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審宋代思想史《荊公新學研究（增訂本）》座談會(hui) 紀要

來源：“上海古籍出版社”微信公眾(zhong) 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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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穌2024年4月16日

華東(dong) 師範大學中文係古籍所劉成國教授的論著《荊公新學研究（增訂本）》（以下簡稱“增訂本”）去年10月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在宋代思想史領域引發廣泛的回響。

2024年3月28日下午2時，由華東(dong) 師範大學中文係主辦，上海古籍出版社、上海古典文學學會(hui) 協辦的《荊公新學研究（增訂本）》座談會(hui) 在華師大閔行校區人文樓4108室如期開始。複旦大學中文係朱剛教授主持。

作者劉成國教授首先介紹“增訂本”的相關(guan) 情況。

2006年，同樣由上海古籍出版社推出的《荊公新學研究》初版（下簡稱“初版”），來自他的博士論文與(yu) 博士後出站報告，是不折不扣的“少作”。在他看來，“少作”除了義(yi) 理闡釋不免粗糙、流派研究稍顯單薄之外，還有兩(liang) 個(ge) 不得不作增訂的問題：幾乎沒有涉及新學體(ti) 係中的道家成分，而是偏重於(yu) 佛教的影響；新學曆史地位的表述受《朱熹的曆史世界》影響很大，這是一個(ge) 以理學為(wei) 發展終點與(yu) 價(jia) 值評判標準的認識。另外，王安石相關(guan) 研究對“初版”進行的商榷與(yu) 補充，也刺激和驅動了增訂的產(chan) 生。

經過十八年，其中有《王安石文集》和《年譜長編》的積累，又加之講授宋代思想史的課程，他自覺對作品的理解更貼近曆史語境，對作者的思想內(nei) 涵、意圖指向與(yu) 書(shu) 寫(xie) 策略也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具體(ti) 增刪改動如下：原作中的第一章《王安石的學術曆程與(yu) 思想發展》包括六節，增訂為(wei) 十一節，分為(wei) 上、下兩(liang) 章。第二章《荊公新學門人與(yu) 著述考》補充了若幹新見材料，修改了原作中一些不準確的敘述。第三章《荊公新學的學術建構和理論特色》原來三節，此次細化拓展為(wei) 六節。第四章《荊公新學在宋代的盛衰》稍作修訂，有加深和細化。第五章《荊公新學對宋代學術思想史之影響》由原來的三節擴展成五節。第六章《王安石的身後評價(jia) 考述》因與(yu) 本書(shu) 主題不甚密切，且自覺難以在學界已有的研究外另出新意，全部刪除。原書(shu) 附錄的王安石《易解》輯佚部分，頗有失收的條目，文字標點不無訛誤。此次重新審訂校勘，辨析佚文的真偽(wei) 重出，一一標明佚文出處。

“增訂本”比較顯著的特征是文獻倍增。其論述的核心是新學作為(wei) 宋代儒學的一支，有著與(yu) 理學不同的發展方向——理學偏重心性，新學偏重製度。

對於(yu) “增訂本”，劉成國教授尚感到有所缺憾：王安石以外，其他新學學者尚未能一一進行深入的個(ge) 案研究；新學思想體(ti) 係的邏輯建構，仍顯不足。

華東(dong) 師範大學哲學係方旭東(dong) 教授從(cong) 打破現代學科建製分野，貫通文獻與(yu) 哲學思想的角度高度評價(jia) 了劉成國教授的“增訂本”。

他指出，這一著作延續了為(wei) 王安石“翻案”的傳(chuan) 統，對《宋元學案》敘事有顛覆性，同時也是對《朱熹的曆史世界》範式的突破，在更高的層麵，也可以視作對道學發起挑戰，為(wei) 王安石新學爭(zheng) 得地位。

由閱讀此書(shu) 出發，方旭東(dong) 教授在以下三個(ge) 方麵分享了自己新的思考：第一是“內(nei) 聖外王”的理解與(yu) 闡釋，與(yu) 王安石的研究側(ce) 重“外王”不同，二程的政治實踐研究較少，基礎文獻整理亦有舛誤。第二是如何在理學和心學外，對“性命之學”的意義(yi) 予以把握；第三是製度儒學如何在當代獲得新的生命力。

他為(wei) “增訂本”指瑕，認為(wei) 未編製索引、參考文獻的組織尚欠有序，是著作出版環節的欠妥之處。

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古代史研究所葛煥禮教授將“增訂本”置於(yu) “宋學”研究的發展曆程中，指出：

其選題意義(yi) 重大，研究難度高——涉及多部儒家經典與(yu) 佛、老之學，有為(wei) 數不少的後學，與(yu) 同時其他思想流派形成互動，又在周邊及後世影響深廣。

葛煥禮教授認為(wei) ，論著中的一些考證之處尤其精彩。但“增訂本”的論述立場對於(yu) 王安石或仍有所偏向或回護，如駁論王安石經學學說抄襲劉敞的公案，或有更合理的認識、論證方式。

這本著作引發他對以下幾方麵的關(guan) 注：第一，關(guan) 於(yu) 王安石經學著作的研究，在方法論層麵，其學說思想特征可以通過比較得到更為(wei) 鮮明的呈現，比如王安石經學與(yu) 《五經正義(yi) 》的比較，與(yu) 李覯學說的比較等；第二，佛學與(yu) 道家老莊的因素，是如何參與(yu) 王安石的道體(ti) 論建構的？或許仍有待進一步說明；第三，新學與(yu) 理學的關(guan) 係，在餘(yu) 英時提出的新學刺激理學的形成這一說法之外，還有怎樣複雜糾葛？比如他指出，在《春秋》及其三傳(chuan) 的認識上，朱熹與(yu) 王安石有其一致性。

華中師範大學林岩教授從(cong) 文學研究的範式轉變——從(cong) 純文學的作家、作品研究轉向學科交叉領域——說起，稱讚劉成國教授的王安石研究既具備一般個(ge) 案研究的基礎文獻工作，又有突出的問題意識。

他見證了劉成國教授在會(hui) 議上分享單篇論文考證具體(ti) 事實，到組織起宏大而完整的整體(ti) 性研究，並頗具文藝氣息地將其描述為(wei) “從(cong) 一招一式到宗師風範”。認為(wei) “增訂本”是一次自我提升。

林岩教授覺得，“性命之學”的出發點是什麽(me) ，尚未得到充分討論。儒學與(yu) 佛老對話在當時曆史語境中合理且自然，但隨著後起的陣營分野才成為(wei) 抨擊的目標。

從(cong) 思想史研究來說，“增訂本”同樣具有示範性——沒有完全陷入一人、一家的視野，而是著力還原了當時思想對話場域中的眾(zhong) 聲喧嘩。特別是關(guan) 於(yu) “人性論”諸家論證的考證，體(ti) 現了不同階段的變化，以及同時代觀點的對話。因為(wei) 權力的左右，眾(zhong) 聲喧嘩之後往往隻餘(yu) 幾家，發生持續的回響，但研究有必要展現當時思想對話場域中的種種對話。由此，他關(guan) 注到思想與(yu) 權力的問題，提出新學是否是一種“意識形態”的問題，並由此展開對新學“近世性”的思考。

華東(dong) 師範大學國際漢語文化學院成瑋教授認為(wei) ，以係統性、前沿性而論，“增訂本”是集大成之作。

他的商榷意見是《王安石的身後評價(jia) 考述》一章或可保留，側(ce) 重思想史評價(jia) ，與(yu) 學界側(ce) 重政治改革的已有成果相區別。

接續茶歇時朱剛教授提出的，關(guan) 於(yu) 王安石學術與(yu) 變法措施之間關(guan) 聯的討論，成瑋教授說王安石在思想上，對政治運行有從(cong) “教化”到“政教”再到“刑政”的三層劃分，但具體(ti) 到設計與(yu) 實施時，卻用較理想化的“政教”標準來要求新法，故而實踐比起思想，彈性反而不足。

關(guan) 於(yu) 走出理學中心評價(jia) 與(yu) 敘事的問題，成瑋教授認為(wei) 侯外廬將理學視作主觀唯心主義(yi) 與(yu) 客觀唯心主義(yi) ，將王安石視作唯物主義(yi) 的代表，在這個(ge) 體(ti) 係中，對王安石新學評價(jia) 已經脫出並高於(yu) 理學。現在問題的關(guan) 鍵是如何走出理學中心，是不是要接著用“內(nei) 聖外王”的框架來講？他個(ge) 人比較傾(qing) 向於(yu) “增訂本”書(shu) 中已有的一個(ge) 提法——“多元”地理解宋代思想史。

台州學院曆史係特聘教授張呈忠總結了21世紀王安石史學研究的趨勢，指出：

新法淡出，新學的研究逐漸凸顯出來；新學在北宋學術思想史上的地位逐漸成為(wei) 共識；思想史的主流是將王安石視作儒家，將新學視為(wei) 儒學發展的一支。“增訂本”是其中的典範之作，全麵吸收了相關(guan) 研究的成果。

針對葛煥禮教授“回護王安石”的批評，張呈忠教授認為(wei) “增訂本”的評價(jia) 比較客觀，他舉(ju) 書(shu) 中新學的解經之弊、法家色彩、尊經卑史甚至禁絕史學，以及對蘇軾“一元化”批評的肯定來予以佐證。

他談及“初版”的啟示：王安石關(guan) 注《周禮》晚於(yu) 其地方任上的經濟改革實踐，抑製兼並的思想來自《管子》。也特別注意到“增訂本”將蔡京列入荊公門人，開始關(guan) 注這位新黨(dang) 官僚的學術麵相。

從(cong) “重審宋代思想史”的座談會(hui) 題目出發，他提出了一些列犀利的反思：所謂蜀學龐雜，係統性不如理學的論斷，是否也出自理學中心立場的預判？製度儒學與(yu) 心性儒學的二分能否涵蓋北宋儒學的整體(ti) 麵貌？“內(nei) 聖外王”的提法是否先在地含有拔高傾(qing) 向？

上海古籍出版社的戎默副編審回顧了認識劉成國教授、社內(nei) “增訂本”選題構思的細節，並接續先前的論題，就新學與(yu) 變法的複雜關(guan) 係、文學的跨學科研究的必要性等問題分享了自己的觀點。

上海古籍出版社的責任編輯彭華則分享了催稿、審稿、定名、封麵製作等環節的幕後故事。

朱剛教授認為(wei) 王安石本人晚年看重新學勝過新法，始終修訂著作，期待傳(chuan) 世。

新學在北宋晚期作為(wei) “國是”，展現出鮮明的意識形態屬性，在其籠罩下持異見的文人表現出麵對意識形態的巨大壓力。

本書(shu) 篇幅增倍，卻仍定名“荊公新學研究”，或許因為(wei) 這是最恰當的題目。為(wei) “增訂本”作序的李華瑞教授稱讚劉成國教授的王安石研究“獨步學林”，是對這一成果很高的評價(jia) 。這一“增訂”，對宋代思想史研究有方法論上的示範意義(yi) 。

華東(dong) 師範大學中文係副係主任、古籍所所長、創意寫(xie) 作研究院副院長方笑一教授受邀評價(jia) 。

他認為(wei) “初版”是21世紀最初十年研究王安石思想的著作中最全麵的一本，本身有較大的影響。“增訂本”深入探討了新學與(yu) 道家的關(guan) 係；對於(yu) 新學是儒學、道家或者法家的爭(zheng) 議，給出了功利儒學方向的有力論證；對王安石思想義(yi) 理的剖析日益深透。方笑一教授認為(wei) ，“增訂本”關(guan) 於(yu) 新學與(yu) 法家的關(guan) 係展開尚比較有限。新學作為(wei) 意識形態本身的學理建設，比之如何下行深入基層，引起他更大的興(xing) 趣。

華東(dong) 師範大學國際漢語文化學院張宜喆老師較關(guan) 注新學與(yu) 蜀學的部分，她比較了二蘇之間的不同，指出蘇轍在很多具體(ti) 層麵，與(yu) 王安石有更多相似性。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