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8月25日至28日，由清華大學中國經學研究院、中華孔子學會(hui) 經學研究專(zhuan) 業(ye) 委員會(hui) 、北京大學禮學研究中心和大成鄭玄文化中心主辦的“首屆全國鄭玄經學學術研討會(hui) ”在鄭玄故裏——山東(dong) 省濰坊市峽山區召開。來自全國四十多所高校和科研機構的專(zhuan) 家學者、鄭氏後人及其他嘉賓百餘(yu) 人參會(hui) 。會(hui) 議得到中共濰坊市委宣傳(chuan) 部、濰坊市文化和旅遊局及峽山區管委會(hui) 的全力支持。


與(yu) 會(hui) 學者合影

開幕式

8月26日開幕式由中國先秦史學會(hui) 周公思想文化研究會(hui) 副理事長孫敬明先生主持。山東(dong) 省濰坊市人大常委會(hui) 副主任馮(feng) 紀偉(wei) 先生在致辭中指出，鄭玄作為(wei) 出身於(yu) 濰坊的經學大師，其學術成就與(yu) 精神品格，不僅(jin) 是濰坊的文化瑰寶，更是中華民族文脈傳(chuan) 承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篇章。近年來，濰坊市持續推進鄭玄文化的挖掘、保護與(yu) 轉化，推動千年“鄭學”在新時代煥發新活力。本次會(hui) 議既有學術深度，又接時代地氣，將為(wei) 濰坊乃至全國的“鄭學”研究與(yu) 傳(chuan) 統文化傳(chuan) 承注入強勁動力。鄭氏後人代表、杭州齊雲(yun) 生態農(nong) 業(ye) 有限公司董事長鄭為(wei) 理先生介紹了鄭氏後人的流動與(yu) 分布情況，並對20世紀90年代以來鄭氏後人在全國各地捐資捐款修繕鄭氏文化名人如鄭成功等紀念館活動情況進行了介紹。

清華大學中國經學研究院院長、中華孔子學會(hui) 經學研究專(zhuan) 業(ye) 委員會(hui) 會(hui) 長陳壁生教授指出，濰坊是鄭玄故裏，鄭玄的經學成就決(jue) 定性地影響了其後兩(liang) 千年的經學走向，但現代學術界對鄭玄的重視與(yu) 了解程度不足。近十餘(yu) 年來隨著經學重新受到重視，鄭玄研究才真正在現代學術中展開，呈現多學科、多元化、研究隊伍年輕化等特征，因此，在鄭玄研究領域建立新的研究範式、使其深入到現代學術研究的方方麵麵，進而產(chan) 生新的鄭玄研究新經典，需要當代學者的繼續努力。本次會(hui) 議是為(wei) 不同學科學者進行鄭玄研究搭建學術交流空間與(yu) 平台的第一次嚐試。


開幕式

在主題報告階段，六位學者分享了各自的研究。

山東(dong) 師範大學丁鼎教授報告的題目是《鄭玄〈春秋〉學成就論略》，他從(cong) 散見於(yu) 群經箋注及《箴膏肓》《起廢疾》《發墨守》《駁五經異義(yi) 》和《春秋緯》等佚著之中的相關(guan) 論述出發，指出鄭玄的《春秋》學具有融通三傳(chuan) 、擇善而從(cong) 和“以禮為(wei) 本”的學術取向。鄭玄雖以古文經學為(wei) 主，但也吸收了今文經學及讖緯思想，並為(wei) 包括《春秋緯》在內(nei) 的多部緯書(shu) 作注，這也是鄭玄在《春秋學》領域留下的一項貢獻。鄭玄以宏通的視野和嚴(yan) 謹的訓詁與(yu) 精深的禮學素養(yang) ，為(wei) 《春秋》學研究開辟了新的路徑，深刻影響了後世經學和緯學的發展。

南京師範大學方向東(dong) 教授報告的題目是《鄭注酒禮與(yu) 文化意義(yi) 》，他從(cong) 酒文化的曆史淵源出發，指出中華文化很早就形成了鮮明的飲酒文化，酒與(yu) 人們(men) 的生活密不可分，古人對如何健康文明飲酒建立禮儀(yi) 文明的規範，因此他以鄭玄對三《禮》的注解為(wei) 對象，探討飲酒的禮儀(yi) 文明及文化意義(yi) ，他以“爵”、“酬”等為(wei) 例，通過鄭玄的注解，對古代飲酒程序進行了生動具體(ti) 的講解。他提出今天有重塑飲酒禮樂(le) 文明的必要。

山東(dong) 大學王承略教授報告的題目是《齊魯文化經典概覽·鄭玄》，他認為(wei) 鄭玄是漢學第一人。他從(cong) 漢代經學史背景出發，認為(wei) 鄭玄繼漢代今文經學董仲舒、古文經學劉歆之後，以兼綜今古、遍注群經的學術特征，成為(wei) 漢代經學最重要的三人之一。鄭玄的生平、從(cong) 學以及著述經曆體(ti) 現出政治上的逆境推動了學術上的輝煌，鄭玄在禮學、《詩經》學等領域都取得了重大成就，在當下經學研究中具有重要影響。鄭玄經學具有鮮明的特征，兩(liang) 漢今古文經學鬥爭(zheng) 的結晶就是鄭學的誕生。

清華大學唐文明教授報告的題目是《論超越問題在經學研究中的重要性》。他從(cong) 學界關(guan) 於(yu) 中國文明“超越”問題的爭(zheng) 論出發，認為(wei) 超越性是中國文明的重要特征，不應被否定。超越與(yu) 內(nei) 在隻是一種符號，對應的是人類對有限與(yu) 無限的張力體(ti) 驗。不同文明雖體(ti) 驗方式不同，但體(ti) 驗本身是等價(jia) 的。經學研究需基於(yu) 對經典的永恒真理的信念，這種信念背後是對超越的終極信念。

山東(dong) 大學王新春教授報告的題目是《鄭玄的經典〈周易〉象視域詮釋與(yu) 王道重建》。他指出，鄭玄一生在博通、遍注各經與(yu) 諸緯基礎上，最後由象切入，詮釋了躍居眾(zhong) 經之首的《周易》。鄭玄打通卦所涵蘊符示的陰陽消息律動貫穿其中的生活世界的外內(nei) 顯隱之象，重建《周易》內(nei) 涵的王道。他將禮學的精神融貫到易學中，禮學與(yu) 易學的深層會(hui) 通深化升華了經學的精神，對當代中華文化複興(xing) 與(yu) 中華文明建設仍富重要啟迪價(jia) 值。

清華大學趙曉力老師報告的題目是《重其衰麻、減其日月：鄭玄齊衰三月服義(yi) 》。他認為(wei) 依據鄭玄《儀(yi) 禮·喪(sang) 服》注“重其衰麻，尊尊也；減其日月，恩殺也”，對曾祖、高祖製服有三個(ge) 步驟，先考慮生活親(qin) 親(qin) ，得出本服分別為(wei) 小功、緦麻；再考慮尊尊分別加隆為(wei) 大功、小功；第三步，鑒於(yu) 小功作為(wei) 隻能表達生活親(qin) 親(qin) 的兄弟之服，無法表達生命親(qin) 親(qin) ，為(wei) 凸顯曾高所代表的宗之尊，就要抑製本服加隆中的個(ge) 體(ti) 生活親(qin) 親(qin) 情感（減其日月），而強化對生命連續體(ti) 宗的情感（重其衰麻），最後以齊衰三月服製表示。齊衰三月由此而成為(wei) 專(zhuan) 門表達宗之尊的服製。

主題報告之後，大會(hui) 還設置了三場分組討論，五十餘(yu) 位專(zhuan) 家學者宣讀論文並參與(yu) 了討論。

分組討論第一場

第一組

討論由清華大學趙曉力老師主持，北京大學吳飛老師評議，共四位學者做了報告。

山東(dong) 師範大學閆春新老師報告題為(wei) 《何休對〈穀梁春秋〉經傳(chuan) 的質疑及其鄭玄的回應》作了專(zhuan) 題發言，深入剖析了東(dong) 漢何休從(cong) 《公羊》學立場對《穀梁》經傳(chuan) 的係統性質疑，以及鄭玄以兼采今古的學術立場所作出的針鋒相對的反駁。閆春新老師報告揭示了兩(liang) 漢《春秋》學內(nei) 部的理論張力與(yu) 互動機製，展現了經學詮釋中的學派差異與(yu) 方法論特點，對推動漢代經學思想史的研究具有重要價(jia) 值，並就何、鄭二人詮釋方法的異同、《穀梁》學在漢末的實際地位等問題進行了解釋。

清華大學陳壁生老師以《鄭玄“六天說”新論》為(wei) 題進行了發言。他指出，鄭玄的“六天說”並非指六個(ge) 具體(ti) 的“天”，而是對天神體(ti) 係的層次化構建，包括昊天上帝與(yu) 五方上帝。陳壁生老師強調，鄭玄通過“以經注經”的方法，融合《周禮》《禮記》等文獻，建立起一套具有神學結構與(yu) 禮製實踐意義(yi) 的天地祭祀體(ti) 係。報告澄清了鄭玄天學說的內(nei) 在邏輯，也為(wei) 其在漢代經學中的係統性地位提供了新的解釋路徑。

河北大學劉斌老師報告了《鄭玄經學中的古史係統》。他指出，鄭玄通過整合讖緯、經傳(chuan) 與(yu) 曆法資料，構建了一套從(cong) 天地開辟至漢代的帝王譜係和曆史年代框架，包括三皇、五帝、三王、五霸及秦漢帝王。報告強調，鄭玄的古史體(ti) 係不僅(jin) 具有年代學意義(yi) ，更與(yu) 其祀天禮、三統五德說緊密相關(guan) ，是理解其經學整體(ti) 結構的重要維度，並對鄭玄古史體(ti) 係的文獻依據、曆法基礎及其與(yu) 劉歆《世經》的異同進行了深入探討。

韶關(guan) 學院秦東(dong) 京老師題為(wei) 《天命與(yu) 政教——鄭玄“六藝”觀鉤沉》，指出鄭玄將河圖、洛書(shu) 視為(wei) “天神言語”，是天命傳(chuan) 遞的媒介，而“六藝”則是聖王對天命的實踐與(yu) 轉化。秦老師特別強調《尚書(shu) 中候》在鄭玄體(ti) 係中的核心地位，認為(wei) 其直接記錄了天命內(nei) 容，是理解鄭玄經學神政一體(ti) 思想的關(guan) 鍵，並對讖緯文獻與(yu) 經學關(guan) 係、天命“正變”結構等問題進行了討論。

吳飛老師在點評中指出：閆春新老師點明了春秋學在鄭學經學體(ti) 係中的重要性，認為(wei) 可以進一步討論鄭玄左氏學和穀梁學之間的關(guan) 係，譬如如何理解鄭玄“左氏善於(yu) 禮”和“穀梁善於(yu) 經”的經典論斷；陳壁生老師的文章分明了“六天說”和“六天帝說”之間的區別，對我們(men) 認識鄭玄天學提出了新的貢獻，不過鄭玄經學中對“天”“神”的認識和巫史傳(chuan) 統之間的關(guan) 係可以進一步討論。劉斌老師的文章呈現出和“古史辨”派對話的意圖，試圖補充和修正近代學術對上古史的認識，但“天皇”“地皇”“人皇”和“三皇”之間的關(guan) 係或許需要更細致的辨析；秦東(dong) 京老師的文章特別注意了緯書(shu) 在鄭玄經學中的重要性，以《尚書(shu) 中候》為(wei) 線索討論鄭玄經學與(yu) 政教的關(guan) 係，為(wei) 進一步討論鄭玄易學和禮學的關(guan) 係奠定了基礎。

第二組

討論由山東(dong) 大學王承略老師主持，山東(dong) 大學郭超穎老師評議，共四位學者進行報告。

重慶大學陳緒波老師論文題為(wei) 《禮經門闑考——兼論〈禮記·玉藻〉與(yu) 〈儀(yi) 禮·聘禮〉中的入門之儀(yi) 》。陳老師疏理辨析了源自鄭注孔疏的“一闑”之說，與(yu) 源自賈疏的“二闑”之說。而後指出，“一闑”“二闑”門製，古皆有之。前人論門闑之製，賈疏以前多言“一闑”，賈疏以後“二闑”之說繼起；是因為(wei) 唐代以後，宮室更加廣大，所見二闑之門製愈多，賈氏不得不麵對“現實”，故而“二闑”說興(xing) 起。

洛陽師範學院林秀富老師報告主題是《稱情立文——談〈喪(sang) 服小記〉鄭注一則》。林老師指出，《喪(sang) 服小記》“虞，杖不入於(yu) 室。祔，杖不入於(yu) 堂”，鄭玄以情為(wei) 注，與(yu) 經文並不相應。林老師分析了“虞禮—祔禮—練禮”的禮典內(nei) 涵，指出在禮典中，人、器物、時間、空間、禮典五種元素本來各有各的意義(yi) ，通過行動主體(ti) 人舉(ju) 行禮典，各元素被摶成一個(ge) 具有意義(yi) 的整體(ti) 。林老師疏理了杖在喪(sang) 禮中的用者、功能、意義(yi) 與(yu) 象征，從(cong) 中進一步觀察鄭玄的解經方法。

山東(dong) 體(ti) 育學院張帥老師發表題為(wei) 《先秦兩(liang) 漢儒家禮樂(le) 關(guan) 係論述變遷研究》的報告。張老師分析了由先秦到兩(liang) 漢，“禮”與(yu) “樂(le) ”的關(guan) 係變化和地位陟降。《樂(le) 記》中禮、樂(le) 為(wei) 並列關(guan) 係，在社會(hui) 功能上有趨同性，漢儒在此基礎上發展了《樂(le) 記》中的禮樂(le) 觀。

福建師範大學廖明飛老師匯報了《儀(yi) 禮大題疏校注稿》。廖老師在授課講稿基礎上，對“儀(yi) 禮”“鄭氏注”下疏進行校勘、注釋，注釋主要征引賈氏己說以及孔穎達《五經正義(yi) 》等唐以前文獻，以與(yu) 賈氏此疏相參證，同時擇取宋以後至近人的相關(guan) 論述，以為(wei) 參考，從(cong) 而解讀疏文內(nei) 容，揭示賈氏立說之邏輯及其依據。

評議環節，郭超穎老師講到：陳緒波老師《〈儀(yi) 禮〉宮室考》的成果享有盛譽，複原的諸多儀(yi) 禮圖實事求是遵循鄭注，本文在現有材料的條件下，考辨疏理得翔實充分；士介、大夫介分別在君兩(liang) 側(ce) 應該是較準確的；曆代建築變化不完全吻合《儀(yi) 禮圖》，從(cong) 而造成歧義(yi) 。林秀富老師的文章把握住了鄭玄注經中對人情恰到好處的揭示，強調了細碎儀(yi) 節背後的時空感。張帥老師關(guan) 注了重要問題，不過需要考慮《樂(le) 記》文本是綴合編撰而成的，另外，樂(le) 的作用受到西周與(yu) 漢代不同國家形態的影響。廖明飛老師所舉(ju) “敘官之法”等例確引人思考，不過“即有摯見鄉(xiang) 大夫見己君及見來朝諸侯”，廖老師提出的“鄉(xiang) ”為(wei) “卿”之訛似可繼續討論。四位匯報人及方向東(dong) 老師等其他在場老師對郭超穎老師的評議進行了回應和補充。

第三組

討論由山東(dong) 大學王新春老師主持，杭州師範大學褚葉兒(er) 老師評議，共四位學者做了報告。

重慶大學馮(feng) 茜老師報告的題目是《北宋政和明堂與(yu) 鄭玄的明堂禮說》，馮(feng) 老師指出政和明堂在形製上采用內(nei) 五室、外環以十二堂的結構。這一形製沒有沿用崇寧年間的姚舜仁明堂，而是來自神宗元豐(feng) 時期的明堂圖，從(cong) 崇寧到政和，徽宗朝的明堂營建，由《大戴禮》本位的九室轉向了《周禮》本位的五室。政和明堂是明堂建製史上唯一以《周禮》五室為(wei) 基礎，融合《月令》十二堂的明堂，影響了其後乃至清代的明堂學說。

中國人民大學王爾老師報告的題目是《東(dong) 漢禘祫禮體(ti) 係的演變與(yu) 正統性構造》，王老師通過分析東(dong) 漢禘祫禮體(ti) 係的建立、演變，揭示其與(yu) 王朝正統性構造之關(guan) 係。王老師認為(wei) 秦漢以來首次建立起完備的禘祫製度是在東(dong) 漢，東(dong) 漢禘祫既是對先秦禮書(shu) 禘祫記載的初次大規模複原，又具有自己鮮明的時代內(nei) 容及特點，為(wei) 魏晉至隋唐禘祫宗廟禮的發展、禘祫經義(yi) 之論辯奠定基礎，東(dong) 漢禘祫於(yu) 禮製史、政治文化史具有重要意義(yi) 。

上海師範大學孫逸超老師報告的題目是《氣運與(yu) 政教：鄭玄五帝禱祀體(ti) 係諸層麵》，孫老師考察了鄭玄禮學體(ti) 係中對五精帝的多種祭祀，詳細分析了鄭玄如何通過基於(yu) 五精帝的氣論為(wei) 政權合法性和政治運作奠定宇宙論基礎。孫老師首先指出鄭玄禮學體(ti) 係中明堂宗祀和五郊迎氣是五帝祀的兩(liang) 個(ge) 不可分割的環節，此二者一分一合相互配套，是對政權受命、政教時令的分別宣示，其創新和基點在於(yu) 五精帝。接著，孫老師進一步討論了鄭玄如何用五精帝體(ti) 係重新詮釋了《洪範五行傳(chuan) 》。最後，孫老師又回到三禮傳(chuan) 統中的另一個(ge) 五精帝祭祀：雩祀，他認為(wei) 盡管雩祀也是合祭五帝，但其意義(yi) 與(yu) 明堂、迎氣卻有不同，偏重於(yu) 五行之氣所主導的“庶征”，也就是對王朝時令氣候的調節。

中央民族大學高雋老師報告的題目是《明堂禮祭五帝之形成與(yu) 確立》，高老師從(cong) 梳理兩(liang) 漢國家祭祀入手，考察了明堂禮祭“五帝”的成立過程，由此再進一步追溯經典詮釋中將明堂所祭之“上帝”釋為(wei) “五帝”的由來和理據。高老師指出東(dong) 漢大儒鄭玄通過整合緯書(shu) 與(yu) 經傳(chuan) ，建構起“六天說”，首次為(wei) 經學解釋中論證明堂禮祭五帝奠定了基礎。漢代以後，鄭玄的理論成為(wei) 魏晉南北朝到隋唐時期明堂禮祭五帝的主要依據。

褚葉兒(er) 老師在評議中指出：馮(feng) 茜老師細致考察和複原了政和明堂的形製，分析了其經學淵源；另外還可以關(guan) 注政和明堂的設計除了經學化的考量之外，是否還參與(yu) 了一種更廣義(yi) 的帝王神聖化工程的營造。王爾老師展示了東(dong) 漢從(cong) 創業(ye) 到繼統不同時期禘祫禮的調整，並揭示了其政治義(yi) 涵；但若以禮製和人情之間的關(guan) 係和張力為(wei) 線索來看待東(dong) 漢禘祫禮的調整，是否還可以進行更加深入考察。孫逸超老師重點闡釋了主宰五行之氣與(yu) 自然秩序的五精帝所具有的王朝政治的宇宙論內(nei) 涵，細致地整合了相關(guan) 禮製，梳理出五精帝——五行之氣——氣候——政教秩序之間的邏輯鏈，指出鄭玄認為(wei) 人與(yu) 五行之氣存在一種感應關(guan) 係；然而，這種感應是否能等同於(yu) 人為(wei) 的“操縱”，還有待於(yu) 進一步考察。高雋老師梳理了兩(liang) 漢明堂禮的實踐中，太一逐漸退場、五帝逐漸成為(wei) 主祭對象的過程，並在邏輯的層麵分析了鄭玄如何援緯注經、處理太一（昊天上帝）與(yu) 五天帝的關(guan) 係問題；期待高老師進一步對鄭玄理論體(ti) 係中昊天上帝和五天帝之間的張力進行更加深入的分析。

分組討論第二場

第一組

討論由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李曉璿老師主持，山東(dong) 師範大學閆春新老師評議，共四位學者做了報告。

中國人民大學宮誌翀老師報告題為(wei) 《徐彥〈公羊疏〉的鄭學背景》。報告通過天子是否爵稱、三年喪(sang) 、五刑製度等具體(ti) 案例，指出徐彥雖試圖調和何、鄭之說，但在多數情況下仍傾(qing) 向於(yu) 鄭學立場，顯示出其學術立場並非純粹的公羊家法，而是帶有明顯的鄭學色彩。徐彥不僅(jin) 在具體(ti) 經注上依從(cong) 鄭說，更在整體(ti) 知識結構上深受鄭學影響。此外，徐彥對鄭注版本的高度依賴，反映出北朝時期鄭學在經疏中的權威地位。

上海師範大學高瑞傑老師報告題為(wei) 《宗主分途：論鄭玄、何休經典觀之異同》從(cong) 經典觀的維度，深入比較了鄭玄與(yu) 何休在《春秋》與(yu) 《周禮》詮釋上的根本差異。他指出，何休持“《春秋》一元觀”，以《公羊》為(wei) 宗，強調孔子改製與(yu) 撥亂(luan) 反正；而鄭玄則主張“六藝一體(ti) 觀”，以《周禮》為(wei) 核心，融通群經，構建禮製體(ti) 係。高瑞傑老師進一步分析二人對讖緯、禮製、太平理想的不同處理方式，揭示其背後共同的儒家政治關(guan) 懷，深化了對漢末經學內(nei) 在張力與(yu) 統一性的理解。

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古代史研究所劉禹彤老師報告題為(wei) 《論鄭玄和董仲舒對〈中庸〉與(yu) 〈春秋〉的互詮》，指出鄭玄將《中庸》視為(wei) 子思述孔子之德的著作，並引《春秋》之義(yi) 以證成；董仲舒則從(cong) 天道觀出發，以“中和”說為(wei) 《春秋》災異論提供宇宙論依據。劉禹彤老師強調，二人雖立足點不同，但共同構建了漢代“依天立禮”“即教言性”的經學詮釋傳(chuan) 統，為(wei) 重新理解漢代《中庸》學的禮學屬性與(yu) 天道維度提供了新路徑。

湖州師範學院胡媛老師發言題為(wei) 《為(wei) 〈左氏〉正名：章太炎對何、鄭之爭(zheng) 的回應與(yu) 賡續》，係統梳理了章太炎對東(dong) 漢何休與(yu) 鄭玄《春秋》學爭(zheng) 論的理解。她指出，章太炎通過《駁箴膏肓評》等著作，不僅(jin) 反駁了劉逢祿對《左傳(chuan) 》的質疑，更在晚清今古文之爭(zheng) 的背景下，為(wei) 《左傳(chuan) 》正名，強調其解經地位與(yu) 體(ti) 係價(jia) 值。胡媛老師認為(wei) ，章太炎的回應並非簡單的門戶之見，而是基於(yu) 對《左傳(chuan) 》學體(ti) 係的深入建構，體(ti) 現其由漢學入經、由經入史的學術路徑，為(wei) 理解晚清經學轉型提供了重要視角。

閆春新老師在點評中指出：宮誌翀老師的文章開拓了研究《春秋公羊傳(chuan) 注疏》的新思路，將徐彥注疏放置於(yu) 漢唐春秋學發展的脈絡中進行理解，同時對“疏不破注”的傳(chuan) 統理論進行了突破，具有重大的學術創新價(jia) 值；高瑞傑老師的文章對鄭玄何休春秋學進行了比較研究，解釋了鄭玄通過周禮統合春秋三傳(chuan) 的方式，不過這一解經思路發源自鄭玄抑或劉歆仍可以進一步討論；劉禹彤老師的文章通過《春秋》和《中庸》的互詮，為(wei) 理解漢代經學“以經解經”的傳(chuan) 統提供了重要的思路，對董仲舒和鄭玄的解經差異進行了細致的分析；胡媛老師的文章對章太炎對何休、鄭玄的認識進行了梳理，開拓了理解章太炎經學觀的思路，但仍可以對章太炎解釋《公》《穀》時的思想轉變路徑進行進一步解釋。

第二組

討論由湖南大學張海英老師主持，重慶大學陳緒波老師評議，四位學者進行報告。

濰坊學院趙紅衛老師報告的主題為(wei) 《鄭玄禮學思想與(yu) 嶽鎮海瀆山川祭祀體(ti) 係的形成演進——以鄭玄三〈禮〉注為(wei) 考察中心》。趙老師指出，鄭玄三《禮》注，對山川祭祀象征意義(yi) 的深化和拓展，對嶽鎮海瀆地理符號具體(ti) 指稱的注解，和對以嶽瀆為(wei) 代表的山川祭祀禮儀(yi) 禮製的闡釋，均深遠影響了後世建國製禮中嶽鎮海瀆山川祭祀體(ti) 係的形成演變。

武漢大學範雲(yun) 飛老師報告了題為(wei) 《鄭玄佚篇一則鉤沉——兼論漢末舊君名諱議的學術與(yu) 政治經緯》的論文。範老師根據《北堂書(shu) 鈔》所錄鄭玄佚篇《論舊君名諱》和《孔融集》的兩(liang) 條相關(guan) 佚文，考辨東(dong) 漢末年應劭、張昭等學者圍繞針對是否須為(wei) 本郡曆任太守（“舊君”）避諱的論辯曆史場景。範老師指出，應劭將天下吏民不得與(yu) 曆任皇帝同名的漢製傳(chuan) 統引入郡內(nei) ，希望通過強化郡域範圍的舊君倫(lun) 理，鞏固地方社會(hui) ，以維係漢家天下秩序；張昭、鄭玄等人則更為(wei) 強調超越地域的家內(nei) 五服倫(lun) 序及其限斷，提出基於(yu) 經義(yi) 重建秩序的另一思路。

中山大學李曉帆老師報告的題目是《鄭玄與(yu) “祭祀”“禱祠”相對說的確立》。李老師指出，鄭玄在共注“三禮”時，為(wei) 調和文本矛盾，係統性地將“祭祀”狹義(yi) 化為(wei) 有規律、非功利的常祀，而與(yu) 因事而起、功利的“禱祠”相對立。後世學者多沿襲此說，並將其移用於(yu) 《禮記》的解釋中。然而，通過細致考證可以發現，《禮記》幾乎沒有將“祭祀”僅(jin) 限於(yu) “常祀”的例子出現，其中諸多因事求福而進行的事神活動亦可稱為(wei) “祭祀”，在此基礎上引申出的“祭祀”一詞的狹義(yi) 含義(yi) 在《禮記》中或不能完全成立。

鄭州大學王勇老師報告的題目是《從(cong) “綠衣”改字看鄭玄的經義(yi) 建構》。王老師通過《周禮·內(nei) 司服》“綠衣”與(yu) 《詩經·邶風·綠衣》的經義(yi) 衝(chong) 突案例，深入分析了鄭玄為(wei) 追求經典體(ti) 係一致性而采取的改字釋經方法。鄭玄將“綠衣”校改為(wei) “褖衣”，並以此為(wei) 基礎構建了一套貫通三《禮》的婦人服製體(ti) 係。此舉(ju) 體(ti) 現了其彌合經義(yi) 、構建宏大禮學係統的努力，但後世《詩》學家多不采納此改字，反映出對《詩經》與(yu) 三《禮》分屬不同係統的基本認知，亦揭示了鄭學體(ti) 係化努力的限度。

陳緒波老師評議認為(wei) ：趙紅衛老師文章的切入點新穎而操作性強，且注重鄭玄思想政治性、現實性的一麵。不過，鄭注中表現出的禮義(yi) ，需要重視區分哪些為(wei) 三禮中本有的，哪些是鄭玄自身的思想；另外，可以更多與(yu) 其他文獻中提到的五嶽、五鎮、四瀆進行關(guan) 聯和比較；文章的呈現也可加入一些地圖材料，使讀者閱讀更加直觀。範雲(yun) 飛老師文章首次發現了鄭玄佚篇《論舊君名諱》，還原了舊君名諱論辯並深入其後的漢末社會(hui) 曆史背景，非常有學術價(jia) 值。王勇老師的文章通過鄭玄改字案例，揭示了其為(wei) 構建體(ti) 係化經解而調整文本的策略與(yu) 局限，研究紮實且具啟發性。建議可擴大考察範圍，對三禮及詩禮體(ti) 係中的類似現象做全景梳理，總結條例，以更具普遍意義(yi) 。李曉帆老師的研究雖聚焦“祭祀”“禱祠”詞義(yi) 辨析，實則深刻觸及鄭玄三禮互注中的體(ti) 係性矛盾，尤其是其尊《周禮》而引發的經義(yi) 衝(chong) 突。並指出祭祀本質上皆為(wei) 求福，可進一步區分消極祈求與(yu) 積極寄托的不同層麵。

第三組

討論由大成鄭玄文化中心王月星老師主持，華東(dong) 師範大學趙四方老師評議，共四位學者做了報告。

山東(dong) 大學郭超穎老師報告的題目是《論鄭學維持南北朝世道》，郭老師認為(wei) 鄭玄以禮學、禮義(yi) 為(wei) 核心，一以貫之地實踐了彌綸六經、百王之道一的諸經融通理路。鄭玄借鑒《春秋》學的傳(chuan) 解路徑，協同五經語法訓詁類屬，完成了以禮為(wei) 核心的經文語言學理論，其最終目的在於(yu) 實現經義(yi) 的統一。在魏晉南北朝時期，鄭學則進一步凝固推至儒家的經義(yi) 法則與(yu) 理據，推動治政的一體(ti) 化、社會(hui) 的禮治化，使儒家經典的方法論能夠始終參與(yu) 到實踐之中。

尼山世界儒學中心路則權老師報告的題目是《〈論語鄭氏注〉的解釋學分析——與(yu) 伽達默爾的對話》，路老師以鄭玄《論語注》為(wei) 核心文本，通過分析鄭玄“通學”方法中的曆史意識、“禮學詮釋”中的實踐智慧以及“聖意追求”中的本體(ti) 論承諾，認為(wei) 鄭玄的詮釋實踐與(yu) 伽達默爾“效果曆史”“視域融合”“應用”等概念存在深層共鳴。從(cong) 而進一步探索兩(liang) 種詮釋傳(chuan) 統互補的可能性，嚐試在伽達默爾哲學詮釋學與(yu) 中國經學傳(chuan) 統的跨文化對話中，重新審視漢代經典詮釋的本質。

孔子研究院李翠老師報告的題目是《經學、政治與(yu) 書(shu) 寫(xie) ：漢魏之際鄭玄形象的多重建構》。李翠老師認為(wei) ，漢魏鼎革之際，鄭玄的形象經曆了一場多維度、多主體(ti) 的建構過程。其死亡敘事的根本歧異實為(wei) 政治攻防之文本體(ti) 現；範曄以“鄭氏家法”取代“鄭氏學”的術語轉換，旨在遮蔽鄭玄學脈與(yu) 曹魏政權的深度關(guan) 聯及其弟子參與(yu) 關(guan) 鍵政治事件的史實；而魏晉之際“鄭王之爭(zheng) ”的興(xing) 起，則標誌著經學詮釋為(wei) 服務新政權需求而發生的根本轉型。此案例深刻呈現政治更迭中經學權威塑造、曆史敘事策略與(yu) 學術典範轉移的複雜互構，為(wei) 理解漢魏思想史轉折提供關(guan) 鍵範式。

湖南省社科院張攀利老師報告的題目是《“讀書(shu) 未到康成處，安敢高談議漢儒”流傳(chuan) 的學術史意涵》。張攀利老師認為(wei) ，出現於(yu) 宋代的“讀書(shu) 未到康成處，安敢高談議漢儒”一語，其基本義(yi) 指重視鄭玄及漢儒學術傳(chuan) 統，延伸義(yi) 為(wei) 敬畏前賢，謙虛好學。此語的流傳(chuan) 曆史可映射出宋明元清的學術變遷：一方麵，在宋明理學主導的學術進程中，不斷有學者引用它來提倡重視鄭玄及漢儒學術，延續著鄭學及漢唐注疏的學術傳(chuan) 統，至清代成為(wei) 鄭學、漢學複興(xing) 的代名詞；另一方麵，在宋明理學盛行的學術影響下，它既呈現通俗化而用來提倡敬畏前賢、謙虛好學的學風，又被借用來轉向推崇朱熹、王陽明等人的學術地位。

趙四方老師在評議中指出：郭超穎老師從(cong) 陳澧“鄭學維持南北朝世道”的判斷出發，進一步研究了鄭玄對魏晉南北朝學術和政治的創造性更新；期待郭老師接下來就鄭學如何參與(yu) 魏晉南北朝的曆史和政治做更加深入的探討。路則權老師從(cong) 詮釋學的視角對鄭玄《論語注》做出分析，深入到各自的學術脈絡中，推動了鄭學和詮釋學的交流，提供了一種經學詮釋學建構的路徑；然而，相對於(yu) 鄭玄的“三禮”注、《周易注》等，利用鄭玄《論語注》與(yu) 西方詮釋學對話是否有什麽(me) 特殊考量？李翠老師對鄭玄之死的分析非常精彩，一一鉤稽出鄭玄之死記載的分歧與(yu) 隱喻及其背後的政治博弈。可以進一步討論的是，“鄭氏學”與(yu) “鄭氏家法”兩(liang) 個(ge) 術語在曆史敘事中有何差別？為(wei) 什麽(me) “鄭氏學”一語與(yu) 曹魏政權深入綁定而“鄭氏家法”一語卻與(yu) 曹魏政權解綁？張攀利老師的視野非常宏闊，追溯了“讀書(shu) 未到康成處”一句的最早淵源，由此梳理它在宋元的興(xing) 起、明代的流行與(yu) 清代的義(yi) 指收縮。可以進一步討論的是這句話在明代流行的原因。為(wei) 什麽(me) 在宋明理學的環境中這句話還能流行？清代的漢學複興(xing) 是否與(yu) 此有延續關(guan) 係？在討論環節中，與(yu) 會(hui) 學者就“鄭氏學”與(yu) “鄭氏家法”的差別、“讀書(shu) 未到康成處”一語在明清之際的相關(guan) 材料狀況與(yu) 其代表性等問題進行了熱烈的討論。

分組討論第三場

第一組

討論由《中原文化研究》賈曉東(dong) 老師主持，洛陽師範學院林秀富老師評議，共四位學者做了報告。

安徽大學覃力維老師報告題為(wei) 《清代前期鄭學輯佚考》，聚焦清代前期鄭玄佚著的輯佚工作，重點探討了朱彝尊、臧琳、方楘如、惠棟等人在輯佚方麵的貢獻與(yu) 爭(zheng) 議。他指出，除學者輯本外，尚有多種托名王應麟的舊輯本流傳(chuan) ，影響深遠。覃老師特別分析了惠棟是否“嫁名”王應麟的學術公案，並通過對江南與(yu) 西北地區輯本流傳(chuan) 的考察，揭示了清代輯佚學中的地域競爭(zheng) 與(yu) 學術傳(chuan) 承機製，對理解乾嘉輯佚學的形成具有奠基意義(yi) 。

華東(dong) 師範大學趙四方老師就《“學統重建”與(yu) 清代學術史再研究》作主題發言。報告係統梳理了清代學者對孔門學統與(yu) 漢儒學統的重構過程，重點分析了子夏、伏生、鄭玄、何休等人在清代學術譜係中地位的抬升，以及“學統”觀念對乾嘉學派、吳皖分派及常州今文學派的影響。趙老師從(cong) “學統”視角切入，有效突破了傳(chuan) 統“道統”敘事的局限，為(wei) 理解清代學術的內(nei) 在脈絡與(yu) 轉型動力提供了新路徑。

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世界宗教研究所李曉璿老師報告題為(wei) 《萬(wan) 柳堂與(yu) 清前中期學術風氣》，以萬(wan) 柳堂為(wei) 空間載體(ti) ，探討其在清前中期學術活動中的象征意義(yi) 。李老師指出，萬(wan) 柳堂是元代廉希憲的舊跡，在清代成為(wei) 馮(feng) 溥、阮元、胡培翬等人舉(ju) 辦修禊、祀鄭等學術活動的重要場所。尤其是胡培翬等人考訂鄭玄生日並舉(ju) 行祀鄭活動，體(ti) 現了清代學者對鄭玄的尊崇與(yu) 學術認同。李老師認為(wei) ，萬(wan) 柳堂的興(xing) 衰反映了清代學術從(cong) 北方向南方的轉移，以及學術活動與(yu) 空間的密切關(guan) 聯。

四川大學陶亮老師報告題為(wei) 《許、鄭之學與(yu) 清中葉今文家法的重現》，探討了清代中葉今文家法複興(xing) 過程中許慎與(yu) 鄭玄地位的升降變化。他指出，許慎因《五經異義(yi) 》中今古學之分而地位上升，而鄭玄則因“混亂(luan) 家法”遭到劉逢祿等人的批評。陶老師強調，常州學派通過“申何難鄭”構建起以《公羊》為(wei) 核心的今文家法體(ti) 係，試圖超越惠棟以來的東(dong) 漢古文學傳(chuan) 統，揭示了清學內(nei) 部從(cong) “通學”向“專(zhuan) 守”轉變的思想動力，為(wei) 理解近代今古文之爭(zheng) 提供了前史背景，陶老師並對廖平《今古學考》提出了新的理解，認為(wei) 《今古學考》更接近於(yu) 清代的漢學傳(chuan) 統。

林秀富老師在點評中指出：覃力偉(wei) 老師通過輯佚來觀察清代鄭學的興(xing) 起，趙四方老師以對鄭玄形象的理解來觀察清代不同學派的經學觀點，並以“學統”作為(wei) 線索切入，兩(liang) 篇文章都處理了鄭學形象在清代學術發展中的變化，對理解清代學術史有重要推進；陶亮老師立足於(yu) 今文家法在清代學術中的興(xing) 起，不過可能需要更多文獻材料豐(feng) 富論證，進一步關(guan) 注文獻學研究的成果，譬如清代學者吳廷華對鄭玄的理解。李曉璿老師以空間勾連學術史，梳理了清代文人交遊中學風的變化，通過現場感展現了有血有肉的學術史。

第二組

討論由中國人民大學宮誌翀老師主持，武漢大學範雲(yun) 飛老師評議，四位學者進行報告。

山東(dong) 師範大學楊靜老師報告的題目是《鄭玄以禮注〈易〉的哲學意蘊》。楊老師認為(wei) ，鄭玄在其天人之學的框架下，通過以禮注《易》的方式，將《易經》納入禮學語境進行哲學闡釋。他依托“太易”之本，運用氣、數思維，構建了一個(ge) 規律井然、萬(wan) 物感通的宇宙秩序，並由此開顯人文世界的禮製。其說強調人道之禮“與(yu) 天地同節”，旨在通過政教使人間秩序與(yu) 天道秩序最終感通統一，實現“嘉會(hui) 禮通”的理想社會(hui) ，蘊含了其正定天下秩序的深沉現實關(guan) 懷與(yu) 儒者期許。

鄭州大學蔣鑫老師報告的題目是《終極實在的隱顯層次——鄭玄注〈乾鑿度〉新詮》。蔣老師對鄭玄《乾鑿度注》中的宇宙生成論進行了創造性詮釋。他指出，鄭玄通過區分“本”與(yu) “始”，將終極實在的顯現劃分為(wei) 四個(ge) 層次：超越根據、不為(wei) 萬(wan) 物提供基礎的隱性“太易”（寂然無物）；作為(wei) 萬(wan) 物“本原”的“渾淪”；作為(wei) 生化開端的“氣變”；以及最終形成的“宇宙秩序”（形變）。此詮釋凸顯了鄭玄思想中終極實在具有隱顯不同層次的結構性特點。

清華大學張逸軒老師報告的題目是《因經定曆：鄭玄曆術析論》。張老師指出，麵對東(dong) 漢曆術實測與(yu) 經義(yi) 詮釋的張力，鄭玄作為(wei) 經學家，致力於(yu) 將曆術問題經學化。他以《周禮》為(wei) 核心，構建了一個(ge) 整合“歲、日、月、辰、宿”五要素的時空政教體(ti) 係。通過複雜化日行理論、使星宿模型去實測化等詮釋策略，彌合經義(yi) 裂隙，賦予曆術貫通天道與(yu) 王權的工具性意義(yi) ，體(ti) 現了其曆術觀服務於(yu) 經學體(ti) 係建構的鮮明特點。

鄭公街道辦事處謝美龍老師報告的題目是《清阮元重修鄭公祠碑碑陰十六人考述》。謝老師對清阮元所立重修鄭公祠碑碑陰的捐資者題名進行了細致考據，考證出包括錢大昕、王念孫、段玉裁等乾嘉學術名人在內(nei) 的十六人完整名單。通過梳理他們(men) 與(yu) 阮元的交遊及其與(yu) 鄭玄學術的淵源，揭示了當時學者共同捐資修祠背後的學術認同與(yu) 尊崇先賢之情，亦從(cong) 側(ce) 麵反映了乾嘉時期的學術風貌與(yu) 人際網絡。

範雲(yun) 飛老師評議認為(wei) ：楊靜老師對鄭玄“以禮注《易》”的哲學內(nei) 涵梳理深入，尤其認同其將鄭玄學術與(yu) 現實政治關(guan) 懷緊密聯係的觀點，並建議未來研究可進一步區分鄭玄個(ge) 人思想與(yu) 經注文本的差異，以更突出其獨創性。蔣鑫老師對鄭玄注《乾鑿度》的本體(ti) 論詮釋十分精要，但就文本結構而言，或可簡化為(wei) “氣”循環往複（有無相生）的模型，並對構建複雜四階段體(ti) 係的必要性提出商榷。張逸軒老師提出的“曆術經學化”視角非常關(guan) 鍵，精準概括了鄭玄注經時“文本優(you) 先”、為(wei) 彌合經義(yi) 而不拘泥於(yu) 天文實測數據的特點，對此予以高度認同，並舉(ju) 例進行了補充。謝美龍老師的考證工作細致紮實，其關(guan) 注中下層學者、還原學術現場的研究視角頗具價(jia) 值，建議可進一步深入探究阮元重修鄭公祠事件的具體(ti) 運作過程、社會(hui) 網絡及其對地方社會(hui) 的後續影響。

第三組

討論由《光明日報》張亞(ya) 雄老師主持，福建師範大學廖明飛老師評議，共四位學者做了報告。

中國政法大學郜喆老師報告的題目為(wei) 《“象刑”解：一種“公天下”時代的刑罰——以〈尚書(shu) ·堯典〉“象以典型”的解釋為(wei) 中心》。郜喆老師認為(wei) ，《尚書(shu) 》中的“象刑”在文明史觀與(yu) 唯物史觀這兩(liang) 個(ge) 場域中都沒有得到妥善的安置，因此需要站在古典的立場上，回到《尚書(shu) ·堯典》有關(guan) 象刑的段落，尋找理解“象刑”的最佳線索。今文《尚書(shu) 》家以之為(wei) 在衣服上進行畫像處理，來彰明罪人的身份；古文《尚書(shu) 》家以之為(wei) 墨、劓、剕、宮、大辟五種肉刑之法，是成文法的體(ti) 現。後者是基於(yu) 成文法典的刑罰體(ti) 係；前者則是基於(yu) 德義(yi) 的公共審判，與(yu) 共同體(ti) 的放逐相聯係。正是因“象刑”獨特而絕對的公共性，今文經學家將其限定為(wei) “公天下”時代的刑罰。

南昌大學易宏熙老師報告的題目為(wei) 《從(cong) 家人、宗法之尊的結合論為(wei) 曾祖父之服》。易宏熙老師認為(wei) ，《喪(sang) 服》經傳(chuan) 中規定的為(wei) 曾祖父服是齊衰三月，曆史上有從(cong) 小功本服加為(wei) “義(yi) 服”說、為(wei) 曾祖當服“齊衰五月”之說、齊衰無受為(wei) “月數不定”說，減其月數“折除”衰服之加說、法象“天道一時小變”說、既葬除之“無服可受”說等進行理解，但都不盡人意。其實理解為(wei) 曾祖何以齊衰三月，關(guan) 鍵在於(yu) 曾祖之“尊”是什麽(me) 。曾祖之尊包含兩(liang) 部分，一是從(cong) 父至尊推尊而來的家人之尊，二是從(cong) 始祖傳(chuan) 遞而來的宗法之尊，是二者的結合。從(cong) 正尊加隆，為(wei) 曾祖當服大功，迭加代表宗法之尊的齊衰三月，則為(wei) 齊衰三月受以大功九月，而考慮到實際受服，則是齊衰三月受以小功九月，而傳(chuan) 言不敢以小功兄弟之服服至尊，則因世代已遠而直接除服，故為(wei) 齊衰三月。家人之尊源於(yu) 父至尊，宗法之尊源於(yu) 始祖，二者的結合，特別體(ti) 現在《喪(sang) 服》為(wei) 曾祖父之服上。

清華大學劉曉婷老師報告的題目為(wei) 《〈中庸〉“素隱行怪”章鄭玄注發微》。劉曉婷老師認為(wei) ，《中庸》“素隱行怪”章在漢宋解讀中存在較大差異，顯示出《中庸》經文具有較大解釋空間。鄭玄將“隱”解釋為(wei) “隱遁”，指出時人之隱與(yu) 聖人之隱兩(liang) 種避世隱遁的行為(wei) ，聖人之隱是聖人不能得位行道的不得已與(yu) 無奈。鄭玄提出聖人之隱與(yu) 其對《中庸》的整體(ti) 詮釋有關(guan) ，他將《中庸》視為(wei) 述孔子之德，聖人之隱是對孔子有德無位的描述。鄭玄《中庸注》論孔子之德采納了漢代今文學以《春秋》為(wei) 孔子製法的觀點。但與(yu) 今文學以孔子製法獨立前聖後聖不同，鄭玄將孔子定位在與(yu) 堯舜文武諸聖王相同的曆史序列中，孔子之道即堯舜文武之道，也即是以禮樂(le) 政教為(wei) 中心的中庸之道。孔子之隱，即有德無位的現實是孔子區別於(yu) 其他聖王之所在，表達出鄭玄對孔子的感傷(shang) 與(yu) 遺憾。

清華大學黃康佳老師報告的題目為(wei) 《古今之別與(yu) 清代喪(sang) 服學的興(xing) 起》。黃康佳老師認為(wei) ，清初喪(sang) 服學與(yu) 乾嘉以後有非常大的區別。清初學者由朱子禮學上溯儀(yi) 禮學，首要問題是如何理解《儀(yi) 禮》古製與(yu) 唐代以後的今製、以及以古製為(wei) 中心的儀(yi) 禮學與(yu) 以今製為(wei) 中心的家禮學之間的關(guan) 係。汪琬《古今五服考異》作為(wei) 清代第一部喪(sang) 服學專(zhuan) 著，很大程度上是對楊複式家禮學的回歸。為(wei) 了證成“禮時為(wei) 大”的今製，汪琬質疑《儀(yi) 禮》的可靠性，引起了閻若璩的激烈批評。閻若璩雖然在考據上力證汪琬有誤，並有意梳理喪(sang) 服古今製的關(guan) 鍵差別，卻未能講出其中的義(yi) 理。《讀禮通考》接受閻若璩的考據，但又支持今製，主張“緣情製禮”純就親(qin) 親(qin) 之情而言，進一步澄清了古今之別的義(yi) 理內(nei) 涵。經過汪、閻之爭(zheng) 再到《讀禮通考》，清代喪(sang) 服義(yi) 理學的問題意識初步成型。

廖明飛老師在評議中指出：郜喆老師從(cong) “象以典刑”的古文家與(yu) 今文家的不同解釋出發，對“象刑”的含義(yi) 進行了深入闡發。可以進一步討論的是，文中不直接涉及文本的差異，因此可以考慮“《今文尚書(shu) 》家”與(yu) “《古文尚書(shu) 》家”概念與(yu) “今文家”與(yu) “古文家”概念的辨析。易宏熙老師的文章文本分析細致深入、思辨性強，可以進一步討論的是，文中涉及的盛世佐與(yu) 郝敬的引文細節。劉曉婷老師的文章有一種娓娓道來的從(cong) 容，從(cong) 《中庸》素隱行怪章的鄭注，討論了鄭玄的聖人觀與(yu) 孔子觀這一重要問題，可以進一步討論的是，孔疏“半途而廢”的解釋是否不同於(yu) 鄭玄原意。黃康佳老師的文章從(cong) 汪閻之爭(zheng) 切入清代儀(yi) 禮學史與(yu) 喪(sang) 服學史，選題較有價(jia) 值，論證較為(wei) 完善。文章中喪(sang) 服學兩(liang) 度興(xing) 盛、唐代喪(sang) 服學風氣、汪琬尊崇朱子等觀點還可以進一步補充根據。在討論環節中，與(yu) 會(hui) 學者就從(cong) 妻之從(cong) 服看曾祖父之服、清初喪(sang) 服學與(yu) 乾嘉喪(sang) 服學的差異、孔穎達“半途而廢”的主體(ti) 等問題展開了熱烈的討論。

圓桌論壇和閉幕式

圓桌論壇由清華大學唐文明老師主持，清華大學趙曉力老師、清華大學陳壁生老師、重慶大學陳緒波老師、重慶大學馮(feng) 茜老師、上海師範大學高瑞傑老師、中國人民大學宮誌翀老師、武漢大學範雲(yun) 飛老師圍繞“鄭玄經學的當代意義(yi) ”進行了發言。

趙曉力老師從(cong) 經學與(yu) 法律的關(guan) 係討論了經學的當代意義(yi) 。趙老師以2009年濟南“北雁雲(yun) 依”姓名權案件為(wei) 例，認為(wei) 在此案以前，姓和名在法律意義(yi) 上都是符號。而此案以後的2014年，法律認定姓氏和名字的意義(yi) 不同，姓氏體(ti) 現了血緣繼承、倫(lun) 理秩序和文化傳(chuan) 統，這凸顯出中國法律已經改變了從(cong) 西方和日本移植來的父權製觀念。日本與(yu) 美國沒有姓氏，全世界嚴(yan) 格來說隻有漢族和朝鮮、韓國嚴(yan) 格施行宗法製意義(yi) 上的“姓”。雖然對姓名權的法律闡釋已經做了修正，但還需要經學學者通過對傳(chuan) 統文化的發掘來駕馭這一闡釋。

陳壁生老師從(cong) 重新認識中國文明精神的角度探討了當今鄭玄研究的意義(yi) 。陳老師指出，禮學是鄭玄經學體(ti) 係的核心，從(cong) 這一核心出發，鄭玄的意義(yi) 可以從(cong) 兩(liang) 方麵概括。其一是重新整頓禮學。在漢代主流的今文經學體(ti) 係中，禮經指《儀(yi) 禮》而非《周禮》，由此麵臨(lin) 著隻有士禮沒有天子禮的問題。這一特點導致漢代在以《春秋》學為(wei) 本的風氣下，對禮學的重視遠遠不足。而古文經典如《周禮》出現後，漢代麵臨(lin) 將《周禮》和《儀(yi) 禮》整頓到一個(ge) 共同體(ti) 係之中的問題。鄭玄完成了這一任務，以《周禮》為(wei) 本吸納《儀(yi) 禮》等各經。鄭玄把整個(ge) 經學體(ti) 係轉變為(wei) 以禮學為(wei) 本，改變了原來漢代的學術形態，也是中國作為(wei) 禮樂(le) 文明的重要根基之一。其二是提出新的經史傳(chuan) 統的方式。現在一般對經史傳(chuan) 統的理解指從(cong) 劉歆到章學誠的“六經皆史”脈絡，認為(wei) 六經都是王官學，與(yu) 之相對應的是漢代今文學以六藝為(wei) 孔子的一套法度。鄭玄對兩(liang) 者進行綜合，一方麵認為(wei) 六經除《春秋》之外都是古代聖人所遺留的法度，另一方麵又認為(wei) 孔子對聖王法度進行了刪削，並作《春秋》。經過鄭玄的解釋，在經的範圍上隻有六經才能夠成為(wei) 經，但如果沒有經過周孔所製，也不能稱其為(wei) 經。在鄭玄經學中，六經就是“周孔製法”。這一方麵融合經史，另一方麵又把經與(yu) 史完全分開。今天對鄭玄經史傳(chuan) 統的重視，實際上是對中國文明精神的重新理解和討論。

陳緒波老師從(cong) 當今流行的觀念對傳(chuan) 統禮學的挑戰出發，提醒我們(men) 要思考禮學如何進行創新性轉化。陳老師首先認為(wei) ，當今對於(yu) 經學和鄭玄的宣傳(chuan) 遠遠不夠，並且要重新思考對經學和鄭玄的定位。傳(chuan) 統文化的主流是儒學，儒學的核心是經學，經學的核心是鄭玄的禮學。鄭玄的學術思想主要集中於(yu) 三《禮》，他的這一成就繼承、發展、重構了孔子的思想。漢代最初隻設立了《儀(yi) 禮》博士，無法滿足國家的政治建構。鄭玄麵對這一問題，把以政治製度為(wei) 主要內(nei) 容的《周禮》納入禮學體(ti) 係中當中，形成《三禮》係統。另一個(ge) 原因也可能是為(wei) 了吸取更多資源與(yu) 《春秋》學抗爭(zheng) 。鄭玄最大的功績就是建立了三《禮》體(ti) 係，後世禮學研究都是圍繞鄭玄的注解展開，這就是“禮是鄭學”的真正含義(yi) 。對當下來講，現在是否需要成人禮、婚禮等禮製？是否需要製新禮，以及製禮背後的“義(yi) ”是什麽(me) ？這都是當今需要思考的問題。

馮(feng) 茜老師從(cong) 鄭玄研究的方法討論了如何真正理解鄭玄。馮(feng) 老師回顧了近十年來對鄭玄的研究，認為(wei) 當年喬(qiao) 秀岩老師的研究帶來了一種鄭玄視域。由於(yu) 鄭玄的想法依托於(yu) 經注，所以如何以鄭玄的方式理解鄭玄是比較困難的。喬(qiao) 老師采用義(yi) 疏學的方法，關(guan) 注鄭玄注釋的經文依據、注釋原則和思路，在此基礎上推進鄭玄研究。由於(yu) 鄭玄的體(ti) 係十分複雜，以義(yi) 疏學的方法對舊疏進行補充也是非常困難的工作，更是很難形成學術文章，但是這樣的工作是很基礎也很有意義(yi) ，如果未來真的能形成一個(ge) 代替舊疏的新疏，對於(yu) 我們(men) 理解鄭玄是很有幫助的。通過研究鄭玄，我們(men) 能夠體(ti) 會(hui) 到義(yi) 疏學這種很經典的經學工作方式，從(cong) 而真正進入和理解經學。我們(men) 不可能把鄭玄的思想照搬到現代，但是我們(men) 可以通過看鄭玄如何麵對他的時代問題，然後思考當下如何麵對時代問題。

高瑞傑老師從(cong) 學術和生活兩(liang) 方麵討論了鄭玄的當代意義(yi) 。高老師認為(wei) ，從(cong) 學術方麵講，近半世紀以來，最影響中國哲學的思路是雅斯貝爾斯的軸心突破理論。這一理論被當代今文學學者接受後，特別強調孔子作為(wei) 精神突破主體(ti) 的意義(yi) 。鄭玄所處的時代是今文學占據主導地位的時代，今文學以孔子之法對政治提出規勸，但是其思想理論過於(yu) 高邁，無力麵對漢家久曠大儀(yi) 的困境，無力實現致太平的理想。在這種困境下，鄭玄在強調精神突破之後，又返回宇宙論秩序中。尤其在東(dong) 漢末年五經異義(yi) 的爭(zheng) 論中，鄭玄一直在做折中的工作，這種做法更加契合“極高明而道中庸”的麵向。他麵對今文學過於(yu) 強調突破的困境，用一種禮樂(le) 的方式，實現了新的統合。正是鄭玄對三《禮》的注解，使得三《禮》變成了可以效仿、可以實踐的王朝典禮。從(cong) 這個(ge) 角度說，鄭玄的經學思想是一種既突破又回返於(yu) 宇宙論秩序中的體(ti) 現。從(cong) 生活方麵講，鄭玄的禮樂(le) 製度也被社會(hui) 學領域關(guan) 注到。經過百餘(yu) 年來對禮教的汙蔑，很多人認為(wei) 中國人的人情、麵子阻礙了中國走向現代化，但是現在很多社會(hui) 學的實踐發現，與(yu) 其阻止不如因勢利導。社會(hui) 學深入鄉(xiang) 村的研究，發掘出中國底層經過摧毀而又不絕如縷的禮樂(le) 文明，這就是鄭玄在中國這片大地上的堅守，也是對當前鄭玄研究的樂(le) 觀之處。

宮誌翀老師以鄭玄為(wei) 棱鏡反省了當代的經學研究。宮老師認為(wei) ，鄭玄構造了一個(ge) 完整的關(guan) 於(yu) 經典的知識體(ti) 係，他把不同類別的知識拚成了一個(ge) 完整的拚圖，並且這個(ge) 解答的方案是最令人信服的，所以在鄭玄之後的1700年裏，整體(ti) 的知識圖景是不變的。在經學已經很難維持的階段，還有一些晚清的經學家試圖維持經學對世界的解釋力，他們(men) 不得不麵對鄭玄的解釋框架。這些經學家中一類關(guan) 心秩序問題，如曹元弼、康有為(wei) 、廖平，他們(men) 從(cong) 鄭玄的經學的知識體(ti) 係裏麵提煉出了相關(guan) 的理解中國文明秩序的某些方式，曹元弼提煉為(wei) 人倫(lun) ，康有為(wei) 以區分今古的思路回到鄭玄以前理解中國文明的特點，廖平以禮製分今古破壞了鄭玄的答案。另一個(ge) 人是章太炎，他立足於(yu) 鄭玄之前的劉歆，在章太炎的理論裏麵沒有秩序的包袱，隻有曆史性曆史綿延的追求，所以章太炎能接受的是鄭玄關(guan) 於(yu) 的古史傳(chuan) 說的解釋。最後是皮錫瑞，他沒有這麽(me) 明確的政治主張，可是他在學問上最深入。他將鄭玄理解為(wei) 今古文經學的棱鏡，既想通過鄭玄來恰切的區分今古，又覺得鄭玄要為(wei) 漢代經學的某些變化負責。當代的經學研究一定程度上還在沿著晚清時期的某些方案在進展，而逼迫我們(men) 的是，能不能借助鄭玄反思當代的經學研究，而非沿著某些片麵的方法前進。鄭玄研究在當代的重新興(xing) 起的理論意義(yi) ，就在於(yu) 鄭玄仍舊作為(wei) 1700多年前的完整的方案，給我們(men) 揭示了經典本身所需要的完整性。

範雲(yun) 飛老師揭示了禮義(yi) 研究在當代的重要性。範老師認為(wei) ，過去幾十年來，禮製研究很大程度上被定位為(wei) 曆史學製度史研究中的禮製史，自居於(yu) 曆史學邊緣的地位。想要回到舞台中央，就需要深層次揭示禮背後的禮義(yi) ，鄭玄注經對禮義(yi) 層麵有非常係統完整的解釋。他首先非常注重文本上的、邏輯上的合理性，通過貫通群經而解一經，所以他可以經常把各個(ge) 文本串聯起來。此外，揭示禮義(yi) 是鄭玄的精華所在，而我們(men) 對鄭玄禮義(yi) 可能還有待進一步總結和挖掘。中國作為(wei) 具有悠久文明的國家，禮義(yi) 深入社會(hui) 、生活之中，形塑了我們(men) 的國家社會(hui) 。做禮學和禮製的研究，也就是要回到中國傳(chuan) 統的語境之中，挖掘人、事、物之間交互關(guan) 係的機理和脈絡。在這個(ge) 視域之下，研究關(guan) 注的就不是外在的典禮，而是更為(wei) 深入社會(hui) 的禮義(yi) 。以皇帝即位禮為(wei) 例，日本學者引入韋伯的視角，將漢代皇帝即位禮解釋位即天子位和王位兩(liang) 個(ge) 階段。但是鄭玄通過對《尚書(shu) ·顧命》的注解，結合《禮記·曲禮》，運用一連串解經技巧，分別了大殮和即位禮的日子，這背後體(ti) 現出對人的哀樂(le) 情感與(yu) 禮儀(yi) 的吉凶屬性相匹配。如果我們(men) 循著鄭玄的思路，把中國古代的人、事、物之間交互關(guan) 係的基本脈絡尋出來，可能會(hui) 對於(yu) 中國古代的理解可能更進一層。


圓桌論壇合影

閉幕式由上海師範大學高瑞傑老師主持，北京大學吳飛老師致辭。

吳飛老師首先提到經學“田野考察”的意義(yi) 。經學的“田野考察”使得經學研究者在空間上與(yu) 經學家相遇，這種相遇和僅(jin) 僅(jin) 閱讀書(shu) 本感覺不一樣。因此這次在鄭玄故鄉(xiang) 討論鄭玄，尤其能體(ti) 現鄭玄的深度和廣度。如今鄭玄文化很難普及或許有很多客觀理由，但根本上還是因為(wei) 鄭玄經注的方式離時代太遙遠，他的學問很難變成當代的東(dong) 西。隻有對鄭玄的研究相當深入以後，再慢慢轉化。接著吳老師回顧了這些年鄭玄研究的變化。早期如張舜徽、楊天宇、王利器時代的鄭玄研究僅(jin) 僅(jin) 從(cong) 訓詁和文字學的角度理解鄭玄。另一個(ge) 鄭學研究裏程碑是喬(qiao) 秀岩的《鄭學第一原理》，受到喬(qiao) 老師的影響，許多學者接受了結構取義(yi) 的思路。意識到禮學是經學的樞紐，是近些年經學研究的進步，但還需要打通鄭玄的禮學、易學和緯書(shu) 注。禮是鄭學，但鄭學不隻是禮學，他有一個(ge) 貫通天人的體(ti) 係。由文字學到禮學到天學，鄭玄的體(ti) 係逐漸清晰。最後，吳老師討論了經學的核心精神。鄭玄的工作主要是注經，他的學問是通過注經形成的。經本身構成史，也是在史中理解經，從(cong) 經到傳(chuan) 再到注疏，展現了一種由經典儒學到創造性思想的發展。經學就是對中華文明的最高總結，至於(yu) 這一核心精神是什麽(me) ，各位學者的理解不盡相同。但正是由於(yu) 有不同學科的交流，有各方麵的張力，才形成如今經學研究的繁榮局麵，期待未來的鄭學研究能產(chan) 生更加豐(feng) 碩的成果。

最後，清華大學中國經學研究院院長陳壁生教授作為(wei) 主辦方表達了對濰坊市政府相關(guan) 部門、參會(hui) 學者以及會(hui) 務人員的感謝，並宣布大會(hui) 圓滿閉幕。

大會(hui) 還組織專(zhuan) 家學者、鄭氏後人、與(yu) 會(hui) 嘉賓等赴濰坊市峽山區鄭公祠、康成書(shu) 院、北京大學現代農(nong) 業(ye) 研究院、峽山新時代基因傳(chuan) 承展、鄭玄文化主題書(shu) 畫展等地參觀學習(xi) ；此外，大會(hui) 還征集到15位學者，將所著關(guan) 於(yu) 鄭玄經學的專(zhuan) 著、文集、古籍整理等，贈予“峽山區大成鄭玄文化中心”收藏。

贈書(shu) 名單如下：

丁 鼎（山東(dong) 師範大學） 《三禮學通史》

方向東(dong) （南京師範大學）《五禮通考》

陳壁生（清華大學）《孝經正義(yi) 》《中國文明史中的鄭玄經學》

吳 飛（北京大學）《喪(sang) 服鄭氏學》

孫敬明（中國先秦史學會(hui) 周公思想文化研究會(hui) 副理事長）《考古發現與(yu) 齊史類征》《陳介祺與(yu) 中國經學金石學及考古學研究類稿》《濰水集》《海岱古錢新解》《濰水文化概論》《濰坊金石學》《濰坊古國》《陳介祺研究》

王承略（山東(dong) 大學）《後漢書(shu) 》

王新春（山東(dong) 大學）《漢末荀鄭虞三家易學與(yu) 經學精神的重建》

閆春新（山東(dong) 師範大學）《魏晉南北朝“論語學”研究》《漢宋經史新探》

陳緒波（重慶大學）《儀(yi) 禮宮室考》

馮(feng) 茜（重慶大學）《唐宋之際禮學思想的轉型》

喬(qiao) 秀岩 葉純芳（北京大學）《學術史讀書(shu) 記》《文獻學讀書(shu) 記》

郭超穎（山東(dong) 大學）《儀(yi) 禮鄭注發微》

何大海（中國石油大學）《鄭玄讖緯學天論體(ti) 係研究》

王 爾（中國人民大學）《兩(liang) 漢承續與(yu) 新漢本位》

覃力維（安徽大學）《佚禮通考》

來源：澎湃新聞2025-09-06
撰寫(xie) ：劉曉婷、郝悠揚、張乾禮、黃康佳、郝學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