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文明互鑒如何突破“衝(chong) 突困局”？——專(zhuan) 訪山東(dong) 大學易學與(yu) 中國古代哲學研究中心特聘教授、國際儒學聯合會(hui) 副理事長林安梧》

受訪者：林安梧

采訪者：於(yu) 海濤 李欣 趙曉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表，原載中國新聞網

時間：孔子二五七六年歲次乙巳六月十六日庚辰

          耶穌2025年7月10日

從(cong) 近現代到後現代的科學革命，再到人工智能時代，這一過程不僅(jin) 是科技的進步，也意味著全球文明交流和互動方式的深刻變革。人工智能技術的發展，使跨文化交流更為(wei) 便捷高效，也帶來了諸如文化同質化、算法偏見等新挑戰。

人工智能時代為(wei) 文明互鑒帶來哪些新的可能性？文明互鑒如何突破“衝(chong) 突困局”？中新社“東(dong) 西問”近日就此專(zhuan) 訪山東(dong) 大學易學與(yu) 中國古代哲學研究中心特聘教授、儒學高等研究院特聘教授，國際儒學聯合會(hui) 副理事長林安梧。

現將訪談實錄摘要如下：

中新社記者：從(cong) “文明的衝(chong) 突”到“文明互鑒”，這一轉變背後有何時代背景與(yu) 邏輯？

林安梧：“文明的衝(chong) 突”理論曾在冷戰後引發國際社會(hui) 對文化差異的廣泛關(guan) 注，但其將文明對立視為(wei) 衝(chong) 突根源的觀點，隨著全球化的深入發展逐漸顯現出局限性。人們(men) 開始意識到文明之間不僅(jin) 存在衝(chong) 突，更有相互學習(xi) 和借鑒的可能。從(cong) 20世紀“全球化”到21世紀“在地全球化”的轉變，更折射出人類對文化多樣性的重新認知——全球化不再是單一的同質化進程，而是全球視野與(yu) 地方文化獨特性的融合共生。

隨著人們(men) 對文化身份和地方特色的重視，“在地全球化”成為(wei) 新趨勢。這種趨勢強調在全球化的大背景下保持和發展地方文化的獨特性，通過將全球視野與(yu) 地方實踐相結合，實現一種更加平衡和包容的全球化。

總之，從(cong) “文明的衝(chong) 突”到“文明互鑒”的轉變，是一個(ge) 複雜而深刻的過程。在這一過程中，不僅(jin) 要關(guan) 注科技進步，還要重視文化交流和互動，建立更多如尼山世界文明論壇這樣的國際對話平台，並利用人工智能等新技術促進文化交流和推廣“在地全球化”理念。

2025年7月9日，第十一屆尼山世界文明論壇在山東(dong) 曲阜啟幕。圖為(wei) 中外嘉賓閱覽儒家典籍、賞鑒文創產(chan) 品。中新社記者 梁犇 攝

中新社記者：您多次在公開場合提及“主體(ti) 際性”概念，它在跨文化交流中扮演何種“角色”？

林安梧：主體(ti) 際性是一個(ge) 深植於(yu) 哲學和社會(hui) 科學的概念，探討個(ge) 體(ti) 之間相互理解與(yu) 溝通的可能性。

主體(ti) 際性的核心在於(yu) ，個(ge) 體(ti) 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處於(yu) 一個(ge) 相互聯係和影響的網絡之中，個(ge) 體(ti) 的理解和行為(wei) 既受他人影響，也影響著他人。這種相互作用和影響是實現有效溝通和理解的基礎。在跨文化交流背景下，主體(ti) 際性尤為(wei) 重要，它涉及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如何理解和尊重彼此的差異，以及如何在差異中找到共同點。

主體(ti) 際性在跨文化交流中的基礎性作用，體(ti) 現在它為(wei) 不同文化背景的人提供了一種相互理解和溝通的機製。通過共同語言的運用、共享文化的理解、相互尊重的態度以及共同價(jia) 值觀的追求，個(ge) 體(ti) 在跨文化的環境中有效溝通，實現深層次理解。這種理解不僅(jin) 限於(yu) 表麵的交流，更涉及對不同文化深層次價(jia) 值和信仰的尊重。

現代社會(hui) ，隨著全球化發展和技術進步，主體(ti) 際性的重要性愈發凸顯，不僅(jin) 是個(ge) 人層麵溝通的基礎，也是國際合作和文化交流的基石。通過培養(yang) 主體(ti) 際性，可以促進不同文化之間的理解和尊重，推動人類社會(hui) 和諧發展。

中新社記者：人工智能技術對文明互鑒的影響呈現怎樣的“雙麵性”？

林安梧：人工智能時代的到來，賦予文明互鑒新內(nei) 涵。人工智能也堪稱文明互鑒的“雙刃劍”。

自然語言處理、文化遺產(chan) 數字化等技術突破，打破了語言壁壘與(yu) 物理距離，讓跨文化交流效率空前提升，但算法偏見、文化同質化等新挑戰也隨之而來。這種“機遇與(yu) 危機並存”的現狀，要求人類必須從(cong) “衝(chong) 突思維”轉向“互鑒邏輯”，在技術進步中守護文化多樣性。

人工智能的積極麵顯而易見。自然語言處理技術如翻譯，已能捕捉語言中的情感與(yu) 語境，使跨語言溝通效率提升90%以上；而文化大數據分析則可挖掘不同文明的隱性關(guan) 聯。

但風險同樣不容忽視。一方麵，技術對文化的理解停留在“表層能指”，難以捕捉非語言符號，可能導致“文化失真”，如中國書(shu) 法“留白”、日本能劇“間”的深層意涵等；另一方麵，推薦算法的“信息繭房”效應，可能強化文化偏見——若訓練數據缺乏對小眾(zhong) 文化的覆蓋，算法將加劇“主流文化擴張、邊緣文化萎縮”的馬太效應。

當地時間2025年4月19日，中國駐溫哥華總領館舉(ju) 辦中國文化開放日活動。圖為(wei) 身著漢服的參會(hui) 者在留影。 中新社記者 餘(yu) 瑞冬 攝

中新社記者：麵對技術衝(chong) 擊與(yu) 文明衝(chong) 突，應如何守護文化多樣性？

林安梧：人工智能技術的發展，為(wei) 不同文明之間的交流提供了新的平台和工具，使知識、藝術和思想的傳(chuan) 播變得更加迅速和廣泛。然而，這種技術驅動的交流也可能導致文化的同質化，削弱文化的多樣性和獨特性。因此，在利用人工智能的同時，必須警惕其可能帶來的負麵影響，采取措施保護和尊重每個(ge) 文化的獨特價(jia) 值。

破局之道在於(yu) “技術賦能”與(yu) “人文引領”的雙向發力。需要在人工智能技術的設計和應用中考慮到文化的多樣性，確保技術不僅(jin) 能促進交流，還能支持文化的保護和傳(chuan) 承。同時，應加強文化教育，提高公眾(zhong) 對不同文化的認識和尊重，培養(yang) 具有全球視野和跨文化理解能力的公民。

通過強化文化教育，可以培養(yang) 出具有跨文化理解能力的公民；通過提倡對人工智能技術的審慎使用，可以保護和促進文化多樣性；而鼓勵開發者在設計中融入文化多樣性的考慮，則可以確保人工智能技術服務於(yu) 全球文明的和諧共處。

2022年9月1日，2022世界人工智能大會(hui) 在上海拉開帷幕。圖為(wei) 機器人現場演繹京劇引人關(guan) 注。 中新社記者 湯彥俊 攝

中新社記者：中華文明的“知止”智慧，能為(wei) 21世紀文明互鑒提供何種啟示？

林安梧：21世紀的全球化浪潮中，中華文明以其深厚的曆史底蘊和獨特的文化價(jia) 值，正展現其對世界的貢獻。

“知止的文明”強調的是一種自我克製和內(nei) 省的文明態度，認識到文明的發展要有節製，並尊重自然和社會(hui) 的界限。中華文明自古以來就蘊含這種“知止”的智慧，無論是在哲學、文學還是藝術中，都能看到中國人對和諧、平衡的追求。當今世界，這種智慧為(wei) 解決(jue) 全球化進程中的諸多問題，如生態危機、文化衝(chong) 突等，提供了寶貴參考。

文化的“主體(ti) 性”是指每個(ge) 文化都有其獨特的價(jia) 值和意義(yi) ，應該被尊重和保護。中華文明的主體(ti) 性，體(ti) 現在其深厚的曆史傳(chuan) 統、哲學思想、語言文字和藝術創作中。

中華文明在尊重自身主體(ti) 性的同時，也積極參與(yu) 全球文化交流，通過對話和合作，促進不同文化之間的相互理解和尊重，從(cong) 而推動世界文明的進步和發展。因此，在21世紀，中華文明對世界的貢獻不僅(jin) 體(ti) 現在其豐(feng) 富的文化遺產(chan) 和哲學智慧，更在於(yu) 其對全球文化交流和文明進步的積極參與(yu) 。中華文明的“知止”智慧將繼續在新的時代背景下展現其獨特的魅力和價(jia) 值，為(wei) 世界和諧與(yu) 發展作出貢獻。(完)

受訪者簡介：

林安梧。受訪者供圖

林安梧，台灣台中人，哲學家、宗教學家。台灣大學第一位哲學博士，師從(cong) “現代新儒學”集大成者牟宗三先生。現任山東(dong) 大學易學與(yu) 中國古代哲學研究中心特聘教授、儒學高等研究院特聘教授，國際儒學聯合會(hui) 副理事長。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