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著《文明儒學:反思與建構》目錄暨自序、後記

欄目:新書快遞
發布時間:2025-09-10 15:25:14
標簽:
陳明

作者簡介:陳明,男,西元一九六二年生,湖南長沙人,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哲學博士。曾在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世界宗教研究所、首都師範大學哲學係工作,現任湘潭大學碧泉書(shu) 院教授。一九九四年創辦《原道》輯刊任主編至二〇二二年。著有《儒學的曆史文化功能》《儒者之維》《文化儒學:思辨與(yu) 論辯》《浮生論學——李澤厚陳明對談錄》《儒教與(yu) 公民社會(hui) 》《儒家文明論稿》《易庸學通義(yi) 》《文明儒學:反思與(yu) 建構》以及《江山遼闊立多時》,主編有“原道文叢(cong) ”若幹種。

書(shu) 名:《文明儒學:反思與(yu) 建構》

作者:陳明 著

出版社:中國文史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5年8月


中國意味著時間和空間,

也意味著文化和文明。

本書(shu) 從(cong) 儒家的立場、宗教的角度,

以文明衝(chong) 突或文明互鑒為(wei) 背景,

勾畫其結構邏輯、演變脈絡及價(jia) 值內(nei) 涵。

如果這裏的建構還多少值得肯定和認同,

那麽(me) 關(guan) 鍵的原因就在對哲學範式的反思和超越。

——陳明



【內(nei) 容簡介】

當代儒學發展開始突破傳(chuan) 統哲學和思想史範式解讀,更注重從(cong) 宗教屬性、文明維度挖掘儒學價(jia) 值,且強調儒學與(yu) 公共生活、曆史實踐的結合,影響日益全麵且深入,彰顯了儒學強大而持久的生命力。

陳明教授作為(wei) 當代儒家代表人物,其新著持循宗教視角,以文明論解讀儒學的曆史邏輯與(yu) 當代價(jia) 值。全書(shu) 以儒學理解範式之反思與(yu) 重構為(wei) 中心,梳理西方哲學演變脈絡以凸顯儒學獨特性,依托《易》《庸》《學》,構建儒家形而上學與(yu) 儒教神學體(ti) 係,闡釋中華文明“連續型”特質,並用文明論剖析儒教的傳(chuan) 承者、實踐者、護衛者等功能,提出“以儒教為(wei) 方法”。此外,還收錄學術座談發言、書(shu) 序及評論等,展示文明儒學的生動實踐。

該書(shu) 突破傳(chuan) 統認知,為(wei) 理解中華文明結構,推動當代儒學發展,提供了全新思路,兼具學術深度與(yu) 現實意義(yi) ,代表了當代儒學發展的新麵向。


【作者簡介】




陳明,男,西元一九六二年生,湖南長沙人,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哲學博士。曾在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世界宗教研究所、首都師範大學哲學係工作,現任湘潭大學碧泉書(shu) 院教授。一九九四年創辦《原道》輯刊任主編至二〇二二年。著有《儒學的曆史文化功能》《儒者之維》《文化儒學:思辨與(yu) 論辯》《浮生論學——李澤厚陳明對談錄》《儒教與(yu) 公民社會(hui) 》《儒家文明論稿》《易庸學通義(yi) 》《文明儒學:反思與(yu) 建構》以及《江山遼闊立多時》,主編有“原道文叢(cong) ”若幹種。


【自序】

十幾年前曾出版論文集《文化儒學:思辨與(yu) 論辯》。現在將這五年的思考文字結集以《文明儒學:反思與(yu) 建構》呈現給讀者。

文化(culture)與(yu) 文明(civilization)的區別,簡而言之,文化指對人的化成,偏重理念對人格的培養(yang) ;文明則指對“城邦”生活的塑造,強調理念與(yu) 公共生活(政治、倫(lun) 理乃至經濟諸方麵)的結合。

1992年完成的博士論文題目是“儒學的曆史文化功能”,主要是以文化定位儒家思想係統。這是因為(wei) 從(cong) 五四到八十年代,主流的認知傾(qing) 向於(yu) 將儒學理解為(wei) 一種前現代的意識形態予以否定。將它說成文化,有助糾正這種偏見,因為(wei) 一定程度上可說文化是跨時代和跨階級的存在。受港台儒學影響,當時采用的是國家-社會(hui) 二分的分析架構,將儒學係屬社會(hui) 一維,強調其對於(yu) 政治的批判和約束作用。《鹽鐵論》中賢良文學的立場,還有王船山道統、政統的區分均支持這種二分。

畢業(ye) 後留中國社科院世界宗教所儒教室工作,跟研究基督教、伊斯蘭(lan) 教以及佛教、道教的同事交流增多,意識到那種以宗教為(wei) 道德落後愚昧的認知十分可笑膚淺。尤其在參加閩南地區民間信仰調研對儒教有了感性認識後,對儒家思想文本的理解研讀更是越來越偏向宗教學,越來越覺得所謂哲學範式既不能揭示其理論和實踐的意義(yi) 內(nei) 涵,也不能體(ti) 現表達作者的用心和意願。

但即使在儒教室內(nei) 部,對儒教之教究竟是教化之教還是宗教之教其實也是有分歧的。我曾從(cong) 宗教社會(hui) 學角度提出以公民宗教(civil religion)定位儒教的作用地位——如果作為(wei) 公民宗教的作用地位沒有疑問,那麽(me) 作為(wei) 一個(ge) 宗教(a religion)的身份之確立也就順理成章了。這一迂回策略應該說還比較成功,不僅(jin) 在學界獲得肯定,在輿論空間也獲更多接受(相對康有為(wei) 以來的國教論)。但這在我自己卻意味著某種改變的開始:既然在公共領域發揮重要作用,那麽(me) 它必定同時被社會(hui) 和國家所共同承認接受。因此,僅(jin) 僅(jin) 將其係屬於(yu) 社會(hui) 一維顯然就是不對的,或者說與(yu) 曆史事實不相符合。在《周易·序卦》中天地、夫婦、君臣就被表述為(wei) 一個(ge) 有機連續的生命共同體(ti) 。出自漢宣帝之口的“霸王道雜之”,其背景基礎就是董仲舒將孔子素王化換來的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戰略決(jue) 策。我覺得這可以用於(yu) 對中華文明基本結構的描述。

從(cong) 文明論的角度理解儒家需要超越儒家思想文本的哲學範式解讀。這不僅(jin) 因為(wei) 哲學是一個(ge) 專(zhuan) 屬於(yu) 古希臘城邦生活的特殊傳(chuan) 統,還因為(wei) 這一學科在當代已經發生巨大變化,成為(wei) 一種分析工具或方法,其知識屬性被證偽(wei) 或否定。將孔子類比蘇格拉底,以康德為(wei) 模板建構儒家道德形上學,或者以現象學詮釋親(qin) 子關(guan) 係,隻能說是對儒學之現代知識形態的建構形式。雖然有所彰顯,但對儒家思想整體(ti) 的把握來說卻也構成某種障蔽和阻礙,因為(wei) 作為(wei) 一個(ge) 以天為(wei) 中心的關(guan) 於(yu) 世界的基礎敘事,儒教有其自身的邏輯結構。作為(wei) 文明的定義(yi) 者、支撐者,它意味著實踐、規範和意義(yi) ,因此其內(nei) 在性、整體(ti) 性和一慣性要求被尊重,否則文明自身的穩定性、連續性也就無從(cong) 談起。“漢話胡說”的根源是近代中國的落後,麵對救亡壓力,即使作為(wei) 傳(chuan) 統的認同者也不能不以西方或現代性話語為(wei) 模版來論證其知識合法性以維護其價(jia) 值合法性。但必須指出,如此日鑿一竅的結果隻會(hui) 是“七日而混沌死”。是時候恢複其固有理論生態了!


亨廷頓曾以儒教文明稱呼中華文明,後又改稱中華文明。因為(wei) 儒教在中華文明中的地位影響似乎不像基督教、伊斯蘭(lan) 教或印度教、神道教在歐洲、中東(dong) 、印度、日本等地區那樣存在感特別突出明顯。之所以如此,應該是因為(wei) 在中國這片土地上政治的組織係統或力量一直發育良好,從(cong) 傳(chuan) 說中顓頊時代的絕地天通,到“政由寧氏,祭則寡人”,再到漢武帝後的“霸王道雜之”,一直是政主教輔。其所承擔的社會(hui) 功能相對較少,其在社會(hui) 生活中的存在感或影響力自然也就相對較小。但“小”不是“無”,無用之用方為(wei) 大用。流水的皇帝(時王),鐵打的聖人(素王),就是證明。

從(cong) 文明論的角度可以將宗教定義(yi) 為(wei) 以某種神聖性存在為(wei) 中心建構而成的關(guan) 於(yu) 世界的基礎敘事,是對世界從(cong) 何處來?向何處去?如何存在?的係統論述。《周易》之所以被稱為(wei) “群經之首”、“大道之源”,原因在此。五經博士製度是漢武帝確立的,“天地君親(qin) 師”信仰是由雍正下詔頒行天下。前麵所說天地、夫婦、夫子、君臣以及禮義(yi) 製度的整體(ti) 性在我們(men) 不僅(jin) 是古代的曆史,也是今天的經驗。而這在我看來具有文明的意義(yi) ,因為(wei) 這種組織結構形式與(yu) 儒教世界圖景互相影響互相證明。

總之,我們(men) 想做的就是提供一個(ge) 中華文明的描述,指出儒教世界圖景的基礎意義(yi) ,強調霸王道雜之結構的特點影響,並且想說這樣的文明是社會(hui) 曆史之連續性發展的產(chan) 物,因而相較於(yu) 西方那種“破裂性”發展具有更大的普遍性意義(yi) 或品質。這些就是文明儒學的“反思和建構”。


書(shu) 中文字比這裏的蜻蜓點水雖然要稍稍詳細深入,但根本上仍然跟文化儒學的“思辨與(yu) 論辯”一樣,隻是屬於(yu) 我個(ge) 人荷戟彷徨或大戰風車的獨白與(yu) 呐喊——如此而已。

是為(wei) 序。

【目錄】

自序

文明論背景下儒學理解範式之反思與(yu) 重構

上篇  所謂哲學:不結果實的花朵

第一節  愛智的哲學究竟是什麽(me) ——以柏拉圖的工作為(wei) 中心
第二節  超驗信仰之維:走向基督教——哲學史的演變線索之一
第三節  係統整體(ti) 之調整、模仿與(yu) 反對者——哲學史的演變線索之二
第四節  理性方法之維:走向科學、邏輯和心靈哲學——哲學史的演變線索之三

中篇  《易》《庸》《學》:儒家形而上學或儒教神學

第一節  中國:具有方法論意義(yi) 的連續型文明
第二節  文王密碼:六十四卦中的自然生命形態
第三節  孔子微言:自然生命的精神升華
第四節  “人成”:天與(yu) 人的連接與(yu) 再連接

下篇  儒教的傳(chuan) 承者、落實者、護衛者

第一節  文明論視野的判教原則
第一節  儒教精神理念的實踐者
第二節  理論傳(chuan) 承者
第三節  道統護衛者

結論

以儒教為(wei) 方法:必要、可能與(yu) 意義(yi)
謝遐齡教授八十壽辰學術座談發言
文明論範式中的經典問題
從(cong) 朱張思想互動看湖湘學特征與(yu) 地位
序李先義(yi) 《胡宏年譜》
嶽麓書(shu) 院《原道》三十周年學術座談發言
答伟德线上平台編輯問
儒家如何看待伴侶(lv) 機器人?——方旭東(dong) 《伴侶(lv) 機器人:一種儒家辯護》讀後
“不須金丹”:上清派修仙徑路的獨特性與(yu) 當代意義(yi) 試說
兩(liang) 句名言或其他(代後記)

【兩(liang) 句名言或其他(代後記)】

如果說每位作家都有一個(ge) 會(hui) 講故事的外婆,那麽(me) 每位文青應該都有一個(ge) 摘抄經典名言的筆記本。當然,這是說從(cong) 前。現在互聯網時代都是外孫比外婆知道得多,經典名言更是因為(wei) 滿大街都是而被調侃嘲笑為(wei) 毒雞湯。

我屬於(yu) 從(cong) 前。外婆那裏隻聽過“紅毛野人”片段,筆記本則攢了半抽屜,當上語文課代表多少與(yu) 此熏染有關(guan) 。至於(yu) 說到人生影響,真正走心且未嚐或忘的一個(ge) 是貼在牆上的“為(wei) 中華之崛起而讀書(shu) ”,一個(ge) 是從(cong) 《浮士德》讀到的“永恒的女性,引領人類上升”。

那時的教室前麵是領袖畫像,後麵是黑板報,“為(wei) 中華之崛起而讀書(shu) ”則以相框掛在左側(ce) 兩(liang) 個(ge) 窗戶之間。可能因為(wei) 字體(ti) 手寫(xie) ,顯得生動,不喜歡聽講的時候總愛把視線落到它上麵,想象周總理說這話的場景與(yu) 時代,耳邊甚至會(hui) 響起“中國男兒(er) ,中國男兒(er) ,要將隻手撐天空”的旋律。

我從(cong) 來就不是什麽(me) 好學生,既不怎麽(me) 上進,也不太關(guan) 心隔壁班上的女孩是不是走過窗前。我的快樂(le) 是看課外書(shu) 籍。有次同座帶來的《烈火金鋼》眼見放學前沒法看到最後結局,腦子一熱就幹脆往書(shu) 包一塞早退回家了。《說嶽全傳(chuan) 》《楊家將演義(yi) 》《水滸傳(chuan) 》則都是從(cong) 廠裏守工地的老伯那裏借的,少年壯誌與(yu) 江湖義(yi) 氣甚至家國情懷融合一體(ti) ,蜷在庫房一角讀得十分過癮,吃飯都要老媽喊。一本《中國近代史》教科書(shu) 居然也被我翻了一遍又一遍,每次看到割地賠款簽條約收場就氣得把書(shu) 往地上摔。多年後聽到“風沙揮不去印在曆史的血痕,風沙揮不去蒼白海棠血淚”的歌詞還依然有些激憤難平。

有次到台灣大學開會(hui) ,跟黃光國聊天,他突然冒出一句:“陳明,你這麽(me) 愛國是不是因為(wei) 讀近代史啊?”我點頭說是的是的。這位致力推動社會(hui) 科學本土化的心理學教授對近代史有深刻體(ti) 驗,心事被他說中油然湧起一種他鄉(xiang) 遇故知的感動。作為(wei) 團也沒入過的白丁群眾(zhong) ,無論是參加工作還是參加學習(xi) 提交匯報,需要表示思想進步的地方我都是寫(xie) 上“振興(xing) 中華”四個(ge) 字——這是自己的理想,既是應付,也是寫(xie) 實。

我的工作在宗教這個(ge) 敏感領域。境外交流時麵對學術和政治混合一起的挑釁性提問,是我站出來正麵回應:在中國,宗教不僅(jin) 跟人權跟意識形態有關(guan) ,也與(yu) 國家安全聯係在一起,需要全方位的完整理解,“你們(men) 在 911 之後不也開啟了這樣一個(ge) 思考維度麽(me) ?”提問者也舉(ju) 大拇指說“good job”。出國前審查環節曾有人提出:“陳明要是不回來了怎麽(me) 辦?”帶隊的領導表示願意為(wei) 我擔保,“因為(wei) 我覺得他比我都更愛國。”我是後來才聽到自己還曾遭遇這麽(me) 一出,很是愣了一下,但終於(yu) 隻是淡淡地自我調侃:“你們(men) 可以懷疑我的中國心,但絕對不要懷疑我的中國胃。”

這是不是就是“為(wei) 中華之崛起而讀書(shu) ”與(yu) “永恒的女性,引領人類上升”在心底貫通交織的原因呢?有次與(yu) 導師聊中外文學作品中最喜歡的女性,我脫口而出的名字是《約翰·克裏斯多夫》中的安多納德和《倚天屠龍記》中的趙敏。“姐姐”和“郡主”其實是同一類型,略去聰明美麗(li) 的標配,其共同特質就是有著對世俗的超越性、擁有能力或資源,是提振男性氣質和氣概的動力牽引。由此可知,自己潛意識中的女性想象主要是一種關(guan) 乎事業(ye) 的社會(hui) 角色,而不是簡單的“欲望對象”。

在以純粹自然屬性為(wei) 基礎的夫妻關(guan) 係中,男性美德是勇敢,女性則是貞潔。從(cong) 某種社會(hui) 關(guan) 係看則“母性”成為(wei) 女人的第一天性,而男人則“至死是少年”。這種轉換其實也是有內(nei) 在相關(guan) 性的,男人勇敢的品質為(wei) 女性之超越性或者說救贖者形象出場提供了需要根據和意義(yi) 施展空間。勇敢意味著冒險,而詩與(yu) 遠方意味著對現實的某種否定和反抗,意味著不確定性。現實社會(hui) 很難為(wei) 這樣一種冒險或破壞性行為(wei) 提供褒獎。於(yu) 是,超凡脫俗的女性就成為(wei) 與(yu) 神相連的天使翩翩降臨(lin) 。《聖經》中聖母與(yu) 聖子的敘事建構了母性的神聖性,《西斯廷聖母》和《神曲》這樣的文藝作品既以此為(wei) 基礎,又使這一傳(chuan) 統更加豐(feng) 富,深入人心。

如此主流的口號與(yu) 如此小資的情感居然如此真實地影響著自己的行為(wei) 和心理,以致我有時也會(hui) 覺著有些荒唐可笑而試圖尋求解釋。少年時的創傷(shang) 麽(me) ?老師曾在北大被打成右派發回湖北老家放牛,那種無力感應該刻骨銘心。我自己則在高中時因為(wei) 被誣陷而遭記大過處分,在分快班慢班時被打入慢班,成天跟一幫街溜子瞎混。但內(nei) 心那種能參加高考讀中文係有朝一日成為(wei) 作家的希望之火一直都沒有熄滅。清楚記得處分是在學校廣播大會(hui) 上宣布的,我趴在桌子上淚濕衣袖,但清晰記得周邊教室發出了“喔”的一聲,一個(ge) 班幹部、好學生受此處分實在是太出人意料了。當時妥協承認下來,是因為(wei) 不忍心看著父親(qin) 每天被教務處主任叫過來陪著我挨訓,他好歹在一家工廠當書(shu) 記——我不後悔,但真的很無助。

還懷疑到 ADHD(注意力缺陷綜合症)。因為(wei) 小朋友的診斷需要我抽血檢驗作為(wei) 參考,拿到結果時,我不僅(jin) 為(wei) 自己錯怪小崽並濫施懲戒而深深後悔,也因對自己的行為(wei) 性格有了了解而坦然釋然。所謂注意力缺陷就是不走尋常路,喊他往東(dong) 他偏往西,喊他抓鴨他偏抓雞。一位洋博士說這是因為(wei) 大腦某種介質出了問題,隻給自主形成的目標的行為(wei) 分泌多巴胺,對於(yu) 來自外部的指令則沒有感覺。但我更願意相信那種玄學解釋,老天爺擔心人類進化停止,就在一小部分人中設置特殊程序,不接受現存規則,對自己的選擇則不計成敗利鈍咬定青山不放鬆,一旦成功就是顛覆性的,就是新的範式。作為(wei) 這樣的小白鼠,先不說是該慶幸還是該歎息,希望能夠遇見“姐姐”和“郡主”從(cong) 世俗的獎勵之外獲得某種補償(chang) 與(yu) 慰藉應該可以說是人之常情了吧?

最不願說但也最可能為(wei) 真的原因就是這樣一種宏大敘事,在碎片化的時代我選擇了比較小的那一塊。它可以整合前述兩(liang) 種理由:因為(wei) 冤案不僅(jin) 形成了對主流的疏離心理,還因為(wei) 高中沒有好好讀書(shu) ,在偶然獲得的高考機會(hui) 中沒能考進好的大學,幾乎全部知識都是來自自學。因為(wei) ADHD,我強化了對自己選擇的堅持。博士畢業(ye) 後幾個(ge) 社科院的同學籌辦一份同仁刊物,作為(wei) 牽頭人的我理念跟出資人不一樣,他們(men) 還是“五四”和八十年代的啟蒙情懷,想以《新青年》為(wei) 模版,我則在做完博士論文後已經轉向傳(chuan) 統轉向儒家。結果,就是自己單幹。

現在看似乎很主流,但其實完全不是這麽(me) 回事。記得十幾年前尼山論壇開始籌劃的時候,就收到一位參與(yu) 此事的曲師大年輕人的熱情通報,說是會(hui) 把第一張邀請函發給我。但是多少屆過去,一次也沒收到過。即使從(cong) 純學術角度說,我也格外一根筋,堅持儒教為(wei) 宗教,不合師門宗旨;反對以理學分支或地方之學理解定位湖湘學派,與(yu) 同僚同儕(chai) 相違背。若幹年前山東(dong) 大學成立儒學高研院時曾有人動議招募,也是被當年哲學係的同學或老師給否了。所以,雖然也有人讚我挺《施琅大將軍(jun) 》、批《喪(sang) 家狗:我讀論語》等是“四麵樹敵,八麵威風”,但在我自己的感受則隻能說是失落孤獨點滴在心頭。也因此,“水做的骨肉”在我總是被賦予美好想象,寄托著特殊希望,遍體(ti) 鱗傷(shang) 卻從(cong) 未改變。

當然,歌德在《浮士德》寫(xie) 下的“永恒的女性,引領人類上升”乃是一個(ge) 與(yu) 但丁《神曲》中貝阿特麗(li) 齊故事迥然不同的版本,但無論悲劇或喜劇,它們(men) 內(nei) 裏的精神與(yu) 美好其實是相同相通的,二者合璧能夠適應各種不同的場景處境。隻是對於(yu) 已過花甲之年的我來說,它們(men) ,以及掛在教室裏的“為(wei) 中華之崛起而讀書(shu) ”,都已經成為(wei) 過去完成時了。

“少年肝膽,昆侖(lun) 雪魄,未銷磨,轉作潮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