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文廟宋碑：度吾已不可為(wei)

作者：吳錚強

來源：澎湃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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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穌2022年11月24日

蘇州文廟平江圖碑

（一）四大宋碑

蘇州文廟位於(yu) 蘇州市中心人民路45號。北宋景祐二年（1035）時任知蘇州的範仲淹創建州學，並將州學與(yu) 文廟合在一起，此後範仲淹之子範純禮曾有拓建。南宋建炎四年（1130年）蘇州文廟毀於(yu) 兵燹，“蕩然無遺”。紹興(xing) 十一年（1141）知平江府（蘇州）梁汝嘉重建府學及文廟，淳佑年間有屋宇213間，明清時地逾150畝(mu) ，號稱東(dong) 南諸學宮之首。清末以來蘇州文廟逐漸荒廢，1981年重修後，並開創性地在文廟原址建起碑刻博物館。

蘇州碑刻博物館的宋朝碑刻包括元符元年範文正公義(yi) 莊規矩碑、紹興(xing) 十一年吳郡重修大成殿記碑、紹興(xing) 十五年吳郡登科題名碑、紹熙元年同年酬唱序碑、慶元二年鶴竹碑、淳佑元年思無邪公生明碑、寶佑四年觀德碑，以及其他墓誌、墓碑7種。這些碑刻都有重大文物與(yu) 史料價(jia) 值，但更加赫赫有名的是四大宋碑，即天文圖、地理圖、帝王紹運圖及平江圖。蘇州文廟直至2001年才作為(wei) 明代古建築被國務院批準列為(wei) 第五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與(yu) 保存其中的四大宋碑是1961年第一批全國重保，可見後者是何等重要。

四大宋碑之所以享有文物的至尊地位，主要不是因為(wei) 其文獻或藝術價(jia) 值，而是作為(wei) “我國科技史和世界科技史上的傑作”而享譽全球。地理圖碑額書(shu) “墮理圖”中“墮”字是“地”的古字，該碑與(yu) 西安碑林的《華夷圖》《禹跡圖》及四川博物館的《九域守令圖》都是中國現存最早的全國性地理圖碑。地理圖所繪地圖北至黑龍江，西至玉門關(guan) ，南至海南島，繪有中國海岸輪廓、120多座山脈、60多條江河及410處路、府、軍(jun) 、州各級行政機構，並且呈現河流的流向及高原、平原的形勢。與(yu) 常見的類似示意圖的中國古地圖不同，地理圖碑的所繪地理位置十分詳盡精確，與(yu) 現代地圖大致相符，體(ti) 現了中國古代高超的地圖測繪水平。《地理圖》所繪的其實是北宋版圖，圖下跋文又有“乃今日自關(guan) 東(dong) 、河以南，綿亙(gen) 萬(wan) 裏，盡為(wei) 賊區。追思祖宗開創之勞，可不為(wei) 之流涕太息哉”，飽含著恢複中原的強烈願望。

天文圖碑依據北宋元豐(feng) 年間星象觀測的結果繪製而成，是世界公認現存最古老的星象實測圖。天文圖以天球北極為(wei) 中心，以北極恒顯圈、天球赤道、南恒隱圈三個(ge) 同心圓為(wei) 緯，以二十八宿的宿度線為(wei) 經，繪製280個(ge) 星座，1434顆恒星，以及銀河的界線。這幅圓形天文星圖應該采用了方位投影法進行繪製，開創了科學製作天文圖的新時代。歐洲在發明望遠鏡之前所知恒星始終少於(yu) 1022顆，所以李約瑟在《中國科學技術史》中稱讚“中國的平麵球型星圖以公元1193年繪製的（天文圖碑）為(wei) 最有名”。此外碑體(ti) 下部的說明文字還闡釋“一晝一夜行三百六十五度四分之一”“月光生於(yu) 日之所照，魄生於(yu) 日之所不照，當日則光明，就日則光盡”“日中烏(wu) ，見日中黑子”等重要的天文現象，對中國古代天文學做出最簡明、權威的說明，幾乎涵蓋宋以前所有的天文學知識。

帝王紹運圖碑上部是宋代以前的帝王世係，自黃帝、顓頊、堯、舜等五帝，經夏、商、周、秦、漢，至隋、唐，直至南宋理宗為(wei) 止，共13個(ge) 朝代、247個(ge) 帝號，用縱橫線示意，是全圖的中軸主體(ti) 。此外還有左下側(ce) 的“秦六國”“五代僭偽(wei) ”與(yu) 右下側(ce) 的“春秋十二國”“東(dong) 晉夷狄雜處中夏”（五胡十六國）為(wei) 補充。下部說明文字主要闡釋“世道之理亂(luan) ，王統之離合”的觀點，歌頌宋太祖創業(ye) 之艱難，並發出“自古及今治不能十一而亂(luan) 常八九”的感歎。

平江圖碑則是蘇州的城市地圖。蘇州於(yu) 宋徽宗政和三年（1113）升為(wei) 平江府，蘇州城約14平方公裏，平江圖細致標注蘇州城內(nei) 大運河、城牆、街道、河道、坊市、衙署、樓閣、寺觀、街坊、商店、醫院、軍(jun) 營、橋梁、園林、古跡等重要設施。其中有河流20條，大街20條（橫貫南北的臥龍街即今天的人民路），巷264、坊61、裏弄24，橋梁多達359座。此外還有佛寺道觀67座、古塔9座，將800年前蘇州城的宏大規模、周密布局、繁華坊巷、雄偉(wei) 建築表現得十分明晰。

地理圖碑

（二）東(dong) 嘉王致遠

平江圖碑大約刻於(yu) 宋理宗紹定二年（1229），而地理圖碑有刻石者王致遠的跋文稱：

右四圖兼山黃公為(wei) 嘉邸翊善日所進也。致遠舊得此本於(yu) 蜀。司臬右浙，因摹刻以永其傳(chuan) 。淳祐七年仲冬東(dong) 嘉王致遠書(shu) 。

淳祐七年是1247年，晚於(yu) 紹定二年將近二十年，但平江圖不可能“兼山黃公為(wei) 嘉邸翊善日所進”，而王致遠所跋有“右四圖”，天文、地理、帝王三碑以外還有哪一圖已不得而知。王致遠所謂“東(dong) 嘉”是指溫州永嘉，他的父親(qin) 王允初是一名抗金名將。淳熙八年（1181）王允初考中進士，開禧元年（1205）出任德安府（今湖北安陸）通判。開禧二年（1206）韓侂胄發動北伐，不久宋軍(jun) 遭到反擊節節敗退，並包圍安德府。知德安府李師尹打算棄城，這時王允初挺身而出組織抗金保衛安德府，13歲的王致遠就在安德府城內(nei) 經曆了長達108天的守城之戰。此後王致遠因父親(qin) 戰功而獲蔭補，並於(yu) 嘉定十七年（1224）根據親(qin) 身經曆編寫(xie) 《開禧德安守城錄》，記述史書(shu) 失載的這次戰役。2005年，溫州市將王允初的家鄉(xiang) 甌北鎮千石村王氏大宗祠改建為(wei) 王允初紀念館。

王致遠曾任浙西提刑，治所在蘇州，所以會(hui) 在蘇州刻碑。至於(yu) 他如何“舊得此本於(yu) 蜀”，具體(ti) 的情形並不清楚，應該是他在閬州分司糴買(mai) 場任上的發生事情。王致遠從(cong) 蜀地獲得的天文、地理、帝王等四圖原本出自黃裳之手。宋朝有兩(liang) 位有名的黃裳，一位是南劍州延平縣（今福建南平）人、北宋神宗元豐(feng) 五年的狀元，也是著名的詞人。這位黃裳一直活到了北宋滅亡，他性好道家，政治思想呈現出儒道融合的取向，還是福州《政和萬(wan) 壽道藏》的刊刻者，也是金庸小說《射雕英雄傳(chuan) 》中《九陰真經》作者黃裳的原型。而天文、地理、帝王圖的原作者黃裳是南宋皇帝寧宗的老師，他生於(yu) 隆慶府普成縣（今四川劍閣縣南）人，號兼山，光宗繼位後出任嘉王府翊善，嘉王就是繼位前的宋寧宗趙擴。王致遠講“兼山黃公為(wei) 嘉邸翊善日所進”，即天文、地理、帝王等圖原是黃裳為(wei) 嘉王府翊善時為(wei) 指導趙擴而繪製，目的就是培養(yang) 黃裳心目中理想的皇帝，所以這些圖本是黃裳在紹熙元年（1190）“因勉勵嘉王趙擴學習(xi) 而量身定製的教學參考資料”（郭聲波）。

黃裳當時為(wei) 趙擴繪製的教學參考資料並不隻是天文、地理、帝王三圖，《宋史黃裳傳(chuan) 》記載：

王意益向學。於(yu) 是作八圖以獻：曰《太極》，曰《三才本性》，曰《皇帝王伯學術》，曰《九流學術》，曰《天文》，曰《地理》，曰《帝王紹運》，以《百官》終焉，各述大旨陳之。每進言曰：“為(wei) 學之道，當體(ti) 之以心。王宜以心為(wei) 嚴(yan) 師，於(yu) 心有一毫不安者，不可為(wei) 也。”

黃裳當時繪製的“教學參考資料”其實有八圖，蘇州文廟所存石碑保存其中三圖，從(cong) 順序上講王致遠所謂四圖所遺應該是百官圖，內(nei) 容應該是宋朝或曆朝官製。至於(yu) 其他《太極》《三才本性》《皇帝王伯學術》《九流學術》四圖內(nei) 容主要涉及政治文化與(yu) 學術思想，下落不得而知。現在的問題是，黃裳紹熙五年（1194）卒於(yu) 臨(lin) 安，王致遠為(wei) 何能在多年之後在蜀地獲得黃裳所繪之圖？而且各圖既已進獻趙擴（宋寧宗），又如何重新流傳(chuan) 民間？當然也不排除王致遠所得其實是底本或摹繪本的可能，但王致遠明言“右四圖兼山黃公為(wei) 嘉邸翊善日所進也”，所以不能排除王致遠所得即進獻趙擴原本的可能。

天文圖碑

（三）嘉王府翊善黃裳

黃裳製作的這些教學繪本背後還有很多複雜的故事。

黃裳知識淵博、才智過人，除了繪製天文、地理等圖，還曾向趙擴進獻過渾天儀(yi) 、輿地圖等。黃裳也是堅定的主戰派，曾多次上書(shu) 論蜀兵民大計。嘉王府翊善其實是黃裳一生仕宦最顯赫的官職，他為(wei) 此盡心竭力，並因嘉王趙擴的反複乞留而“專(zhuan) 為(wei) 翊善”。本來作為(wei) 趙擴最受用的恩師，黃裳理應在寧宗朝飛黃騰達。但紹熙二年（1191）黃裳“瘡發於(yu) 背”，此後一直不能治愈，寧宗即位當年即病卒，享年僅(jin) 49歲。《宋史黃裳傳(chuan) 》直言病疽出於(yu) “憂憤”，甚至黃裳在奏議中自言“臣聞之憂甚而病劇”，所以黃裳其實是憂憤而死，而憂憤的原因是當時的政治局麵對他十分不利。

黃裳一直在紹熙年間擔任嘉王翊善，不可能不卷入“紹熙政變”。而“紹熙政變”意味著寧宗得位有所不正，作為(wei) 老師，黃裳是否支持“紹熙政變”就成為(wei) 一個(ge) 致命的政治難題，如果他沒有支持這次政變，那麽(me) 寧宗繼後黃裳的政治處境就會(hui) 變得十分艱難。

討論黃裳在紹熙政變中的立場與(yu) 處境，就要從(cong) 他如何得到朝廷關(guan) 注開始講起。黃裳於(yu) 乾道五年（1169）考中進士，原來隻是在四川擔任縣尉、錄事參軍(jun) 一類低級職務。直到時任四川製置的留正推薦，他才有機會(hui) “召對”而在宋孝宗麵前論兵民守戰大計。孝宗退位後，黃裳又在光宗麵前討論防守之計，提出“其論重鎮，謂自吳至蜀，綿亙(gen) 萬(wan) 裏，曰漢中，曰襄陽，曰江陵，曰鄂渚，曰京口，當為(wei) 五鎮，以將相大臣守之，五鎮強則國體(ti) 重矣”。此後黃裳就出任嘉王府翊善，成為(wei) 寧宗繼位前的老師，因此有些材料稱黃裳輔佐過孝宗、光宗、寧宗三代帝王也不無道理，問題是這祖孫三代的關(guan) 係極其糾葛，最終導致了紹熙五年（1194）孝宗去世、光宗退位、寧宗以政變登基的非常局麵，從(cong) 儒家倫(lun) 理的角度來講就是一場悲劇。

《宋史》記載，有一次嘉王去看望爺爺孝宗趙昚（太上皇），孝宗問嘉王，你都讀了些什麽(me) 書(shu) ，嘉王報了一大堆書(shu) 名。孝宗說，這也太多了，讀得過來嗎（數不太多乎）？嘉王說老師教得好，他愛聽，根本不覺得多（講官訓說明白，忱心樂(le) 之，不知其多也）。孝宗於(yu) 是誇黃裳，並讓嘉王認真聽講（黃翊善至誠，所講須諦聽之）。黃裳在政治、學術上也傾(qing) 向於(yu) 道學集團，向光宗推薦過朱熹，也對光宗講過正心誠意的道理，同時也是堅定的主戰派，還支持宗室趙汝愚出任宰輔大臣。

再接下來，朝廷就出現了過宮危機，光宗拒絕看望父親(qin) 孝宗，包括黃裳在內(nei) 勸諫的外朝大臣無論如何勸諫，光宗仍然置之不理。有一次光宗對黃裳說是內(nei) 侍楊受卿讓他不要過宮的，於(yu) 是黃裳相信是宦官挑撥離間才讓皇帝父子反目成仇。黃裳就在這時積憂成疾，“憂憤，創複作”，但仍上奏試圖調解光宗與(yu) 孝宗的關(guan) 係。黃裳說：

臣竊推致疑之因，陛下毋乃以焚廩、浚井之事為(wei) 憂乎？夫焚廩、浚井，在當時或有之。壽皇之子惟陛下一人，壽皇之心，托陛下甚重，愛陛下甚至，故憂陛下甚切。

焚廩、浚井的典故雖然是勸光宗對太上皇盡孝，但故事本身是講舜父瞽叟意圖謀害舜。言下之意，當時朝廷已有孝宗意圖謀害光宗的傳(chuan) 聞，比如孝宗為(wei) 光宗準備的藥丸比較可疑等等。當然這些都可以理解為(wei) 宦官的挑撥，但比較確切的原因是孝宗無意立光宗唯一的子嗣嘉王為(wei) 太子。光宗始終未立趙擴為(wei) 皇太子是事實，原因應該就是遭到太上皇孝宗的阻撓，光宗皇後李氏為(wei) 此與(yu) 孝宗徹底鬧翻。這樣的局麵足以讓黃裳“憂甚而病劇”，因為(wei) 他一方麵需要確保光宗對孝宗的大孝，另一方麵要確保嘉王的繼承地位。但反對寧宗繼位的正是孝宗，光宗在父親(qin) 與(yu) 子嗣麵前處於(yu) 極端兩(liang) 難的境地，這足以讓黃裳無所適從(cong) 、憂憤成疾。

地理圖碑王致遠跋

（四）前功盡棄的教學

如何化解這樣糾纏的處境，宮廷內(nei) 外都在提出與(yu) 實施自己的方案，但最終隻會(hui) 有一種結果。孝宗原有三個(ge) 兒(er) 子，光宗是第三子，長子莊文太子趙愭去世後，孝宗跳開次子趙愷立三子趙惇（光宗）為(wei) 太子。問題是當時盛傳(chuan) 孝宗退位後又意圖讓光宗將皇位傳(chuan) 給次子趙愷之子趙抦，這樣趙擴就會(hui) 失去繼位的機會(hui) ，由此當然會(hui) 引發太上皇與(yu) 皇帝、皇後之間的激烈衝(chong) 突。孝宗意圖立趙抦一節不見於(yu) 官方史書(shu) ，筆記小說多有記載，很有可能就是事實。這種情況下，光宗一度求助於(yu) 太皇太後吳氏。吳氏是高宗的皇後，雖然沒有血緣關(guan) 係卻是孝宗的嫡母，也是光宗的祖母、寧宗的曾祖母。吳氏非常長壽，紹熙五年（1194）孝宗去世時吳氏仍然健在並且成為(wei) 解決(jue) 政治危機的關(guan) 鍵人物。由於(yu) 光宗拒絕為(wei) 父親(qin) 主持喪(sang) 禮，政治危機變得尤為(wei) 突出，這時外朝大臣包括留正、黃裳的方案是立趙擴為(wei) 太子並監國，光宗仍然保留皇帝地位但暫時或永久、局部或全麵地讓出權力。這是當時最符合儒家倫(lun) 理的方案，一度獲得了光宗的同意。但紹熙政變的結果，趙抦出局，光宗被迫退位而由寧宗直接繼位。在傳(chuan) 統的曆史敘述中，紹熙政變的策劃者是趙汝愚，但趙汝愚在寧宗繼位後被排擠、貶死，真正開始專(zhuan) 權的是韓侂胄。而在筆記小說中，真正主導紹熙政變的是太皇太後吳氏與(yu) 韓侂胄，這種敘述能夠為(wei) 寧宗朝的政治格局提供更加合理解釋，也可能更加符合曆史的本來麵目。

如果這個(ge) 推論成立，那麽(me) 當時就出現了兩(liang) 股支持寧宗的政治勢力。一股以外朝的留正、黃裳為(wei) 代表，他們(men) 的方案是寧宗以太子監國，另一股是內(nei) 朝的吳氏與(yu) 韓侂胄，他們(men) 讓寧宗直接繼位。兩(liang) 者的區別，前者更顧及儒家倫(lun) 理與(yu) 光宗的利益，但歸於(yu) 失敗。後者讓寧宗獲得更大、更穩固的政治利益，並且最終獲得成功。寧宗繼位後，這兩(liang) 股同樣支持寧宗的政治力量很難調和合作，而寧宗勢必倒向於(yu) 獲得成功的吳氏與(yu) 韓侂胄，這就合理解釋了留正的出逃、趙汝愚的貶死以及嘉王翊善黃裳憂憤病疽而身亡等一係列事件。

寧宗即位後，黃裳在奏議中提出兩(liang) 大憂慮：

小人得誌，陰竊主權，引用邪黨(dang) ，其為(wei) 禍患，何所不至，臣之所憂者一也。

君子日退，小人日進，而天下亂(luan) 矣，臣之所憂者二也。

顯然黃裳預感到了韓侂胄專(zhuan) 權而迫害儒士集團的悲劇前景，這也意味著黃裳盡心竭力培養(yang) 儒生理想中君主的夢想的破滅，所以臨(lin) 終之時他經常自言自語：

五年之功，無使一日壞之，度吾已不可為(wei) ，後之君子必有能任其責者。

滿是前功盡棄的極度失望與(yu) 不甘。

所以蘇州文廟宋碑中的天文、地理、帝王三圖，不僅(jin) 是宋代科技發達的證明，還是宋朝最高級的教學參考資料，隻不過這背後是一個(ge) 期待越高、失望越大的失敗教學案例。

帝王紹運圖及局部（宋帝世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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