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xiang) 愁綿綿:台灣著名文化學者皮介行府河尋根記
作者:任儒舉(ju)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表,原載“隨州文藝”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2025年02月12日
明月不見了!世界破散了!我在海峽這邊悵望,你在海峽那邊哭泣!痛割心肺,心肺痛割!望蒼天偏其無語!問大海卻又特別淒迷!一聲長歎!兩(liang) 眼迷魂,幾顆淚珠!且向無人無魂的角落拋灑!——題記

皮介行先生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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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介行先生文集
破冰之履
這是一個(ge) 真實的故事!故事的起因、時間還得推移到38年前。
即上個(ge) 世紀的1987年。
那年10月,台灣環球新聞社副總編輯皮介行來北京采訪中共十三大,成為(wei) 采訪十三大唯一的台灣記者。這個(ge) 慣例打破之後,中共十四大、十五大、十六大……都有台灣記者參加采訪,而且參加采訪的記者人數越來越多。從(cong) 1989年3月七屆二次全國人大、政協會(hui) 議開始,每年的兩(liang) 會(hui) 也都邀請台灣記者與(yu) 會(hui) 采訪。
首開大陸采訪曆史先河的皮介行曾在他的回憶錄中寫(xie) 道:孔曆⑴(下同)2538年4月(公元1987年),環球通訊社老總李政治要我辦理出境手續,前往大陸探求設立分社的可能性。直到9月我們(men) 才一起動身前往馬尼拉, 10月中旬我辦妥前往大陸的簽證,於(yu) 20號左右動身前往廈門。登上中國民航的飛機以後,我覺得30年魂夢的追想與(yu) 苦思,今日終於(yu) 完全實現,既有夢裏尋夢似真似夢的不敢相信,又感到無比的興(xing) 奮與(yu) 新奇。覺得機上的空中小姐,都是我故國的親(qin) 人……
飛機降落以後,我隨著菲律賓華僑(qiao) 籃球代表隊,前往南安參加第二屆鄭成功杯籃球賽。兩(liang) 天後,我轉往福州,在五四路上拜訪“福建日報”,受到外事處馬處長的接待。當晚他即陪同福建省記協李主任來到我房中,邀請我赴北京采訪13大。隔日一早,我即趕往機場,並於(yu) 當天中午飛抵北京。下午,來到13大新聞中心,即受到大群記者包圍,我散發了13大采訪聲明“和平、奮鬥、統一中國。”隨後舉(ju) 行了個(ge) 人記者招待會(hui) ,數十位記者濟濟一堂,幾部攝影機,桌上放滿錄音機,如此陣仗平生還是頭一回,但在眾(zhong) 人欽佩仰慕的眼光投注之下,我竟覺得能量滿滿,自信而平靜。隻是台上隻有我一人,自拉自唱的開口總不太好,於(yu) 是,我將眼光投向近旁一位美麗(li) 的紅衣女子——中央人民廣播電台節目主持人冬豔,請她幫忙擔任主持人,她微笑點頭的走上台前,並開始大度而優(you) 雅的主持本次記者招待會(hui) ,的確具有大中華兒(er) 女的雍容氣質,真的非常感謝她……
我的記者會(hui) 共進行兩(liang) 個(ge) 半小時,中共官方沒有任何幹擾,也沒有任何暗示,完全放開任我自由言說,甚至連當時還相當敏感的,建設兩(liang) 黨(dang) 政治體(ti) 製問題,我都一本良知放言高論,毫無禁忌。那時候,中共的言論尺度與(yu) 胸懷的寬大,令我印象深刻……
皮介行這次的大陸之行,被媒介稱為(wei) “破冰之履”!

其實,皮介行這次來的目的,不單純是采訪“13大”,還想借此機會(hui) 到湖北隨州,看一看他魂夢牽繞三十年的老家——府河鎮皮家壪。
他的這一願望很快在有關(guan) 部門的安排下得以成行。
當年的隨州日報曾以《皮介行尋根記》為(wei) 題,對皮介行這次的尋根之旅作了全程報道,當年采訪者之一(執筆)的原隨州日報副總編輯、資深記者、現年逾八旬的樊友剛先生至今對這次跟蹤采訪還記憶猶新!為(wei) 了更好地還原這個(ge) 故事,我們(men) 盡可能把當年的《皮介行尋根記》原文以采訪者的口吻再複述一遍:(略有刪節)
2日早上8時,我們(men) 得知台灣環球新聞社皮介行已到本報社,比原計劃提前了兩(liang) 天。據了解,他於(yu) 22日零點由重慶乘船到達武漢後,星夜兼程直奔隨州。5時40分汽車開進市區,《江漢早報》副總編雷剛陪同他在飲食攤上吃了兩(liang) 根油條、一碗稀飯,便采訪了農(nong) 貿市場的行情。
在本報辦公室,我們(men) 見到這位受到中央領導接見過的客人,隻見他頭頂上的毛發稀疏,穿著醬色的青年服,麵容清臒,談吐隨便。雖然經過一夜的奔波,但毫無疲倦之態。他簡單地洗了一把臉,用閩南普通話同我們(men) 寒喧了幾句,便催著去皮家灣。
我們(men) 得知,皮介行祖籍浙江杭州,家住台北,兄弟姊妹6人,他排行老四。其父皮大慧於(yu) 去年7月患胃癌去世,有一個(ge) 姑姑尚在杭州。我市府河鎮馮(feng) 家畈村三組是否是他要找的皮家灣呢?這個(ge) 疑慮直到進村後才解開。
霧氣剛剛散去,和煦的陽光照耀著隨州大地。皮介行心急火燎地跨上了去府河鎮皮家灣尋根問祖的小車。車出隨州城,皮介行望著滿畈嫩綠的麥苗掛著晶瑩的露珠,好奇地問:這麽(me) 多麥子成熟了要多長時間割完?我們(men) 告訴他:隨州有湖北的糧倉(cang) 之稱,現在農(nong) 村實行了承包責任製,這大片大片的小麥成熟以後,各家各戶齊動手,兩(liang) 、三天就割完了!皮介行略有所思地說:“大陸這個(ge) 政策好!”
餘(yu) 家畈的公路兩(liang) 旁到處堆著紅磚,拖拉機拉著磚瓦,不少農(nong) 民在蓋新房。皮介行問:有這麽(me) 多蓋房的?我們(men) 說,這幾年農(nong) 民開始富了,農(nong) 民富裕後首先就是蓋新房,既改善居住條件,又為(wei) 後代留下基業(ye) 。皮介行笑著說:再過幾年,又要變新樣了。
皮家灣坐落在府河南岸,離市區35公裏,過河就是應山縣的馬坪。這裏居住著50多戶皮姓人家,240多人,附近其他村還住有40餘(yu) 戶皮姓家族的人。灣裏至今還保存著一塊皮氏祠堂裏留下的石碑。碑文記述了1873年12月3日,全國皮姓的族長來這裏開會(hui) 決(jue) 定的一件大事:即將原來的“孟行路盈,萬(wan) 應自顯,九十士鬥,文德”宗派延續為(wei) “正大光明,祖德恒行,忠厚傳(chuan) 家,世代昌榮”。當皮介行取出他父親(qin) 撰寫(xie) 的家譜時,情況完全一致。家譜上寫(xie) 道:皮介行的曾祖父皮德勝,清朝同治元年出生於(yu) 湖北德安府隨縣皮家灣,20餘(yu) 歲後,帶領兩(liang) 位弟弟從(cong) 故裏起程,順漢水,轉長江東(dong) 下,遠赴安徽寧國同易太夫人(隨縣人氏)完婚。婚後數年(已不可考)遷浙江臨(lin) 安縣油口村,後遷於(yu) 潛城內(nei) 。皮介行核實了這段材料後興(xing) 奮而激動地說:“我總算踩上了祖先的土地。”他還告訴皮家長輩們(men) :“我父親(qin) 生前多次說過,你們(men) 有機會(hui) 回大陸去,一定要去隨縣老家看看。他隻記得‘正大光明’四輩,他希望我們(men) 能把後邊的輩份問清楚。”“我這次實現了父親(qin) 的遺願。”
皮家灣西頭的土坡上屹立著一棵生長了約600多年的古柏樹,曆經日軍(jun) 侵華時的炮擊和雷電的撞擊,是皮氏先祖(公元1369年)從(cong) 甘肅天水南遷皮家灣後所植。皮家灣的人們(men) 認為(wei) 這是皮氏人丁興(xing) 旺的象征。皮介行高興(xing) 地拉著一位皮氏侄子合抱樹幹,可怎麽(me) 也抱不住,第三者前去助了一臂之力方才抱住。陪同的記者為(wei) 他在大柏樹下拍下了珍貴的紀念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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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顆大柏樹是府河鎮馮(feng) 家畈村大皮家灣的坐標當地人稱其為(wei) “皮家柏”)
站在大柏樹下,放眼北望,清澈見底的府河水潺潺東(dong) 去,皮介行感慨地說,老祖宗們(men) 就是喝這河裏的水長大的啊!他快步登上河邊的電力提灌站,一邊拍攝府河的美景一邊說,這裏麵臨(lin) 府河,背靠山丘,老祖宗選了一塊風水寶地。皮介行彎腰拾起一塊光滑透明的鵝卵石愛不釋手,年僅(jin) 5歲的皮祖楊選了一塊更美的卵石笑嘻嘻地遞給皮介行。他高興(xing) 地接過石頭問明了他的輩份,連連說道:“我還比你長兩(liang) 輩,謝謝!”
家鄉(xiang) 的風,是這樣溫暖,家鄉(xiang) 的陽光,是這樣的鮮豔!午飯後,他邁著輕快的步子走向家鄉(xiang) 的田野。他說:“同樣的土地,祖先踏過的、走過的,總感到特別親(qin) 切,我在這兒(er) 尋到了根,感到很踏實。日後無論生活到哪裏,我都不能忘記這個(ge) 地方。
皮家灣村頭的水塘堤上,躺著一頭水牛,皮介行俯下身,久久地撫摸著,水塘外麵是一塊露出了硬泥的藕塘,他踏上去尋找泥鰍洞,一條活蹦亂(luan) 跳的泥鰍躍了出來了,他忘情地笑問頑皮的村童:“你們(men) 也會(hui) 挖泥鰍嗎?小時候我常常挖,今天是在老家挖到了泥鰍!”走過一條又一條田埂,皮介行深情地哼起了一支歌:“聽說你要到遠方,送你一把故鄉(xiang) 的泥土……”他說,“今天是我回大陸後最高興(xing) 的一天,老家的一草一木,我都感到親(qin) 切。現在,我正走在祖先走過的路上……”山坡上有兩(liang) 個(ge) 簸箕曬著麥粒,皮介行俯身把麥粒捧到鼻子尖上嗅了又嗅說:“啊!這是小麥,是父老兄弟們(men) 自己種出的麥,真香!”
(皮介行祖居——府河鎮馮(feng) 家畈村大皮家灣)
夜幕降臨(lin) 了,皮介行剛在他族兄皮光銀家吃罷晚飯,皮氏家族的長輩、平輩、晚輩們(men) 紛紛前來問長問短,拉家常。屋裏擠不下,屋外圍三層。連夜從(cong) 幾裏外趕來的皮光炯拉著皮介行“老弟、老弟”地喊個(ge) 不停。皮介行問他承包了幾畝(mu) 地,生活怎麽(me) 樣?皮光炯扳著指頭說,全家六口人,承包七畝(mu) 土地,一年的收成留足口糧、種子、飼料,春上賣4000多斤小麥,秋下賣2000多斤稻穀,吃不愁,用不愁。皮介行說:“那好,那好!”皮介行回老家尋根的時候,大陸的改革開放還處在“摸著石頭過河”的探索階段,但他直達農(nong) 村的田間地頭卻感受到了大陸最真實的一麵。
追根溯源
38年過去,彈指一揮間!台媒公開的資料顯示:皮介行,男,民國四十四年暨西曆一九五五年生於(yu) 台北,卒於(yu) 二零一一年,父祖為(wei) 浙江人,百年前為(wei) 湖北省隨州市皮家灣人士。畢業(ye) 於(yu) 東(dong) 吳大學政治係。曾任《大學雜誌》主編、《前進周刊》編輯,《南洋周報》主編、《民主報》編輯、《民眾(zhong) 日報》記者、《在野雜誌》總編輯、環球通訊社副總編(一九八七年十月,以此名義(yi) 采訪中共十三大,為(wei) 首次公開接觸中共中央之記者。畢生致力於(yu) 推動“大愛中華”社群活動,強化文化中國之互愛互信,以壯大中華民族之光明願景……
皮介行在他的皮忠毅⑵先生·文集中記載了他的家族發展史:
我家曾祖父皮德勝府君,約光緒12-15年之間,帶著兩(liang) 位弟弟,挑一擔籮筐及若幹行李,離開隨州皮家灣,前往安徽寧國與(yu) 從(cong) 小訂婚的易夫人(曾祖母)完婚,以後幾經輾轉到浙江於(yu) 潛定居。孔子2499年(1948),父親(qin) 帶一家人前往台灣,而我就出生於(yu) 台灣台北市。
孔子2538年(1987),我借采訪13大之便,從(cong) 北京繞道西安、成都、重慶、漢口,前往皮家灣尋根,此時上距曾祖離開時正好100年。當時同去的有武漢及隨州的記者朋友,我們(men) 共有三部車子,在小村吃住多有不便,所以隻待了一日一夜,就匆匆揮別。當時大陸還普遍貧窮,所以小村的泥巴地,破舊磚瓦房、泥房,而且人丁不少,54戶人家和睦友好,晚間數十人擠在一起看電視,有說有笑的。離別後,我就想找機會(hui) 重返皮家灣,但生活匆忙,歲月匆忙,忽然間,20個(ge) 春秋就輕悄悄的溜逝了。
今年(2007年)元月我到武漢雲(yun) 深書(shu) 院講學,重回皮家灣的願望忽然變得更熾烈了。在書(shu) 院忙完初建及幾次儒學會(hui) 講後,8月1日,我帶著孩子明一,從(cong) 水廠乘車前往長嶺,祖字輩的皮柱及其弟皮春來接,中餐後不久,他們(men) 用機車帶我們(men) 去皮家灣。
20年不見,灣前的那棵古柏卻一如當年,婆娑雍容,挺拔高大,還有鳥兒(er) 在樹頂成家成窩,時時傳(chuan) 來群鳥的啁啾呢喃……、
我們(men) 循著20年前走過的田埂,希望到府河水邊一遊,但因河流改道,向皮家灣方向形成切割坡麵,許多田地已被河水衝(chong) 走。孩子吵著要下到河裏玩水,但岸高水遠,隻能付之悵望而已!我們(men) 站立河岸望府河靜靜流淌,流向煙雲(yun) 迷離的遠方,而幾隻白鷺還在水上翱翔,飄飄如天鳥…….此天此地,此風此水甚美甚美!回來後,我就一直想著皮家灣的種種……
這是皮介行第二次回皮家灣,也是他生前最後一次回到皮家灣。他是一位研究儒學的學者,一年到頭總有忙不完的事,這次也是應邀在武漢講學,順道再回故土。言談之下,多有鄉(xiang) 思之情!
當然,也含有對故土的經濟發展、孩子的教育和生態環境的憂慮:
皮先生在大陸走過很多地方,包括那些相對貧困,比較偏遠的村鎮,他曾在一篇文章中這樣寫(xie) 到:
……從(cong) 田野上建起來的小鎮,堆砌著粗俗庸陋的一般公寓房,充滿泥土垃圾的街道巷弄,市容市貌找不到幹淨,找不到優(you) 雅的美感,也找不到一點禮樂(le) 文化的氣息。我有一種精神的壓抑與(yu) 窒息感,這樣的鄉(xiang) 村與(yu) 城鎮,除了滿足人工賺錢,吃飯睡覺之外,簡直就沒有其他更高的,屬於(yu) 人的精神、靈魂與(yu) 夢想的活動。
居民除了看電視,閑聊,就是打麻將,可以說大江南北,千裏山河間,麻將與(yu) 電視就成了中國人生活的重心,一般人文化活動的全部內(nei) 容了。
這樣的文化風貌,這樣的精神水平,這樣的智性生活,籠罩著8億(yi) 農(nong) 民,還充塞著數億(yi) 城鎮居民,如此的國民如何能談中國之雄飛與(yu) 再起呢?據我的印象所及,台灣的農(nong) 村與(yu) 鄉(xiang) 鎮就頗為(wei) 不同,有些地方還存有祠堂,大部份地方都存在各宗派的廟宇道觀,各種神祇的生日、節日、祭典,分散在一年中的許多日子裏,還有信徒的祭祀、許願、還願。電影、地方戲、布袋戲,就經常在廟前廣場上進行著,還附帶著獅舞隊,八家將陣,之後是聚餐共飲,醉飽一番。
當然,此類宗教活動知識分子參與(yu) 不多,政府也難管理,不免雜七雜八不正規,但卻也起到文化、信仰、娛樂(le) 以及連絡地方感情的作用。而如果用西方實體(ti) 實證思維強力幹預,指一切非可實證之事物為(wei) 迷信,禁止並打倒一切非實證事物。那麽(me) ,人生就隻有工作與(yu) 吃飯睡覺最實證了,而人除了工作就剩下吃飯與(yu) 睡覺,這人生與(yu) 動物還有多大差別?
據我書(shu) 本閱讀所知,傳(chuan) 統中國農(nong) 村是一種功能齊全,更為(wei) 完足的自治生活單位。讀書(shu) 人耕讀傳(chuan) 家,就在鄉(xiang) 間讀書(shu) 、藏書(shu) ,考取官職後出外做官,之後匯錢回來修造房舍,雕梁畫棟,官廳官舍,罷官後還是回到老家生活。沒有考取官職的,或在家鄉(xiang) 教童蒙,依然建文化基地於(yu) 鄉(xiang) 村。
此外的廟會(hui) 活動,各種民俗節慶活動,地方戲曲、野台戲,既起到娛樂(le) 大眾(zhong) 、連絡地方感情的作用,戲曲裏忠孝節義(yi) 的故事,也教化著廣大農(nong) 民,如何信守忠孝仁愛、誠敬和平之道。農(nong) 村既是個(ge) 工作單位也是個(ge) 生活單位,又是文化單位、教育單位、道德單位。農(nong) 民通過戲曲學得忠孝節義(yi) 基本義(yi) 理,以之齊家,以之教子,農(nong) 村子弟雖未必就學,基本禮義(yi) 還是懂的。可是現在的農(nong) 村,這些傳(chuan) 統功能基本上都瓦解了,上一代就算讀幾年書(shu) ,認識一些字,但人間的基本禮義(yi) 全都忘了,也不知道如何言教身教,導引自己的孩子學善學道德,就是往學校一推了事。可是現在的鄉(xiang) 村小學老師,一般水平都低,有些連普通話也不會(hui) 說,自己也不懂國民基本禮儀(yi) ,亂(luan) 抽煙、亂(luan) 吐痰、亂(luan) 丟(diu) 紙屑,這樣的老師如何教出懂禮貌、守秩序的現代國民?近年來推展的讀經運動,也許對國民道德禮儀(yi) 不無小補,但這種偏於(yu) 讀與(yu) 誦的學習(xi) 方法,畢竟仍缺少行的功夫。而且廣大的農(nong) 民世界,讀與(yu) 誦很難奏功,隻有戲曲歌吟,寓教於(yu) 樂(le) ,才能收效於(yu) 不知不覺中。然而地方信仰體(ti) 係瓦解,民俗活動越來越少,民間戲曲歌吟,也無從(cong) 安身,逐步斷絕失傳(chuan) ……30年的改革開放,中國全力建設城鎮,但城市的髒亂(luan) 差問題始終沒有很好的克服,城市的治安問題也未見根本扭轉,而官員隊伍畢竟來自民間,一群禮儀(yi) 信仰瓦解的人民,其產(chan) 生的官員隊伍也難脫推拖拉,卡拿要的惡習(xi) 。看來要治官,要治城市問題,其根本還得要把農(nong) 村治好,有穩定的農(nong) 村,有一種懂禮儀(yi) 、懂美感、具備基本禮儀(yi) 教養(yang) 的農(nong) 民,中國的城市建設與(yu) 官員隊伍,才能夠有廣大的依托,才有望與(yu) 國際接軌,因此,當前的新農(nong) 村建設的確是十分必要的,但該如何做,才能使農(nong) 村恢複一種功能齊全,更為(wei) 完足的自治生活單位?使農(nong) 村具備文化、教育、道德職能。既維護農(nong) 民精神生活、道德生活的質量,又使農(nong) 村具備創造力。生產(chan) 力。卻也是個(ge) 大哉問!恐怕我們(men) 還需要重新呼喚,現代的晏陽初、梁漱溟……
話糙理不糙!
這是皮介行滯留大陸、走過當時很多農(nong) 村地方所作的講學內(nei) 容,他一直關(guan) 注農(nong) 村傳(chuan) 統文化的流失,一直關(guan) 注留守兒(er) 童的教育,一直關(guan) 注新農(nong) 村建設……
從(cong) 他以上的這段話裏,我們(men) 以為(wei) 皮介行本身出自一個(ge) 顯赫的家庭,至少也是耕讀世家走出的知識分子,但是我們(men) 在皮家灣,現年84歲的皮光懷老人、74歲的皮明義(yi) 先生都證實了皮家世代農(nong) 耕,根本沒有出過什麽(me) 大人物,而皮介行祖上正如他自己所說的——他的曾祖父皮德勝,於(yu) 光緒12-15年之間,帶著兩(liang) 位弟弟,挑一擔籮筐及全部家當,離開隨州皮家灣,前往安徽寧國與(yu) 從(cong) 小訂婚的易夫人完婚……
皮家灣現屬隨州市府河鎮馮(feng) 家畈村,據村支書(shu) 肖邦傳(chuan) 介紹:該村的三組應該是皮氏家族的祖居,現在還有十幾家皮姓人家,大約400多人,但也和其它農(nong) 村一樣,多是高齡老人和留守兒(er) 童。
不過,這些樸實、善良的老人、孩子對皮介行的兩(liang) 次返鄉(xiang) 尋根問祖都表現出極大的熱情,盡管事隔多年,了無音信,但他們(men) 毫不猶疑地接納了這個(ge) 一麵不相識、漂泊海外多年的遊子。
盡管在改革開放之初,皮家灣人並不富裕,但是他們(men) 以他們(men) 的力盡所能,厚待皮介行。打那以後,皮介行便與(yu) 皮家灣有了長久的聯係。而充當這個(ge) 親(qin) 情使者的皮明權更是以滿腔的熱情滿足著皮介行濃濃的故鄉(xiang) 情。皮介行尋根,不單是尋他家族的根,他還在尋求中華民族、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根,他一直在奔走、呼籲、複興(xing) 中華民族傳(chuan) 統文化!
魂歸故裏
2011年7月10日,這一天酷暑難當,老天剛剛下過一場雨,給府河兩(liang) 岸帶來一絲(si) 清涼,但是這絲(si) 清涼過後接撞而來的卻是一股寒意。這一天,府河岸邊的皮家灣人接到噩耗,一直奔波在海峽兩(liang) 岸、致力於(yu)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傳(chuan) 播的皮介行,突然客死在浙江嘉興(xing) ,這個(ge) 消息對於(yu) 皮家灣人來說,無異於(yu) 晴天劈裂,他們(men) 不敢相信,那個(ge) 曾經生龍活虎、操著一口閩南普通話的台灣學者——皮氏子孫的生命會(hui) 定格在短短的56歲上……
然而,皮家灣人不能遺棄這個(ge) 漂泊的靈魂,他們(men) 根據皮介行生前的願望,決(jue) 定組成專(zhuan) 人去浙江嘉興(xing) 迎回這位皮氏族人的骨灰,讓他落葉歸根、魂歸故裏!
據皮氏族人皮春淩先生回憶:2011年 7月(具體(ti) 哪一天記不起來了),突然接到明權叔(皮明權 下同)來電,說皮介行已在浙江省桐鄉(xiang) 市去世。明權叔喊我和另外一個(ge) 族弟皮柱(現在府河鎮當老師)一起去浙江桐鄉(xiang) 去處理皮介行的後事。
我們(men) 三人開了一天的車,先到桐鄉(xiang) 市台灣及華僑(qiao) 事務辦公室,我出示政協委員證,和政協相關(guan) 領導谘詢一下台灣同胞去世後如何處理相關(guan) 事宜,有無什麽(me) 相關(guan) 法律法規政策,被告知並無什麽(me) 特殊政策後,就自行去了桐鄉(xiang) 市濮院,皮介行的遺體(ti) 暫時委身在一家羊毛衫廠。
桐鄉(xiang) 濮院以羊毛衫工業(ye) 聞名,鎮上有很多羊毛衫加工廠和作坊。我們(men) 去的這家,老板是位女性,約三、四十歲的樣子,微胖,很和藹。東(dong) 北人。事發後因覺得事關(guan) 重大,不敢懈怠。正敦促她老公從(cong) 東(dong) 北趕來協助處理相關(guan) 事宜。
據這位女老板描述,他們(men) 是早上發現皮介行倒在屋裏的,地上有嘔吐物和鮮血,已報警處理。並告知皮介行先生好像患有高血壓病,服藥不規則……
當晚我們(men) 一行人就住在當地賓館,第二天去當地公安局了解皮介行的死因。當地公安局出示了相關(guan) 調查及嘔吐物三樣毒物檢測報告,未檢測出毒物。那個(ge) 小法醫約二十四、五歲的樣子,應該剛從(cong) 醫學院畢業(ye) 不久,也沒給出具體(ti) 死因。但從(cong) 我的學醫經曆來判斷,應該是大麵積腦出血並發應激性胃潰瘍導致嘔血……
隨後我們(men) 去了桐鄉(xiang) 殯儀(yi) 館,在冰櫃中見到了已逝世的皮介行爺爺;斯人已逝,唯歎世事之無常!
一天後,皮介行前妻從(cong) 美國回來,她是上海人,已移居美國,這次回來除了參加皮行介的遺體(ti) 告別,主要是接他們(men) 的兒(er) 子皮明——去美國撫養(yang) 。
第三天,在桐鄉(xiang) 市殯儀(yi) 館舉(ju) 行了皮介行先生的追悼會(hui) ,來了很多皮介行先生的粉絲(si) ,聽說是孔子學會(hui) 的,東(dong) 西南北,有些還是來自很遠的地方。
記得有位約30歲的小夥(huo) 子是開著奇瑞QQ從(cong) 上海來的。也有很多在大陸經商的台商過來吊唁,有知名書(shu) 法家書(shu) 寫(xie) 了挽聯。
會(hui) 上明權叔代表家族致辭,從(cong) 皮介行敢為(wei) 人先采訪大陸,深深的家國情懷,到皮介行為(wei) 文化事業(ye) 的不懈奮鬥和呐喊;談到兩(liang) 岸ECFA的簽署,談到皮介行先生的一生,明權叔一度哽咽落淚!表達了對皮介行深深的懷念,表達了對其成功穿破迷霧,勇敢成為(wei) 第一個(ge) 大陸的台灣記者深深的敬意!表達了對其熱情促進國家統一的敬意!
從(cong) 台灣過來參加葬禮的皮介行的哥哥在會(hui) 上沒有發言。
追悼會(hui) 後,皮介行的遺體(ti) 在桐鄉(xiang) 殯儀(yi) 館火化,骨灰在殯儀(yi) 館暫存後,我們(men) 晚上取出,一行二輛車晚上從(cong) 桐鄉(xiang) 出發,於(yu) 第二天早上到達隨州市府河鎮,久候的族人在府河橋頭放起震耳欲聾的鞭炮和衝(chong) 天的煙花,鄉(xiang) 親(qin) 們(men) 自發聚集,夾道迎接皮介行先生魂歸故裏!
皮介行先生的骨灰葬於(yu) 皮家的祖墳園,護送的車隊兩(liang) 邊貼滿了名家寫(xie) 的挽聯……
皮春淩先生還回憶說:他與(yu) 皮介行的第一次見麵是在一個(ge) 秋冬時節。家族中領袖人物明權叔(皮明權)來電邀請家父(皮明高)回老家,與(yu) 台灣回老家的皮介行見麵。家父在襄陽行醫多年,曾任襄陽市襄城區政協委員,他一生廣交朋友,有一定社會(hui) 聲望,作為(wei) 家族代表被邀請會(hui) 見介行前輩。我時任政協襄陽市樊城區委員,以父親(qin) 司機的身份參加了此次會(hui) 見,也是我與(yu) 皮介行生前的唯一一次見麵。
曾在上學時,我就知道台灣有一個(ge) 皮介行,作為(wei) 第一個(ge) 來大陸采訪的台灣記者,非常有勇氣,在兩(liang) 岸還沒有通航的情況下,取道菲律賓首都馬尼拉,輾轉飛抵北京,采訪並報道大陸的兩(liang) 會(hui) ,並向世界(包括台灣)宣傳(chuan) 祖國的發展。作為(wei) 新聞工作者,其本人也成了被眾(zhong) 多媒體(ti) 采訪和追逐的對象,一時間成為(wei) 當年的熱點!所到之處受到了熱情的歡迎和接待,政府協助其尋根之皮家壪(我記得小時候有從(cong) 隨州來了一個(ge) 騎摩托車的人來我們(men) 這裏向長輩門調查取證),主要依據是大柏樹,河流的彎道和支流情況和皮氏家族族譜。
初見皮介行,是一位看麵相約五十多歲、麵部滄桑的中年男子,帶一些台灣口音的普通話,交流還算順暢。期間他在皮家壪參拜了大柏樹,在一本家院中觀慕了一塊祖上刻下的石碑,上麵記錄了家族在同治年間的分房情況及主分支的主要人物的名字。然後一行人在皮家壪遊覽,其間皮介行還追著一家的大白鵝跑了一段,像個(ge) 老頑童一樣!在晚宴中,他對大皮家壪的發展表達了憂慮,說幾十年過去了,變化不大,建議大家可以發展養(yang) 殖業(ye) 來發家致富…… 3.jpg!article_800_auto)
(位於(yu) 府河鎮馮(feng) 家畈村大皮家灣旁的皮介行墓)
現在府河中學任教的皮柱老師也回憶了他與(yu) 皮介行先生的交集過程:
皮介行先生2011年7月駕鶴西去,迄今已整整十三年⑶。先生是當代有名的國學大師,以複興(xing) 中華文化為(wei) 己任,崇尚師道,竭力推廣儒學文化。先生更是一名愛國的學者,一生奔走於(yu) 台海兩(liang) 岸,呼籲國家統一。
初識先生,是在1987年,那時我剛7歲,隻聽大人說有位台灣記者叫皮介行,祖上是皮家灣的,這次要回來尋根。後來才知道先生當時是台灣環球通訊社的副總編,經香港到北京采訪中共十三大,是第一位到大陸采訪的記者。當時的先生已有些禿頂,胸前掛一台相機,很和藹,說話輕聲細語,在村子轉了一圈,拍了些照片就匆匆離去。
2007年4月,一次偶然的機會(hui) ,我在“皮家人論壇”裏看到了署名為(wei) 皮介行的版主發了一個(ge) 關(guan) 於(yu) 皮姓起源的帖子,我以先生相稱,試著給他發了一封郵件,很快就收到了先生的回複,才知道就是當年來尋根的名人皮先生,先生當時任武漢雲(yun) 深書(shu) 院院長,公務比較繁忙,我們(men) 時常用郵件交流,約好有機會(hui) 再回皮家灣看看。2007年7月的一天,先生打電話說8月1日回來,我就告訴他詳細的乘車細節。1號中午,我騎著摩托車在長嶺國道邊等先生,班車靠站,車上下來一位頭發稀疏的老人,牽著一位6歲左右的小男孩,我試著問:“是皮先生嗎?”“是的,你是皮柱吧。”因長期在南方生活,他帶著濃重的吳越口音。
時隔二十年,先生還是那樣的樸素,溫文爾雅,隻是旁邊的小男孩像一隻快樂(le) 的百靈鳥,高興(xing) 地和我們(men) 打招呼,我以為(wei) 是先生的孫子,經問詢才知是他的兒(er) 子。中午,本想帶先生父子到大點的餐館吃一餐,但先生很節儉(jian) ,硬拉著在旁邊的小炒店簡單吃了一頓。飯後我就騎摩托車帶先生父子回皮家灣,在村子裏轉了一圈,村裏隻見到幾位閑聊的老人,到村頭的千年古柏樹下,先生凝視了好一陣,說這株“皮家柏”還如當年枝繁葉茂,隻是……後來在先生的文章《重回皮家灣》中才明白他對家鄉(xiang) 的發展很是憂心。到河邊坐了一會(hui) 兒(er) ,回到了鎮上。
先生說麻煩就不到家裏打擾,我再三邀請,才去了我家,當時我住在中學住宅樓裏,隻有幾十平,布置也簡陋。特意買(mai) 了些水果招待他們(men) ,當時我才兩(liang) 歲的兒(er) 子不知禮讓客人,先生有些不悅,在後麵的交流中也提到了育兒(er) 方法。先生送我一些書(shu) 籍,說做老師要多讀書(shu) ,多練筆,但我天資平平,又未持之以恒,辜負了先生的期望,很是慚愧。下午,由於(yu) 書(shu) 院有事,先生父子回武漢了。匆匆一別,再未見麵,隻是電話交流……
2011年7月初的一個(ge) 晚上,手機上打來了一個(ge) 浙江嘉興(xing) 的電話,但未接到,由於(yu) 和嘉興(xing) 沒有聯係,也未回電。第二天早上,明權叔打電話說是先生在嘉興(xing) 桐鄉(xiang) 縣出事了。經商量後,明權叔、春淩哥和我三人開車十幾個(ge) 小時趕赴桐鄉(xiang) 。
在桐鄉(xiang) 市政府大力支持下,在先生生前好友孔先生、賴先生、馮(feng) 女士等人士的鼎力協助下,先生的葬禮簡單而又隆重。7月中旬,我們(men) 將先生的骨灰請回,安葬在了先生魂牽夢縈的故土裏,以了卻他老人家的心願!
縱觀皮介行先生短短一生,他有著寬闊的家國情懷,他熱愛自己的祖國,更熱愛燦爛不朽的中華文化。他生前常說:祖國統一,民族複興(xing) 是每一個(ge) 炎黃子孫肩負的使命,祖國是什麽(me) ?祖國是一種信仰,一種信念,一種精神,也是一種文化,一個(ge) 民族生於(yu) 斯長於(yu) 斯安身立命於(yu) 斯的精神家園……
注:
⑴孔曆⑴2538年,皮介行是儒學學者,他在寫(xie) 作中習(xi) 慣於(yu) 用孔子的生辰作年號。
⑵皮忠毅先生·文集,“忠毅”是儒門同仁給皮介行先生議定的諡號。
⑶這個(ge) 時間點是指2024年。(此文在采寫(xie) 過程中得到曾都區政協、府河鎮政府以及府河鎮馮(feng) 家畈村的鼎力支持,此文圖片皆由樊友剛先生提供。在此一並致謝!)
作者:任儒舉(ju) ,中國散文家學會(hui) 會(hui) 員,湖北省作協會(hui) 員,隨州市作家協會(hui) 副主席,《編鍾》雜誌編輯部主任。出版散文集《曆史的屐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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