取勝之法。咎犯對以詐偽(wei) 之道。當問雍季時，雍季卻認為(wei) 詐偽(wei) 之術屬竭澤而漁、焚藪而田，並非長久之計。由於(yu) 形勢緊張，文公采用咎犯之策戰勝強楚。可當回國論功行賞之時，雍季首功，咎犯居後。大臣們(men) 認為(wei) ，城濮之功全是咎犯之謀，如此行賞，實為(wei) 不當。文公卻說：“雍季之言，百世之利也。咎犯之言，一時之務也。焉有以一時之務先百世之利者乎？”（《呂氏春秋·義(yi) 賞》）

孔子評價(jia) 說，危難時刻用咎犯所言之詐術，足以卻敵，賞賜之時尊重賢者雍季，足以報德。文公雖然在禮義(yi) 與(yu) 功利問題上沒有始終如一，卻足以成為(wei) 一霸。一時之務是權宜之計，百世之利才是長久之計。在禮義(yi) 與(yu) 功利之間，在百世之利與(yu) 一時之務間，在禮義(yi) 之道與(yu) 詭詐之術間，有賢德的人會(hui) 毅然選擇前者而不是後者。

（三）誠信之道

上至國家，下到個(ge) 人，應當言行一致，始終如一，是為(wei) 誠信之道。信主要指誠實不欺、真實無妄。誠信能夠降低交往成本，使事事可知，人人可信。君子之所以受人愛戴，原因在於(yu) 遵信行義(yi) 。孔子占卜，得賁卦。子貢以為(wei) 吉，孔子認為(wei) ，白就是白，黑就是黑，要黑白分明才好，賁卦斑駁不純，所以不吉。

孔子經常講“忠信”。信與(yu) 直的關(guan) 係如何處理？《論語·子路》曾記載，葉公對孔子講，他家鄉(xiang) 有個(ge) 性格“直”的人，父親(qin) 偷了羊，兒(er) 子告發。孔子不認可，指出，真正的“直”是“父為(wei) 子隱，子為(wei) 父隱”。

《呂氏春秋·當務》接續並充實了這個(ge) 故事。偷羊事發，官府抓了父親(qin) 要處死，兒(er) 子要求代父受刑。行刑之時，兒(er) 子詰問道，告發父親(qin) 不是誠實嗎？代父受刑不是孝順嗎？如果誠實、孝順的人都要殺掉，楚國還有配活著的人嗎？楚王於(yu) 是不殺他。孔子評論說，這個(ge) 人講的誠信太奇怪了，利用父親(qin) 兩(liang) 次撈取名聲。像這種誠信，不如不講誠信。

（四）忠孝之道

孝親(qin) 與(yu) 忠君聯結著父子與(yu) 君臣關(guan) 係，是為(wei) 忠孝之道。《呂氏春秋·至忠》篇言“忠於(yu) 治世易，忠於(yu) 濁世難”，《權勳》篇則有小忠、大忠之辨。忠且孝是君子之行的最高標準。忠孝一體(ti) ，忠自孝始。從(cong) 子女對父母的血緣之孝，可遷移到臣對君的職分之忠。正如《後漢書(shu) ·韋彪傳(chuan) 》所引孔子曰：“事親(qin) 孝，故忠可移於(yu) 君，是以求忠臣必於(yu) 孝子之門。”正因如此，故可言孝道為(wei) 治國之本。

《呂氏春秋·孝行》篇載錄了曾子聞於(yu) 孔子的孝道思想：“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歸之，不虧(kui) 其身，不損其形，可謂孝矣。君子無行咫步而忘之。”此內(nei) 容與(yu) 《孝經·開宗明義(yi) 章》《大戴禮記·曾子大孝》所言相似，又與(yu) 《禮記·祭義(yi) 》“身也者，父母之遺體(ti) 也”異曲同工。其所論孝子之道分為(wei) 養(yang) 、敬、安、卒四個(ge) 層次，貫穿從(cong) 生到死的全過程，當善始善終。善養(yang) 者有五道：養(yang) 體(ti) 之道、養(yang) 目之道、養(yang) 耳之道、養(yang) 口之道、養(yang) 誌之道。養(yang) 是最低層次，敬才是更高層次。

結語

《呂氏春秋》中的孔子主要是思想家和政治家。此書(shu) 中的孔子有時是儒家思想的代表，有時遊離於(yu) 儒、道之間，有時身兼儒、道二家，以托舉(ju) 道家思想。孔子推崇人本主義(yi) 式的德義(yi) 善政，任人不是求全責備，而是通權達變，視內(nei) 政為(wei) 最好的外交。孔子主張以能力舉(ju) 薦人才，認識到遇合無常，知人不易，不僅(jin) 有言語之知，更有默契神會(hui) 。孔子倡導識幽察微，貴因乘便，可處窮達，可居憂患。孔子讚成職分與(yu) 權責明晰，兼顧禮義(yi) 與(yu) 功利，知行合一，講究誠信，忠孝兩(liang) 全，知生達死，重情重義(yi) 。

孔子的形象在曆史上形成，並在曆史中嬗變。在不同典籍與(yu) 不同作者那裏，往往會(hui) 取不同麵向而有不同的詮解。《呂氏春秋》對孔子的多元詮釋，與(yu) 其作者不一、思想駁雜有關(guan) ，與(yu) 該書(shu) 集成匯纂的性質有關(guan) ，亦與(yu) 該書(shu) “含有極大的政治上的意義(yi) ”（郭沫若：《十批判書(shu) ·呂不韋與(yu) 秦王政的批判》）的創作動機有關(guan) 。總之，《呂氏春秋》塑造了不一樣的孔子形象，拓寬了孔子思想的曆史之維，展示了孔子思想之博大與(yu) 多麵。嗚呼，孔子至聖，後人總能從(cong) 中汲取營養(yang) ，獲得啟示。這就是孔子的永恒意義(yi) 之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