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漱溟的守墓人王澤浦  

國學大師梁漱溟守墓人:隻想讓先生的墓幹淨點   
作者:林衍  
來源:中國青年報 2011-05-19    


    梁漱溟的墓，坐落在山東(dong) 省鄒平縣黃山的半山腰裏。冷冷清清的石級之上，70歲的王澤浦一手拿著竹夾子，一手提著垃圾袋，正在撿拾路邊的垃圾。 

    老人的家就在墓地旁的一間紅磚房裏，房前有他用樹枝搭就的籬笆門和一個(ge) 空蕩蕩的鳥籠。他本可以住在山下的老年公寓中，卻已經寄居山上，守墓11年。 

    墓裏葬著的人，曾被譽為(wei) “中國最後的儒家”，他提出過“複興(xing) 民族在於(yu) 複興(xing) 農(nong) 村”的觀點，並在鄒平搞過7年鄉(xiang) 村建設。 


    墓外的老者，對這一切知之不深，11年來，他所謹記的，隻不過是“讓先生的墓幹淨一點”。 

    王澤浦穿一件深藍色的工服，襯衫的扣子係到最上麵一個(ge) 。他一輩子務農(nong) ，隻念過初中，上學時，沒少聽老師們(men) 回憶“梁漱溟在鄒平的事跡”。2000年，他上山當了護林員，住的紅磚房正挨著梁漱溟墓。 

    讓他驚訝的是，眼前的墓地竟與(yu) 荒地無異，荒草長了“半人多高”，果皮滿地，遊客大小便的痕跡依稀可辨，“實在是不落忍”。 

   正是這句“不落忍”，讓他用了幾天的時間為(wei) 墓地拔掉荒草，掃清汙垢，也讓埋骨他鄉(xiang) 的梁漱溟，從(cong) 此多了一個(ge) 守墓人。 

    之後的11年裏，每隔上一兩(liang) 天，王澤浦便要來到墓地，將梁漱溟的墓碑擦拭幹淨，把被風吹走形的花束放回擺好，再將空場上的落葉和斷枝一一掃清，在屋裏，光是掃禿了的竹編掃帚，就能找到兩(liang) 三把。 
     
   “幹這個(ge) 活兒(er) 就是個(ge) 良心活兒(er) ，等到人來了再收拾就太不像樣了。”王澤浦坐在漏雨漏光的紅磚房裏，僅(jin) 有的單人沙發已經磨得露出了海綿。 

    山上不通電，沒有自來水。其他幾位護林員下班便回家，但王澤浦卻“吃住在山上”，晚上點蠟燭，門口支著個(ge) 扁擔挑水用。相熟的爬山者管他叫“老光棍兒(er) ”，卻不知道他的四個(ge) 兒(er) 子早已住上了樓，曾三番兩(liang) 次要“接父親(qin) 回去”。 
     
    老人說，他不放心梁先生的墓園，每年大年三十，他會(hui) 回家“吃頓飯，睡一覺”，初一早上便回來。他堅持，“到死的時候才下山”。 
     
    除了這個(ge) 身居深山的老人外，人們(men) 似乎正在一點點地將梁漱溟淡忘。墓碑前擺放的花束早已幹枯，祭拜者越來越少，上山遊玩的學生們(men) 甚至懶得邁步走上這幾十級台階，而更願意到不遠處一個(ge) 歸國華僑(qiao) 墓地的涼亭裏“打打牌”。 
     
    但王澤浦不想放棄。去年年底，他給鄒平縣文化體(ti) 育和旅遊事業(ye) 發展局寫(xie) 了一封建議信，提議在黃山廣場裏設置一個(ge) 梁漱溟墓的指示牌，“讓鄒平人記住梁先生”。 
     
    包括王澤浦的家人在內(nei) ，沒人能說得清老人為(wei) 什麽(me) 如此執著。事實上，他至今都說不清楚梁漱溟的學術成就，甚至從(cong) 沒看過“梁先生生前的照片”，他一度認為(wei) ，“梁先生應該是很魁梧的一個(ge) 人”。 
     
    談到守墓的原因，這個(ge) 有著濃重山東(dong) 口音的老人總是來來回回地重複著一句話，“他對鄒平有恩，當然不該忘了他。” 
     
    一開始，老人讀不懂梁漱溟碑上的碑文斷句，他便跑到山下的高中，拽著語文老師給他講解，遇到上山祭拜梁漱溟的大學老師，他就請他們(men) 給自己翻譯碑文，然後用藍色圓珠筆一筆一畫地記在自己的筆記本上。 
     
    當地研究鄒平曆史的專(zhuan) 家王中修還記得，不僅(jin) 是梁漱溟墓碑上的碑文，老人還想搞清楚墓地上趙樸初、馮(feng) 友蘭(lan) 、任繼愈、啟功等人為(wei) 梁漱溟題寫(xie) 的碑文各自“是什麽(me) 意思”。他甚至明確向王中修提出，連這些學者個(ge) 人的經曆“最好都要講來聽聽”。 
     
    如今，梁漱溟墓碑上672個(ge) 字的碑文與(yu) 其他十幾位學者題寫(xie) 的悼念碑文，王澤浦都已經可以一字不落地背給遊客聽，有時還給一些偶到此處的黃毛小子當回老師，“他們(men) 有的橫著念，笑死個(ge) 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