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思想正統地位的確立和鞏固

作者：顧春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七月廿三日庚戌

          耶穌2021年8月30日

在西周，周天子通過分封製擴大了自己的統治基礎，又通過宗族長來統治各自宗族的人民。其中，分封對象體(ti) 現的是尊，宗族治理體(ti) 現的是親(qin) 。就這樣，周朝最高統治者按照親(qin) 親(qin) 尊尊的原則、通過製禮作樂(le) ，建立起統治秩序。

西周的這些治國思想，被以孔子為(wei) 代表的儒家所繼承。孔子的核心思想一說是仁，一說是禮，二者其實是統一的。沒有仁貫穿於(yu) 禮，則禮就變為(wei) 簡單的禮儀(yi) ，成了沒有內(nei) 容的空殼，不能發揮教化作用；而沒有禮，則仁無從(cong) 寄托和表達，等級製度無從(cong) 建立和維持，也失去了教化的有效辦法。孔子仁和禮的思想，與(yu) 周公的製禮作樂(le) 是一脈相承的。孔子自己說經常夢見周公，並說“周監於(yu) 二代，鬱鬱乎文哉！吾從(cong) 周”。儒家人學思想，講的是如何正確處理人和人的關(guan) 係。到了孟子，他提出了“五倫(lun) ”，也就是全社會(hui) 最重要的五種人倫(lun) 關(guan) 係，並提出了處理這五種關(guan) 係的原則，這就是“父子有親(qin) ，君臣有義(yi) ，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孔孟的思想代表了儒家的基本思想，確立了儒家思想的基本格局和氣象。所以宋元以降，人們(men) 常把儒家思想稱為(wei) 孔孟之道。孔孟之道是一種維護社會(hui) 秩序的思想，而孔子、孟子又都生於(yu) 群雄爭(zheng) 霸的亂(luan) 世，所以他們(men) 的思想久不見用。大凡治國的思想，都必須是道理上講得好，而現實中又行得通才行，這就是孔孟之道何以不用於(yu) 當時而又長用於(yu) 後世的原因所在。

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統一中國。但秦王朝隻維持了15年就灰飛煙滅。有鑒於(yu) 秦亡的慘痛教訓，在西漢建立之初，陸賈就向劉邦提出了一個(ge) 十分嚴(yan) 肅的重大問題：“居馬上得之，寧可以馬上治之乎”？意思是用武力可以得天下，但並不能治天下。而之後的賈誼在《過秦論》中又進一步指出，秦滅亡的根本原因是“仁義(yi) 不施而攻守之勢異也”，意思是秦朝在統一天下後，繼續濫用武力而不施仁義(yi) ，因而導致失敗。於(yu) 是，公元前134年，在經過長達幾十年的休養(yang) 生息之後，漢武帝終於(yu) 采用了當時的大儒董仲舒的建議，實行“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也就是把儒家思想作為(wei) 統治思想和全社會(hui) 的主流思想。漢武帝之所以這樣做，董仲舒的以下這段話說得很清楚：“《春秋》大一統者，天地之常經，古今之通誼也。今師異道，人異論，百家殊方，指意不同，是以上亡以持一統；法製數變，下不知所守。臣愚以為(wei) 諸不在六藝之科孔子之術者，皆絕其道，勿使並進。邪辟之說滅息，然後統紀可一而法度可明，民知所從(cong) 矣。”

儒家講德治，但“獨尊儒術”的意思不是說治國隻靠儒術、隻講德政，而是實行恩威並舉(ju) 、德主刑輔的治國之策，儒法合治，並行不悖。這就是漢宣帝所說的，“漢家自有製度，本以霸王道雜之，奈何純任德教，用周政乎”。為(wei) 了更好地貫徹儒術，統治階級對儒家思想的內(nei) 容作了更加清晰的厘定。公元79年，漢章帝召諸儒於(yu) 洛陽的白虎觀，並親(qin) 自主持諸儒對儒學經義(yi) 異同的爭(zheng) 辯，據此成書(shu) 的《白虎通義(yi) 》係統提出了“三綱六紀”的道德倫(lun) 常，而著名經學家馬融又首次將“三綱”與(yu) “五常”並稱。“三綱五常”理論的係統化，標誌著統治者所認可的儒家政治倫(lun) 理體(ti) 係的初步形成。

經過董仲舒等漢儒和統治者的改造，漢代的儒家思想還在其他兩(liang) 個(ge) 方麵有了很大發展，一是大一統的思想，二是忠孝的思想。大一統，也即以“一統”為(wei) 大、為(wei) 尊。在春秋時期，一統指的是諸侯皆統係於(yu) 周天子。秦始皇統一天下後，一統引申為(wei) 政治上的整齊劃一和經濟、文化上的高度集中。而忠孝的思想早在春秋時期即已形成。到了漢代，儒家把忠孝的思想突出出來，其標誌是《孝經》的出現和流行。《孝經》分別講了孝的基本理論、孝的實行辦法，並規範了從(cong) 天子到庶人的五種不同之孝。它的貢獻是，十分明確地從(cong) 天地人的角度論述了孝的根據，反複論證了孝在教化百姓中的重大作用，提出了“以孝治天下”和“移孝作忠”這兩(liang) 個(ge) 持續而深刻影響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的政治、倫(lun) 理主張。於(yu) 是，從(cong) 漢朝開始，曆代統治者大多聲稱“本朝以孝治天下”。“移孝作忠”也被後來的統治者不斷提倡和推行。總之，以孝為(wei) 德、以孝齊家、以孝治國和移孝作忠、忠孝一體(ti) 等思想，都為(wei) 後來的統治階級所繼承，並逐漸成為(wei) 人所共知的價(jia) 值觀念，因而產(chan) 生了長久而深遠的社會(hui) 影響。直到今天，人們(men) 在評論人的品行時，往往還會(hui) 這樣說：他對自己的爹娘都不孝順，還能對別人好嗎？

在曆經先秦的濫觴、兩(liang) 漢的沉潛和隋唐五代的醞釀之後，儒家思想迎來了新的發展，這就是宋代理學（道學）的產(chan) 生及其思想體(ti) 係的形成。理學是漢唐以來儒學的集大成。它在吸收佛道思想精華的基礎上，推陳出新地創造了內(nei) 容極其豐(feng) 富、邏輯極為(wei) 清晰的思想體(ti) 係，並以其體(ti) 大思精、影響至巨登上了中國古代思想史上的高峰。宋代理學家認為(wei) ，天下萬(wan) 物皆有理，這些理應天而生、自然就有，所以叫天理。天理隻有一個(ge) ，它散入萬(wan) 物而成萬(wan) 物之理。萬(wan) 物之理雖有異同，但本質還是這一個(ge) 天理。一如夜晚不同的河流都有月亮的影子，但這些影子都來自天上的月亮，這種現象叫“月印萬(wan) 川”，這個(ge) 道理叫“理一分殊”。“理一分殊”的天理表現在人身上就是仁義(yi) 禮智信，在這其中，仁是根本。道學認為(wei) ，天有道，故人也有道。在道德的內(nei) 容上，主要還是處理五種人倫(lun) 關(guan) 係的仁義(yi) 禮智信等。其核心是處理君臣和父子關(guan) 係的忠孝。而衡量人是否道德的關(guan) 鍵是看其動機是好的還是壞的。因此，義(yi) 利、公私之辨最為(wei) 緊要。在人性上，既主張人性本善，又認為(wei) 人有欲望，欲望超出其應當便為(wei) 私和惡，這就是人欲。因此，人生就是一個(ge) “存天理、滅人欲”的過程。人應該不斷讀書(shu) 明理、一生修養(yang) 不息。人通過修養(yang) 而使自己從(cong) 自私中擺脫出來並成為(wei) 有道德的人，就能進入到做人的最高境界。達到這種境界的人就能有一種他人難以體(ti) 會(hui) 也難以企及的最高幸福。道學的這些思想成果是在不同學者的迭相爭(zheng) 鳴、激烈辯論中不斷發展和完善的。其中，最著名和對後世影響最大的是南宋朱熹的理學和陸九淵的心學。到了明清時期，朱熹與(yu) 其之前的北宋“二程”的思想並稱為(wei) 程朱理學，陸九淵與(yu) 明朝王守仁的思想並稱為(wei) 陸王心學。通過各種製度和辦法，推廣和弘揚理學的這些思想成果，就形成了禮教，成為(wei) 維護社會(hui) 秩序、培養(yang) 百姓道德行為(wei) 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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