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秉元】古典文明對話視野下的經學 ——一個精神史的考察

欄目:演講訪談
發布時間:2025-07-06 22:4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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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秉元

作者簡介:鄧秉元,原名鄧誌峰,男,西元一九七四年生,吉林農(nong) 安人。複旦大學曆史學係教授。主要研究領域為(wei) 中國經學、經學史、思想史,著有《新文化運動百年祭》《王學與(yu) 晚明師道複興(xing) 運動(增訂本)》等。

古典文明對話視野下的經學

——一個(ge) 精神史的考察

作者:鄧秉元

來源:“十三經研究”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六年歲次乙巳六月初五日己巳

          耶穌2025年6月29日

 

 

 

我們(men) 知道現代新儒學,特別像牟宗三先生他們(men) ,一直致力於(yu) 討論如何去融攝西學。如果簡單來看,這個(ge) 問題當然可以有不同層次的討論。但是如果從(cong) 義(yi) 理的角度看,向深層次挖掘,它跟我們(men) 每個(ge) 時代的精神結構其實是有內(nei) 在關(guan) 聯的。如果我們(men) 承認每個(ge) 時代有不同形態的人類精神存在,而精神結構又是可以被解析的,那麽(me) 就可以在這個(ge) 基礎上去討論每個(ge) 時代看似眼花繚亂(luan) 的變化背後的本質,即不同時代的人們(men) 是在怎樣一些最根源的問題上相互對話的。

 

經學的分期

 

在這個(ge) 意義(yi) 上,我也是一直在討論一個(ge) 話題,就是經學的分期。我個(ge) 人認為(wei) 經學分為(wei) 三期。第一期就是西漢之前本土的摶成,有聖人和經典,還有對世界的理解,甚至包括秦漢帝國時代的外王之學。第二期就是東(dong) 漢以後,我們(men) 跟佛教對話之後發生了一係列的變化,不隻是出現宋明理學,像新道教、中古佛教等在理論上都是對話的產(chan) 物,他們(men) 有相當的共通的東(dong) 西。第三期實際上是近四、五百年——利瑪竇來華以後,所以我講的“第三期經學”是從(cong) 晚明開始講。

 

並非我們(men) 今天正在做的就意味著“第三期經學”,實際上是回頭看近四、五百年來我們(men) 在大的框架之下討論的這些經學話題,包括清代漢學。清代漢學非常強烈地受到西學的影響,這個(ge) 已經是我們(men) 一個(ge) 常識性的東(dong) 西,所以在這個(ge) 意義(yi) 上來說,我們(men) 再去強調中西對立,我覺得意義(yi) 已經不大了。我們(men) 中華文明的一個(ge) 特色,甚至在今天人類文明中還很獨特的一點,就是我們(men) 這個(ge) 文明內(nei) 在地已經有了中、印和兩(liang) 希之學。我覺得無論是西方還是印度,沒有任何一個(ge) 民族是這樣的,華夏文化內(nei) 在是有不同係統的。我們(men) 不能一討論中國傳(chuan) 統學術,好像隻是先秦以來的本土學術。實際上佛教在我們(men) 的思想體(ti) 係中也是根基性的,跟基督教在西方我覺得沒有什麽(me) 太大區別。

 

第三期經學以後,我認為(wei) 是以顧(炎武)、黃(宗羲)、王(夫之)為(wei) 開山,清學也是它的一種表現,包括現代新儒學。

 

論文內(nei) 容介紹

 

我的論文其實很長,所以我就沒法完全展開,我大概列個(ge) 目錄。第一個(ge) 問題是給經學一個(ge) 基本界定,我提出了“備物象德”的觀念。因為(wei) 最近這幾年我寫(xie) 了一些文章,尤其去年我特別寫(xie) 了一篇關(guan) 於(yu) “備物象德”的論文,我覺得算是一個(ge) 小小的總結。第二個(ge) 問題會(hui) 討論一下儒佛之間,佛教到底刺激中國心性結構中的哪些層次。第三個(ge) 問題就是明清之際,假如以劉宗周、黃宗羲師徒兩(liang) 人為(wei) 線索,其實他們(men) 的心性之學已經有很大的變化。這個(ge) 變化就清代經學而言,在我看來其實是一種挫折,雖然它有很大的貢獻。它的挫折是因為(wei) 如果從(cong) 心性角度來講,它缺失了一些東(dong) 西,當然又發揚了一些東(dong) 西。最後是現代新儒學,我覺得它算是接上了晚明的傳(chuan) 統,但是從(cong) 今天來看,仍然還有很多問題需要去展開。

 

“備物象德”觀念

 

關(guan) 於(yu) “備物”,我這裏列的在短時間內(nei) 也沒法去講了。第一個(ge) 就是關(guan) 於(yu) 中西文明突破的方式。我這裏邊引用了張光直先生所講的內(nei) 容,其實中國文明跟上古巫文化之間具有承接性和一體(ti) 性。這後來引申出一個(ge) 概念,就是我一直強調的“德性思維”,用來跟知性思維相對。很多人也講“象思維”,如果換成心性結構的表達,其實就是德性思維。這個(ge) 德性不是我們(men) 一般意義(yi) 上的道德,這裏我沒法展開了。如果我們(men) 把軸心時代看成是人類的經典時代的話,它和巫文化時代相比,其實就是一個(ge) 古典到經典的變化。這兩(liang) 個(ge) 世界實際上是一個(ge) 非常有意思的轉換,我把它看成是道和德或者天和人這樣的一個(ge) 判分。

 

那麽(me) ,如果我們(men) 反思從(cong) 周公到孔子中國文化最核心的變化的話,我把周公看成是所謂“備物之聖”的代表,周公通過製禮作樂(le) 貫通虞、夏、商、周四代之禮。孔子、孟子實際上是一種實踐兼反思式的學問,在這個(ge) 意義(yi) 上來講,我認為(wei) 孔門出現了一種心性論的自覺。從(cong) 原來的“生而知之”,到了孔子成為(wei) “學而知之”,“學”意味著“覺”,這是經學內(nei) 在反思的時代。所以《樂(le) 記》裏邊說孔子既述又作,既是明又是聖。在孔子後來出現了一個(ge) 結構就是“備物象德”。中國所有學科差不多都有聖人,為(wei) 什麽(me) 要有聖?所謂聖也就是通,就是一個(ge) 完備性的體(ti) 現。詩備眾(zhong) 體(ti) ,文備眾(zhong) 體(ti) 。像司馬遷就是史聖,原因是司馬遷的《史記》是備眾(zhong) 體(ti) 的,所以備眾(zhong) 體(ti) 、備物的觀念是一脈相承。中國文化為(wei) 什麽(me) 有個(ge) 正史,它其實與(yu) 這個(ge) 觀念是密切相關(guan) 的。

 

在孔門心性論的自覺裏,出現了孔子與(yu) 孟子的“仁”,我把它叫做“仁知一體(ti) ”或者“以德統知”的這樣一個(ge) 精神結構。我現在列的實際上是我最近寫(xie) 的一本書(shu) 中間的一章,我就不展開了。這裏邊講從(cong) 孔子到曾子、子思以及孟荀的變化,其實是德性、知性的相關(guan) 問題。

 

當然這要提到一個(ge) 問題,在戰國後期,這一套東(dong) 西實際上是不得誌的,因為(wei) 外邊是法家當政,墨家同時也出現。當時的儒家講“備物之學”實際上是靠自守,尤其是像魯地的這些儒生。但是經過秦漢之後,我覺得中國文化有重大的反思,很多人這個(ge) 時候開始意識到經學的重要意義(yi) ,所以西漢的學術是這樣的一個(ge) 狀況。漢代整個(ge) 的包括“天”“自然”等結構其實都跟這個(ge) 相呼應,當然這也有它的缺陷,包括德性觀念的無限推擴。

 

餘(yu) 論

 

所以在佛教刺激以後,中國文化的天道觀崩塌(比如“蒼天已死,黃天當立”),道教出現。為(wei) 什麽(me) 道教出現?人們(men) 把老子奉為(wei) “眾(zhong) 聖之所共宗”,並抬高到世界本源的地位。包括玄學的出現,甚至在佛教的衝(chong) 擊之下,我們(men) 看到整個(ge) 世人的精神變化——所謂的以道自任,一直到心性修養(yang) 功夫的重新複歸,以及佛教刺激了中國儒學的自我意識。

 

至於(yu) 明清之際的變化,我其實前麵已經簡單提到了。關(guan) 於(yu) 清學,我認為(wei) 它是有一個(ge) 挫折與(yu) 重生的過程,即道鹹以後“經學的回潮”。現代新儒家,德性意識開始複歸,重新回到晚明思想家的立場上,捍衛了中國文化的主體(ti) 性。因為(wei) 時間關(guan) 係不能一一詳述,大家有興(xing) 趣可以看看我的論文。

 

請多多批評,謝謝!

 


郝展韜、吳善鬆據錄音整理

紀霖凱審校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