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曆史上生動的人

作者：洪宇

來源：《北京晚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九月十三日甲午

          耶穌2022年10月8日

西漢漢成帝建始年間，陝西關(guan) 中地區一連下了四十多天雨，雨水所過之處，牆屋倒塌，田地淹毀，道路泥濘，人們(men) 困在屋中不得出，這讓人們(men) 不由得感到絕望。恰恰此時有人相傳(chuan) ，還會(hui) 有更大的雨，一傳(chuan) 十，十傳(chuan) 百，傳(chuan) 著傳(chuan) 著這句話就變成了“一日之內(nei) 必有大水”。這句謠言還有不同的版本在流傳(chuan) ，京城長安，百姓們(men) 恐慌至極，紛紛準備逃離關(guan) 中，老弱因為(wei) 跟不上人潮哀嚎遍地，場麵非常混亂(luan) 。大將軍(jun) 王鳳聽聞此謠言後，命令工匠趕緊準備大船，好在大水來時及時保護皇帝，並且召開緊急會(hui) 議，讓無法登船的大臣們(men) ，攜家帶口先往城牆上跑。大將軍(jun) 這番話，讓謠言變成了災難預警，於(yu) 是恐慌更加嚴(yan) 重了。

左將軍(jun) 王商對此卻表示懷疑，他在朝堂上問大家，古書(shu) 中黑暗無道的朝代也沒被大水淹過，國泰民安的漢朝為(wei) 什麽(me) 會(hui) 有這種災難？而且水從(cong) 哪裏來？圍繞長安的幾條河流地勢都低於(yu) 長安，怎麽(me) 會(hui) 淹掉長安城？如果水從(cong) 秦嶺來，秦嶺哪來那麽(me) 多水？這些問題點醒了眾(zhong) 人，漢成帝也反應過來這是謠言，當時就想抓來造謠的人問罪。但王商說，百姓現在正處於(yu) 慌亂(luan) 中，此時抓人更是亂(luan) 上加亂(luan) 。現在首先要讓各級官員該幹什麽(me) 幹什麽(me) ，不要上城牆，不要慌張，隻要官員們(men) 鎮定自若，百姓自然也就平靜了。漢成帝按照王商的對策照辦後，果然逐漸平息了這次騷亂(luan) ，待雨季一過，一切也就恢複正常了。

對謠言的處理有周厲王那種捂住人嘴的，有秦始皇那種株連殺光的，也有文中漢成帝大事化了的。這些故事多內(nei) 化為(wei) 古代王朝對於(yu) 處理同樣事情的實踐經驗，或成為(wei) 後人茶餘(yu) 飯後的閑談趣聞。曆史可以不那麽(me) 嚴(yan) 肅，在我們(men) 熟知的興(xing) 亡更替的大框架中，曆史還有另一番樣貌。

作家許石林摘取了古代各種玩味有趣的曆史小故事，並把它們(men) 匯編起來，成為(wei) 一本類似《世說新語》的古代閑文軼事集，取名《桃花扇底看前朝》。書(shu) 中的小故事在現實殘酷的曆史中，顯得如此可愛並富有智慧。曆史上那些小人物，也值得被書(shu) 寫(xie) 。

宋朝有個(ge) 人叫張詠，“水滴石穿”“不學無術”這兩(liang) 個(ge) 成語均出自他。張詠其人文武兼備，又聰明能幹，但性情暴躁。自以為(wei) 文章漂亮，科舉(ju) 卻名落孫山，他不是沮喪(sang) 也不是奮發圖強，而是暴怒將儒生穿的衣服扯碎，然後上山學道去了。後來張詠到益州做官，地方有個(ge) 小官也是讀書(shu) 人，張詠讓地方官員間互相提意見，這個(ge) 小官不願意做。張詠就說，不做可以，等你退休了再說。這個(ge) 小官也是暴脾氣，退休就退休，隨即寫(xie) 了辭職申請，其中還發了兩(liang) 句牢騷“秋光卻似宦情薄，山色不如歸興(xing) 濃。”張詠看過後不但沒生氣，還格外歡喜，跑去找到這個(ge) 小官給他道歉，欣賞他的才華，用誠意把他挽留了下來。張詠雖然毛病很多，但他卻為(wei) 人寬容，對於(yu) 有真才實學的人格外熱情，不會(hui) 憋著給人穿小鞋。

張詠初到益州時，當地小吏按慣例刁難新來的官員，流水一樣的官員和鐵打的本地吏役本就不對等，吏役經常靠給官老爺下馬威，來試探深淺。但這回撞槍口上了，張詠立馬就教訓了這個(ge) 刁難人的老油條，給他戴上了枷鎖。而這個(ge) 老油條開始犯渾，死活不肯將枷鎖摘下來，故意讓張詠難堪，並跟眾(zhong) 人說戴上容易，脫下來難。張詠的暴脾氣容不下這個(ge) ，當時就叫人把他按在地上，手持大刀，一刀一刀地砍枷鎖，邊砍邊說：這有什麽(me) 難的！這個(ge) 舉(ju) 動不光嚇慘了老油條，還鎮住了小吏們(men) ，迅速掌握了權力的主動權。

這樣一個(ge) 愛憎分明的人，在官場中很難不得罪人。張詠批評宰相後，宋真宗擋住了宰相對他的報複，看了他的詩文後，還贈給了他一柄極其精美的扇子，以此表示讚賞。皇帝的知人善任，也讓臣子的本心得以保留。

作者以倫(lun) 理道德作為(wei) 這本書(shu) 的編排核心，寫(xie) 這本書(shu) 的目的就是相信美好與(yu) 善良，從(cong) 古人的身上重拾那些曾被人稱為(wei) 迂腐被摒棄的禮義(yi) 廉恥，以趣聞軼事的戲謔方式從(cong) 曆史人物的小故事中去尋找智慧。那些言語、事跡，往往讓人拍案叫絕，讓人們(men) 體(ti) 會(hui) 古人世界中的真善美。

當然，以人物品評來歌頌傳(chuan) 統美德，在著書(shu) 立說的本意上就有說教味道。這點作者毫不掩飾，將他堅持的道德寫(xie) 在其中，真可謂“懷的是憂世之心，批的是歪風陋習(xi) 。寫(xie) 的是崇古之文，評的是道德仁義(yi) ”。

在筆者看來，這本書(shu) 的最佳閱讀方式就是用所謂“不嚴(yan) 肅”的曆史去豐(feng) 富我們(men) 的精神世界，即使一知半解，也能感受到還有如此多生動可愛的人在這個(ge) 世界活過——這本身不就是一種治愈嗎。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