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人文化誕生於(yu) 哲學精神
作者:馬修•伯納德
譯者:吳萬(wan) 偉(wei)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表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二月廿三日庚午
耶穌2018年4月8日
本文用海德格爾的術語理解和譴責名人文化。
筆者打算提出一些應該會(hui) 讓你側(ce) 目的論證:名人文化是一種哲學。通常遭受譴責的將名人偶像化以及諸如英國舉(ju) 辦的真人選秀節目“英國偶像”(X Factor)之類的盛行、現實電視節目的流行和“僅(jin) 僅(jin) 因為(wei) 有名而有名”的現象、孩子並非根據才能而是僅(jin) 僅(jin) 根據名人的事實開始選擇自己的英雄的事實等,所有這些都是哲學。
認為(wei) 某個(ge) 東(dong) 西隻要流行就是有價(jia) 值的,這個(ge) 觀點其實是個(ge) 眾(zhong) 所周知的邏輯錯誤,也就是說屬於(yu) 民意論證(ex consensus gentium)。但是,這種錯誤很有感染性。本文希望回答如下問題:為(wei) 什麽(me) 這種看法如此流行?若按馬丁•海德格爾對我們(men) 思想史的分析的方式來理解,人們(men) 之所以非理性地稱讚流行的東(dong) 西,根源就在於(yu) 哲學傳(chuan) 統。
我希望諸位已經猜到了,該分析遠非名人文化的合理性論證。稱某個(ge) 東(dong) 西為(wei) “哲學”並不必然意味著恭維和稱讚,雖然哲學通常被認為(wei) 是好東(dong) 西。如果引用依曼努爾•康德(Immanuel Kant)的話,哲學乃“科學之母”,這種傳(chuan) 統觀點的餘(yu) 蔭維持了下來以至於(yu) 如果某種思維方式被指“不哲學”,那就等於(yu) 是一種侮辱。比如,說佛教不是哲學而是一種獨特的思維方式雖然有很多理由,但這樣說常常被認指控是文化偏見作祟。但是,如果人們(men) 覺得哲學未必是好東(dong) 西,那要求我們(men) 將佛教看作非哲學的東(dong) 西可能就不至於(yu) 產(chan) 生誤解了。
海德格爾的反哲學立場
海德格爾本人在晚年反對哲學。他進一步擴展了尼采的觀點,即我們(men) 時代的問題---歐洲的虛無主義(yi) 等同於(yu) 貶低柏拉圖主義(yi) 的價(jia) 值,他比尼采更甚,指出所有哲學都是虛無主義(yi) 。因此,為(wei) 了克服虛無主義(yi) ,我們(men) 需要表現出並非哲學性的“創造性思考”,因而有了他的論文“哲學的終結與(yu) 思考的任務”(1964)。
該論證的很多讀者發現它有些荒謬。他們(men) 認為(wei) ,海德格爾是在玩弄語義(yi) 學的把戲。或許他不再想自稱哲學家了,但他在做的顯然是哲學。不過,這樣說可能忽略了他對哲學有具體(ti) 定義(yi) 的事實:哲學是古希臘時期出現的一種思維方式,主要構成因素是嚐試以自己存在的方式思考存在的存在。
這聽起來非常抽象,但這隻是因為(wei) 它是基礎論證。存在是一種存在的東(dong) 西。社會(hui) 學認為(wei) ,存在是社會(hui) 的組成部分;物理學認為(wei) ,存在是由物理法則決(jue) 定的;哲學認為(wei) ,存在隻要是存在就是存在。因此社會(hui) 學家要回答“人是什麽(me) ?”的問題,闡明人在社會(hui) 關(guan) 係中的角色。物理學家回答這個(ge) 問題:要麽(me) 認為(wei) 人是通過時間和空間相對移動的身體(ti) ,要麽(me) 是原子、粒子流、誇克或弦的集合體(ti) 。哲學家則希望闡明存在或者人的本質來回答問題。
基本的人性
那麽(me) ,人的本質是什麽(me) ?經典的定義(yi) 是亞(ya) 裏士多德的觀點:人被視為(wei) 會(hui) 說話的動物(zoon logon echon),人是語言動物。無論我們(men) 是否讚同,這是揭示本質的嚐試。它通過辨認出體(ti) 現在每個(ge) 人身上的某種東(dong) 西而定義(yi) 人是什麽(me) ,如果沒有這個(ge) 東(dong) 西,他就不能被看作人。在亞(ya) 裏士多德看來,如果不掌握語言或者意義(yi) ,就不可能是人。這裏,對亞(ya) 裏士多德的明顯批評是,有人的確不會(hui) 說話,但是現在的要點不是亞(ya) 裏士多德以這種方式定義(yi) 人是否正確,而是說他試圖通過辨認出他相信的不能被剝奪的東(dong) 西來定義(yi) 人。基於(yu) 這種傾(qing) 向,海德格爾發現在哲學的曆史上,哲學總是把存在的存在理解為(wei) 存在不斷呈現出來的東(dong) 西,隻要它還存在的話。亞(ya) 裏士多德的定義(yi) 的現代版---“人是理性動物”以同樣的方式操作:它等於(yu) 說隻要人存在,理性就存在。(這裏不是說這個(ge) 定義(yi) 有任何科學證據---沒有證據-而是說我們(men) 繼承下來一種認識,即人在根本上是理性的。)或者我們(men) 會(hui) 說,隻要人存在,它就思考,思考的結束就意味著人的結束。因此通常的理解,即死亡意味著意識的終結、理性的終結和人的終結。因此,人意味著通過思想而不斷存在。在快進中,這是海德格爾花了很多年時間寫(xie) 了很多東(dong) 西來論證的東(dong) 西。
他還提出了另外一個(ge) 要點:哲學不僅(jin) 認為(wei) 存在是一種不停的存在,哲學還總是假設一種最高級的存在,最有“存在範兒(er) 的存在”(most beingly being)。雖然我們(men) 傾(qing) 向於(yu) 認為(wei) 存在是一種二元論變量---要麽(me) 存在,要麽(me) 不存在---作為(wei) 概念的存在其實承認程度上的差異。這是一個(ge) 難點,我們(men) 希望用一個(ge) 例子說明。就拿這個(ge) 命題“歌手吉米•亨德裏克斯(Jimi Hendrix)比愛德華•希蘭(lan) (Ed Sheeran)更像吉他手。”(Jimi Hendrix is more of aguitarist than Ed Sheeran)為(wei) 例。這個(ge) 命題是在說,亨德裏克斯和希蘭(lan) 都有“吉他手”的特征作為(wei) 其存在的一部分;但是亨德裏克斯比希蘭(lan) 更像吉他手。“亨德裏克斯是吉他手”中的“是”比“希蘭(lan) 是吉他手”中的“是”擁有更多權重,是更多存在。在此背景下,有人或許想說“更像吉他手”(is more of a guitarist than)是“更偉(wei) 大的吉他手”(is a greater guitarist than)的一種隱喻。但是,後者本身意味著亨德裏克斯以比希蘭(lan) 更純粹和更完整的方式體(ti) 現了吉他手的本質。最終來說,無論我們(men) 如何表述這種對比,我們(men) 說的是亨德裏克斯比希蘭(lan) 更像吉他手--這反過來可以翻譯成“吉他手特征”更多體(ti) 現在亨德裏克斯而不是希蘭(lan) 的身上。
這裏,存在承認程度上的差異。對這種程度差異的衡量是呈現。某個(ge) 東(dong) 西如果有更多的呈現就是更多的存在,更少的呈現就是更少的存在。而且,真正的存在不是任何種類的呈現,而是最高可能程度的呈現和長期性呈現。如上所述,在海德格爾看來,哲學假定了最高可能程度的呈現和最永恒的存在是最高的存在和最具存在範兒(er) 的存在。簡單地說,這是海德格爾所說的本體(ti) 神學(onto-theology)。哲學總是認為(wei) 存在是一種長期呈現(希臘語中的onto-就是繼續存在的意思),總是表現自我朝著將長期呈現推向極端的存在前進,一種絕對長期性存在的實體(ti) :最具存在範兒(er) 的存在。說哲學崇拜這個(ge) 實體(ti) 可能有些過分了,但它的確在哲學探索中總是被提及,雖然這種指代隻是否認其存在。從(cong) 傳(chuan) 統上看,這種最永恒的存在就是上帝(希臘語中的theos),被理解為(wei) 在所有可能的世界中所有永恒性中永恒存在的實體(ti) 。在海德格爾看來,笛卡爾之後的現代性,這種“最具存在範兒(er) 的存在”已經從(cong) 上帝轉移到人類主體(ti) :人成為(wei) 最大的存在,最永恒的呈現。為(wei) 此,人道主義(yi) 成為(wei) 上帝已死陰影下的世俗宗教。
古代名氣與(yu) 現代名氣
我們(men) 回頭談論名人文化:名人是我們(men) 社會(hui) 中最具存在範兒(er) 的存在。名氣是定義(yi) 名人的東(dong) 西。成名意味著被很多人知道。被人知道就是向他們(men) 呈現。因此,成為(wei) 名人就是呈現給很多人。名氣大小的衡量標準就是看這個(ge) 名人在多大程度上呈現給人,被理解為(wei) 認識他的人的數量或者出現在新聞、電視或者被社交媒體(ti) 跟蹤報道的頻率。名氣最大的人是最經常呈現給最多人的人,因此我們(men) 呼應了崇拜名人的哲學傳(chuan) 統。因此,因為(wei) 有名而成為(wei) 名人的觀點不是名人本質的墮落,而是其真正大功告成。名氣在因為(wei) 有名而成為(wei) 名人中成就了自己,因為(wei) 名氣就是被呈現給很多人而已。人們(men) 終於(yu) 明白,人們(men) 贏得名氣就是將自己呈現在公眾(zhong) 眼前:人們(men) 將自己呈現在公眾(zhong) 麵前的手段是任意性的。經常性呈現是目標,能否成功並不重要。
所以,在這個(ge) 顯然虛無主義(yi) 的狀態中,如果某個(ge) 東(dong) 西遭到了破壞,那不是名氣概念。相反,被破壞了的是人的概念。上帝死了之後,人類追求永恒的欲望不再是通過贏得上帝永恒存在的天堂一角,而是朝向貶值了的永恒存在版本,即隻要能在我們(men) 這個(ge) 並不永恒的世界中實現長期存在就已經滿足了:因此,就有了名氣。
一方麵,這呼應了古希臘政治,那裏都是做大事以便名垂青史,贏得不朽。在《人類的條件》(1958)中,漢娜•阿倫(lun) 特很好地刻畫了這種追求不朽的欲望,如果通過哲學的誕生被推向極端,就變成了追求永生。不朽意味著永遠留在這個(ge) 世界上不離開,而永生是超越這個(ge) 世界進入下個(ge) 世界。但是,這並不意味著名人文化作為(wei) 在物質世界找到永恒呈現的嚐試是經過幾千年宗教思考的灌輸後值得歡迎的回歸“真世界”。在當今意義(yi) 上的渴望成為(wei) 名人與(yu) 通過名氣贏得不朽之間存在本質區別。這區別可以從(cong) 下麵這個(ge) 不同看出:希臘人渴望永遠被人紀念,現代名人的目標是永遠被人看見。被人紀念已經承認人終究是要死的。我們(men) 隻會(hui) 紀念已經不存在的人或事。相反,當今對成名的渴望是追求維持永恒呈現,維持在大眾(zhong) 意識中的客體(ti) 。所以,希臘文化追求成為(wei) 其子孫後代的過去的一部分,而名人文化旨在持續存在於(yu) 子孫後代的現在---不斷呈現為(wei) 永恒存在。前者通過竭力進入曆史而確認這個(ge) 世界的偶然性,後者通過維持現在而嚐試逃避曆史。因此,名人文化是虛無主義(yi) 的、哲學的(海德格爾的貶義(yi) 用法)東(dong) 西,是應該被拋棄的東(dong) 西。
簡而言之,我真的不喜歡真人選秀節目“英國偶像”。
作者簡介:
馬修•巴納德(Matthew Barnard),曼徹斯特都市大學哲學講師,英國現象學協會(hui) 秘書(shu) 。專(zhuan) 攻海德格爾的思想。
譯自:The Birth of Celebrity Culture outof the Spirit of Philosophy by Matthew Barnard
https://philosophynow.org/issues/125/The_Birth_of_Celebrity_Culture_out_of_the_Spirit_of_Philosop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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