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製國祭,期成大典(王達三)

欄目:諫議策論
發布時間:2010-03-31 08: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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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達三

作者簡介:王達三,男,西元一九七四年生,山東(dong) 高唐人。中國人民大學哲學博士。獨立學者,現居北京。二〇〇四年與(yu) 陳明等人創辦儒學聯合論壇網站,曾任總版主;二〇〇六年起,創辦並主持中國儒教網暨儒教複興(xing) 論壇網站。二〇〇六年九月份起草並連署海內(nei) 外五十四位學者發布《以孔子誕辰為(wei) 教師節建議書(shu) 》,二〇〇六年十二月份起草並連署十名青年博士生發布了《走出文化集體(ti) 無意識,挺立中國文化主體(ti) 性——我們(men) 對“耶誕節”問題的看法》,二〇〇九年四月份起草並連署五十多個(ge) 儒家組織發布《須尊重曆史,宜敬畏聖人——致電影《孔子》劇組人員公開函》,均引發強烈社會(hui) 反響。

 
一、祭祀很重要
 
 
    禮是人類從蒙昧走向開化、從野蠻走向文明的重要標誌,也是人類生命生存生活的經驗積累和智慧結晶,因而是人之所以為人而別於禽獸的關鍵 。是故孔子雲:“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不學禮,無以立”,而《詩》則雲“人而無禮,胡不遄死?”所以,人,是一種禮儀性的存在,人類永遠不會也不可能離不開禮。
 
    古人重視禮,認為禮是天地之序、人道之極、治國之要,起著經天地、理人倫、明王道、助教化的作用,因而百代一貫,萬世同法,千古不易。 而禮,正是中國文化的核心與特質,是中國文化區別於世界其他文化而獨具特色和魅力的所在 ,是以中國文化也被稱為是禮樂文化 ,古代中國也被譽稱為是“禮儀之邦” 。
 
    古禮名目繁多,體係龐大,《中庸》上就有“禮儀三百,威儀三千”的說法。其中,祭禮尤為重要,所以《禮記》上說“禮有五經,莫重於祭”,《左傳》上也說“國之大事,唯祀與戎”。近代以降,伴隨著中國文化的整體性衰微,祭祀活動也一度被視為“封建糟粕”而銷聲匿跡,祭禮則因無人諳熟而幾成千古絕響。如今,中國文化又呈現出複蘇的良好態勢,相應的,祭祀又重新進入國人的視線和生活。
 
    但是,因為去古已遠,國人對祭祀不但已經很陌生,而且還有了相當的隔膜與疏離,所以難免會圍繞祭祀問題產生一些意見分歧,特別是圍繞公祭孔子、黃帝陵、大禹陵等重大活動更是眾說紛紜、莫衷一是。因為這些活動往往被主辦方宣傳為是“國祭”,而何為國祭、如何國祭、國祭何人以及該否國祭等問題,正是爭論的焦點所在。
 
    在此,筆者想借清明時節國人掃墓祭祖的機會,簡單談些自己對祭祀特別是國祭問題的理解,並慎重地提出一個建議以供觀者來討論:創製國祭以為國家大典。
 
 
二、什麽是國祭
 
 
    古代的祭祀,按照祭祀參與人員參加祭祀活動時的身份,大體上可以分為私祭和公祭兩種。
 
    私祭多為個人性、家庭性或家(宗)族性的祭祀活動,形式多樣,內容不一,時間不定。季劄掛劍徐君墳塋之樹,即是一種個人性祭祀 ;陸遊詩句“家祭無忘告乃翁”的“家祭”,即是一種家庭性祭祀;遍布全國各地的祠堂,則是家(宗)族性祭祀活動的場所。清明節祭祖掃墓也是一種私祭活動,但卻是一個流行於黃河上下、大江南北的風俗習慣 ,所以東坡詩雲:“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
 
    公祭則是一種公共行為,又可分為民間層麵的公祭和官方層麵的公祭兩種,祭祀的對象、形式、規模、時間等都有一定的規製。當官方層麵的公祭不是由地方官員或部門官員所主辦,而是由國家層麵來主辦時,這種祭祀就上升為一種國家大典,古人稱為“國祀” ,今人謂之“國祭”,是各種祭祀活動中最為神聖肅穆、莊嚴隆重的一種。
 
    國祭的最大特點,是由君王親自臨祭,至少由他們派員代為致祭。比如:《禮記》上所說的“天子祭天地,諸侯祭社稷”,就必須有天子或諸侯臨祭;前195年漢高祖劉邦路過曲阜,召集地方官員公祭孔子,首次把祭孔大典上升為國祭;1371年明太祖朱元璋派人代為公祭黃帝陵,也是一種國祭。
 
    事實上,任何國家大典都離不開國家領導人的親自參與——怎麽能設想新中國開國大典毛主席缺席,或美國總統就職典禮而當選總統不參加呢?依此而言,目前被炒得沸沸揚揚的所謂“國家級”公祭孔子、黃帝陵、大禹陵等,都還算不得國祭,最多隻能是一種“官祭”而已!
 
 
三、今天的國祭
 
 
    “五代不同禮,三家不同教。” 曆代王朝的禮儀既能陳陳相因,也會有所變化。所以孔子說:“殷因於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於殷禮,所損益可知也。其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也。”這就是儒家常說的因革損益之道。
 
    因此,今天的國祭大可不必完全效法古人,而是可以在內容、形式、規模、時間等方麵有所創新與變化。當然,也不能完全脫離古製而成無源之水、無本之木。既然是國祭,總應有中國的的氣派和氣質,因此有兩點內容不可或缺:
 
    其一,國祭應該有國家主要領導人參與。或國家主席、政府總理、全國人大委員長、全國政協主席(一人亦可)親自參加,或由他們派員代為致祭。另外變通的形式,是他們以私人身份參加。還有一種可取的形式,是以政黨、政府、人大、政協的名義致祭。
 
    其二,國祭是中國的國祭,而不是美國或日本的國祭,因而應該具有中國性和民族性,或說要有中國傳統祭禮的底蘊,比如三跪九叩、鍾鼓齊鳴、禮樂合一等不一而足。目前的一些所謂國祭,參與者往往穿西裝、獻花籃、三鞠躬,場麵更似一群國際友人而不是中國人來搞祭祀。
 
    上述兩點,或有相關事例,或已初露端倪:
 
    於前者,1936年4月5日,蘇維埃政府主席毛澤東、紅軍總司令朱德,就派代表林祖涵以鮮花時果之儀致祭於黃帝陵;2005年全國政協原副主席葉選平、全國人大常委會原副委員長王光英參加公祭孔子;2006年全國人大副委員長韓啟德、全國政協副主席李兆焯參加公祭黃帝陵。
 
    於後者,連戰回鄉祭祖隻因年邁體弱才被免除三跪九叩之禮,而宋楚瑜回鄉祭祖則不折不扣行了三跪九叩大禮;目前台灣官員公祭孔子時仍有許多人穿長袍馬褂,而歸國祭黃帝陵的許多華人則特意選穿漢服或唐裝;2006年陝西省長陳德銘身穿傳統綢緞服裝宣讀祭黃帝陵文。
 
    上述事例或端倪,雖然不足為國祭,但離國祭已經僅是一步之遙,也說明古禮國服還是有很大生命力和吸引力的,因而融入到國祭之中不是不可能的。至於國祭的具體內容和形式,則或專家議之,或有司存之。
 
 
四、國祭什麽人
 
 
    國祭是一種國家大典,因此祭祀的對象選擇,需要慎之又慎。正如《國語》上所說:“夫祀,國之大節也;而節,政之所成也。故慎製祀以為國典。”
 
    《國語》同時還提出五類人可以列入“國祭”對象:
   
    夫聖王之製祀也,法施於民則祀之,以死勤事則祀之,以勞定國
    則祀之,能禦大災則祀之,能捍大肆患則祀之。非是族也,不在祀典。
 
    《國語》提出的這些,遺漏了天地日月、名山大川等傳統的重要祭祀對象。而且,按照韋昭的注解,他們都是立德、立功、立言的聖王或賢相。如果曲通一下的話,這五種國祭對象可以說成是:製禮作樂垂法萬世的聖人、勤於國事鞠躬盡瘁的君王、文能安邦武能定國的賢臣、抗禦災害保民平安的國士、抵禦外患保家衛國的英雄。
 
    問題是,中國曆史上下五千年,往聖先賢璨若群星、英雄烈士層出不窮,即使按照《國語》的標準嚴格篩選祭祀對象,國祭也會遍地開花而且難免掛一漏萬。尤其是在今天國祭尚未定型、經驗尚不成熟的情況下,各地最好不要搶國祭、出風頭,而是應首先恢複或完善如下幾個最為重要的祭祀活動:
 
    其一,祭祀天地。天地者,生之始也,禮之本也。 天父地母,天生地成,天地乃人之所由出 ,自古以來即是中國人最重要的信仰,祭祀天地則是古代最重要的祭禮。是以應在立春時節於北京天壇舉辦祭天大典,以示天人合一,以祈世界和平,並以日月配享昊天;立秋時節在北京地壇舉辦祭地大典,以祝風調雨順,以禱國泰民安,並以名山大川配享大地。
 
    其二,祭祀黃帝。“人生亦有祖,誰非黃炎孫?” 黃帝是中華民族的共同祖先和人文初祖,慎終追遠祭祀黃帝不但是所有炎黃子孫的共同心願,也可以彰顯中華民族的大一統和中國曆史的連續性。是以在清明節公祭黃帝,完善在陝西舉辦的公祭黃帝陵大典,並以炎帝、堯帝、舜帝、禹帝、湯王、文王、武王、周公等八人配享黃帝。
 
    其三,祭祀孔子。孔子是儒家文化的集大成者,也是中國文化的象征符號,被稱為是至聖先師、萬世師表。祭祀孔子是曆代讀書人的盛典,也可以彰顯中國文化的博大精深和連續一貫。 是以應以孔子誕辰為教師節 ,法定師生放假一天,繼續完善在山東舉辦的祭孔大典,並以孟子、荀子、董子、程子、朱子、陽明子等曆代儒家聖賢配享孔子。
 
    其四,祭祀英烈。近代以來,無數仁人誌士和英雄先烈為了謀取國家獨立、民族解放、人民幸福、社會發展與世界和平作出了巨大犧牲,建立了不朽功勳。繼承先烈遺誌,發揚優秀傳統,開創美好未來,自當緬懷先烈豐功偉績。是以應在北京創建“英烈祠”,並選定具有特殊紀念意義的日子,比如8月15日或10月1日,來公祭先烈。
 
    四大國祭,可每年一小祭,三年一中祭,五年一大祭。此外,前三者當盡量依古禮,而後者則可多參照些現代祭禮。
 
 
五、是否該國祭
 
 
    目前,舉辦不是國祭的“國祭”,就已經受到很大的非議:比如,中斷已久無須恢複,恢複國祭必然複古,甚至是有人說這是違憲 。竊以為,中斷可以恢複,沒有可以創製,憲法可以修改,舉辦國祭創製大典乃情理所至、大勢所趨。
 
    近代以降,中國傳統的禮儀係統崩壞殆盡,而新的禮儀體係又未開出,即使有些也是一味照搬西洋,以至於中國從“禮儀之邦”一變而成為世界上最沒有禮儀體係和禮儀特色的國家。這不但與中國文明古國、文化大國的世界地位大相背謬,而且還因為禮儀的缺失導致了種種社會不和諧的現象,甚至給外國人以中國人“不文明”的印象。
 
    如果說,古代個人性和社會性的禮儀尚有少量殘存的話,那麽,中國國家性的禮儀則幾乎全盤西洋化。外事場合下中國官員無一不西裝革履、握手擁抱,使西洋使團來華根本不存在什麽“入鄉隨俗,入境問禁”的問題。重要的大會、就職、慶典等國家大典更是毫無建樹和民族特色。然而,恰恰是獨具民族特色的國家儀式和國家大典,發揮著強化國民曆史記憶、促進國民的文化認同和國家認同的重要功能。 而這,正是謀取民族複興和實現國家崛起的中國的重要訴求。
 
    無論如何,中國都到了重建國家儀式、創製國家大典的時候了。而如果要做,則請從國祭開始!當然,作為國祭,並不是任何人都有機會親身參加的。但是,既然是國祭,就不是某個人或某些人的事情。關注和支持國祭,同樣也可帶來一定的參與感。更為主要的是,益漸恢複起來的個人性、私人性、家(宗)族性私祭以及民間性公祭導致個人參與祭祀的空間越來越大 ,而清明節就是這樣一個國人報本返始、慎終追遠的共同節日。
 
當然,在一個流動社會裏,並不是所有的人都能返回家鄉祭祖掃墓。但是,禮主敬、祭先心 ,遠在他鄉,心香一瓣,遙祭祖先,雖不與祭,亦是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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