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桂榛】荀子生平、墓地研究及荀子研究的回顧與展望

欄目:思想探索
發布時間:2016-10-09 18:46:18
標簽:
林桂榛

作者簡介:林桂榛,贛南興(xing) 國籍客家人,曾就學於(yu) 廣州、北京、武漢等及任教於(yu) 杭州師範大學、江蘇師範大學、曲阜師範大學等,問學中國經史與(yu) 漢前諸子,致思禮樂(le) (楽)刑(井刂)政與(yu) 東(dong) 亞(ya) 文明,並自名其論爲「自由仁敩與(yu) 民邦政治」。


 

荀子生平、墓地研究及荀子研究的回顧與(yu) 展望

作者:林桂榛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九月初九日甲子

   耶穌2016年10月9日


 

【作者按】本文約4萬(wan) 字,2013年11月撰,2014年1月26日發布於(yu) 孔子2000網,2016年9月底重校並補充。本人除第一部分“荀子生平”以《荀子生卒年問題新證——以〈鹽鐵論〉兩(liang) 則記載為(wei) 中心》為(wei) 題刊於(yu) 《邯鄲學院學報》2014年第1期外,其餘(yu) 未曾紙本刊登過。

 

2013年10月13日上午9時(陰曆重陽節),荀子廟修成暨祭荀典禮在山東(dong) 蘭(lan) 陵舉(ju) 行——官方稱現荀子廟為(wei) 荀子墓園,祭殿宏偉(wei) ,內(nei) 有高大荀子銅像一座及李斯、韓非等配像,然造像不知作者為(wei) 誰,且祭殿未壘台地而影響了大殿的形象或氣象,惜哉!祭禮之後,又舉(ju) 行了“荀子思想當代價(jia) 值學術研討會(hui) ”專(zhuan) 題學術研討會(hui) 。此次研討會(hui) 是2013年之前(含2013年)東(dong) 亞(ya) 大陸學界就荀子生平及思想所舉(ju) 行的第四次學術性強的專(zhuan) 題學術研討會(hui) (前三次有兩(liang) 次在臨(lin) 沂城,另一次在邯鄲城)。

 

跡象表明,近幾年學界對荀子的重視和研究進入了激發期,蘭(lan) 陵會(hui) 上不少學者開始認同並複說“荀子是中國曆史上最偉(wei) 大的思想家”之語。我在2012年邯鄲荀子研討會(hui) 上就說荀子是孔子之後、梁啟超以前的最偉(wei) 大思想家,今蘭(lan) 陵立荀子廟曰“後聖廟”正合此意。今我要補充說的是領悟此點者唯《荀子·堯問》末章“孔子弗過”之言及1945年王恩洋“中國二千年前之經驗論哲學大師”之言。譚嗣同之類的斥荀論,不過是王國維1905年《論近年之學術界》所批評的“於(yu) 學術非有固有之興(xing) 味”、“本不知學問為(wei) 何物”而已,貌似理論高深實則粗陋。而章太炎作《後聖》、《尊荀》篇以揚荀實多為(wei) 應“反荀”而起。

 

本文以最近蘭(lan) 陵荀子廟修成及第四次荀子研討會(hui) 舉(ju) 行為(wei) 話頭,略述“荀子生平、荀子墓地、曆次荀子研討會(hui) 、荀子研究的展望、蘭(lan) 陵文化的開發”五個(ge) 問題如下,供讀者參考。全文約3萬(wan) 字,歡迎讀者指正,尤其是指正文字錯謬(校對不良)等等。

 

一、荀子生平[①]

 

關(guan) 於(yu) 荀子生平,後人最熟悉並以為(wei) 最可靠的是司馬遷《史記·孟軻荀卿列傳(chuan) 》所記:“荀卿,趙人,年五十始來遊學於(yu) 齊。騶衍……田駢之屬皆已死齊襄王時,而荀卿最為(wei) 老師,齊尚修列大夫之缺,而荀卿三為(wei) 祭酒焉。齊人或讒荀卿,荀卿乃適楚,而春申君以為(wei) 蘭(lan) 陵令。春申君死而荀卿廢,因家蘭(lan) 陵。李斯嚐為(wei) 弟子,已而相秦。荀卿嫉濁世之政,亡國亂(luan) 君相屬,不遂大道而營於(yu) 巫祝,信禨祥,鄙儒小拘,如莊周等又猾稽亂(luan) 俗,於(yu) 是推儒、墨、道德之行事興(xing) 壞[②],序列著數萬(wan) 言而卒,因葬蘭(lan) 陵。”引文中省略號處即胡適《中國哲學史大綱》認為(wei) 係錯簡的一段文字:“騶衍之術迂大而閎辯,奭也文具難施,淳於(yu) 髡久與(yu) 處,時有得善言,故齊人頌曰‘談天衍,雕龍奭,炙轂過髡’。”[③]

 

荀子壽約百歲,其生年我比較認同梁濤2000年《荀子行年新考》(《陝西師範大學學報》2000/4)的結論——荀子約生公元前336年,此結論實從(cong) 於(yu) 廖名春1992年博士畢業(ye) 論文《荀子新探》(文津出版社,1994)[④];也認同清汪中《荀卿子通論》謂荀子以年五十始來遊學於(yu) 齊“當湣王之季”的判斷,汪中見解亦見胡元儀(yi) 《荀卿別傳(chuan) 》、遊國恩《荀卿考》、梁啟超《荀卿及〈荀子〉》等[⑤]。荀子最可能生於(yu) 公元前337—336年時,即齊威王20年左右(齊威王在位37年);公元前287年左右,荀子以年50遊齊,三四年後齊湣王死、齊襄王立。荀子後半生主要從(cong) 事學術與(yu) 政治活動,曾北至燕都,西至秦都,南至楚都[⑥],見王會(hui) 相,談政議兵,標仁舉(ju) 義(yi) ,求治謀化,不慕富貴,但依道行,卓然曠世大儒。荀子目睹了“南足以破楚,西足以詘秦,北足以敗燕,中足以舉(ju) 宋,及以燕趙起而攻之,若振槁然而身死國亡為(wei) 天下大戮”(《荀子·王霸》)、“好利多詐而危,權謀傾(qing) 覆幽險而亡”(《荀子·強國》)的齊湣王及齊國“不由禮義(yi) ”而上下、內(nei) 外相詐的荒唐過程、可悲結局並曾出走楚國等[⑦],後在齊湣王之後“尚修列大夫之缺”的齊襄王時代(在位近20年,前283—前265年)重返齊國而“最為(wei) 老師、三為(wei) 祭酒”[⑧],齊襄王時荀子約53—72歲,與(yu) 其年齡及資曆等頗相符。

 

(一)荀子始遊齊確非“年十五”實“年五十”

 

宋唐仲友認為(wei) 荀子係齊襄王時以年五十始遊稷下,則此與(yu) 《荀子》、《鹽鐵論•毀學》所記明顯不合,清梁玉繩《史記誌疑》也已辨荀子非齊襄王時始遊齊。《鹽鐵論•論儒》有曰:

 

齊威宣之時,顯賢進士,國家富強,威行敵國。及湣王(按:有版本作湣王)奮二世之餘(yu) 烈,南舉(ju) 楚淮,北並巨宋,苞十二國,西摧三晉,卻強秦,五國賓從(cong) ,鄒魯之君、泗上諸侯皆入臣。矜功不休,百姓不堪,諸儒諫不從(cong) ,各分散,慎到、捷子亡去,田駢如薛,而孫卿適楚。內(nei) 無良臣,故諸侯合謀而伐之。

 

梁濤《荀子行年新考》也引這段文字並據為(wei) 可信,且是他推定荀子生年的基本坐標年。上引《鹽鐵論》這段話說的是齊湣王時的事,若此述可信,則齊湣王末年荀子曾去齊之楚。故而,荀子以年五十始遊學於(yu) 齊當不晚於(yu) 齊湣王最後三年,梁濤據錢穆《先秦諸子係年》曰在齊滅宋的齊湣王15年即公元前286年,上推50年,即荀子生於(yu) 公元前336年。

 

若今人將宋本《荀子》末尾所附劉向《孫卿書(shu) 錄》所說“方齊宣王、威王之時……是時孫卿有秀才,年五十始來遊學,諸子之事皆以為(wei) 非先王之法也”理解為(wei) 荀子在齊宣王、威王時“始來遊學”且“年五十”是“年十五”之訛並引傳(chuan) 世本《風俗通義(yi) 》、《郡齋讀書(shu) 誌》、《玉海》、《文獻通考》曰“年十五”為(wei) 之證,則不僅(jin) 齊史是威王在前而宣王在後,而且假使荀子以最晚的齊宣王末年(前301年)以年50來齊,至春申君死、荀子廢令(前238年)時荀子享年已逾113歲(宋唐仲友、清汪中謂之137歲),恐非實然;若荀子在威王時代以年50始遊齊,則荀子更長壽,如以齊威王末年始遊齊計,荀子至少132歲,此於(yu) 生命之理無契。荀子不太可能活至120歲以上甚至130歲以上,活至滿110歲的可能性都極微。

 

劉向《孫卿書(shu) 錄》述荀子生平顯係加工自《史記·孟軻荀卿列傳(chuan) 》,而《史記》敘荀子生平文字中羼入本屬前文的“騶衍之術迂大而閎辯,奭也文具難施,淳於(yu) 髡久與(yu) 處,時有得善言,故齊人頌曰‘談天衍,雕龍奭,炙轂過髡’”之句是劉向說“方齊宣王、威王之時……是時孫卿有秀才,年五十始來遊學”的原由。《史記》隻說荀子“年五十始來遊學於(yu) 齊”,並沒有說荀子在齊威宣時代來齊,《史記》說威宣時代說的是早於(yu) 、老於(yu) 荀子的其他諸子如騶忌、孟軻、騶衍、淳於(yu) 髡、慎到、環淵、接子、田駢、騶奭等。齊威宣時代結束後是齊湣王曆16年、齊襄王又曆19年,齊襄王時,威宣時代活躍的稷下先生多已死,荀子則為(wei) 頗得稷下末緒的老先生矣,故《史記》曰“騶衍田駢之屬皆已死齊襄王時,而荀卿最為(wei) 老師,齊尚脩列大夫之缺而荀卿三為(wei) 祭酒焉”。

 

齊威宣時代接近60年,司馬遷不可能說荀子“年五十始來遊學於(yu) 齊”是“始遊”於(yu) 威宣時代這樣長的時間,此說不合語法,也不合史實(此時間下推至春申君死時荀子壽命至少113或132歲以上),《孟軻荀卿列傳(chuan) 》也根本沒這樣說。而且汪中早已指出《顏氏家訓·勉學》曰“荀卿五十始來遊學”正證明顏之推所見《史記》就是“年五十”非“年十五”。所以,所謂《史記》“年五十始來”有年數訛誤的說法,都是劉向誤解有錯簡的《孟軻荀卿列傳(chuan) 》而誤說或誤措辭所導致的“烏(wu) 龍”,但好在宋本劉向《孫卿書(shu) 錄》並沒有將“年五十”誤為(wei) “年十五”,否則更“烏(wu) 龍”。至於(yu) 抄劉向書(shu) 抄錯或自作聰明篡改劉向“年五十”文字的,則非劉向之責任了。

 

在文字上,說“五十”易訛為(wei) “十五”,這也並非不可能,包括容易自作聰明主動篡改的情況[⑨]。劉向《孫卿書(shu) 錄》曰“方齊宣王、威王之時……是時孫卿有秀才,年五十始來遊學”,但“始來遊學”的“始”字是不易衍訛或篡改的,且曰“年五十”正與(yu) 用“始”字語氣、語義(yi) 吻合,《史記》並無誤,劉向亦照抄《史記》曰“年五十始”而已。《風俗通義(yi) 》、《郡齋讀書(shu) 誌》、《玉海》、《文獻通考》等敘荀子處顯係抄襲劉向《孫卿書(shu) 錄》述荀子生平語句,故“年五十始”字樣前頭也模仿或照抄《孫卿書(shu) 錄》而曰“是時”、“是時孫卿有秀才”、“是時孫卿為(wei) 秀才”等。但《風俗通義(yi) 》、《郡齋讀書(shu) 誌》、《玉海》、《文獻通考》等的“年十五”顯係“年五十”之錯,此或著書(shu) 抄字者誤抄,或著書(shu) 抄字者故意自作聰明篡改所致,自作聰明故意篡改或誤改正確原文的情況也並非不存在,而是也多見,此如今人校書(shu) 誤校一樣。

 

《荀子》的言論可與(yu) 《鹽鐵論•毀學》的敘述相參,荀子在齊湣王末年活動於(yu) 齊都且很快因齊國無道而去楚國遊曆等當是無疑的。若按司馬遷、劉向所述荀子是“年五十始來遊(齊)”,那麽(me) 這就與(yu) 齊襄王時代荀子“最為(wei) 老師、三為(wei) 祭酒”的敘述吻合,因為(wei) 荀子在齊襄王時代是53—72歲。相反,若司馬遷、劉向書(shu) 的“年五十”是“年十五”之誤,則不僅(jin) 不與(yu) “始”字吻合,而且荀子年15始遊學於(yu) 齊(稷下)若在齊湣王時,則荀子在齊湣王在位的17年中頂多是15—32歲,這樣的話荀子不可能在緊接齊湣王的齊襄王19年內(nei) 荀子“最為(wei) 老師、三為(wei) 祭酒”,因為(wei) 這時荀子在34—51歲間。

 

若雲(yun) 荀子於(yu) 宣王末年或更早的威王末年以15歲遊齊,下推18年或37年,至齊襄王初年時荀子僅(jin) 33—52歲之間,而30—50歲間的學識和資曆都顯然不夠起稱“最為(wei) 老師、三為(wei) 祭酒”的。戰國欲幹政之學者遊於(yu) 諸侯多在40左右起,孟子如此,李斯也是如此。30歲出遊諸侯屬小(自己尚未立,去遊說以幹諸侯立什麽(me) 呢),50歲遊未必很晚,但已偏老,故《史記》曰荀子是“年五十始來遊學於(yu) 齊”,有一“始”字,荀子來遊屬晚或偏老的敘述語氣顯然,太史公向來珠璣妙筆,此錯不了。故胡適《中國哲學史大綱》也批評《風俗通義(yi) 》改司馬遷、劉向述荀子“年五十始來遊學”之“年五十”為(wei) “年十五”之謬,曰:“不知本文說的‘年五十始來遊學’,這個(ge) ‘始’字含有來遲的意思。若是‘年十五’,決(jue) 不必用‘始’字了。”《顏氏家訓》曰:“荀卿五十始來遊學,猶為(wei) 碩儒。”“猶為(wei) 碩儒”正能說明前文所述荀子遊齊屬晚,而非遊齊時“年十五”之早,此點劉師培《荀子補釋》已引《顏氏家訓》並作過說明。

 

齊湣王、襄王在位共35年,齊襄王死後二年,楚考烈王立並任春申君黃歇為(wei) 相,考烈王在位25年。齊湣王至楚考烈王約62年,此間是荀子最重要的思想時光。楚考烈王即位前二三年,齊襄王、齊共王交替(按:共王即齊王建),襄王之後、共王之母即《荀子•強國》“荀卿子說齊相曰……女主亂(luan) 之宮,詐臣亂(luan) 之朝,貪吏亂(luan) 之官”之亂(luan) 宮“女主”,乃女子擅權監國也——長達40年左右,共王第44年秦滅齊國。楚考烈王第8年即公元前255年,楚滅魯,楚相春申君任約80歲的荀子為(wei) 魯西南蘭(lan) 陵令(春申君先封“淮北地十二縣”,封地瀕臨(lin) 齊魯,為(wei) 相15年後改封江東(dong) 蘇吳一帶),不到20年的公元前238年,考烈王、春申君皆死,荀子廢居蘭(lan) 陵,並若幹年後死於(yu) 蘭(lan) 陵,葬地即在今蘭(lan) 陵荀子墓。

 

荀子二度在齊振學,又二度在蘭(lan) 陵為(wei) 令。荀子最終廢令而家定蘭(lan) 陵的年份與(yu) 《秦始皇本紀》所記“李斯用事”而始輔佐秦王的年份相當。公元前237年,23歲的秦王嬴政采納荀子學生李斯之諫(當時李斯44歲),除去逐客令並正式擢用李斯,即《秦始皇本紀》、《李斯列傳(chuan) 》所謂“卒用其計謀”、“而李斯用事”。與(yu) 李斯幾乎同歲且同學於(yu) 荀子的韓非子,則死難於(yu) 公元前233年,為(wei) 李斯、姚賈以“國家利益”的名義(yi) 逼迫自殺於(yu) 秦雲(yun) 陽甘泉宮。李斯為(wei) 謀富貴辭荀子入於(yu) 秦都在莊襄王死際,即公元前247年,秦王嬴政隨後即位,時荀子近90歲。按我的推斷,春申君死難時荀子逾98歲,李斯佐秦王時荀子逾99歲(李斯在秦初為(wei) 呂不韋舍人、郎,後為(wei) 秦王長史、客卿),韓非死難時荀子逾103歲。韓非死時荀子在世與(yu) 否尚可疑,但荀子沒於(yu) 春申君、韓非子死難年之間則很可能,壽至98—103歲左右,或輕鬆壽至105歲以上及110歲以下。若去掉虛歲計算誤差及君王在位計算誤差或《史記》所雲(yun) “年五十”是接近50歲而非必今49周歲以上,那麽(me) 荀子壽命可在98—103歲間將下限下調三年,又將上限上調三年,則荀子壽至95—106歲間,荀子死時謂之“百歲老人”並不為(wei) 過矣,當是民國以前中國史上卓越思想家中最長壽者。

 

但史家侯外廬等的《中國思想史綱》(中國青年出版社,1963)稱荀子活至秦始皇帝統一六國時(前221年),清代汪中等亦有此意見。照此則荀子壽至115歲左右,此可能性極小。若又說荀子活至李斯出任秦丞相時(前213年)甚至李斯處斬時(前208年)則更荒誕,如此荀子當壽至123歲或128歲,此可能性幾乎為(wei) 零。《荀子·堯問》末章所錄荀子弟子讚詞曰:“孫卿迫於(yu) 亂(luan) 世,遒於(yu) 嚴(yan) 刑,上無賢主,下遇暴秦,禮義(yi) 不行,教化不成,仁者絀約,天下冥冥,行全刺之,諸侯大傾(qing) 。”(此是韻文,當時語言裏刑秦成冥傾(qing) 數字同韻)這條文獻實際上並不是荀子活至秦始皇統一六國時的證據——今人如李峻嶺等《荀子年壽行跡考》(《東(dong) 嶽論叢(cong) 》2013/9)就有此誤,因為(wei) 此“暴秦”不指統一六國的秦始皇時代(廖名春《荀子新探》已辯及此),此前的秦昭王亦大肆用兵侵略,至秦始皇之父莊襄王(在位僅(jin) 三年)時“秦地已並巴、蜀、漢中,越宛有郢,置南郡矣;北收上郡以東(dong) ,有河東(dong) 、太原、上黨(dang) 郡;東(dong) 至滎陽,滅二周,置三川郡”(《秦始皇本紀》)。秦之暴並非隻有秦始皇,秦國對外開疆拓土、斬將坑兵是一個(ge) 很長的過程,此看《秦本紀》所記秦昭王時代半個(ge) 多世紀的用兵記錄即可。至於(yu) “上無賢主”則或指荀子在趙、齊、楚等皆不遇明君(荀子壯年起多居於(yu) 趙齊楚),或指周王室衰微、天下凶亂(luan) 。

 

(二)《鹽鐵論》“不食”、“睹禍”句之正讀

 

汪中等說荀子壽至李斯為(wei) 丞相時多據《鹽鐵論•毀學》文學先生所述,該書(shu) 文學先生答大夫先生“昔李斯與(yu) 包丘子俱事荀卿”等曰:“……方李斯之相秦也,始皇任之,人臣無二,然而荀卿謂之不食,睹其罹不測之禍也。”據此條文獻記載,若承認荀子活至李斯出任丞相時,就必須承認荀子也活至李斯處死時,不能摘半句來證明自己觀點卻同時否定另半句的有效性(承認活至處死則自然承認活至相秦)。

 

但是,荀子活至李斯出任丞相甚至活至李斯被處死都是不可能的,此與(yu) 《史記》、《荀子》、《鹽鐵論•論儒》所反映的荀子生平、壽命不符。以公元前336年出生計,至公元前213年李斯為(wei) 丞相及公元前208年李斯被殺,凡123年或128年。而荀子活到115歲以上或120歲左右或130歲以上的可能性當幾乎不存在,除非以東(dong) 漢《鹽鐵論》來否定或篡改《史記》等文獻,或幹脆將荀子視作鬼神或妖怪。

 

要以《鹽鐵論•毀學》來否定《史記》“年五十始來遊學於(yu) 齊”的“年五十”,否定根據《史記》、《荀子》、《鹽鐵論•論儒》計算的荀子生平、壽命,則實是徒勞或枉然的,因為(wei) 持此論、此意見者首先自己就根本沒有讀懂《鹽鐵論•毀學》“然而荀卿謂之不食,睹其罹不測之禍也”這句話是在說什麽(me) 。至於(yu) 謹慎的嚴(yan) 肅學者,則唯有狐疑或避而不談了,否則就陷入了文獻的相互否定中,陷入史料的“打架”中。

 

譬如梁濤《荀子行年新考》就隻引《鹽鐵論•論儒》而有意回避了《鹽鐵論•毀學》這條文獻而不言春申君死至李斯相秦、李斯處死之間的荀子情況,因為(wei) 如果認同《鹽鐵論•毀學》這條談荀文獻,那麽(me) 以荀子年五十始遊齊在齊湣王末年計,至李斯相秦、李斯處死時則荀子已120歲以上,這就必將否定梁濤於(yu) 荀子生年的推定而致他全文可疑,所以他幹脆回避《鹽鐵論•毀學》這條談荀文獻而隻采用《鹽鐵論•論儒》這條談荀文獻,這也是學術困境中的一種不得已之“技術處理”。廖名春《荀子新探》同時采用了《鹽鐵論•毀學》、《鹽鐵論•論儒》兩(liang) 條談荀文獻,但廖名春也誤解了他正確征引的《鹽鐵論•毀學》談荀之詞,導致他能解決(jue) 荀子是否活至120歲上下這一難題(即否定荀子有此享年),但卻歪曲解釋了《鹽鐵論•毀學》談荀之詞及《史記》關(guan) 於(yu) 李斯的一些記載,詳見後述。

 

《鹽鐵論•毀學》“然而荀卿謂之不食,睹其罹不測之禍也”其“謂”字在有的版本裏作“為(wei) ”字。如“四部叢(cong) 刊”影明嘉靖本【書(shu) 影見《邯鄲學院學報》正式刊登時插圖1】,該處句子即作“……為(wei) 之不食”及“覩其……”字樣。照“然而荀卿為(wei) 之不食,睹其罹不測之禍也”句式,則“荀卿為(wei) 之不食”與(yu) “睹其罹不測之禍”有關(guan) ,“睹其罹不測之禍”當係“荀卿為(wei) 之不食”的原因,故作“……也”句式。然荀子睹誰“罹不測之禍”?荀子為(wei) 誰“不食”?根據上下文等,“其不測之禍”之“其”當然是指李斯,那麽(me) 李斯罹不測之禍(被殺)怎麽(me) 是荀子“為(wei) 之不食”的原因呢?此“為(wei) 之不食”的“之”字指代荀子自己還是前述之李斯或秦王呢?若雲(yun) 荀子為(wei) 自己“不食”,則此說顯然不通,難道荀子為(wei) 自己絕食(自殺)嗎?若說為(wei) 自己不食官祿,在上下文也顯然說不通,而且當時荀子也不再為(wei) 令有祿了,也更不想再做官得福,他已垂垂老矣。

 

此“荀卿為(wei) 之不食”之“不食”字樣是不食俸祿即不有官職義(yi) ,同於(yu) 《鹽鐵論•論儒》“魯公殺子赤,叔眄退而隱處,不食其祿”之“不食”字樣。此“不食其祿”之“其”指代前文之“魯公”,是叔眄不食魯公之祿。以“食祿”之義(yi) 判斷“然而荀卿為(wei) 之不食,睹其罹不測之禍也”之“不食”,則是荀子因為(wei) “睹其(李斯)不測之禍”而荀子自己為(wei) 李斯或秦王而不仕不官。這就矛盾了或混亂(luan) 了:荀子“睹”李斯殺禍而不仕,而荀子此不仕之時又在“方李斯之相秦也,始皇任之,人臣無二”時,此分別是兩(liang) 個(ge) 時段或節點,而且睹禍是因而不仕是果,其義(yi) 根本就說不通。其實,“睹”字有明白、曉得、懂得之含義(yi) ,並非都是目睹、眼見義(yi) (詳見下述)。以荀子“睹”李斯之禍為(wei) 準,再比較一下《鹽鐵論•毀學》荀子“不食”句作“荀卿為(wei) 之不食”與(yu) “荀卿謂之不食”兩(liang) 版本的語義(yi) 可能如下:

 

(1)李斯相秦人臣無二,荀子為(wei) 之(?)不食(仕祿),目睹李斯罹禍命運也。

 

(2)李斯相秦人臣無二,荀子為(wei) 之(?)不食(仕祿),明白李斯罹禍命運也。

 

(3)李斯相秦人臣無二,荀子謂之(?)不食(仕祿),目睹李斯罹禍命運也。

 

(4)李斯相秦人臣無二,荀子謂之(?)不食(仕祿),明白李斯罹禍命運也。

 

第(1)情況不可能發生,因為(wei) “目睹”之時晚於(yu) 李斯“相秦”,第(3)情況同此;第(2)種情況荀子為(wei) 李斯或秦王不食也不成立,原因見前述,即荀子當時已衰老,他已不可能意於(yu) 致仕及被李斯或秦王封官立爵甚至被李斯或秦王搬遷到秦都當谘政之士,目前也無證據證明李斯任丞相後曾與(yu) 秦王致口信或書(shu) 信請荀子出仕,而且這種可能性為(wei) 零。荀子最後的時光是:“嫉濁世之政,亡國亂(luan) 君相屬……序列著數萬(wan) 言而卒,因葬蘭(lan) 陵。”荀子終除蘭(lan) 陵令後,年事已甚高,他已對亂(luan) 世仕政不感興(xing) 趣了,他最後忙於(yu) 他的著書(shu) 之事!故唯第(4)情況是可能的了。

 

按照上下文文義(yi) 及句式本身,《鹽鐵論》文學先生“荀卿謂(為(wei) )之不食,睹其罹不測之禍也”句講的是李斯的情況,此正與(yu) 接下來的句子“包丘子飯麻蓬藜,修道白屋之下……”講包丘子雲(yun) 雲(yun) 對說,也恰與(yu) 前文“大夫”先生說“李斯—包丘子”德與(yu) 命如何顯相呼應。所以,“然而荀卿謂(為(wei) )之不食,睹其罹不測之禍也”句的主旨顯然是在說李斯之德命而非在說荀子,而該句“之”、“其”都應指代前述之句子的主角李斯。而照有的“為(wei) 之不食”版本,荀子在李斯“人臣無二”時為(wei) 了李斯不食是因目睹李斯遭殺禍之類,此在語義(yi) 上及事件上是不通的。其實,“為(wei) 之不食”確實應當從(cong) 王利器《鹽鐵論校注》定本作“謂之不食”,當從(cong) 清張敦仁自宋代塗本覆刻並作考證之本而作“謂之不食”,作“謂之不食”的還有日本東(dong) 京大學“東(dong) 洋文化研究院”所藏所謂源自宋代塗本的古本《鹽鐵論》【書(shu) 影見《邯鄲學院學報》正式刊登時插圖2】。“為(wei) —謂”聲通,故有版本訛“謂”作“為(wei) ”了,宋本《禮記》鄭玄注曰某字是某字“聲之誤也”凡51見,此聲誤並非不可能,很正常。

 

若校成“荀卿謂之不食”,則是表達荀子早就告誡、勸告過德命如何的李斯不仕秦而已,然此與(yu) “睹其罹不測之禍”有何因果關(guan) 係呢?其實,此“睹其罹不測之禍”的“睹”字並非是《說文》所釋“睹,見也”的“看見”義(yi) ,並不是表示荀子目睹了李斯殺禍而荀子為(wei) 誰不仕或荀子叫李斯不仕;此“睹”乃是“見”的引申義(yi) “明曉”、“懂得”等,正如英文“see”的本義(yi) 是“看”而引申義(yi) 是“明白”一樣。《鹽鐵論》裏,《毀學》篇“荀卿謂之不食,睹其罹不測之禍也”之“睹”字與(yu) 《非鞅》篇“故弛廢而歸之民,未睹巨計而涉大道也”、《輕重》篇“夫損益之事,賢者所睹,非眾(zhong) 人之所知也”、《結和》篇“先帝睹其可以武折,而不可以德懷”之“睹”字皆是明曉、懂得之義(yi) ,皆非眼睛見之原義(yi) 。按《說文》,“睹”字的古文作“覩”,上圖日本所藏古本《鹽鐵論·毀學》亦作“覩其罹不測之禍”。睹、覩是異體(ti) 字,同聲又同義(yi) ,其義(yi) 有本義(yi) 也有引申義(yi) ,引申義(yi) 即前述“明曉”、“懂得”之義(yi) 。故2000年版《王力古漢語字典》釋“覩”字曰:“看見。同‘睹’。……引申為(wei) 能看清事理,懂得。漢趙曄《吳越春秋·王僚使公子光傳(chuan) 》:‘光曰:僚素貪而恃力,知進之利,不覩退讓。”

 

《鹽鐵論·毀學》“睹其罹不測之禍也”的“睹”是“明白”之義(yi) ,那麽(me) 前文可與(yu) 之匹配的卻正是“荀卿謂之不食”而非“荀卿為(wei) 之不食”。“睹其罹不測之禍”正是“謂之不食”的前提,所以這是在說荀子曾經忠告李斯而已,即《鹽鐵論》中文學先生說李斯雖然“人臣無二”,但他的悲慘結局早被荀子告誡過,如此以反駁大夫先生“李斯—包丘子”比較式的尚功貶德之說。“謂之”有“告之”的意思,如《禮記·檀弓上》“晉獻公將殺其世子申生,公子重耳謂之曰‘子蓋言子之誌於(yu) 公乎’”之“謂”就是“告”義(yi) 。《鹽鐵論·毀學》該句裏的“謂”、“睹”都是預告性、預測性的,“之”、“其”都指李斯,而且“然而”字樣轉折後的“荀卿謂之不食,睹其罹不測之禍也”也並非是與(yu) 李斯相秦同時發生。《鹽鐵論·毀學》“方李斯之相秦也,始皇任之,人臣無二,然而荀卿為(wei) 之不食,睹其罹不測之禍也。”句當校讀為(wei) :“方李斯之相秦也,始皇任之,人臣無二。然而荀卿謂之不食,睹其罹不測之禍也。”後半句即“然而荀卿(曾)謂之不食,明其(將)罹不測之禍也”之義(yi) ,即荀子事先告誡過李斯之義(yi) ,主旨在說李斯之德與(yu) 命而已,其上下文可證。且“荀卿謂之不食,睹其罹不測之禍”明顯是根據《李斯列傳(chuan) 》開頭所錄李斯告別荀子時所言及李斯出任丞相後述荀卿“物禁大盛”之告誡以及李斯父子遭腰斬時“蔡門逐兔”之感歎演繹而來,梁啟超1925年《要籍解題及其讀法》曾曰:“《鹽鐵論》雲(yun) 雲(yun) ,或因李斯述荀卿‘物禁太盛’一語而增益附會(hui) 之,未可知也。”惜梁啟超引《鹽鐵論》也作“荀卿為(wei) 之不食”而不是作“荀卿謂之不食”,若梁啟超知《鹽鐵論》本作“謂之不食”且有古本就是如此,則梁當斷言“已可知也”。

 

就原“荀卿為(wei) 之不食”句而言,學界都沒有比較過不同版本和選擇最佳版本,沒有懷疑過有的本子可能有字詞訛誤,也沒有仔細思考“為(wei) 之”的“之”與(yu) “睹其”的“其”作指代詞究竟在指代什麽(me) 及“睹其”與(yu) “不食”究竟有何關(guan) 聯,更不知該“睹”字不是“眼見”義(yi) 而是“明白”、“懂得”之義(yi) 。郭誌坤由其2001年《曠世大儒——荀況》一書(shu) 改版的《荀子評傳(chuan) 》所附“荀子生平年表”說公元前218年“李斯相秦,荀子為(wei) 之不食”並次年荀子死,郭誌坤《荀學論稿》第一章第三節“荀子生平三辨”裏也以“李斯之相秦也……荀子為(wei) 之不食”證“荀子活到李斯相秦之後,即活到秦始皇統一中國”,孔繁《孔子評傳(chuan) 》引作“然而孫卿為(wei) 之不食”並說依此則荀子死年太遲了,劉堯庭主編的《後聖荀子》所附“荀子年表”則說李斯害死韓非後荀子知之而“悲痛異常,為(wei) 之不食”。郭誌坤之說有數誤,一是李斯出任丞相在公元前213年,此詳可看《史記》及今人張中義(yi) 等《李斯集輯注》所附“李斯年表”;二是“為(wei) 之不食”當是“謂之不食”,不是荀子為(wei) 誰不食,而是荀子告誡誰不食,“謂”什麽(me) 和“睹”什麽(me) 都在說荀子之對待以及李斯之德命如何。且此“睹”與(yu) 此“謂”有關(guan) ,於(yu) 李斯,荀子知其德及知秦所以明其命,因明其命所以誡其仕,如此而已。

 

荀子明曉李斯命運並警告李斯西去仕秦,此與(yu) 《李斯列傳(chuan) 》開頭述李斯告別荀子時所述求大富大貴心跡相吻合,也與(yu) 《李斯列傳(chuan) 》述李斯任丞相後感歎“嗟乎!吾聞之荀卿曰物禁大盛……物極則衰,吾未知所稅駕也”相吻合,也與(yu) 劉勰《文心雕龍·時序》對秦描述為(wei) “五蠹六虱,嚴(yan) 於(yu) 秦令”及《荀子·強國》裏荀子對秦相範雎總結秦政過於(yu) 嚴(yan) 苛而“有其諰矣”(楊倞曰“諰,懼”)、“其殆無儒”等相吻合。《秦始皇本紀》裏記載尉繚子說“誠使秦王得誌於(yu) 天下,天下皆為(wei) 虜矣,不可與(yu) 久遊”並自行逃去,此正可與(yu) 《荀子·堯問》末章裏謂秦為(wei) “暴秦”一致。所以,《鹽鐵論·毀學》所謂“不食”是荀子叫李斯不食秦祿即勿去仕秦求什麽(me) 富貴而已,李斯正是貪在秦獲得大富貴的機會(hui) 最大而入秦求仕的,荀子亦知李斯之能力或可能之地位,故曾以“物禁大盛”預先警告李斯。

 

另外,《史記·孟軻荀卿列傳(chuan) 》“李斯嚐為(wei) 弟子,已而相秦”句也不可如郭誌坤《荀學論稿》一樣將它與(yu) 《荀子·堯問》“孫卿迫於(yu) 亂(luan) 世,遒於(yu) 嚴(yan) 刑,上無賢主,下遇暴秦”句一起誤讀為(wei) 是荀子壽至李斯出任丞相時的證據。此“已而”不過是“後來”意,是泛指後來,後文的“荀卿嫉濁世之政,亡國亂(luan) 君相屬,不遂大道而營於(yu) 巫祝,信禨祥,鄙儒小拘,如莊周等又猾稽亂(luan) 俗,於(yu) 是推儒、墨、道德之行事興(xing) 壞,序列著數萬(wan) 言而卒,因葬蘭(lan) 陵”並非必是前麵“已而相秦”四字後的事,“已而相秦”不過是“後來相秦”之義(yi) 以敘荀子弟子李斯的一種荀子主傳(chuan) 裏的穿插敘述而已。——至於(yu) 此“已而相秦”與(yu) 《鹽鐵論》“方李斯之相秦”的“相”字不是任丞相義(yi) 而是一般的扶植、幫助義(yi) ,此可另酌;但據“方李斯之相秦也”後麵的“始皇任之,人臣無二”字樣,或許可推斷“方李斯之相秦也”的“相”是出任丞相之義(yi) 。

 

《史記·李斯列傳(chuan) 》曰:“秦王乃除逐客之令,複李斯官,卒用其計謀,官至廷尉,二十餘(yu) 年,竟並天下,尊主為(wei) 皇帝,以斯為(wei) 丞相。”秦始皇始正式擢用李斯至命之為(wei) 丞相曆時約25年,正是“二十餘(yu) 年”,故《李斯列傳(chuan) 》不謬。至於(yu) 《李斯列傳(chuan) 》述李斯處斬前上書(shu) 秦二世曰“臣為(wei) 丞相治民三十餘(yu) 年矣”,此是自秦王殺嫪毐、廢丞相呂不韋、除逐客令後“李斯用事”起算,實非除逐客令後李斯即就丞相位,此“為(wei) 丞相”或為(wei) 泛義(yi) ,或司馬遷演繹故事之筆而已,或“丞”字係衍文隻指一般相君,絕非李斯出任正式丞相30餘(yu) 年,李斯絕非秦王除逐客令即就丞相位。

 

廖名春1994年版《荀子新探》第38—39頁處,曾以《史記》述李斯處斬前上書(shu) 秦二世曰“臣為(wei) 丞相治民三十餘(yu) 年矣”句,認定李斯“早在他未當丞相,還是為(wei) 卿時,就主持朝政”、“‘人臣無二’,實際上已充當了丞相的角色”、“李斯將其為(wei) ‘假相’,任丞相的時間加在一起,故說‘為(wei) 丞相,治民三十餘(yu) 年矣’”。單看此說本身,貌似有理,但此解說實是廖名春為(wei) 了化解《鹽鐵論•毀學》“方李斯之相秦也,始皇任之,人臣無二,然而荀卿謂之不食,睹其罹不測之禍也”的記述而闡發的,即廖名春認為(wei) 《鹽鐵論》“方李斯之相秦也”不是指李斯正式出任丞相時,而是指“秦王乃除逐客之令,複李斯官”時。我認為(wei) 廖名春如其他人一樣不能正確理解《鹽鐵論•毀學》關(guan) 於(yu) 荀子的文辭(他引《鹽鐵論》作“然而荀卿謂之不食”是對的,但未說根據何版本),導致又曲解了《史記》關(guan) 於(yu) 荀子或李斯的一些文辭,並認定荀子見到了李斯“相秦”。

 

前文已詳證:《鹽鐵論•毀學》“方李斯之相秦也,始皇任之,人臣無二”或許是指李斯正式出任丞相(謂“人臣無二”),而接著的句子“然而荀卿謂之不食,睹其罹不測之禍也”並不是指同於(yu) 此時荀子為(wei) 誰不食俸祿或為(wei) 誰不食食物,而是書(shu) 中文學先生說李斯權位曾如何如何,但荀子早已對後來官至“人臣無二”的李斯奉勸過“不食”(不仕於(yu) 秦),因為(wei) 他明白“李斯(其)將遭遇不測之禍”。廖名春也誤解了《鹽鐵論•毀學》,反而以《史記》“秦王乃除逐客之令,複李斯官”為(wei) 李斯任實質丞相或權臣來解釋《史記》“臣為(wei) 丞相,治民三十餘(yu) 年矣”這一李斯罹禍時之語。李斯在“除逐客之令,複李斯官”之際開始由秦始皇重用,這一點是可靠的,但此之時此際李斯也不是廖名春解釋的“主持朝政”,更不是廖名春借說的“人臣無二”,而僅(jin) 僅(jin) 是一個(ge) 十分重要的秦始皇“參謀”或“幕僚”而已,此時“為(wei) 卿”都未必是,何況實質權臣或主持朝政的“人臣無二”?

 

《李斯列傳(chuan) 》裏李斯向秦二世上求生書(shu) 之中“臣為(wei) 丞相,治民三十餘(yu) 年矣”語實不可當真,僅(jin) 能理解為(wei) 李斯的“修辭”或司馬遷的“修辭”而已(此語有文字傳(chuan) 寫(xie) 訛誤的可能性甚微)。就李斯職位而言,“除逐客之令,複李斯官”前任過“客卿”,這一點也沒問題,此《李斯列傳(chuan) 》所謂“秦王乃拜斯為(wei) 長史,聽其計……秦王拜斯為(wei) 客卿”雲(yun) 雲(yun) 。但“客卿”和“卿”未必是完全相同的職稱吧,廖名春說李斯“為(wei) 卿時”雲(yun) 雲(yun) ,然《李斯列傳(chuan) 》、《秦始皇本紀》沒有李斯何時出任“卿”位的記載,隻有秦始皇遊琅邪刻石記功時“丞相隗林、丞相王綰、卿李斯、卿王戊”等字的記載,故而廖名春雲(yun) 秦王除逐客令後隨即李斯“為(wei) 卿”恐有不妥,李斯任公卿之卿不在秦王除逐客令前,也不可能在秦王除逐客令不久。至於(yu) 廖名春《荀子新探》將正確的《鹽鐵論》引文“然而荀卿謂之不食”解為(wei) 荀卿“為(wei) 之不食”,其錯誤同於(yu) 郭誌坤《荀子評傳(chuan) 》、孔繁《孔子評傳(chuan) 》等,而且郭、孔之書(shu) 還錯在“荀卿為(wei) 之不食”的《鹽鐵論》文字版本上,廖名春則並未錯在《鹽鐵論》“荀卿謂之不食”引文上。

 

要之,荀子以年50遊齊當在齊湣王時,約在齊湣王身死的三四年前,即在公元前287或公元前286年,上推50年,荀子生於(yu) 公元前337年或公元前336年。以50歲實49歲算,荀子生於(yu) 齊威王第21年即公元前336年。以公元前336年為(wei) 坐標年,齊湣王末年荀子52歲,齊襄王在位19年間荀子53—72歲並此間職掌過齊稷下學宮,齊威宣時代的稷下思想明星此時皆多凋零,荀子“最為(wei) 老師”。公元前260年,楚伐魯取徐州(治所在今山東(dong) 棗莊薛城),荀子76歲;公元前255年即楚考烈王八年,楚滅魯國,被楚王賜封淮北十二縣的楚相春申君命荀子為(wei) 蘭(lan) 陵令(汪中曰蘭(lan) 陵即屬春申君封地),時荀子約81歲。公元前238年春申君死蘭(lan) 陵令廢,荀子約98歲。因古人紀年月誤差及今曆換算誤差以及古人說年齡為(wei) 虛歲或有一二年差距等,可設置3—5年為(wei) 荀子享年低、高浮動值,如此則荀子壽命最低不會(hui) 低於(yu) 95歲,最高可能壽至103歲,總體(ti) 壽命必在一百歲上下[⑩]。

 

楚相春申君命荀子為(wei) 蘭(lan) 陵令,蘭(lan) 陵實成荀子采邑,荀子晚年有足夠的財力來治學傳(chuan) 學及供養(yang) 一些學者。查郭沫若《中國史稿地圖集》和譚其驤《中國曆史地圖集》,可知當時齊都臨(lin) 淄通往魯都曲阜、衛都濮陽、趙都邯鄲、燕都薊都比較方便。蘭(lan) 陵則是戰國晚期魯、齊、楚交匯之地,地處今山東(dong) 山地的西南角,往齊趙燕較遠且交通較不便。蘭(lan) 陵東(dong) 有沂水,可溯及齊;西有泗水,可溯及魯;南抵淮河,可由淮河水係溝通睢水邊的宋都睢陽、穎水邊的楚都陳及壽春,西行又可直通魏都梁、韓都鄭、周京洛陽、秦都鹹陽(沿今隴海線一帶)。在齊已為(wei) 稷下宗師學主的荀子封於(yu) 此並壽至百歲上下,想必一流的青壯年思想者會(hui) 奔赴蘭(lan) 陵問學進業(ye) ,蘭(lan) 陵遂成為(wei) 了當時中國前端思想的中心並輻射四周。劉向《荀卿書(shu) 錄》曰:“蘭(lan) 陵多善為(wei) 學蓋以孫卿也,長老至今稱之曰:蘭(lan) 陵人喜字為(wei) 卿,蓋以法孫卿也。”劉勰《文心雕龍·時序》曰:“齊開莊衢之第,楚廣蘭(lan) 台之宮,孟軻賓館,荀卿宰邑,故稷下扇其清風,蘭(lan) 陵鬱其茂俗……”此並非誣枉或虛誇之言(另詳見本文第五部分“蘭(lan) 陵文化的開發”)。

 

二、荀子墓地

 

荀子由趙至齊後,活躍在齊魯楚之間,曾兩(liang) 任蘭(lan) 陵令,晚年終老於(yu) 蘭(lan) 陵並葬於(yu) 蘭(lan) 陵,荀子墓即在今山東(dong) 省臨(lin) 沂地區蒼山縣蘭(lan) 陵鎮東(dong) 南不遠的田野上。荀子墓又稱荀卿塚(zhong) 、荀卿墓。《魏書(shu) 》卷一百六曰:“蘭(lan) 陵郡,晉置,後罷。武定五年複治承城,領縣四……蘭(lan) 陵,二漢晉屬東(dong) 海,後屬。有蘭(lan) 陵山,石孤山,荀卿塚(zhong) 。”《太平寰宇記》卷二十三卷引《十三州誌》曰:“蘭(lan) 陵,故魯次室邑,其後楚取之,改為(wei) 蘭(lan) 陵縣。”又曰:“楚荀卿墓,在縣(沂州承縣)東(dong) 六十二裏。”承縣即後之嶧縣,今屬棗莊嶧城源此,一如鄒城源自鄒縣一名。明嘉靖《山東(dong) 通誌》卷十九曰:“荀卿墓在沂州西南一百二十裏舊蘭(lan) 陵城。”

 

宋神宗豐(feng) 元七年(1084),朝廷詔封荀子為(wei) 蘭(lan) 陵伯並從(cong) 祀於(yu) 孔廟。《宋史》卷十六曰:“七年……封荀況楊雄韓愈為(wei) 伯並從(cong) 祀。”《文獻通考》卷四十四曰:“七年,禮部言乞以鄒國公同顏子配食宣聖,荀況揚雄韓愈並從(cong) 祀於(yu) 左邱明等二十二賢之間。從(cong) 之,封荀況蘭(lan) 陵伯,楊雄成都伯,韓愈昌黎伯,頒行天下,學廟塑像,春秋釋奠行禮。”宋政和八年(1118),蘭(lan) 陵荀子墓地立荀子廟,清孫星衍《寰宇訪碑錄》卷八曰:“修蘭(lan) 陵伯荀卿廟碑,缺名,行書(shu) 。政和八年。山東(dong) 蘭(lan) 山。”明嘉靖本《闕裏誌》卷五曰:“蘭(lan) 陵伯,荀況字卿同□趙人,楚蘭(lan) 令,作《荀子》三十篇。宋元豐(feng) 七年升從(cong) 祀追封,九年罷祀。”此後,未見有官府昭封及立廟。

 

據臨(lin) 沂地方誌的記載,1916年所修臨(lin) 沂縣誌曰:“《地形誌》蘭(lan) 陵有荀卿塚(zhong) 。故城東(dong) 南二裏,環墓皆祭田,近為(wei) 人侵蝕殆盡。”1935年所修臨(lin) 沂縣誌增加了荀子古塚(zhong) 照片。(此兩(liang) 點屬轉述今蒼山縣官網史料,筆者未核對過原始方誌,抱歉。)以流傳(chuan) 出來的當時荀子墓照片觀之,民國時代的荀子古塚(zhong) 比現在的荀子塚(zhong) 要大很多很多(具體(ti) 占地麵積不詳),其封土大而高,有王侯級封土氣象,此可與(yu) 明清出現不少詠荀子墓的詩作相吻合(異日我會(hui) 另行摘出匯集),因為(wei) 塚(zhong) 大是引人觀瞻的景觀因素。中共主政後,荀子墓被當地人繼續取土圍耕。

 

1977年,在崇法反儒的政治思潮下,荀子墓幸被列為(wei) 山東(dong) 省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從(cong) 而使荀子墓免於(yu) 被鏟平,但大量封土已被平掉圍耕。劉庭堯先生所編《後聖荀子》(1999)一書(shu) 曰:原荀子墓四分之三遭平耕,墓頂遭挖一深溝,後回填為(wei) 一“M”狀。至於(yu) 文革時荀子墓的中心是否被完全刨開及此前與(yu) 此後是否遭盜墓者刨底,此已難詳矣。劉庭堯先生《後聖荀子》又曰1990年當地政府出資修繕荀子墓,封土四周以石砌環垣圍護(垣高1米),周長157.5米,並四周立矩形圍牆(牆高2.2米),圍牆所護總麵積6400平方米,圍牆內(nei) 東(dong) 南角建有看墓平房三間。

 

我好《荀子》十來年,2009年5月1日筆者曾獨行去蘭(lan) 陵拜謁荀子墓,並焚2008年所作成的長文《揭開二千年之學術謎案——荀子〈性惡〉校正議》以告祭荀子。此時荀子墓基本上是1990年代的樣子,封土以石垣圍護,墓園以圍牆圍護,圍牆內(nei) 植有雪鬆等,但樹木並不多,也不高大(因是1990年代栽種的)。墓碑前立有亭曰“荀公亭”,造型及外色拙。至於(yu) 劉庭堯先生《後聖荀子》所提及的荀子墓圍牆內(nei) 東(dong) 南角的三間平房,則我未於(yu) 之有任何印象,所攝墓地照片也未攝到此角,惜乎!

 

整個(ge) 墓園當時置於(yu) 村民的麥地中,甚荒蕪和寥落,唯有一條碎石小路(約百米)與(yu) 村道相連(200米外即王莊)。村道轉入荀墓小路的右手處,還樹有當地部門2009年3月所立的“荀子墓建設規劃效果圖”告示板。但此“規劃效果圖”不同於(yu) 今荀子新墓園的建設,完全不一樣,風格不一樣,建築物也不一樣,可見現墓園之修建執行的是新規劃設計圖。但前一規劃比較簡約可取,見圖:https://linguizhen.blog.sohu.com/115486667.html。

 

《說文》曰:“廟,尊先祖皃也。”《釋名》曰:“廟,貌也,先祖形貌所在也。”現所立荀子廟在荀子墓前方,大殿簷下懸匾曰“後聖殿”,取章太炎稱荀子為(wei) “後聖”意(後字實非後字,後字是生育義(yi) ,後土、王後、太後、後宮是也,後字簡化為(wei) 後字,則後後混矣)。殿內(nei) 立高大的荀子銅像,李斯、韓非、浮丘伯銅像配立左右(未知作者為(wei) 誰)。封土之墓全未動,隻是整修了整個(ge) 墓園並建了廟堂建築。整個(ge) 墓園占地數十畝(mu) ,多由麥地良田圈入(實本為(wei) 荀子墓地範圍及祭田等),官方稱總投資約2300萬(wan) 元。

 

今年蘭(lan) 陵荀子廟園修成,乃宋代立荀子廟後之首次再立荀子廟。至於(yu) 宋代之前是否有荀子廟存在,則史料闕如,筆者難以考知。萬(wan) 斯同《明史》卷五十記載;“弘治元年,禮科給事中張九功言:文廟從(cong) 祀,世教所關(guan) ,不可不慎。如蘭(lan) 陵伯荀況,扶風伯馬融,偃師伯王弼,成都伯楊雄,俱得罪名教,宜黜之。”《荀子》一書(shu) 的寫(xie) 成、首編、首注、首刻至1891年王先謙刊集解,之間依次曆200、800、200、800餘(yu) 年。而荀子死至宋代立荀子廟及今再立荀子廟,之間又依次曆經1300餘(yu) 年及900年,名教先生尚曰“宜黜之”,門戶之禍,莫勝於(yu) 斯,悲乎!

 

古碑刻曾記載宋政和年間於(yu) 墓上立荀子廟(廟建於(yu) 塚(zhong) 上,可見塚(zhong) 之大矣),但此宋代文物今一概不存矣。又墓前現存清道光21年(1841)所立“補建荀子墓碑”石碑及清光緒30年(1904)9月9日所立“楚蘭(lan) 陵令荀卿之墓”石碑共兩(liang) 方,前碑是考知荀子墓的重要史料,有重要價(jia) 值。茲(zi) 據劉庭堯先生主編的《後聖荀子》一書(shu) 196—198頁所錄該兩(liang) 碑文字,照錄於(yu) 下,供讀者參考。

 

“補建荀子墓碑”刻字較多,碑石是保存至今,但碑文早已被人為(wei) 鑿毀了,漫漶難識,不知是何時何人鑿毀的,也不知原碑文是否有拓片存世否。如有,最好複刻存世。畢竟,除非挖掘荀子墓以探是否有地下文物[11],否則此碑刻就是我們(men) 所能親(qin) 見的最老的荀子墓地文物了,其他都已蕩然不存,甚至古老而高大的封土都人為(wei) 侵蝕得甚矮小,悲乎!

 

[補建荀子墓碑正麵碑文](碑背麵楷書(shu) 刻捐人姓名)

 

補建荀子墓碑

 

先賢荀子卿者,其初趙人也。年五十遊學於(yu) 齊,與(yu) 齊之三騶子、慎到、淳於(yu) 髡之屬講學稷下,而荀子三為(wei) 祭酒,後被讒適楚,為(wei) 蘭(lan) 陵令,愛其風土遂家焉,死即葬此蘭(lan) 陵。人感其德化,為(wei) 築巨塚(zhong) ,以此甘棠之遺愛。荀子疾群否之害,正大道之不明也,爰述儒者道德之旨,著書(shu) 數萬(wan) 言以鳴於(yu) 世。當秦漢時,其書(shu) 家傳(chuan) 戶誦,與(yu) 孟子並稱,此太史公作《史記》以合孟、荀為(wei) 列傳(chuan) 也。雖後世多刻核之論,究何傷(shang) 其碩儒之量!善乎?韓子之言曰:“孟子醇乎?醇者也,荀與(yu) 揚大醇而小疵。”此豈無所見而雲(yun) 然哉!又考《宋史》,元豐(feng) 元年詔封荀子為(wei) 蘭(lan) 陵伯,七年詔以荀子從(cong) 祀孔子廟堂。非其有關(guan) 於(yu) 名教,何得令後世尊崇若是乎?獨其墓上之廟,碑載修於(yu) 宋政和六年,迄今七百餘(yu) 歲,兵燹風霜,銷毀已盡。道光辛醜(chou) 春,餘(yu) 同蘭(lan) 陵王氏諸君子遊覽其地,見有斷碣臥於(yu) 荒煙蔓草之中。摩挲審視,唯存篆額“修蘭(lan) 陵伯廟記”與(yu) 政和年號十數字,其餘(yu) 皆漫滅不可複辨。因慨然於(yu) 昌黎伯之言曰:“莫為(wei) 之前,雖美弗彰;莫為(wei) 之後,雖盛不傳(chuan) 。”古者孟、荀並重,今孟子之廟赫奕若彼,荀子之墓荒滅若此,非“莫為(wei) 之後,雖盛不傳(chuan) ”之故乎?儕(chai) 等學識譾陋,何敢妄議高深,但當此際而聽先賢古跡湮沒不彰,亦一方土大夫之羞也。爰約同誌並請於(yu) 蘭(lan) 山縣分縣奧東(dong) 張公渭共修豐(feng) 碑,序其巔末,俾先賢德業(ye) 姓氏赫赫然永垂不朽,亦吾人好古尊賢越俗之義(yi) 舉(ju) 也。至踵修祠堂,延人以奉其祀,則均有誌焉,尚未逮也。

 

八十歲老人增廣生王□□頓首拜撰

 

賜進士出身詔封奉政大夫明江同知借補鎮雄州知州王壽篆額

 

邑庠生王錫藩沐手敬書(shu)

 

大清道光歲次壬寅小春月吉立上石

 

首事人禦前侍衛候選衛守備□□□邑庠生章邑大學生□□□

 

[楚蘭(lan) 陵令荀卿之墓碑文]

 

楚蘭(lan) 陵令荀卿之墓

 

甲辰下,餘(yu) 固巡視河道,路出蘭(lan) 陵,見先賢荀子墓,基址就荒,不禁慨然太息,特捐俸一笏,交蘭(lan) 陵縣佐,令其重加修築,並立碑,禁止樵采,以垂久遠,原泐數語於(yu) 後,用誌景仰雲(yun) 爾。

 

大清光緒三十年九月九日山東(dong) 巡撫周馥重建

 

蘭(lan) 山縣縣丞恩棣奉飭監修

 

三、曆次荀子研討會(hui)

 

2013年10月13日下午至次日,海內(nei) 外荀學學者在蒼山縣城南的蘭(lan) 陵大酒店舉(ju) 行了荀子研討會(hui) 。荀子是孤寂的,不僅(jin) 相隔200、800年才有人整理一次他的著作,也不僅(jin) 是相隔1300、900才有人建一次廟紀念他,更是因為(wei) 閱讀、研究荀子著作的人及百年來認識、弘揚荀子思想的人太少。譬如,對荀子生平及思想作專(zhuan) 題研討的學術研討會(hui) 在東(dong) 亞(ya) 大陸迄今隻有僅(jin) 僅(jin) 的四次,且其中三次是近五年左右才出現,人們(men) 或學人對荀子思想的慘淡或無知可想而知。最近重要的荀子專(zhuan) 題研討會(hui) 主要情況如下:

 

第一次荀子專(zhuan) 題學術研討會(hui) 1990年10月5—9日在山東(dong) 臨(lin) 沂舉(ju) 辦,會(hui) 議名稱曰“首屆全國荀子學術研討會(hui) ”,由山東(dong) 孔子學會(hui) (此會(hui) 成立於(yu) 1987年,晚於(yu) 中國孔子基金會(hui) 、中華孔子學會(hui) 的成立)、臨(lin) 沂地方政府主辦。參會(hui) 學者提交論文近30篇,當時未匯印論文集且會(hui) 後也未正式出版參會(hui) 論文選集[12],論文具體(ti) 情況無從(cong) 獲知,了解該會(hui) 情況唯見參會(hui) 者所撰會(hui) 議綜述[13]。除了會(hui) 議綜述,筆者對該次會(hui) 議也一無了解,詢問一些當時參加過該會(hui) 議者如路德斌教授等,所聞知也甚少,惜哉!有當時相關(guan) 文字記錄尤其是有當時論文者,請告知或提供複本給我,至謝!

 

第二次荀子專(zhuan) 題學術研討會(hui) 2007年8月6—8日在山東(dong) 臨(lin) 沂舉(ju) 辦,會(hui) 議名稱曰“荀子思想的當代價(jia) 值國際學術研討會(hui) ”,由山東(dong) 大學、臨(lin) 沂市政府主辦。會(hui) 議印有16開624頁的論文集,收入論文73篇(含有目無文者4篇)。此次荀子研討會(hui) 屬迄今為(wei) 止規模最大的荀子研討會(hui) ,它是山東(dong) 大學儒學研究中心策劃主辦的“儒學全球論壇”之一,但“儒學全球論壇”隻維持了2005、2006、2007年各一次。我參加了第二次“儒學全球論壇”的孟子主題研討會(hui) ,但我未參加第一次“儒學全球論壇”即“儒學全球論壇(2005)暨山東(dong) 大學儒學研究中心成立大會(hui) ”和第三次“儒學全球論壇”荀子主題研討會(hui) ,但獲得了第三次“儒學全球論壇”會(hui) 議論文集。——本次會(hui) 議重要論文收在龐樸先生主編的《儒林》第4輯(山東(dong) 大學出版社,2008)一書(shu) 中正式出版。

 

另要說明的是,在臨(lin) 沂地區主辦的上述兩(liang) 次荀子研討會(hui) ,與(yu) 會(hui) 方都赴蘭(lan) 陵拜謁荀子墓,這個(ge) 傳(chuan) 統延續至今。荀子黃泉下有知,亦會(hui) 欣然;若拜謁者因景慕荀子思想而去,荀子更會(hui) 欣欣然。千年來,荀子之學已窮愁至極,在千年的近世化道路上,我們(men) 沒有揚起荀子而是繼續神秘、超絕之精神傾(qing) 向的思孟(精神上我是喜歡孟子那超絕之思想精神的,立地頂天、大無畏、道在我身、性即道體(ti) 等等)並吸納同類式之道佛思想理論而發展為(wei) “形而上學和價(jia) 值問題有了關(guan) 聯”(羅素語)的儒家名號下的思想、哲學且進行理論、心性的恰足與(yu) 自雄(自雄於(yu) 倫(lun) 理化的“天人合一”正是思孟套路,我性我身是天道的下延或再現,得如此理解思孟命性論、性善論),甚至600餘(yu) 年被主宰民人的官方意識形態所利用以及扭曲、異化,此某種意義(yi) 上正是中歐之所以一者能走上現代化而另一者走不上現代化在知識群體(ti) 狀態上的曆史因素。知識群體(ti) 不去除神秘主義(yi) ,不去除排斥多元及實證的超絕價(jia) 值之崇奉,焉有科學與(yu) 民主主流在知識群體(ti) 中存在,悲乎!

 

【校按:關(guan) 於(yu) 思孟,最近方朝暉《從(cong) 生長特性看孟子性善論》(2016)亦代表一種從(cong) “性”去解孟子“性善”論的一種思路,而且從(cong) “生長”角度去解孟子“性善”論,印象中好像複旦大學楊澤波教授早有此見。但是,不從(cong) 宗教倫(lun) 理類的信仰天、價(jia) 值天去理解孟子“性善”觀的來由及持信(李景林、郭齊勇、楊澤波、黃俊傑、龐樸等闡發過此點),實是對孟子“性善”觀不得要領之解,怎麽(me) 巧解都必然不得要領,甚至與(yu) 孟子思想本身南轅北轍或不著邊際。孟子“此天之所與(yu) 我者”、“聖之於(yu) 天道也”、“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天矣”,子思“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唯天下至誠,為(wei) 能盡其性;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五行》“德之行五和謂之德,四行和謂之善;善,人道也;德,天道也”、“道者,天道也”、“德猶天也,天乃德也已”、“聞之而遂知其天道也,聖也”等正道破了其“性善”觀的天道觀來由,正是思孟認為(wei) “天—道—德”貫通一體(ti) 以及“五德”渾然一體(ti) 而自覺則直承天道,且承天、體(ti) 道的要門在“聞(聞)”、“聖(聖)”之類(聞、聖則類宗教體(ti) 驗之類了),如此溝通了天道與(yu) 人性,思孟性道哲思不過在此而已,荀子批評的思孟“案往舊造說謂之五行”不過在此而已,其他解說實是不得要領,不懂思孟要義(yi) 或精髓。至於(yu) 有博士將孟子“乃若其情,則可以為(wei) 善矣”往“情善”即情感問題去解“性善”,更是荒唐透頂(此“情”是情實、情況意,非情感、情性意)。】

 

第三次荀子專(zhuan) 題學術研討會(hui) 2012年10月12—15日在河北邯鄲舉(ju) 辦,會(hui) 議名稱曰“荀子思想地位與(yu) 價(jia) 值國際學術研討會(hui) ”,由邯鄲學院主辦。此次會(hui) 議比較精練,人數少,參加者多對荀子素有研究及獨立心得,是難得的非一言堂、走形式的學術研討會(hui) ,這次學術會(hui) 議的質量很高。——以後荀子研討會(hui) 要走高端化,人數不宜超越30個(ge) 或50個(ge) ,論文要通過審查才能與(yu) 會(hui) ,無文及無高質量論文莫參與(yu) 攪和,莫拉低學術會(hui) 議水準,莫浪費主辦方經費;至於(yu) 要搞大的非學術會(hui) 議以實現其他理想,則另當別論了。

 

本次邯鄲荀子會(hui) 議印有16開234頁的論文集,收入論文31篇(含有目無文者4篇)。大概因一些學者遞交論文遲,故會(hui) 議方又補印有同234頁論文集完全同封麵、同紙型規格的另一薄冊(ce) 38頁,補收論文4篇。本次會(hui) 議論文擇優(you) 集中在《邯鄲學院學報》文科版2012年第4期、2013年第1期公開發表了。——本次會(hui) 議主要論文收在康香閣、梁濤主編的《荀子思想研究》(人民出版社,2014)一書(shu) 中正式出版。

 

這種論文會(hui) 議交學報集中發表的形式很好,會(hui) 場發表後擇優(you) 式集中在某刊物整體(ti) 出版,既便於(yu) 論文正式傳(chuan) 播,也可提高地方學術刊物的知名度。邯鄲學院對荀子研究的投入是可觀的,也是令人敬佩的,荀子作為(wei) 趙人,身在趙都邯鄲的邯鄲學院也有責任這樣做,有責任把荀子思想與(yu) 趙曆史文化作為(wei) 自己主導性的文史研究對象。荀子也是趙燕或今邯鄲、河北的一大思想品牌,邯鄲學院與(yu) 有榮焉!

 

第四次荀子專(zhuan) 題學術研討會(hui) 2013年10月13—14日在山東(dong) 蒼山縣舉(ju) 辦,會(hui) 議名稱曰“荀子思想當代價(jia) 值學術研討會(hui) ”,由中國孔子基金會(hui) 、山東(dong) 社會(hui) 科學院、臨(lin) 沂市政府、蒼山縣政府主辦。會(hui) 議印有16開551頁的論文集,收入論文等49篇(個(ge) 別文章與(yu) 荀子毫無瓜葛)。此次研討會(hui) 由蒼山縣接待,接待質量高(實簡約)。大概遵於(yu) 2012年底中央“八項規定”以來關(guan) 於(yu) 精簡會(hui) 議的要求,研討時間不寬裕。10月13日上午(陰曆重陽節)有荀子廟修成暨祭荀典禮,接下來的研討會(hui) 隻有一日半,且參會(hui) 人數比較多,安排緊湊,甚至晚上也進行了一場研討。——本次會(hui) 議主要論文收在塗可國、劉廷善主編的《荀子思想研究》(齊魯書(shu) 社,2015)一書(shu) 中正式出版。

 

荀子50歲左右起主要在今山東(dong) 省境內(nei) 活動,他的思想來源也主要是齊魯思想及趙(晉)思想。如果說邯鄲的邯鄲學院有責任來挖掘、發揚荀子思想及荀子研究,那麽(me) 山東(dong) 的研究單位就更有責任這樣做。目前,山東(dong) 大學、山東(dong) 省社科院、山東(dong) 師範大學都有學者、有課題經費從(cong) 事荀子研究,那麽(me) 臨(lin) 近蘭(lan) 陵的今臨(lin) 沂大學、棗莊學院等本科以上有文史研究力量的學校為(wei) 什麽(me) 不重視呢?臨(lin) 沂大學和棗莊學院無論有沒有荀子研究專(zhuan) 家,都應該重視荀子這個(ge) 招牌(蘭(lan) 陵治所曾在今棗莊嶧城)。

 

我在去年邯鄲學院荀子研討會(hui) 上就向該校校長建議,荀子應該作為(wei) 一個(ge) 品牌來挖掘與(yu) 建設,對邯鄲學院的文史學術水平及學校聲譽大有好處。去年起邯鄲學院注入人力物力建立“趙文化與(yu) 荀子研究中心”並在學報建立研究專(zhuan) 欄,且將恒久地支持與(yu) 發展,這是明智的,也是令荀子高興(xing) 的(如果荀子地下有知)。

 

那麽(me) 蘭(lan) 陵附近的臨(lin) 沂大學、棗莊學院為(wei) 何不拿荀子做文章,亡羊補牢其猶未晚乎?曲阜師範大學有孔子這個(ge) 牌,山東(dong) 大學學術力量足,觸及各個(ge) 方麵,我以為(wei) 山東(dong) 師範大學、臨(lin) 沂大學最宜打荀子這個(ge) 牌子,象臨(lin) 沂大學政治類院係最適稱“荀子學院”。荀子是政治家、科學家、文藝家式的思想家,“人道政為(wei) 大”,政治是其主幹(孟子是宗教家、神學家、辯論家式的思想家,他的思想中“天”最大,與(yu) 荀子有差異)。

 

■第五次荀子專(zhuan) 題學術研討會(hui) 2014年6月8-11日在河北邯鄲舉(ju) 行,會(hui) 議名稱曰“荀子研究的回顧與(yu) 新探索國際學術研討會(hui) ”,由邯鄲學院主辦。會(hui) 議收論文論文49篇,16開358頁,另有附冊(ce) 論文5篇48頁。荀子人性論研究是此次會(hui) 議熱點,共有11篇討論荀子人性論。2012、2014年的邯鄲學院兩(liang) 次研討會(hui) ,都比較專(zhuan) 精,都由康香閣教授與(yu) 梁濤教授策劃主辦,反響很大。【校時信息補充,會(hui) 議的詳細內(nei) 容待另補】

 

■第六次荀子專(zhuan) 題學術研討會(hui) 2015年5月8-10日在山東(dong) 蘭(lan) 陵縣(即原蒼山縣)舉(ju) 行,會(hui) 議名稱是“荀子思想與(yu) 依法治國學術研討會(hui) ”,由中國孔子基金會(hui) 、中國法律史學會(hui) 、臨(lin) 沂市政府、蘭(lan) 陵縣政府等主辦。會(hui) 議收論文55篇,主要是荀子與(yu) 法問題的研討為(wei) 主,但整體(ti) 而言此次荀子思想研討的學術質量不是很高,精彩或有創見的論文比較少。——本次會(hui) 議主要論文收在牛廷濤、翟玉才主編的《荀子思想與(yu) 依法治國》(青島出版社,2016)一書(shu) 中正式出版。【校時信息補充,會(hui) 議的詳細內(nei) 容待另補】

 

■第七次荀子專(zhuan) 題學術研討會(hui) 2015年11月14-15日在複旦大學哲學學院舉(ju) 行,會(hui) 議名稱曰“荀子思想國際學術研討會(hui) ”,由荀學專(zhuan) 家東(dong) 方塑(林宏星)策劃主持,由複旦大學哲學學院與(yu) 邯鄲學院聯合舉(ju) 辦。這次會(hui) 議很專(zhuan) 業(ye) ,也是如第一、二次邯鄲學院荀子會(hui) 議一樣專(zhuan) 精,參會(hui) 學者共提交了24篇論文,會(hui) 議論文集16開342頁,會(hui) 議爭(zheng) 鳴也較多。本人提交了3萬(wan) 字的長文《〈荀子〉論樸資材性之文字的綜合審校——再論荀子主張“性樸”而非主張“性惡”》。【校時信息補充,會(hui) 議的詳細內(nei) 容待補】

 

■第七次荀子專(zhuan) 題學術研討會(hui) 2016年10月8—10日在山東(dong) 蘭(lan) 陵縣舉(ju) 行,會(hui) 議名稱曰“荀子思想與(yu) 教育創新學術研討會(hui) ”。為(wei) 紀念2013年蘭(lan) 陵縣重修荀子廟落成竣工暨“荀子思想現代價(jia) 值”學術研討會(hui) 舉(ju) 行三周年,中國孔子基金會(hui) 、山東(dong) 省政協文史委、臨(lin) 沂市政協、蘭(lan) 陵縣政協等將於(yu) 2016年10月8—10日舉(ju) 辦“荀子思想與(yu) 教育創新”學術研討會(hui) ,參會(hui) 者將近百人。會(hui) 議研討主題有:荀子教育思想、禮治思想、倫(lun) 理思想、邏輯思想、管理思想等,荀子心論,荀子文獻整理,荀子價(jia) 值觀,荀子、孟子比較,荀子在不同曆史時期的地位與(yu) 影響,荀子與(yu) 理論創新、製度創新、文化創新等,荀子與(yu) 蘭(lan) 陵文化、沂蒙文化等。【校時信息補充,會(hui) 議的詳細內(nei) 容待另補】

 

■第八次荀子專(zhuan) 題學術研討會(hui) 2016年10月14—17日在邯鄲學院舉(ju) 行,會(hui) 議名稱曰“荀子與(yu) 儒家外王之道國際學術研討會(hui) ”。繼2012年10月“荀子思想的地位與(yu) 價(jia) 值”研討會(hui) 、2014年6月“荀子研究的回顧與(yu) 新探索”研討會(hui) 後在邯鄲學院舉(ju) 行後,2016年10月14—17日邯鄲學院與(yu) 中國人民大學國學院又在邯鄲學院聯合舉(ju) 行“荀子與(yu) 儒家外王之道”為(wei) 主題的國際學術研討會(hui) ,會(hui) 議研討內(nei) 容有:荀子政治哲學思想研究;荀子禮法思想研究;儒家外王之道研究;荀子思想的再定位與(yu) 當代儒學體(ti) 係的重構;《荀子》由子入經的可行性研究。主辦方要求這次會(hui) 議也是如前兩(liang) 次邯鄲學院荀子會(hui) 議一樣專(zhuan) 精,限參會(hui) 人數30人左右,專(zhuan) 受主辦方邀約者才允參會(hui) 。【校時信息補充,會(hui) 議的詳細內(nei) 容待另補】

 

■海外以漢語形式召開的荀子專(zhuan) 題研討會(hui) ,據我的掌握材料,典型的是2006年2月18—19日在台灣雲(yun) 林科技大學召開的“荀子研究的回顧與(yu) 開創國際學術研討會(hui) ”,由雲(yun) 林科技大學漢學資料整理研究所主辦。該會(hui) 議論文集收入16人共17篇文章的篇題,實收16篇正文(其中蔡錦昌2篇,廖名春有題《近二十五年大陸荀子研究評述》,但無正文),作者分別是:(美)柯雄文,蔡錦昌,廖名春,鄭宰相,(美)Paul Goldin,劉又銘,林啟屏,李賢哲,楊秀宮,鄧小虎,壯錦章,吳進安,佐藤貢悅,林素英,(以色列)Yuri Pines,佐藤將之[14]。——該次會(hui) 議重要論文收入雲(yun) 林科技大學2006年《漢學研究集刊》第3期“荀子研究專(zhuan) 號”[15],含廖名春《20世紀後期大陸荀子文獻整理研究》一文。【校時信息補充,會(hui) 議的詳細內(nei) 容待另補】

 

■另外,山西方麵也有關(guan) 於(yu) 荀子的研討會(hui) 會(hui) 議舉(ju) 辦,如山西安澤縣,如山西師範大學,邯鄲民間的荀子研究組織有一些研討會(hui) ,但學術性都不夠強,影響也不大。本人沒有參加過這些會(hui) 議,所以學術詳情不得而知,故筆者無從(cong) 敘述、介紹及評述、評議。【校時信息補充,會(hui) 議的詳細內(nei) 容待另補】

 

四、荀子研究的展望

 

盡管荀子研究專(zhuan) 著或博士論文已出不少(其他形式的單篇論文更多),但除極少數外,多數屬龔自珍所謂“著書(shu) 都為(wei) 稻粱謀”之作而已,並無什麽(me) 學術創新,遑論什麽(me) 重要或重大創新矣,甚至還井底之蛙、以其昏昏地顛倒黑白、翻清為(wei) 濁,完全是錯解荀子、播撒謬說的“負創新”——學術界也是江湖,照樣魚龍混雜,此中江湖大佬也未必是學術正手。

 

著者多擠出語辭說有己有創新及著者覺得自己比沒讀荀書(shu) 前有創新,但無五六年以上專(zhuan) 題積累就二三年、三四年空台作舉(ju) 出一部論荀博士論文之類,此尤為(wei) 可笑。大陸學人多坐井觀天於(yu) 台日荀學著作及其他古今文獻,看了看《荀子》白文,就自說自話作起博士論文或專(zhuan) 著,枉顧前人見解之早陳,又不通字學訓詁及戰國學術思潮,所作無非拾人牙慧甚至拾人牙慧亦不如。若隻是今語複述荀書(shu) 而已,則要著者作什麽(me) 專(zhuan) 著及博士論文?此有何種創新?實際上,讀今人複述之作,還不如讓讀者直接讀精約的《荀子》原文,且《荀子》思想犀利、文采斐然。所謂“你不說我還明白,你越說我越糊塗了”,有些人複述都述不好,把簡單問題複雜化,把真問題偽(wei) 謬化,令人哭笑不得。

 

總體(ti) 言之,學界對荀子的研究至今尚是薄弱的,許多重大問題甚至如謎團一樣迄今未揭。如荀子生平謎(籍貫、生卒、年譜),《荀子》版本謎(台州本《荀子》下落、首注《荀子》者楊倞事跡),荀子思想謎(何謂思孟五行論、何謂法先王法後王、《成相》篇是否彈詞之祖、“成相”二字何義(yi) 等、荀子和孟子的根本分歧、荀子如何天人貫通、荀子如何禮法貫通、荀子的思想體(ti) 係如何),如此等等。再如,荀子是否是正統儒家,荀子是否有形而上學或哲學,荀子究竟是性樸論還是性惡論,荀子與(yu) 《樂(le) 記》的關(guan) 係,非十二子是妄論否,諸如此類,問題多多。但如今博士教授們(men) 真心去解決(jue) 問題的少,靠“你不說我還明白,你越說我越糊塗了”搞玄題複述的多,離荀子思想的真相或精髓有時是十萬(wan) 八千裏或南轅北轍。

 

哲學者無史學、科學素養(yang) 而癡迷、自雄於(yu) 語言、概念窠臼的形而上學是一大淺知者的通病。形而上學與(yu) 荀子是格格不入的,與(yu) 曆史真相的複原道路更是格格不入。魏晉玄佛之風以來,中國国际1946伟德界的聰明人日益往柏拉圖、黑格爾式的形而上學狂飆進取,卻與(yu) 亞(ya) 裏士多德及近代經驗主義(yi) 哲學家的科學思維日益遙遠或歧分。以明清時代論之,最能與(yu) 荀子思想接近的是戴震,此外王夫之等大家都距離甚遠,根本不在一個(ge) 哲學道路上或思想體(ti) 係上。但不明荀子就不明戴震[16],真明戴震則須明荀子,真明荀子則必明戴震。戴震哲學或思想道路意味著什麽(me) ,這是很清楚的問題,劉師培、梁啟超、胡適抬舉(ju) 戴震是有原因的,梁啟超1924年編印《戴東(dong) 原二百年生日紀念論文集》及胡適1927年出版《戴東(dong) 原的哲學》以表彰戴震實是因為(wei) 他們(men) 思想道路的一致性。劉師培、梁啟超、胡適揚起了中國国际1946伟德往經驗主義(yi) 道路邁進的旗幟,而所謂的“現代新儒家”則繼續了600年的理學道路,從(cong) 馮(feng) 友蘭(lan) 到牟宗三實都如此。熊十力、馮(feng) 友蘭(lan) 、牟宗三之外尚有其他風格或氣象的新儒家,包括類似宗教家、神學家一樣的儒家思想家。

 

關(guan) 於(yu) 荀子研究的回顧,是個(ge) 大題目,非單篇文章所能盡述。我先提供書(shu) 單或書(shu) 目,來先代表一種文獻總結。我編輯的2012年《荀子研究書(shu) 目初編》、2013年《“荀學”研究論文、論文集、專(zhuan) 著等目錄》、2013年《近60年荀子性惡論/人性論研究論文目錄》三種都是研究荀子或反映當前荀子研究狀態的文獻目錄[17],尤以2012年發布並及時更新的《荀子研究書(shu) 目初編》為(wei) 要。除極少數書(shu) 難得外,我藏有該《荀子研究書(shu) 目初編》所列書(shu) 的原本或複本(部分是在師友幫助下獲藏的)。應該說,我的荀子類藏書(shu) 是學界穩居前茅的,它與(yu) 其他專(zhuan) 題藏書(shu) 方案一起耗費了我巨大財力和精力,但也讓我獲知了荀學研究的整體(ti) 及詳細。通過這些文獻,常知道最近一些人發表的一些觀點其實早已在之前的著作文獻裏存在了,那怕他們(men) 沒有抄襲前人,但也屬徒勞。

 

2011年11月9日《中華讀書(shu) 報》第15版刊登了清華大學方朝暉《越走越窄的中國哲學研究》一文,他說現在的中國哲學研究之會(hui) 議論文與(yu) 期刊論文病狀嚴(yan) 重:“首先一個(ge) 問題是學術研究的規範性不強。一篇文章寫(xie) 出來之前,對同行的研究往往沒有全麵調查,對前人的成就缺乏係統研究,就急於(yu) 下筆。所以寫(xie) 出來的東(dong) 西多半不注意征引同行的成果,而是自說自話……四是視野相當狹窄。學者們(men) 往往隻知道本學科領域的一點東(dong) 西,而對其他學科的知識少得可憐。有時還枉自尊大,自以為(wei) 是,有統領天下的感覺;覺得其他學科玩的都是形而下的東(dong) 西,不如自己的學科抽象、思辨、既深且高。……學科視野的狹窄,導致一些學者隻知道幾個(ge) 概念,成天在一些概念中玩遊戲,自己心裏已經很空虛了,居然還以為(wei) 自己可以建構體(ti) 係,其實都是自欺欺人。”

 

方朝暉教授談的這種問題,在荀子研究領域也同樣是適合或貼切的。譬如,現在開始突然流行說荀子“性樸論”,本次蘭(lan) 陵研討會(hui) 上言“性樸”的就有數位(盡管言此者多是在試圖調和性樸、性惡的矛盾)。但學姐所謂荀子有“性樸論”及欲努力調說荀子性樸、性惡衝(chong) 突與(yu) 否,這當是從(cong) 華南師大周熾成教授2007年《光明日報》發表《荀子:性樸論者,非性惡論者》一文之後周熾成教授與(yu) 我一係列網發或實刊文章所啟發的。今大陸學者知史上有不少荀子性惡論之質疑說,亦多轉自我敘及的清末民國書(shu) 及台日文獻等(我先從(cong) 台大佐藤將之先生論文獲知日本文獻信息進而搜集到這些日本文獻),因為(wei) 學界提及1923年劉念親(qin) 《荀子人性的見解》疑《荀子•性惡》是偽(wei) 書(shu) 者唯江心力2005年版《20世紀前期的荀學研究》一書(shu) 。至於(yu) 其他質疑荀子性惡論的考證性文獻,如蔡元培1896年日記說親(qin) 見河北霸州高步瀛“治《荀子》數年矣”所成的《荀子大誼述》一書(shu) 20篇已證“性惡論非荀卿所著”、“性惡論非荀子所作”、“性惡之誣不攻自破”,如蔡元培1894年手稿《荀卿論》已提出《荀子》的“性惡”說非荀子所有乃他人如韓非、李斯之流後所添加,如日本金穀治、豐(feng) 島睦、米田登、兒(er) 玉六郎等質疑荀子“性惡”論而否定《性惡》篇為(wei) 荀子所作及調和“性惡”、“性樸”衝(chong) 突等,則之前無一大陸學者知之。

 

周熾成教授力倡“性樸論”,但他從(cong) 2002年《荀子韓非子的社會(hui) 曆史哲學》一書(shu) 至2007年《荀子:性樸論者,非性惡論者》一文都不引劉念親(qin) 1923年《荀子人性的見解》,甚至不引江心力2005年版《20世紀前期的荀學研究》,不知江心力由博士論文而來的該書(shu) 提及了1923年劉念親(qin) 《荀子人性的見解》說《荀子·性惡》篇是偽(wei) 書(shu) ,說是荀子之後的人所作、所附。周熾成2008年10月之前整理自《荀子韓非子的社會(hui) 曆史哲學》而2009年2月再印行的《荀韓人性論與(yu) 社會(hui) 曆史哲學》也是如此,他未提他的見解早已見劉念親(qin) 1923年《荀子人性的見解》。我想他不是隱匿證據搞“創新”,而是他不知劉念親(qin) 《荀子人性的見解》之作而已。2008年12月23日,我長篇論文《揭開二千年之學術謎案——荀子〈性惡〉校正議》發布於(yu) confucius2000.com,同日晚我將該文Word版電郵傳(chuan) 給了周熾成教授,周熾成教授不到四小時內(nei) 作了回複,曰:“……帶著興(xing) 奮的心情讀完大作……(略)希望你能成一家之言……(略)不過,我提出幾個(ge) 問題要你思考:……(略)。”

 

今學者開始聚眼荀子“性樸”論問題卻隻字不提周熾成教授文章及我文,甚至還不注明參考了我們(men) 文而直接抄用我們(men) 爬梳出的眾(zhong) 多曆史文獻當作自得證據,此實是不嚴(yan) 肅的學術行為(wei) 。譬如陳光連2010年發表的《荀子為(wei) 性趨惡論者,而非性惡論者》參考了周熾成2007年公開出版的《荀子:性樸論者,非性惡論者》,武漢大學哲學院博士生劉克穩2012年發表的《荀子性偽(wei) 論思想及其內(nei) 在結構之研究》參考了林桂榛2010年公開發布的《荀子性樸論的結構及思想價(jia) 值》,題目都相似,並且也涉及對荀子“性樸”的探討,然陳、劉文皆不引不列周、林文,亦回避有關(guan) 荀子持“性樸”論的學界新見新證而隻獨自繼續說荀子“性惡”並又來調和“性樸”說下的“性惡—性樸”之異。

 

還有的博士、教授對“性樸”論問題的提出置若罔聞,繼續玩什麽(me) “形而上”、“形而下”的太極八卦以及根本就不是邏輯的所謂“邏輯”來奢談“破解”荀子性惡論之謎,如楊少涵《荀子性惡論之謎及其破解》(2010)、《荀子性惡論的思想進路及其理論問題》(2012)。所謂“荀子性惡論之謎”,倘若荀子確實是“性惡”論者,那麽(me) 荀子主張“性惡”就不是什麽(me) 謎,這種無非是白紙黑字早已存在的常識(就如有什麽(me) 破解孟子“性善”之謎一樣,孟子“性善”說雖然不容易深處理解,但也不算什麽(me) 謎,也不存在什麽(me) 破解),而且《荀子》為(wei) 什麽(me) 說“性惡”也是道理很簡單(按今《性惡》篇行文,有欲有情必常常結果惡,此即“性惡”之謂也)。曰“破解”性惡論並亟亟,不過是受最近“性樸”論的刺激,但此種破解不僅(jin) 不高明,而且根本不存在有效邏輯以及對前人疏說荀子“性惡”論有足夠了解。讀他人倡言荀子“性樸”或言《性惡》有偽(wei) 、後起之文,來湊談破解“性惡”之謎卻絲(si) 毫不引他人見解及文獻,甚至對荀子的確曾言“性樸”、“材樸”(論性必論至才,孟夫子也逃不過此)避而不談?

 

蘭(lan) 州大學研究生易波(未知是碩是博?)《從(cong) 性偽(wei) 之分合再論荀子性惡說》(2010)、廈門大學博士生陳林2010—2013年《荀子以“心惡”言“性惡”》、《荀子“性惡”思想析辨》、《荀子“性惡”論辨正》諸文亦有此病,對周熾成等文隻字不提。非周熾成挑起“性樸”論及“性樸—性惡”的對決(jue) ,費盡腦汁在《荀子》實實在在提及“性樸”的思想參照下的來辨正什麽(me) 荀子“性惡”論的這種學術意識、學術衝(chong) 動不知從(cong) 何生起,大家腦子裏固有的常識不是荀子“性惡”嗎?何曾來懷疑過荀子“性惡”以及言及“性樸”?何來知悉史上有來瓦解荀子“性惡”及真正來辨正“性惡”的文獻?

 

若非周熾成提出荀子持“性樸”論,今中國大陸多少熱心研究荀子及好談破解荀子“性惡”論的人何以知道或重視荀子還有什麽(me) “性樸”論?檢索2006年前或2002年前的論文,即檢索在周熾成言荀子“性樸”的該文、該書(shu) 前的書(shu) 或論文,就可獲知相關(guan) 信息或數據。譬如,大陸期刊裏2007年前(不含2007年)征引荀子“性者,本始材樸也;偽(wei) 者,文理隆盛也”以論荀子人性論的僅(jin) 有55篇左右,然說及荀子為(wei) 性樸論者或性樸與(yu) 性惡二論有矛盾者為(wei) 零。征引荀子“性者,本始材樸也;偽(wei) 者,文理隆盛也”又征引“所謂性善者不離其樸而美之,不離其資而利之也”以論荀子者更少,曲指可數也。引荀子這兩(liang) 句話者,周熾成“性樸論”、“《性惡》偽(wei) 書(shu) ”說公開之前,隻有幾人而已,活躍在今荀學領域的隻有路德斌(如《荀子“性惡”論原義(yi) 》(2004)、惠吉星(如《荀子天人哲學的人本學特質》(1988);另有丁四新、李曉春,但不主研荀子;又有郭誌坤、付文傑,但已年高退休。

 

東(dong) 漢仲長統說“竊他人之說以成己說”為(wei) 天下學士“三奸”之一(唐《意林》引),顧炎武說“凡作書(shu) 者莫病乎其以前人之書(shu) 改竄而為(wei) 自作也”(《鈔書(shu) 自序》),梁啟超說“凡采用舊說必明引之,剿說認為(wei) 大不德”(《清代學術概論》),今學者戒之。征而不注,參而不標,輕者屬不道德,重屬剽竊侵權。《禮記》曰“毋剿說,毋雷同,必則古昔稱先王”(則指效法),此即尊重前人及追求創新須並進的原則。掩蓋參考源,掩蓋征引源,掩蓋啟發來源等,如此抹殺前人功勞或故意回避前人功勞性創見,實屬不德。

 

最近出現的人民大學美學博士餘(yu) 開亮《“性樸”與(yu) “性惡”:荀子論人性的雙重維度》一文說:“荀子認為(wei) 人性惡,但其人性論並不是簡單的人性本惡論……荀子所謂人性惡不是固有的惡,隻是發生論意義(yi) 上的惡,而其底層則是無所謂善惡的人性本樸。”(《中國社會(hui) 科學報》2013/09/16)若非讀到周熾成文及我文,該文作者會(hui) 討論荀子“性樸—性惡”的衝(chong) 突問題嗎?而且該文實是以“情惡”解“性惡”之變種而已。以“情惡”說“性惡”這種觀點早已存在,路德斌早年論荀之文就曾以“情”來解說荀子“性惡”論(其實這種觀點在民國時代著作就有了)。而且餘(yu) 開亮該文所謂人性惡不是人性本惡,及謂荀子人性本樸論與(yu) 性惡論同存,此皆是自作聰明的解說,於(yu) 邏輯規律荒誕,於(yu) 荀子文本無知,實是又一以自己的荒誕來奪荀子不荒誕的自作聰明之曲解的典型。

 

2013年9月30日《光明日報》“國學”版所刊周娜、王維國《荀子與(yu) 韓非子人性論辨析》曰:“荀子是‘性惡論’的典型代表……荀子在性惡論的基礎上形成了‘禮治’治國體(ti) 係,而韓非子則在性私論基礎上找到了‘法治’的治國之路。”——荀子未必是“性惡”論者,韓非子不是“性惡”論者早已有學者辨清[18],此等文章皆是坐井觀天之老調重彈。譬如我不錄報刊論文,僅(jin) 錄劉澤華2004年版《先秦士人與(yu) 社會(hui) 》第147頁這段話:

 

“很多學人把法家對人性的看法歸入人性惡論之列,這實在不符合法家的本意。法家根本不從(cong) ‘惡’或‘善’的角度去判斷利害問題,翻遍所有法家的著做沒有一處用善惡的標準去判斷人性的。不能因為(wei) 韓非的老師荀子把利與(yu) 人性惡連在一起,於(yu) 是把韓非也歸入他的老師一派,再由韓非進而把所有的法家都牽連入性惡派,這是沒有根據的。法家就是自己的人性好利派。……”

 

說法家或韓非是“性惡”論的人極多,幾乎是常識,但這的確屬“謊言千遍也成真理的”的錯誤常識,劉澤華的學術批評是對的。至於(yu) 上述周、王之文的所謂“禮治”、“法治”,此是荀韓人性的必然,但並非是荀韓思想的差異要害處,其差異要害在荀子主張禮法的正義(yi) 性,而韓子脫禮言法的法治論是君王牧民之法而未必講法義(yi) 。“禮”則本來就有天然的正義(yi) 性,因為(wei) 它起源於(yu) 公共生活及公共禮俗,並不同於(yu) 純粹君王或國家設製的成文法。《禮記•禮運》說:“禮也者,義(yi) 之實也。協諸義(yi) 而協,則禮雖先王未之有,可以義(yi) 起也。義(yi) 者藝之分、仁之節也,協於(yu) 藝,講於(yu) 仁,得之者強。”(亦見《孔子家語》)禮雖未必比法及法治更具有管理效率,但禮卻比法更具有天然公共性及天然正義(yi) 性,正是基於(yu) 禮的正義(yi) 性,孔子說“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此即讚禮的倫(lun) 理高於(yu) 法,禮的倫(lun) 理高於(yu) 法那是自然的,古今中外概莫如此。

 

路德斌教授2004年《荀子“性惡”論原義(yi) 》一文不以性本惡及人情惡解“性惡”,但以人情結果或惡(或許惡、可能惡)來解荀子“性惡”,此解已不知荀子“性”範疇及荀子論“性”矣。路德斌教授最近受我們(men) “性樸論”啟發,也關(guan) 心荀子“性樸—性惡”兩(liang) 論是否矛盾的問題,他最近蘭(lan) 陵荀子研討會(hui) 上宣讀論文時認為(wei) 荀子“性樸—性惡”兩(liang) 論是同時存在的而且是不矛盾的,他想從(cong) “未發”(性樸)、“已發”(性惡)去調和此二論,我在探討會(hui) 會(hui) 場上回應他說:“人性都是已發的,都是動的,沒有未發、不動之性,未發、不動之性是哲學抽繹或想象,此陷入董仲舒批判孟子性善論又殘留有孟子式‘善根”論的形而上學思維。”然路德斌教授以“這是哲學問題,你不懂這個(ge) ”回應我,此可見我們(men) 思維分歧很大。

 

陳光連2010年《荀子為(wei) 性趨惡論者,而非性惡論者》一文“性樸:人性的本然狀態;趨惡:人性的實然狀態;向善:人性的價(jia) 值確證”雲(yun) 雲(yun) 亦在“性”概念或“性”問題上邏輯混亂(luan) 。陳文跳出以“情惡”釋“性惡”路線而轉入以人情好利之結果或惡來解“性惡”、證“性惡”,此皆已不知“性”及荀子論“性”,為(wei) 勉強其說竟於(yu) 《荀子》定義(yi) “性”範疇的白紙黑字置若罔聞。人情好利之結果或惡?然豈不知人情好利之結果或亦善乎?且善果現象實遠多於(yu) 惡果現象(否則人類曆史必是退步及人類生活日益黑暗),然則此可證成“性善”乎?故此種解說皆屬似是而非的無效語言邏輯。欲真問“性善-性惡”成立與(yu) 否,欲真問荀子見解如何,請先察“性”何及“善—惡”何也,請認真對待荀書(shu) 。

 

■言及所謂“邏輯”問題,《邯鄲學院學報》2016年第1期所刊浙江大學哲學係1988年生博士生俞漢群《荀子“人之性惡”的逆推證成——基於(yu) 形式邏輯的考察》就是一個(ge) 喜言“邏輯”來辯荀子人性論的典型。俞漢群此文承認《荀子》“性—偽(wei) ”對說中“性”指天賦、本有的能力,“偽(wei) ”指主動、習(xi) 成之人為(wei) ,承認《荀子》“善—惡”對說中“善”指正理平治之是狀,“惡”指偏險悖亂(luan) 之非狀,然後俞說“我們(men) 雖不可將‘人之性惡’直接說成‘人之性偏險悖亂(luan) ’,但我們(men) 絕對可以承認‘(順)人之性(則)偏險悖亂(luan) ’這一客觀事實。已往有些學者認為(wei) ,荀子此處的推理不能成立……實際上,荀子此處的推理乃是完全可以自洽的,學者們(men) 在此處之所以認為(wei) 荀子在推理論證上存在若幹矛盾,正是犯了荀子所要撻伐的‘不知性偽(wei) 之分’的謬誤……換言之,荀子所認為(wei) ‘從(cong) 人之性’、‘順人之情’而導致的‘惡’,實是‘偽(wei) ’惡。何以說‘順是而為(wei) ’已然屬‘偽(wei) ’呢?荀子又是如何由‘偽(wei) ’惡來論證‘性’惡呢?這是學界曆來忽視或始終未能明析之處……而荀子正是在‘心’的意義(yi) 上證成了‘人之性惡’,這正是荀子性惡思想的奧妙所在。”然後,俞文運用他說的“逆推法”,證明《荀子·正名》裏“性之好惡喜怒哀樂(le) 謂之情(A),情然而心為(wei) 之擇謂之慮(B),心慮而能為(wei) 之動謂之偽(wei) (C),慮積焉能習(xi) 焉而後成謂之偽(wei) (D)”句裏,D惡故C惡,C惡故B惡,B惡故A惡——謂D是惡的故C惡,C“心慮”惡故B中“心擇”惡,B中“心擇”惡故“此情即惡”,情又來自性,“情惡故性惡”,並說“解決(jue) 荀子性惡論難題的奧秘便在於(yu) :應以‘心擇為(wei) 惡’來證成‘人之性惡’”,且說“在荀子看來,之所以會(hui) 有這樣的‘性’(好利疾惡),乃在於(yu) 心之蔽,相對於(yu) ‘大清明心’的善,則‘有蔽之心’自然可以說成惡。因此,我們(men) 完全可以認為(wei) ,荀子是性本惡論者……若運用基於(yu) 形式邏輯的逆推論證法,及從(cong) 概念、判斷與(yu) 推理三個(ge) 基本要素來考察荀子性惡思想的證明,可以發現,荀子對‘人之性惡’的論證乃是完全自洽的,並沒有任何矛盾之處”。

 

■俞文甚是可笑和荒唐,滿口形式邏輯然實對形式邏輯一竅不通,連中學數學的邏輯推理水平都沒有,他說的“概念、判斷、推理”三個(ge) 形式邏輯基本要素之噱頭也與(yu) 他的論證有效性完全無關(guan) ,因為(wei) 俞文自詡的所謂形式邏輯的“推理”是完全無效的。其一,《荀子·正名》“性之好惡喜怒哀樂(le) 謂之情(A),情然而心為(wei) 之擇謂之慮(B),心慮而能為(wei) 之動謂之偽(wei) (C),慮積焉能習(xi) 焉而後成謂之偽(wei) (D)”句裏A—B—C—D隻是一組概念界定之敘述,根本就不是滿足充要條件的A→B→C→D之邏輯推理(若是則請俞先證明),俞文自鳴得意的葵花寶典式的“逆推法”於(yu) 此根本無效,也可見俞博士根本就不懂邏輯學及形式邏輯。其二,俞文“逆推法”的推理起點“D惡”也即“偽(wei) 惡”何以證明呢,俞文當然是以“我們(men) 絕對可以承認‘(順)人之性(則)偏險悖亂(luan) ’這一客觀事實”為(wei) 根據的;但是“(順)人之性(則)偏險悖亂(luan) ”不是全稱、必然判斷(隻是多如此,非全如此),則全稱、必然的“偽(wei) 惡”(D惡)何以成立?形式邏輯上D惡不成立,則無論如何“逆推”,C、B、A惡也無從(cong) 談起!當然,如果非要避開俞文提及的“全稱判斷”去討論“性惡”,那倒要反問俞博士的是:那你還來耍什麽(me) “形式邏輯”太極呢,而且耍的一點都不邏輯,都耍太極八卦一樣假高明。我在《“材樸”之性又謂“性惡”?——駁為(wei) 〈荀子〉“性惡”曲辯者》一文裏(2015),已經駁斥過作《荀子以“心惡”言“性惡”》的廈門大學哲學係博士生陳林貌似邏輯艱深與(yu) 哲學高明的“由於(yu) ‘心’不具備禮義(yi) ,如不節製自然欲望,而順其無限擴張,最終將導致‘偏險悖亂(luan) ’的惡的行為(wei) 與(yu) 結果。於(yu) 是無禮義(yi) 的‘心’就成了惡的根源……荀子的‘性惡’並不是說性本身惡,而是與(yu) 現實經驗、心之‘知’與(yu) ‘能’和為(wei) 物所‘蔽’有關(guan) ”之論。俞文也說“沉迷於(yu) 利”、“有蔽之心”等,以佐證“心慮”、“心擇”之惡來辯解《荀子》“性惡”,但無論如何辯解,都推理證明不了“從(cong) 人之性,順人之情”的多爭(zheng) 奪混亂(luan) 之事實必然可得出“性(本有)—惡(偏險悖亂(luan) )”概念下的“性惡(天生偏險悖亂(luan) )”這一判斷。而且,俞文照樣是以人性“結果惡”來證明“性惡(本惡)”的辯護,可惜俞文既證明不了“偽(wei) 惡(結果惡)”之必然、全部,更證明不了“偽(wei) 惡→心惡→情惡→性惡”之必然,他的一切邏輯學詞語及偽(wei) “形式邏輯”、“偽(wei) 邏輯推理”都是徒然,至於(yu) 他根本就不知《荀子》“性者本始樸也……無性則偽(wei) 之無所加”、“生而離其樸,離其資,必失而喪(sang) 之(樸資)”所論的資樸原點論及“材—性”關(guan) 係論,就甭提了,他能回避《荀子》“資樸”論及巧辯“性惡—材樸”關(guan) 係麽(me) ?

 

■所以,我提醒那些想發文章博功名的年輕博士們(men) ,論邏輯就要學真正的羅素式邏輯學,別用“邏輯”這概念用得跟鄧曉芒教授批判儒家一樣時勤而奮,卻連中學數學課裏的邏輯推理水平都沒有,此配當什麽(me) 哲學博士、哲學教授?羅素《宗教和有關(guan) 問題論文集》曾說把事實與(yu) 價(jia) 值“混為(wei) 一談是有害無益的”,希臘哲學專(zhuan) 家陳康也早就批判過“混邏輯與(yu) 曆史為(wei) 一談”。而對於(yu) 形式邏輯,周穀城1956年《形式邏輯與(yu) 辯證法》一文說:“形式邏輯與(yu) 形而上學不同。形而上學對事物有所主張;形式邏輯則不然,對任何事物都沒有主張……它的法則隻是規定推論過程的,對於(yu) 事物自身並沒有增加什麽(me) 說明或解釋。”維特根斯坦《邏輯哲學論》說:“邏輯命題不僅(jin) 不應該被任何可能的經驗所否定,而且它也不應該被任何可能的經驗所證實。”“顯然的是邏輯對於(yu) 下列這個(ge) 問題沒有任何關(guan) 係:我們(men) 的事實上是否如此?”康德《邏輯學講義(yi) 》雲(yun) :“不學無術的人一般對於(yu) 學識淵博持有成見;相反地,學者通常對於(yu) 普通知性持有成見……關(guan) 於(yu) 倫(lun) 理事物和義(yi) 務,普通知性常常比思辨的知性判斷得更正確。”哈克《邏輯哲學》更說:“根據康德,邏輯錯誤是感性對判斷的那種未被注意的影響的結果。”所以,俞文口口聲聲的“邏輯”正是對《荀子》“性惡”有成見的強詞奪理。【以上三段屬校時補充,詳細討論待另補】

 

盡管最近的荀子研究論文或專(zhuan) 著日益增多,但水平並不高,其中不乏濫竽充數、為(wei) 稻粱謀之作,這從(cong) 這些作品或作者對前賢或前沿研究不了解之狀可知之。了解荀子研究的成果或動態除了檢索當今報刊數據庫及清末民國數據庫外以獲單行文章外,還可以通過我編的《荀子研究書(shu) 目初編》來按圖索驥地搜集專(zhuan) 書(shu) ,我這個(ge) 書(shu) 目搜集書(shu) 目廣泛,網羅海內(nei) 外,應是比較齊備的。而作為(wei) 專(zhuan) 題論文集,除了前述幾次荀子專(zhuan) 題學術研討會(hui) 當時編印的論文集外,公開出版的專(zhuan) 題研討論文集主要有:(1)政治大學《國立政治大學哲學學報》第11期(國際荀子研究專(zhuan) 號,2003);(2)雲(yun) 林科技大學《漢學研究集刊》第3期(荀子研究專(zhuan) 號,2006);(3)《哲學與(yu) 文化》月刊第403期(荀子哲學中的知識與(yu) 道德專(zhuan) 題,2007);(4)《儒林》第4輯(山東(dong) 大學出版社,2008),主要選收2007年山東(dong) 臨(lin) 沂“荀子思想的當代價(jia) 值國際學術研討會(hui) ”論文;(5)《邯鄲學院學報》2012年第4期(荀子思想國際學術研討會(hui) 專(zhuan) 號上),主要選刊2012年邯鄲學院荀子會(hui) 議論文;(6)《邯鄲學院學報》2013年第1期(荀子思想國際學術研討會(hui) 專(zhuan) 號下),主要選刊2012年邯鄲學院荀子會(hui) 議論文;(7)康香閣、梁濤主編的《荀子思想研究》(人民出版社,2014),主要選收2012年邯鄲學院“荀子思想地位與(yu) 價(jia) 值國際學術研討會(hui) ”論文;(8)塗可國、劉廷善主編的《荀子思想研究》(齊魯書(shu) 社,2015),主要選收蒼山2013年“荀子思想當代價(jia) 值學術研討會(hui) ”論文;(9)牛廷濤、翟玉才主編的《荀子思想與(yu) 依法治國》一書(shu) 中(青島出版社,2016),主要收入2015年蘭(lan) 陵“荀子思想與(yu) 依法治國學術研討會(hui) ”論文;(10)《邯鄲學院學報》主辦了“荀子與(yu) 趙文化研究”專(zhuan) 欄,編發了很多荀子研究論文,本人發表了3篇[19];(11)《臨(lin) 沂大學學報》主辦了“荀子專(zhuan) 欄”,也編發了一些高質量的論文,本人參與(yu) 了該專(zhuan) 欄的建設。【(7)~(11)係校時補充信息】

 

未來荀子研究有價(jia) 值的工作,文獻整理方麵首推宋本《荀子》整理及秦漢至民國論荀文獻整理,思想闡發首推荀子思想體(ti) 係及政治思想研究。筆者重視這四項研究工作,古代及民國以來荀子文獻已匯集,荀子性樸論及天文學天道觀合構的思想體(ti) 係已觸及,荀子民主政治論及禮法結構論已闡發,隻待完成詳細成果。研究荀子,弘揚荀子,另要做的大工作是:(1)組建荀子研究會(hui) ;(2)創辦荀子研究刊物(內(nei) 刊或電刊起步);(3)定期召開荀子研討會(hui) ;(4)整理出版1950年前的荀子文獻;(5)介紹台灣、日本的荀子研究成果;(6)揭示並弘揚“弓荀”學派經驗主義(yi) 的學派風格及思想體(ti) 係,研究從(cong) 荀子至葉適、戴震、梁啟超、胡適一脈的思想;(7)效法荀子,展開政治批判和國策探議,探求長治久安的政製之道;(8)效法荀子,推崇禮樂(le) 教化並寬容鬼神崇拜(百姓以為(wei) 神君子以為(wei) 文)。此為(wei) 工作要點,具體(ti) 待日後推進。

 

【以下七段屬校對時補充,回應在子弓非仲弓問題上於(yu) 我的兩(liang) 年輕博士之批判】

 

關(guan) 於(yu) 《荀子》所屢讚的子弓即《史記》、《漢書(shu) 》所記孔子、商瞿之易學的承傳(chuan) 者馯臂子弓(弘/宏/厷)而非孔子弟子冉雍仲弓,本人發表的論文有:《子弓非孔子弟子仲弓考》,《光明日報》2010年11月8日“國學”版;《子弓非孔子弟子仲弓考——兼談弓荀派與(yu) 思孟派的思想分歧》,《孔子學刊》第1輯,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年版;《大儒子弓身份與(yu) 學說考——兼議儒家弓荀學派天道論之真相》,《齊魯學刊》2011年第6期。對我文進行公開批評並堅持認為(wei) 荀子所讚子弓非馯臂子弓而是孔子弟子冉雍仲弓的有:宋立林:《仲弓之儒的思想特征及學術史地位》,《現代哲學》2012年第3期;李福建:《〈荀子〉之“子弓”為(wei) “仲弓”而非“馯臂子弓”新證——兼談儒學之弓荀學派與(yu) 思孟學派的分歧》,《孔子研究》2013年第3期。

 

征引我文觀點並仍認為(wei) 子弓即仲弓的還有宋立林《“儒家八派”的再“批判”——早期儒學多元嬗變的學術史考察》,曲阜師範大學2011年曆史學博士學位論文(指導教師楊朝明)、任媛媛《仲弓及其思想研究》,曲阜師範大學2014年曆史學碩士學位論文(指導教師周海生);征引我文觀點而不讚同康有為(wei) 重點闡發的子弓即仲弓觀點的有魏義(yi) 霞《荀子在康有為(wei) 視界中的身份定位和傳(chuan) 承譜係》,《現代哲學》2015年第1期。

 

在先秦儒學史的人物身份辨認上,我認為(wei) “子弓=馯臂子弓(字子弓)≠冉雍仲弓”,宋文《仲弓之儒的思想特征及學術史地位》認同“馯臂子弓(字子弓)≠冉雍仲弓(字仲弓)”卻又認為(wei) “子弓=冉雍仲弓(字仲弓)”並責“林氏此辨顯然是無的放矢”、“馯臂子弓即子弓的觀點就徹底動搖了”,李文《〈荀子〉之“子弓”為(wei) “仲弓”而非“馯臂子弓”新證》則稱“至於(yu) 林桂榛從(cong) ‘天道論’的承傳(chuan) ,論證荀子繼承的是孔子的原始天道論,且不說他是撿到芝麻丟(diu) 了西瓜……”、“(林桂榛)對於(yu) 荀子和孔子的天道論的巨大差異似乎視而不見,反而去依據作者不確定的《易傳(chuan) 》來張皇其說,可謂是緣木求魚”。

 

當是各是中國史學博士、中國哲學博士生的宋立林、李福建首先未考察仲弓、子弓各自的生卒年、姓氏名字等身份,也未提供可靠證據以有效否定我的“馯臂子弓(字子弓)=子弓”說,更不明《易傳(chuan) 》的思想精核、孔荀天道論的精髓以及《史記》、《漢書(shu) 》等所記大體(ti) 易學譜係之不可證偽(wei) ,就斷言“馯臂子弓”身份與(yu) 思想不明,又猜想荀書(shu) 將仲尼、子弓相提並論的必當是時近之人或師徒之類(照此則推“周孔”同代、“孔孟”共時),又因前人提過子弓即孔子弟子冉雍仲弓,以及仲弓談過政治、荀子也談政治且喜歡談政治,就來自負地認定我的考辨是無稽之談,並將他們(men) 完全屬猜想式的“子弓=仲弓”的看法視為(wei) 更高真理或事實,以致“子弓=仲弓”的字差都可設法抹去或繞過。

 

宋文將完全猜想性、完全無實證的“從(cong) 史料中似乎很難斷定二人便不能是同一個(ge) 人”作為(wei) “子弓=冉雍仲弓”的理由,並將郭沫若等駁過的俞樾言“仲弓稱子弓,猶季路稱子路耳”奉為(wei) “子弓=冉雍仲弓”的根據;李文甚至說荀書(shu) 在相提並論仲尼、仲弓時因怕重複“仲”字及為(wei) 尊奉仲弓而故意改“仲弓”為(wei) “子弓”,這種論證實在令人拍案驚奇或哭笑不得。《史記》曰:“仲由,字子路,卞人也,少孔子九歲……顏無繇,字路。路者,顏回父,父子嚐各異時事孔子。”瀧川資言《史記會(hui) 注考證》曰:“李笠曰:案:音由是也,《家語》正作由,古人名字相應,由字路猶仲由字路也。張文虎曰:索隱本無‘路者顏’三字。”《孔子家語》曰:“仲由,弁人,字子路,一字季路,少孔子九歲……顏由,顏回父,字季路……少孔子六歲。”《家語》稱“子路,一字季路”或從(cong) 《論語》“顏淵、季路侍,子曰:盍各言爾誌?子路曰……顏淵曰……子路曰……子曰……”章而來,然該章“季路”或本當從(cong) 下文作“子路”,作“季路”或訛字——《論語》“季路”僅(jin) 4見,其中該見甚可疑。

 

子弓(馯臂)、仲弓(冉雍)是完全不同時代的人,他們(men) 的身份與(yu) 思想特色是清晰可考的,怎麽(me) 可能是同一人?這裏我要補充指出的是:荀子所讚子弓即馯臂子弓無疑,這是一個(ge) 簡單的姓氏名字全稱、簡稱問題,也是關(guan) 聯儒家易學史及先秦儒家哲學精髓的一個(ge) 重大問題。就姓氏名字而言,荀書(shu) 四次提“仲尼—子弓”正是都取孔丘、馯臂之字以稱之,《論語》等書(shu) 裏稱仲弓亦是取冉雍之字而已;若詭稱未必“馯臂子弓=子弓”,則如詭辯未必“冉雍仲弓=仲弓”一樣,一個(ge) 鑽研先秦思想史的嚴(yan) 肅學者是不能為(wei) 了“子弓=仲弓”這種先入之見而出這種詭辯的,更不能對子弓、仲弓各自身份未作詳鑿精確之考辨就在前人之猜說以及孔子、仲弓、荀子都談政治的大帽下翻越一字之別而來妄猜“子弓=仲弓”,此正古《易傳(chuan) 》所謂“失之毫厘、差以千裏”或“差以毫厘、謬以千裏”。

 

僅(jin) 以古人姓名字號規則來看,“子弓=馯臂子弓”的真實性要遠遠高於(yu) “子弓=冉雍仲弓”的可能性,“子—仲”一字之差是沒那麽(me) 容易巧辯的,子弓(馯臂)、仲弓(冉雍)的生活時代也不是可隨意抹齊的。至於(yu) 就弓荀學派的思想特色而言,宋文、李文不談天道及經驗主義(yi) 思想體(ti) 係(天道觀最決(jue) 定及反映經驗主義(yi) 思想體(ti) 係與(yu) 否),而去大談政治尤其是結合孔子、仲弓談刑政或德政談政治,那才是“撿到芝麻丟(diu) 了西瓜”,在哲學史的理解更是“無的放矢”、“緣木求魚”。僅(jin) 就政治而言,孟荀的差異不在談了政治與(yu) 否(他們(men) 都高談大談),而在談如何來實現政治或治平;然對治道的具體(ti) 主張又關(guan) 聯他們(men) 於(yu) 人性與(yu) 天道的認識,甚至其天道論決(jue) 定了其人性論(如孟子),“思孟—弓荀”學派或倫(lun) 理上“天人相通—天人相分”派、“求知天—不求知天”派的差異由此出。

 

【附:字卿名況的荀子/荀卿/孫卿之“卿”非尊號辨,以下十段屬校對時補充】

 

荀子又被尊稱為(wei) “荀卿”,此“卿”字非指官位,亦非指人文尊稱,字卿名況的荀子/荀卿/孫卿之“卿”完全非尊號。荀子名況,字卿,宋本《荀子》所錄劉向於(yu) 古荀子書(shu) 的編校語即《孫卿書(shu) 錄》曰:“蘭(lan) 陵多善為(wei) 學,蓋以孫卿也,長老至今稱之曰蘭(lan) 陵人喜字為(wei) 卿,蓋以法孫卿也。”此就是明證。

 

“卿”有“長”(zhǎng)的意思,如皇侃注《論語》“出則事公卿”之“卿”,“卿”作為(wei) 大夫或君長之稱或正因“長”義(yi) 。古字裏,“況—況”二字相通,“況”俗作“況”;“況”即有“兄”義(yi) ,見《別雅》等。“況”又通“兄”且兼有“兄”義(yi) ,如此“卿—長—兄”相關(guan) 。古人名與(yu) 字相關(guan) ,故荀子名況字卿,又如莊子名周字不休,不休就有周持之意嘛。唐司馬貞《史記索隱》說荀卿之卿是“時人相尊而號為(wei) 卿也”應當是錯誤的,劉向之說可直接證其偽(wei) 。

 

司馬貞想當然了,就如錢穆想當然以為(wei) 漢代《孫卿書(shu) 錄》、《風俗通》等談荀子時有“孫卿有秀才”字樣就以為(wei) 此可證《風俗通》說荀子“年十五始來遊學”是對的一樣並否定司馬遷和劉向的“年五十始來遊學於(yu) 齊”之說。其實該“秀才”非近代科舉(ju) 話語的小青年秀才什麽(me) 的,而是《論語》“苗而不秀、秀而不實”的“秀”才,就是有突出才能之才意而已嘛;荀子就是年五十才始遊齊嘛,否則司馬遷寫(xie) 個(ge) “始”字幹嗎?劉向也說“……是時,孫卿有秀才,年五十始來遊學”嘛!關(guan) 於(yu) 荀卿始遊學齊年歲及生卒年問題,詳見我論文《荀子生卒年問題新證》的考證意見。(傳(chuan) 世本《風俗通》“是時,孫卿有秀才,年十五始來遊學”顯係抄自劉向《孫卿書(shu) 錄》“是時,孫卿有秀才,年五十始來遊學”而已,而且還有意或無意地傳(chuan) 抄錯,即改“五十”為(wei) “十五”。)

 

《荀子》一書(shu) 裏14見“孫卿子”、1見“荀卿子”字樣以稱荀子,《漢書(shu) ·藝文誌》說“《孫卿子》三十三篇”,這些更證明荀卿或孫卿之“卿”在荀子名稱裏非“尊號”,而不過是名字現象而已。因為(wei) “某子”才是尊號無疑,故尊稱為(wei) “孫卿子”或“荀卿子”(關(guan) 於(yu) 荀子稱“荀—孫”的問題暫不談),而“卿”在此如果也是作尊號義(yi) ,那麽(me) “卿—子”作為(wei) 尊號就重複稱呼了,這種情況應不存在。

 

荀子又稱孫子,荀卿又稱荀卿,荀況又稱孫況,《風俗通》就好幾次用“孫況”字眼以稱荀子,《漢書(shu) ·楚元王傳(chuan) 》末尾讚詞曰:“仲尼稱:材難不其然與(yu) !自孔子後,綴文之士眾(zhong) 矣,唯孟軻、孫況,董仲舒、司馬遷、劉向、揚雄。此數公者,皆博物洽聞,通達古今,其言有補於(yu) 世。……”這裏就是“孟軻—孫況”對說,軻、況各為(wei) 孟子、荀子之名而已。

 

我們(men) 不能因《史記》有4見“孟子荀卿”並說字眼及《漢書(shu) ·儒林傳(chuan) 》有1見“孟子孫卿”字眼,就以為(wei) “荀卿”之“卿”如同時並說的“孟子”之“子”一樣是尊稱。《史記·孟子荀卿列傳(chuan) 》正文裏述孟子、荀子生平事跡時,一開頭就分別是“孟軻,騶人也……”、“荀卿,趙人……”這種記述方式,這顯然都是以“姓+名/字”的體(ti) 例稱呼孟子、荀子而已。稱軻是孟子以名行世,稱卿是荀子以字行世,以名或以字而行於(yu) 世,這都是很正常,到近世都如此,有些名於(yu) 世之人的“姓名”其實是“姓字”而已。

 

總之,孟子名軻字子輿,荀子名況字卿,“軻—輿”相關(guan) ,“況—卿”相關(guan) 。而孟軻(子輿)多被稱孟軻或孟子,孫況(卿)或荀況(卿)多被稱孫卿或荀卿,不過是稱之者在當世的一個(ge) 社會(hui) 習(xi) 慣而已,如是秦漢時的一個(ge) 習(xi) 慣稱法。孫況或荀況實可尊稱為(wei) 孫子或荀子,“荀子”這尊號多見是眾(zhong) 所周知,《韓詩外傳(chuan) 》則曾以5見“孫子”稱荀子,但此孫子非彼孫子;或正因彼孫子盛名,且荀子所字之“卿”這漢字含義(yi) 比較貴雅,故荀子不多被稱孫子而多被稱孫卿或荀卿,或幹脆稱荀子也。

 

其實,按劉向所整理並流傳(chuan) 至今的《荀子》這書(shu) 而言之,荀子本應稱孫子,荀卿本應稱孫卿,荀況本應稱孫況,而《荀子》本應稱《孫卿子》(如《漢書(shu) ·藝文誌》說“《孫卿子》三十三篇”)。宋本《荀子》諸篇正文裏除《強國》篇1見“荀卿子”特例外,稱荀子這人都稱“孫卿子”或“孫卿”,根本就不稱“荀卿”或“荀子”。孫卿變荀卿,孫況變荀況,孫卿子或孫子變荀子,《荀卿子》變《荀子》,這個(ge) 變化得另專(zhuan) 門研究一下,但變化原因恐非唐顏師古、司馬貞所稱因避諱西漢時漢宣帝劉詢(前74年—前49年在位)而改荀卿為(wei) 孫卿這麽(me) 簡單(詢荀兩(liang) 字異,且避諱宣帝應是荀改孫,而非孫改荀),或是因兩(liang) 個(ge) 盛名“孫子”之故而改稱“荀子”?王先謙《荀子集解》所附“考證上”裏的所錄諸說何者為(wei) 是,得再研究。

 

按宋刻本《荀子》這書(shu) 的記載,劉向整理自322篇都號稱孫卿所著之書(shu) 、刪除其重複者290篇而得的32篇書(shu) 實稱《孫卿新書(shu) 》,就是《新孫卿書(shu) 》的意思;至唐楊倞作注時改書(shu) 名為(wei) 《荀子》並分舊12卷為(wei) 20卷,調整篇次等之後的各卷前書(shu) 名也如大書(shu) 名冠以“荀子”字樣。然宋刻本《荀子》正文裏,唯《強國》篇有“荀卿子”字樣及所附劉向《孫卿新書(shu) 》篇目前的“荀卿新書(shu) 十二卷三十二篇”有“荀卿”字樣,其他提及荀子皆作“孫卿子”(14次)或“孫卿”(6次),且作“孫卿”是5次在《堯問》而1次在《儒效》且《儒效》2見“孫卿子”(《儒效》1次“孫卿子”漏“子”作“孫卿”)。故《強國》篇1見“荀卿子”本當作“孫卿子”,劉向《孫卿新書(shu) 》篇目前的“荀卿新書(shu) 十二卷三十二篇”本當作“孫卿新書(shu) 十二卷三十二篇”,疑皆楊倞作注時所改、所訛或此前、此後以同音字抄誤等。

 

要之,荀子實本應稱作孫子,字卿,名況,世稱孫況、孫卿或孫卿子或孫子,後如謝墉(1719-1795)等所謂以同音字衍稱荀況、荀卿、荀卿子、荀子等——回避另一盛名“孫子”故稱“荀子”?至於(yu) 孫卿在漢代又稱荀卿之類而有“孫→荀”之變,恐非避諱漢宣帝(謝墉等已證“漢不避嫌名”)所致;王先謙謂發生“郇→荀”之變及“郇—孫”同氏所致且以荀子後裔稱荀不稱孫為(wei) 之證,可為(wei) 一力說。但於(yu) 王說,先秦兩(liang) 漢於(yu) 孫卿雖曾稱荀但實不稱郇,或不可以“郇—荀”形近音通之類而妄斷荀卿本作郇卿也。(詳見https://linguizhen.blog.sohu.com/308392535.html)

 

五、蘭(lan) 陵文化的開發

 

山東(dong) 省政協前副主席、山東(dong) 師範大學齊魯文化研究院院長王誌民在2013年“荀子思想當代價(jia) 值學術研討會(hui) ”的開幕式上發言時說齊魯思想文化是中華思想文化主要構成部分,而臨(lin) 淄、曲阜、蘭(lan) 陵是齊魯文化的重要生長點,並引《文心雕龍·時序》為(wei) 之證。

 

蘭(lan) 陵是一個(ge) 特別優(you) 美的地名,蘭(lan) 陵也是一個(ge) 很神奇和極重要的地方。秦漢以來蘭(lan) 陵多學多。劉向《孫卿書(shu) 錄》曰:“蘭(lan) 陵多善為(wei) 學蓋以孫卿也,長老至今稱之曰蘭(lan) 陵人喜字為(wei) 卿蓋以法孫卿也。”查有關(guan) 秦漢的史書(shu) ,可知劉向所言不誣,百歲荀子也對蘭(lan) 陵多學多才有重要作用或影響,此亦《荀子·儒效》“儒者在本朝則美政,在下位則美俗,儒之為(wei) 人下如是矣”所致。

 

劉勰《文心雕龍·時序》曰:“……春秋以後,角戰英雄,六經泥蟠,百家飆駭。方是時也,韓魏力政,燕趙任權;五蠹六虱,嚴(yan) 於(yu) 秦令,唯齊楚兩(liang) 國頗有文學。齊開莊衢之第,楚廣蘭(lan) 台之宮,孟軻賓館,荀卿宰邑,故稷下扇其清風,蘭(lan) 陵鬱其茂俗,鄒子以談天飛譽,騶奭以雕龍馳響,屈平聯藻於(yu) 日月,宋玉交彩於(yu) 風雲(yun) 。觀其豔說,則籠罩雅頌,故知煒燁之奇意,出乎縱橫之詭俗也。爰至有漢,運接燔書(shu) ,高祖尚武,戲儒簡學。雖禮律草創,詩書(shu) 未遑,然大風鴻鵠之歌,亦天縱之英作也……”

 

劉勰將蘭(lan) 陵和稷下相提並論,蘭(lan) 陵在思想文化上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據有關(guan) 史料,蘭(lan) 陵可謂是戰國時代稷下之後的中國第二個(ge) 學術中心。秦國雖然強大,但人民“嚴(yan) 於(yu) 秦令”,是不會(hui) 有思想創造的,此與(yu) 《荀子·強國》裏荀子答秦相應侯範雎“入秦何見”之問時所說一致:“……雖然,則有其諰矣。兼是數具者而盡有之,然而縣之以王者之功名,則倜倜然其不及遠矣。是何也?則其殆無儒邪!故曰粹而王,駁而霸,無一焉而亡,此亦秦之所短也。”齊政壞亂(luan) 和齊力衰敗後,當時中國的學術中心以荀子為(wei) 紐帶轉移到了蘭(lan) 陵一帶,即由今山東(dong) 中部山地外圍的東(dong) 北處(臨(lin) 淄)轉移到了西南處(蘭(lan) 陵),蘭(lan) 陵地區遂成了最接近戰國諸雄但又最少戰亂(luan) 的要地或要道。西漢時蘭(lan) 陵多學多才,正與(yu) 戰國末期及秦朝時蘭(lan) 陵是思想文化中心或要地相關(guan) ,西漢初年的政治、文化人才多從(cong) 蘭(lan) 陵或蘭(lan) 陵附近所出,蘭(lan) 陵的思想文化地位也正是《文心雕龍·時序》首章所謂“時運交移,質文代變”所致。

 

《漢書(shu) •地理誌》曰蘭(lan) 陵屬東(dong) 海郡,為(wei) 縣,時東(dong) 海郡有三十八縣。記蘭(lan) 陵人,《史記》多曰“蘭(lan) 陵×××”,《漢書(shu) 》多曰“×××,東(dong) 海蘭(lan) 陵人也”。荀子之後,《史記》所提到蘭(lan) 陵人:經學家王臧,官至太子少傅、郎中令;繆生,名儒申公弟子,官至博士、長沙內(nei) 史;褚大,名儒董仲舒弟子,官至梁相。《漢書(shu) 》所提到而《史記》未提到的蘭(lan) 陵人有:疏廣(仲翁),經學家,官至博士、太子少傅、太子太傅;疏廣侄子受(公子),官至太子家令、太子少傅;毌將隆(君房),官至冀州牧、潁川太守、京兆尹、執金吾;後倉(cang) ,漢代名儒,官至博士、少府、執金吾,經學家,善禮學,戴德、戴聖、慶普皆其弟;蕭望之(長倩),後倉(cang) 弟子,經學家,名儒,官至太子太傅;孟卿,經學家,傳(chuan) 禮學、春秋學於(yu) 後蒼、疏廣等;孟喜(長卿),孟卿之子,易學家,官至曲台署長、丞相掾;毋將永,高相弟子,易學家。《後漢書(shu) 》提到蘭(lan) 陵人有王良(仲子),經學家,《論衡》也讚王良曰“近世蘭(lan) 陵王仲子、東(dong) 都昔廬君陽,寢位久病,不應上征,可謂養(yang) 名矣。”可見《史記》、《漢書(shu) 》、《後漢書(shu) 》所提到的蘭(lan) 陵人有12位以上,這些都博學多能,可稱荀子所謂“在本朝則美政,在下位則美俗”之儒也。

 

古蘭(lan) 陵或魯或齊,或楚或越,或置蘭(lan) 陵郡,或屬東(dong) 海郡,或屬琅琊郡,或屬下邳郡,或屬彭城郡,或薛郡,或沛郡,或泗水郡。東(dong) 可之大海,南可至廣楚,西可去宋魏韓秦,北可達魯齊趙燕,背山阜麵平原,水土豐(feng) 美,氣候宜人,物產(chan) 豐(feng) 足,水陸便利,無黃河泛濫之禍,有雨日供養(yang) 之福,適合農(nong) 耕時代生存與(yu) 生活。故這裏不僅(jin) 是人才養(yang) 育地、姓氏郡望地,還是人丁長壽地(這裏古代及現今有多少90歲以上老人,當地政府可以根據人口材料給出個(ge) 調查數據)。不僅(jin) 荀子長壽,而且還有相傳(chuan) 高壽至128歲的高柴。高柴即孔子弟子高柴子羔(《史記》說少孔子30歲,《家語》說少孔子40歲)。可見,北靠沂蒙山地南,向徐海平原的蘭(lan) 陵自古養(yang) 人或非虛語,此地有好山、好水、好酒、好蔬,蘭(lan) 陵美酒自古揚名,蒙嶺抱犢崮天下首崮,酒蔬之好正源於(yu) 此地山水氣候之好。

 

今蒼山縣政府的文化形象定位是:“華夏酒都,天下菜園,荀卿治邑,曾蕭故裏。”今蒼山縣是蘭(lan) 陵酒業(ye) 所在地,蒼山還是蔬菜種植大縣,且是“大蒜之鄉(xiang) ”。我在2013年10月“荀子思想當代價(jia) 值學術研討會(hui) ”期間給副縣長高思聖先生私下建議將“華夏酒都,天下菜園,荀卿治邑,曾蕭故裏”口語化簡略為(wei) “好酒,好菜,好思想,好人才”,易思易記。“蘭(lan) 陵”一名的文化品牌價(jia) 值可達億(yi) 元以上,我在向高思聖先生談蒼山應改名蘭(lan) 陵時,他回應說此工作已進行了七年,改為(wei) 蘭(lan) 陵一名當是定數,就等著好消息吧[20]。今蒼山縣縣名來源於(yu) 1933年“蒼山暴動”,農(nong) 民暴動地點實是在某村一個(ge) 叫蒼山的山下,後以“蒼山”名該暴動,又以蒼山暴動立為(wei) 縣名。這個(ge) 縣名沒有知名度,放著兩(liang) 千多年且幾乎讀過小學的人都知道的“蘭(lan) 陵”一名不用,這是浪費,令人惋惜。

 

蒼山複名蘭(lan) 陵後,我建議蘭(lan) 陵(無論稱縣還是稱市)以“蘭(lan) 陵文化節”的名義(yi) 來舉(ju) 行“文化唱戲、經濟搭台”的活動,荀子研討會(hui) 即可並入“蘭(lan) 陵文化節”來舉(ju) 行。“蘭(lan) 陵文化節”可每年一次,或春或秋舉(ju) 行,主題可單個(ge) 或多個(ge) ,學術方麵可文理結合,可就荀子與(yu) 《荀子》、蘭(lan) 陵笑笑生與(yu) 《金瓶梅》、蕭望之及蕭氏郡望、蘭(lan) 陵美酒、蘭(lan) 陵土蔬、蘭(lan) 陵山水及蘭(lan) 陵文物等展開學術研討。蘭(lan) 陵應該編印“蘭(lan) 陵文化叢(cong) 書(shu) ”,應推進蘭(lan) 陵文化史研究,應深入開發蘭(lan) 陵酒業(ye) 、蘭(lan) 陵山泉水、蘭(lan) 陵蔬菜與(yu) 花草種植業(ye) 等蘭(lan) 陵牌實業(ye) ,且此可與(yu) 長壽主題、長壽飲食結合。(蘭(lan) 陵舉(ju) 辦荀子主題活動尤應定於(yu) 九九重陽節,荀子、高柴長壽者也。)

 

我給蘭(lan) 陵的地理曆史形象定義(yi) 為(wei) “枕山望野,泗沂環流,齊魯文化,楚漢風流”。在我的構想中,今江蘇北部的徐州、連雲(yun) 港(即海州)應獨置為(wei) 省級直轄市徐海市[21]。設徐海省級市,將吸納大量人口以推動城市化,在京滬線上的滬寧城市群與(yu) 京津城市群間再造一城市群,且徐海一線將不亞(ya) 於(yu) 山東(dong) 膠濟線的城市群與(yu) 產(chan) 業(ye) 線。徐海通過隴海線西接鄭州、西安、蘭(lan) 州,就可在隴海鐵路的徐海一帶再西安、鄭州、南京、濟南級的大都市,同時帶動現淮河以北的江蘇宿遷、淮安發展,帶動山東(dong) 棗莊、臨(lin) 沂、河南商丘、開封及安徽宿州、淮北、亳州發展。京滬高鐵和海蘭(lan) 高鐵(即隴海高鐵)將因有徐海市或徐海城市群的存在而發揮最大效應,尤其隴海線城市群將因此而全麵升級及海州大港發揮最大效用,中原或橫線中部發展的問題也將由次獲得破局[22]。

 

蘭(lan) 陵的發展有賴徐海地區的發展,建製中央直轄徐海市及建設海蘭(lan) 高鐵是蘇魯豫皖交接地帶發展的最大動力。沒有徐海的發展,就沒有隴海線的真正興(xing) 旺;沒有徐海大都市,京滬線的發展將是中段相對空心或虛癟的。唯京滬線上京、徐、滬三點平衡發展才有京滬線經濟全麵繁榮,唯有隴海線西安、鄭州、徐州三點均衡發展及高速鐵路東(dong) 延海州、西接蘭(lan) 州,才有隴海線“海州—蘭(lan) 州”或至少是“海州—西安”段經濟的全麵繁榮。如此,則今山東(dong) 西南部、江蘇北部、安徽北部以及整個(ge) 河南才能獲得有效而恒久的發展與(yu) 繁榮,隴海線也將給山西、陝西、甘肅甚至青海、寧夏(新疆則太遠,姑不論)帶來與(yu) 東(dong) 部連為(wei) 一體(ti) 人流、物流高速輸送之動力及城市消費之吸納力。

 

注釋:

 

[①]此部分已以《荀子生卒年問題新證——以〈鹽鐵論〉兩(liang) 則記載為(wei) 中心》為(wei) 題刊於(yu) 《邯鄲學院學報》2014年第1期。

 

[②]此句中“道德”與(yu) 《太史公自序》裏“夫陰陽、儒、墨、名、法、道德”之“道德”的“德”很可疑,莫非為(wei) 衍字?《太史公自序》言六家之一的道家不稱“道德家”。《史記》言道家稱“道家”,與(yu) 其它諸家之簡稱並稱時也簡稱“道”,不稱“道德家”或簡稱“道德”。《史記》“道家”凡7見,“道德”凡15見,“道德”用法裏唯“推儒、墨、道德之行事興(xing) 壞”與(yu) “夫陰陽、儒、墨、名、法、道德”兩(liang) 處的“道德”指“道家”,此處“道德”字樣很可疑,值得另探究。

 

[③]胡適此說甚可從(cong) ,此必有錯簡羼文無疑,該段話居原位置則上下文不通,孔繁1997年版《孔子評傳(chuan) 》已征此說,梁濤2000年《荀子行年新考》亦征引此說。

 

[④]2013年蘭(lan) 陵荀子專(zhuan) 題研討會(hui) 上王福海《荀子生平行跡考》及2007年臨(lin) 沂荀子專(zhuan) 題研討會(hui) 上張文強《荀子的祖籍和生平考略》一文隻字不提梁濤2002年《荀況行年新考》,不知何故。

 

[⑤]謝耀亭《荀子遊齊考》有征引,見《運城學院學報》2007年第1期。

 

[⑥]古書(shu) 雲(yun) 荀子遊楚但未明雲(yun) 遊至楚都,楚都曾從(cong) 長江邊遷至淮河上遊穎水一帶的陳或壽春等,離今山東(dong) 並不遠,甚至比從(cong) 今山東(dong) 去燕國首都和秦國首都還近甚,故荀子遊楚都完全可能,且如荀子者當時遊某國一般都會(hui) 至其都以會(hui) 見各路學者或達宦,而荀子與(yu) 楚相春申君之交當亦理解為(wei) 從(cong) 楚都相會(hui) 開始為(wei) 宜。

 

[⑦]據《辭海》所附“中國曆史紀年表”,齊湣王15年即公元前286年,齊滅都今河南商丘之睢陽的宋國並逼近楚核心地帶,荀子由齊奔楚在此前後,其時約逾50歲。本文所言紀年或計算年歲,皆據《辭海·中國曆史紀年表》。

 

[⑧]胡適《中國哲學史大綱》卷上認為(wei) 《史記》“騶衍田駢之屬皆已死齊襄王時,而荀卿最為(wei) 老師”句“齊襄王時”當上讀。文法上講,此說成立,但即使上讀也不影響“荀卿最為(wei) 老師”當同樣在“齊襄王時”曾發生的語義(yi) ,此“而”字轉折前後的事件時間當視作是相同的。劉向《孫卿書(shu) 錄》曰:“至齊襄王時,孫卿最為(wei) 老師,齊尚修列大夫之缺,而孫卿三為(wei) 祭酒焉。”錢穆《先秦諸子係年·荀卿齊襄王時為(wei) 稷下祭酒考》亦可參證。

 

[⑨]譬如或以“秀才”當為(wei) 少年改為(wei) “十五”以配,此甚荒唐。錢穆《先秦諸子係年·荀卿年十五之齊考》即以“曰有秀才,此年少英俊之稱”證《史記》“年五十始來遊學於(yu) 齊”當作“年十五”,此謬甚。

 

[⑩]孫景壇《荀子與(yu) 孫卿子是兩(liang) 個(ge) 人,〈荀子〉應為(wei) 〈孫卿子〉》(《中共南京市委黨(dang) 校學報》2012/2)據胡適《中國哲學史大綱》、廖名春《荀子新探》、王子正《荀子生卒年推估》(《國立體(ti) 育學院論叢(cong) 》2003/1)的有關(guan) 討論,因他們(men) 無法解決(jue) 《鹽鐵論》“李斯相秦,荀卿不食”的問題,就得出“孫卿和荀卿是兩(liang) 個(ge) 人,不是一個(ge) 人”的結論,實在令人哭笑不得。

 

[11]從(cong) 研究荀子的角度,我主張官方發掘荀子墓看是否有竹簡書(shu) 等文物存在,若存在文字遺物則必有重大學術發現。即使不實地挖掘,也可以以現代科技手段探測荀子墓封土下的有關(guan) 情況,為(wei) 研究荀子增添相關(guan) 信息。

 

[12]這是路德斌教授2013年3月給我說的情況,他參加了該會(hui) 議,屬知情人。

 

[13]張鬆智《首屆“荀子學術研討會(hui) ”紀略》,《齊魯學刊》1990/6;陳朝暉《荀子學術討論會(hui) 綜述》,《文史哲》1991/1;路德彬《首屆荀子學術思想研討會(hui) 簡介》,《哲學動態》1991/4;安斌《首屆全國荀子學術研討會(hui) 綜述》,《東(dong) 嶽論叢(cong) 》1991/1;李宋《首屆荀子學術研討會(hui) 在山東(dong) 臨(lin) 沂舉(ju) 行》,《山東(dong) 師大學報》1990/6;於(yu) 孔寶《蓬勃興(xing) 起的荀學研究——全國首屆荀子學術研討會(hui) 概述》,《管子學刊》1991/1;梁宗華《荀子學術討論會(hui) 綜述》,《棗莊師專(zhuan) 學報》1991/1。

 

[14]該次會(hui) 議論文集由參會(hui) 者林素英教授提供複本於(yu) 我,感謝林素英教授。

 

[15]該“荀子研究專(zhuan) 號”由政治大學劉又銘教授約2009年惠賜於(yu) 我,感謝劉又銘教授。

 

[16]盡管戴震也未必真明荀子,戴震真明荀子就不會(hui) 作《孟子字義(yi) 疏證》了,直接作《荀子字義(yi) 疏證》算了;且戴震依附孟子張揚他那類似荀子式的思想實是不得已而為(wei) 之,那時環境裏他哪敢批評孟子啊,他批孟子是找“死”了。

 

[17]我於(yu) 2015年獲得台灣師大林素英教授惠賜的2006年雲(yun) 林科技大學“荀子研究的回顧與(yu) 開創國際學術研討會(hui) ”原始論文集後,才知當時該會(hui) 議有會(hui) 議資料“1950—2005年大陸荀子研究論文目錄”、“1950—2005年大陸荀子研究專(zhuan) 著目錄”、“1991—2005年大陸荀子研究博士學位論文目錄”、“1999—2005年大陸荀子研究碩士學位論文目錄”,知鄭宰相提交該會(hui) 的論文上附有《韓國荀子研究文獻目錄》,含專(zhuan) 著、期刊論文、博碩論文。

 

[18]趙如河:《韓非不是性惡論者》,《湖南師範大學社會(hui) 科學學報》1993/4;王立仁:《韓非的人性思想和治國之策——兼談韓非不是性惡論者》,《吉林師範學院學報》(哲學社會(hui) 科學版)1994/1。

 

[19]《荀子性樸論的理論結構及思想價(jia) 值》(2012)、《荀子生卒年問題新證——以〈鹽鐵論〉兩(liang) 則記載為(wei) 中心》、《〈荀子〉“性樸”論的提出及評議》(2016)。

 

[20]2014年1月,蒼山縣正式複名為(wei) 蘭(lan) 陵縣。

 

[21]林桂榛:《設徐海直轄市為(wei) 龍頭發展中國中西部地區》,2014-02-15,https://www.biodynamic-foods.com/article/id/3851

 

[22]林桂榛:《失重的中國中部及其發展要略》,2014-05-13,https://www.biodynamic-foods.com/article/id/4010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