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民意之上還有更高的道統合法性

——與(yu) 李存山先生商榷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九月十五日甲午

          耶穌2017年11月3日

最近，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哲學所研究員（兼任中華孔子學會(hui) 副會(hui) 長，中國哲學史學會(hui) 副會(hui) 長，《中國哲學史》雜誌主編）李存山先生，發表了《縱論中國文化的民本思想》一文，認為(wei) “在儒家文化中‘天民一致’，在民意之上並沒有更高的‘天道’合法性”，並對蔣慶先生所提出的“天道之超越神聖合法性”進行批評，認為(wei) 這在傳(chuan) 統儒家思想中是找不到根據的。對李存山先生的上述觀點，在下不能苟同。

蔣慶先生的王道政治三重合法性之說無誤。三重合法性中，民意合法性最基礎，道統合法性最根本。也可以說，道統合法性高於(yu) 民意，是更高、最高合法性。

注意，道統合法性與(yu) 民意合法性雖有高度之別，但各有各的重要性，不能相互替代。好有一比：大學八條目中，格物最基礎，修身最根本，但格物必須以修身為(wei) 本，修身必須以格致為(wei) 基，兩(liang) 者都不可或缺。

民意合法性的要義(yi) 是，政權的成立、政府的建立必須獲得多數民眾(zhong) 的同意。如果沒有這個(ge) 基礎，就沒有資格奢談道統合法性。但是，僅(jin) 有民意基礎是遠遠不夠的。政治要遵循中道，元首要信奉中道，允執厥中，以道統為(wei) 最高思想統帥，道統高於(yu) 政統，天道高於(yu) 天子。如此，自然也就具備了傳(chuan) 統即曆史的合法性。

天道與(yu) 民意，既有一致性又有差別性。《尚書(shu) 泰誓上》說：“天矜於(yu) 民，民之所欲，天必從(cong) 之。”孔安國傳(chuan) ：“言天除惡樹善與(yu) 民同。”這裏講的是除惡樹善的一致性。《皋陶謨》說：“天聰明自我民聰明，天明威自我民明威。”明是明顯其善，表彰善人；畏是威罰其惡，懲治罪人。這裏講的同樣是懲惡揚善的一致性。

《泰誓上》又說：“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天之視聽來自民之視聽。這句話用來強調天民一致沒錯，但用來否定道統合法性高於(yu) 民意，則大錯。

天之視聽來自民之視聽，並不意味著民心民性等於(yu) 天心天性。天心天性是天地之心、天命之性，唯聖賢才能徹悟圓證，非民眾(zhong) 所能及也。民意等同天意，隻限於(yu) 主權層麵。《泰誓》是革命宣言，革命誓詞，涉及政權轉移和主權問題，所以特別凸顯天民的一致性。

這句話也涉及天民的差別。因為(wei) 武王接著說的一句話是：“百姓有過，在予一人。今朕必往。”孔安國傳(chuan) ：“已能無惡於(yu) 民，民之有過，在我教不至。”孔穎達疏：“民之所惡，天必誅之。已今有善，不為(wei) 民之所惡，天必佑我，令教化百姓。若不教百姓，使有罪過，實在我一人之身。此百姓與(yu) 下百姓懍懍，皆謂天下眾(zhong) 民也。”

天下眾(zhong) 民有過錯，錯在在我教之不至、不善、不得當，沒有盡到應盡的責任。天道即中道，天心天意絕對中正，大中至正，而人民是會(hui) “有過”的，需要教化的，用於(yu) 教化的是中道文化，實施教化的則是中道政府，故周武王當仁不讓，認為(wei) 自己有責任推翻殷紂和教化人民。

天民關(guan) 係是儒家政治哲學、政治學的核心問題。

《尚書(shu) •泰誓中》：“惟天惠民,惟辟奉天。”天道惠愛人民，君王尊奉天道。《易經•革卦》：“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順於(yu) 天命，應乎人心。周公強調“敬天保民”“以德配天”，董仲舒主張“屈民以伸君，屈君以伸天”等等。儒經論及天與(yu) 民及天與(yu) 人、天與(yu) 君之關(guan) 係，既有一致又有區別，都將天道放在第一位。故李存山先生“在民意之上並沒有更高的天道合法性”的觀點不成立，不符合儒家經義(yi) 。

政治權力可一分為(wei) 三：主權、治權、教權。主權在民，治權在君，教權在儒，這是王道政治的三權分立。主權問題，民意具有決(jue) 定權。但政治事務和文化教育，人民說了不算，民意僅(jin) 供參考。

另複須知，民主政治與(yu) 民粹主義(yi) 有別。民主主義(yi) 、平等主義(yi) 、平均主義(yi) 、女權主義(yi) 等等屬於(yu) 民粹主義(yi) ，民主政治則屬於(yu) 自由主義(yi) 。民粹政治是惡政暴政，民主政治則不失為(wei) 善政善製。蓋民主政治以自由為(wei) 本，以自由民主平等人權法治為(wei) “五常道”。民意亦不能違反自由主義(yi) “五常道”。

對民主政治，當一分為(wei) 二。一方麵，民主政治有其重大局限和缺陷，文化資源大不足，道德根基大不牢；另一方麵，民主政治有其民意合法性和一定的製度優(you) 點和價(jia) 值優(you) 點，值得建設新禮製的時候參考借鑒。故對民主政治，儒家既不過於(yu) 推崇，也不完全反對，而是擇其善者而從(cong) 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附錄：【李存山】縱論中國文化的民本思想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