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看過《清明上河圖》真跡的人，心裏都有什麽(me) 感想？

作者：吳鉤整理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發布

         原載於(yu) “我們(men) 都愛宋朝”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五月十七日癸巳

         耶穌2018年6月30日

張擇端的《清明上河圖》自東(dong) 京淪陷之後，流落民間，幾經輾轉，之後數度進出宮廷，直至上世紀中葉才被發現於(yu) 洛陽倉(cang) 庫。在進入北京故宮博物院之前，見過此圖真跡的人並不多，坊間流傳(chuan) 的均是仿本，以明清蘇州片居多。

有緣收藏過張擇端本《清明上河圖》的人中，基本都在圖卷之後附上了題跋，寫(xie) 下他們(men) 觀圖之時的感慨。題跋者包括金代的張著、張公藥、酈權、王磵、張世積，元代的楊準、劉漢、李祁，明代吳寬、李東(dong) 陽（二跋）、陸完、馮(feng) 保、如壽等，共有十三人十四跋。

這些題跋者都比較克製，跋文隻是寫(xie) 在裝裱時附加於(yu) 卷末的空白絹紙。我們(men) 應該慶幸，張擇端本《清明上河圖》沒有落入乾隆的手裏，否則，畫麵必定被這個(ge) 著名的文物古畫鹹豬手蓋滿大紅印章，題滿他的臭詩。

縱觀《清明上河圖》的跋文，就內(nei) 容而言，可以分為(wei) 兩(liang) 大類，一類是讚歎張擇端畫筆之神妙，一類是感歎麵畫反映的宋朝城市之繁華，以及這繁華之易碎。

現在我們(men) 將一部分題跋節錄出來，以讓有興(xing) 趣的朋友進一步感受神品《清明上河圖》的魅力。

讚歎張擇端畫筆神妙的題跋

元代劉漢跋文：

餘(yu) 自幼喜畫學，業(ye) 之四十年，平生所見古今畫，以軸計者，奚啻累千百，其精粗高下，要皆各擅一絕，往往不能兼備。壬辰秋，避地來西昌，楊君公平以餘(yu) 之專(zhuan) 門也，出所藏《清明上河圖》以示。其市橋郭徑、舟車邑屋、草樹馬牛，以及於(yu) 衣冠之出沒遠近，無一不臻其妙。餘(yu) 熟視再四，然後知宇宙間精藝絕倫(lun) ，有如此者。向氏所謂選入神品，誠非虛語。

明代李東(dong) 陽跋文：

圖高不滿尺，長二丈有奇，人行不能寸，小者才一二分，他物稱是。自遠而近，自略而詳，自郊野以及城市。山則巍然而高，頹然而卑，窪然而空。水則澹然而平，淵然而深，迤然而長引，突然而湍激。樹則槎然枯，鬱然秀，翹然而高聳，蓊然而莫知其所窮。

人物則官士農(nong) 賈醫卜僧道胥隸篙師纜夫婦女臧荻之行者坐者，授者受者，問者答者，呼者應者，騎而馳者，負者戴者，抱而攜者，導而前嗬者，執斧鋸者，操畚鍤者，持杯罌者，袒而風者，困而睡者，倦而欠伸者，乘轎而搴簾以窺者，又有以板為(wei) 輿，無輪箱而陸拽者，有牽重舟溯急流，極力寸進，圜橋匝岸，駐足而旁觀，皆若交歡助叫，百口而同聲者。

驢騾馬牛橐駝之屬，則或馱或載，或臥或息，或飲或秣，或就囊齕草首入囊半者。屋宇則官府之衙，市廛之居，村野之莊，寺觀之廬，門窗屏障籬壁之製，間見而層出。店肆所鬻，則若酒若饌，若香若藥，若雜貨百物，皆有題扁名氏，字畫纖細，幾至不可辯識。

所謂人與(yu) 物者，其多至不可指數，而筆勢簡勁，意態生動，隱見之殊行，向背之相準，不見其錯誤改竄之跡，殆杜少陵所謂毫發無遺憾者。非早作夜思，日累歲積，不能到，其亦可謂難已。

明代馮(feng) 保跋文：

餘(yu) 侍禦之暇，嚐閱圖籍，見宋時張擇端清明上河圖，觀其人物界畫之精，樹木舟車之妙，市橋村郭，迥出神品，儼(yan) 真景之在目也。不覺心思爽然，雖隋珠和璧，不足雲(yun) 貴，誠希世之珍寶歟，宜珍藏之。

感歎宋朝繁華及繁華易碎的題跋

金代張公藥跋文：

通衢車馬正喧闐，祗是宣和第幾年。

當日翰林呈畫本，升平風物正堪傳(chuan) 。

水門東(dong) 去接隋渠，井邑魚鱗比不如。

老氏從(cong) 來戒盈滿，故知今日變丘墟。

楚柂吳檣萬(wan) 裏舡，橋南橋北好風煙。

喚回一餉繁華夢，簫鼓樓台若個(ge) 邊。

金代酈權跋文：

峨峨城闕舊梁都，二十通門五漕渠。

何事東(dong) 南最闐溢，江淮財利走舟車。

車轂人肩困擊磨，珠簾十裏沸笙歌。

而今遺老空垂涕，猶恨宣和與(yu) 政和。

京師得複比豐(feng) 沛，根本之謀度漢高。

不念遠方民力病，都門花石日千艘。

金代張世積跋文：

畫橋虹臥浚儀(yi) 渠，兩(liang) 岸風煙天下無。

滿眼而今皆瓦礫，人猶時複得璣珠。

繁華夢斷兩(liang) 橋空，唯有悠悠汴水東(dong) 。

誰識當年圖畫日，萬(wan) 家簾幕翠煙中。

元代楊準跋文：

若城郭、市橋、屋廬之遠近高下，草樹、馬牛、驢駝之小大出沒，以及居者、行者、舟車之往還先後，皆曲盡其意態，而莫可數計，蓋汴京盛時偉(wei) 觀也。汴自朱梁來，消耗極矣，至宋列聖，修養(yang) 百年，始獲臻此甚盛，其君相之勤勞，閭井之豐(feng) 庶，俗尚之茂美，皆可按圖想其萬(wan) 一。

元代李祁跋文：

觀者見其邑屋之繁，舟車之盛，商賈財貨之充羨盈溢，無不嗟賞歆慕，恨不得親(qin) 生其時親(qin) 目其事。然宋祚自建隆至宣政間，安養(yang) 生息，百有五六十年，太平之盛，蓋已極矣。天下之勢，未有極而不變者，此固君子之所宜寒心者也。然則觀是圖者，其將徒有嗟賞歆慕之意而已乎，抑將猶有憂勤惕厲之意乎！噫，後之為(wei) 人君為(wei) 人臣者，宜以此圖與(yu) 無逸圖並觀之，庶乎其可以長守富貴也。

明代李東(dong) 陽跋文：

宋家汴都全盛時，萬(wan) 方玉帛梯航隨。

清明上河俗所尚，傾(qing) 城士女攜童兒(er) 。

城中萬(wan) 物翬甍起，百貨千商集成蟻。

花棚柳市圍春風，霧閣雲(yun) 窗燦朝綺。

芳原細草飛輕塵，馳者若飆行若雲(yun) 。

虹橋影落浪花裏，捩舵撇棚俱有神。

笙歌在樓遊在野，亦有驅牛種田者。

眼中苦樂(le) 各有情，縱使丹青未堪寫(xie) 。

翰林畫史張擇端，研朱吮墨鏤心肝。

細窮毫發夥(huo) 千萬(wan) ，直與(yu) 造化爭(zheng) 雕鐫。

圖成進入緝西殿，禦筆題簽標卷麵。

天津回首杜鵑啼，倏忽春光幾時變。

朔風卷地天雨沙，此圖此景複誰家？

家藏私印屢易主，贏得風流後代誇。

姓名不入宣和譜，翰墨流傳(chuan) 藉吾祖。

獨從(cong) 憂樂(le) 感興(xing) 衰，空吊環州一抔土。

豐(feng) 亨豫大紛此徒，當時誰進流民圖？

乾坤俯仰意不極，世事枯榮無代無。

明代如壽跋文：

汴梁自古帝王都，興(xing) 廢相尋何代無？

獨惜徽欽從(cong) 北去，至今荒草遍長衢。

妙筆圖成意自深，當年景物對沉吟。

珍藏易主知多少，聚散春風何處尋。

這些跋文是曆代收藏者解讀《清明上河圖》的痕跡。《清明上河圖》當然還隱藏著更多的曆史信息，值得每一個(ge) 研究宋代史的朋友再三再四品讀。我的新書(shu) 《風雅宋：看得見的大宋文明》中，有幾篇文章也是根據《清明上河圖》的圖像信息來解讀宋朝社會(hui) 。事實上，不獨《清明上河圖》，以寫(xie) 實主義(yi) 著稱的宋畫都是彌足珍貴的史料，是我們(men) 觀察宋朝社會(hui) 的窗口。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