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何俊：根源性的中國哲學

來源：“複旦哲學青年 ”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四月初一日壬申

          耶穌2024年5月8日

4月22日，複旦大學哲學學院教授何俊老師帶來了Sophia人文節第五場講座：根源性的中國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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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座開始時，何老師首先說明，傳(chuan) 統中國有哲學思考，有各種不同的思想譜係，但並沒有“哲學”這一學科名稱，各種思想表現為(wei) 彌散的狀態。在現代中國哲學學科建構的過程中，一個(ge) 重要的環節是按照西方的哲學學科概念，將散在的中國思考聚焦在一起。然而，這種處理方式難免顯得方枘圓鑿，使得中國哲學迥異於(yu) 西方的發生過程、思維方式等方麵難以明晰。因此，何老師指出，從(cong) 根源性上揭明傳(chuan) 統中國的哲學思考才是真正建構中國哲學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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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老師進一步探討了如何理解“根源性”的問題。在現代中國的學術轉型中，傳(chuan) 統中國經史子集的知識係統經過了西學格式化的處理，形成了以哲學作為(wei) 基石的知識體(ti) 係。然而何老師提出，以這種方式安置西方哲學依然存在問題。作為(wei) 知識係統基石的哲學不完全隻是一種知識形態，而且更是一個(ge) 價(jia) 值係統，其知識並不完全是具有客觀性的事實，而且承載著一定的思維方式。在我們(men) 今日所傳(chuan) 承的文化中如此安置哲學，形成以西格中的作業(ye) 模式，就會(hui) 產(chan) 生“半西不中”、“半洋不古”的問題。

何老師談到，如今在處理中國哲學的傳(chuan) 統時，我們(men) 常將六經帛裂、諸子峰起的階段作為(wei) 中國哲學的開始。這樣一來，傳(chuan) 統知識係統的核心《六經》就被懸置或消解了，經學的地位被哲學所取代。但對於(yu) 中國哲學傳(chuan) 統來說，從(cong) 根源性上把握《六經》的根本地位是至關(guan) 重要的。漢儒在固化《六經》地位的同時，對原來平行關(guan) 係的《六經》進行了結構性處理，在《詩》、《書(shu) 》、《禮》、《樂(le) 》、《春秋》之外更強調“《易》為(wei) 之原”。這意味著，《易》構成了整個(ge) 知識係統的基礎，等同於(yu) 西學中的哲學。何老師強調，要為(wei) 中國哲學的建構提供基礎，就要在根源性的意義(yi) 上展開對《易》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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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老師認為(wei) ，由於(yu) 我們(men) 對哲學史的描述從(cong) 孔子開始，懸置了《周易》，沒有把這部經典作為(wei) 根源性意義(yi) 上的哲學加以理解，使得我們(men) 哲學思想的建設往往落在第二個(ge) 層次上。為(wei) 了說明這一點，何老師舉(ju) 了一個(ge) 關(guan) 鍵的問題作為(wei) 例子：對“體(ti) ”的理解。中西哲學對“體(ti) ”的理解是全然不同的。西方哲學之“體(ti) ”通常為(wei) 一“實體(ti) ”。以此“體(ti) ”處理中國哲學，便衍生出以氣、理、心等為(wei) “體(ti) ”的種種闡釋。而何老師指出，在中國哲學中，“體(ti) ”應被理解為(wei) 一種狀態而非一個(ge) 實體(ti) 。“蓋上天之載，無聲無臭，其體(ti) 則謂之易。”“易”作為(wei) 狀態，而具有這個(ge) 狀態的主體(ti) 是無聲無臭的“氣”。氣看不見摸不著，但我們(men) 存在於(yu) 其中的現象世界是由這種氣的狀態而呈現的。中國哲學關(guan) 注的是其狀態，而非其存在本身。

由此，何老師闡明，古人在明確“氣”的“無聲無臭”，無法感知與(yu) 言說之後，便降到第二格講問題，在現象世界中談論陰陽、剛柔、仁義(yi) 。這樣一來，古人所有的哲思與(yu) 論說，最終聚焦於(yu) “人之道”，仿佛中國哲學隻是某種心性哲學、倫(lun) 理哲學、政治哲學，而沒有形而上學，但其實這些所有的論說始終是在“其體(ti) 則謂之易”的前提下展開的。形而上學被預設在整個(ge) 思想中，表現出來卻好像唯有形而下的問題。何老師隨即指出，今天我們(men) 由於(yu) “以西格中”，將自己限製在了這個(ge) 位置。如“萬(wan) 物一體(ti) ”的表達，我們(men) 將它從(cong) 一種真實轉而理解為(wei) 一種境界，即“想象的真實”。但實際上萬(wan) 物一體(ti) 對古人來說，就是一個(ge) 真實的世界，是不需多加說明的預設了的真實。如此我們(men) 就將自己限製在了第二個(ge) 層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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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老師提到，根源性的中國哲學需建構自對“易體(ti) ”的認知與(yu) 闡釋。這一哲學意識有其漸進發展的過程。《周易》作為(wei) 哲學，是在《易傳(chuan) 》形成之後。但其哲學的根基卻在作卜筮之用的《易經》六十四卦。卜筮作為(wei) 其基本的性質與(yu) 功能，決(jue) 定了《周易》具有強烈的實踐性與(yu) 前瞻性。卜筮實踐的前提是對現象世界的認知，並且在實踐上要求對客觀現象的價(jia) 值衡定。在對既有與(yu) 過往現象世界的認知過程中形成了《周易》的認識原理，而在對未來世界的預判與(yu) 期待中則形成了價(jia) 值原理。

從(cong) 另一個(ge) 角度，何老師也談及傳(chuan) 統上《連山》、《歸藏》、《周易》組成的“三易之法”構成了《易》的哲學意識發展的元敘事。元敘事是具有完滿設想和曆史求證的表達，其中雖不免帶有神話色彩，但也既非全無事實依據，反映了思想者基於(yu) 某些碎片化的曆史事實而作出的建構未來的基本邏輯。按照鄭玄的說明，《連山》之易法取自“象山之出雲(yun) ”，這體(ti) 現出“觀物取象”與(yu) “象具意涵”兩(liang) 條基本原理，並隱含了時間與(yu) 空間具有連續性和無限性的特點。《歸藏》之宗旨則是“萬(wan) 物莫不歸藏於(yu) 其中”，強調統一性或唯一性的存在。鄭玄對《周易》的讚辭為(wei) “易道周普，無所不包”，則直指無形而普遍的規律。由象而意，由具體(ti) 而抽象，這是中國的哲學意識的層層遞進。何老師揭明，《連山》的連續性與(yu) 《歸藏》的統一性都具有哲學性，但隻有到《周易》的普遍性的提出，才意味著中國的哲學意識的確立與(yu) 成熟。

最後，何老師與(yu) 現場同學們(men) 就《周易》主客相參的視角，科學實證主義(yi) 與(yu) 中國哲學的聯係和衝(chong) 突以及在建構中國哲學時西方哲學話語的使用等問題展開了交流。講座在熱烈愉快的氣氛中圓滿結束。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