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秦經學以育人為(wei) 本旨

作者：張永路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十月初九日甲午

           耶穌2016年11月8日

隨著秦漢大一統國家的建立，兩(liang) 漢經學體(ti) 製也逐漸確立起來。在這一體(ti) 製下，經學更多地被賦予經世致用的現實功能，“春秋決(jue) 獄”就成為(wei) 這一時期經學特征的直接體(ti) 現。自此之後，經學逐漸被詮釋為(wei) 政治哲學，成為(wei) 指導傳(chuan) 統社會(hui) 和傳(chuan) 統政治的主導學說，而這是與(yu) 先秦經學的不同之處。

經學是基於(yu) 《詩》《書(shu) 》《禮》《樂(le) 》《易》《春秋》等經典衍生出的一係列傳(chuan) 注所形成的龐大知識體(ti) 係。這一知識體(ti) 係在先秦時期就已經成為(wei) 整個(ge) 社會(hui) 的思想資源與(yu) 普遍意識，因其專(zhuan) 注於(yu) 個(ge) 人的人格培育與(yu) 價(jia) 值彰顯，由此在中華文明與(yu) 華夏民族的精神氣質與(yu) 核心價(jia) 值的形塑過程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在後人的視野中，“六經”與(yu) 儒家關(guan) 係緊密，甚至成為(wei) 其代表符號。但是從(cong) 曆史上看，先秦時期的“六經”絕非儒家一派的典籍，而是那個(ge) 時代共同的思想資源。班固在《漢書(shu) ·藝文誌》中曾指出，諸子“其言雖殊”，卻相輔相成，都屬於(yu) “六經”支係與(yu) 流衍。換言之，諸子思想盡管異彩紛呈，但都根基於(yu) 一個(ge) 共同的思想資源，即“六經”。

《國語·楚語上》記載，楚大夫申叔時在論述如何教育楚國太子時曾提及《春秋》《世》《詩》《禮》《樂(le) 》《令》《語》《故誌》《訓典》等典籍。這些都是用來教育楚國太子的教材，更廣泛地說，應當是當時教育貴族子弟的教本。其中，《世》《故誌》《訓典》之類的典籍應和《尚書(shu) 》相似，而《春秋》《詩》《禮》《樂(le) 》更是與(yu) 流傳(chuan) 後世的“六經”名稱相同。當然，名稱相同並不意味著內(nei) 容相同，出土簡帛與(yu) 傳(chuan) 世文獻之間的文本差異已經世所共知。不過，即使申叔時所提到的貴族教本與(yu) 後世之“六經”存在差異，二者也必共享相同類型的題材。從(cong) 其相同的名稱至少可做出這一推斷。換言之，申叔時所說《春秋》《詩》《禮》《樂(le) 》與(yu) 後世“六經”之《春秋》《詩》《禮》《樂(le) 》應屬於(yu) 同類文獻。因此，所謂“六經”中的材料，在先秦時期都是用來教授貴族子弟的教材。

隨著春秋時期社會(hui) 變革的加劇，經典教育不再屬於(yu) 貴族的特權，而是逐漸普及到整個(ge) 社會(hui) 。孔子借“有教無類”的教育理念，實現了經典著作的平民教育。不管是教授貴族的申叔時，還是教授平民的孔子，二人所使用的教材都表明“六經”在先秦時期是屬於(yu) 整個(ge) 社會(hui) 的思想資源。即使在戰國諸子爭(zheng) 鳴階段，學派之間思想或許有諸多差異，但是“六經”作為(wei) 共同的思想資源，仍然得到普遍的認可。

在先秦時期，“六經”等經典通過教育體(ti) 係，其影響力遍及整個(ge) 社會(hui) ，由此這個(ge) 時代也打上了“六經”的烙印，而這必然使其在形塑個(ge) 人氣質乃至民族精神的過程中發揮重要作用。對於(yu) “六經”的這一教育作用，《國語》申叔時已有所論及，如他說：“教之《春秋》，而為(wei) 之聳善而抑惡焉，以戒勸其心”，“教之《詩》，而為(wei) 之導廣顯德，以耀明其誌”，“教之《禮》，使知上下之則”，“教之《樂(le) 》，以疏其穢而鎮其浮”。《禮記·經解》也記載了孔子對“六經”教育作用的論述。在孔子看來，“六經”對一國之教的影響極大，而具體(ti) 落實處就是個(ge) 人的修養(yang) 。如《詩》即是教人“溫柔敦厚”，《書(shu) 》是教人“疏通知遠”，《樂(le) 》是教人“廣博易良”，《易》是教人“絜靜精微”，《禮》是教人“恭儉(jian) 莊敬”，《春秋》是教人“屬辭比事”。盡管“六經”在教育過程中所起作用不同，但始終圍繞著一個(ge) 共同的主體(ti) ——人。因此在這個(ge) 意義(yi) 上可以說，“六經”專(zhuan) 注於(yu) 個(ge) 人培育，是為(wei) 人這一主體(ti) 的修養(yang) 服務的，而這正是先秦時期“六經”自身價(jia) 值的最終體(ti) 現。因此，不應脫離人來談經學。總之，在經學的發源階段，經學文獻都是作為(wei) 教本供貴族和平民子弟學習(xi) 之用，其目的是修身育德。這一本旨既是先秦經學的重要特征，也是經學發源的根基所在。不過，隨著秦漢大一統國家的建立，兩(liang) 漢經學體(ti) 製也逐漸確立起來。在這一體(ti) 製下，經學更多地被賦予經世致用的現實功能，“春秋決(jue) 獄”就成為(wei) 這一時期經學特征的直接體(ti) 現。自此之後，經學逐漸被詮釋為(wei) 政治哲學，成為(wei) 指導傳(chuan) 統社會(hui) 和傳(chuan) 統政治的主導學說，而這是與(yu) 先秦經學的不同之處。

自先秦至現代，人類社會(hui) 發生了巨大的變革。傳(chuan) 統與(yu) 現代之間的關(guan) 係、傳(chuan) 統文化的現代轉型始終是近百年來的重要話題。而經學以人為(wei) 核心的本旨成為(wei) 連接傳(chuan) 統與(yu) 現代的一個(ge) 重要紐帶。對先秦經學這一本旨的堅持，使得經學具有了現代存在的價(jia) 值。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