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偏無囿，全體(ti) 大用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首發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九月初一日丙辰

            耶穌2016年10月1日

或說：“儒佛道一落家字，即遠道矣。道本一也，用三而已。道猶流水也，焉能家之，焉能分而派之斷而裂之？是不知道也。”道一用三沒錯，然對道體(ti) 的認證，三家也存在難以調和的原則性差別。不儒不佛不道，自以為(wei) 超越儒佛道。這是典型的雜家的說法。

雜家原是戰國末至漢初的一個(ge) 學派，號稱“兼儒墨，合名法”、“於(yu) 百家之道無不貫綜”，其特點是博采諸子百家之說，思想龐雜而缺乏頭腦，被《漢書(shu) ·藝文誌》將其列為(wei) 九流之一。雜家著作以戰國《屍子》、秦代《呂氏春秋》、西漢《淮南子》為(wei) 代表，分別為(wei) 商鞅門客屍佼、秦相呂不韋和淮南王劉安招集門客所集，，

雜家出於(yu) 道家，兩(liang) 家關(guan) 係密切，最為(wei) 近似。江瑔說：

“其得道家之正傳(chuan) ，而所得於(yu) 道家亦較諸家唯獨多者，則惟雜家。蓋雜家者道家之宗子，而諸家皆道家之旁支也。惟其學雖本於(yu) 道家，而亦旁通博綜，更兼采儒墨名法之說：故世名之曰雜家。此不過采諸家之說以浚其流，以見王道之無不貫；而其歸宿固仍在道家也。”（《讀子卮言·論道家為(wei) 百家所從(cong) 出章》）

這段話除了“諸家皆道家之旁支”這一句，其它都說得對。

雜家和佛道兩(liang) 家都自以為(wei) 比儒家高明，認為(wei) 儒家義(yi) 理有局限。或說：“孔子不恥下問，能者為(wei) 師，廣采博納，始得大體(ti) ，豈以儒家自囿？”我的回答是，儒者人之需，仁者人之本。歸本於(yu) 儒就是歸本於(yu) 仁，仁道廣大，仁宅義(yi) 路，不能說以仁義(yi) 自囿。孔子博學審問，慎思明辨，得乎大體(ti) ；得乎大體(ti) 、大本確立之後，更加不恥下問，能者為(wei) 師，廣采博納。

得乎道體(ti) 之全，自然不偏不倚。百家各有所偏，唯儒家無偏。孔子說：“誰能出不由戶？何莫由斯道也。”（《論語·雍也》）孟子說：“仁，人之安宅也；義(yi) ，人之正路也。曠安宅而弗居，舍正路而不由，哀哉！”（《孟子•離婁上》）

得乎道體(ti) 之全，自然盡精微而至廣大。諸子各有所囿，唯儒家無囿。《易經係辭上》說：“易簡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又說：“範圍天地之化而不過.曲成萬(wan) 物而不遺,通乎晝夜之道而知,故神無方而易無體(ti) 。”又說：“夫易廣矣大矣，以言乎遠則不禦，以言乎邇則靜而正，以言乎天地之間則備矣。”易經是中華經王，儒家聖經，易道即孔孟之道。譏笑儒家“囿於(yu) 儒”，自詡不為(wei) 儒家所囿，無異於(yu) 自以為(wei) 比易理更廣大，比易經更高明。

或問所有國學濃縮成三個(ge) 字，是什麽(me) ？或謂平常心，或謂觀自在，都沒錯，然不夠中肯。我拈出《易經》乾卦大象辭“天行健”三個(ge) 字。我認為(wei) 這才是國學綱中之綱，第一綱要。國學以儒學為(wei) 主統，儒學以《易經》為(wei) 經王，《易經》以乾元為(wei) 道體(ti) ，天道健動，至誠不息。得此即是得乎道，執住了宇宙生命之大象。

天道即天命之性。對此天性，儒佛道三家都證到了，唯所證有所不同耳。佛家歸宗於(yu) 空寂，道家側(ce) 重於(yu) 虛靜，所得之道皆有坤元的特征。唯儒家以乾為(wei) 主，乾坤並建，動靜合一，健動為(wei) 主。

或問：道虛佛寂，天行健焉能涵蓋兩(liang) 家？答：乾元健動，然動中有靜有“寂然不動”；坤元柔靜，然柔中有剛，靜中有動。坤文言說“坤至柔而動也剛”，老子說“道生之”，禪宗說“何期自性能生萬(wan) 法”，虛寂中不乏“生動性”。天行健三字抓住了佛道的部分特征。

坤元不能代表乾元。道家抓住坤元，雖然高明，未能徹法源底。道家排斥儒家，對詩書(shu) 禮樂(le) 春秋諸經都不認同，唯尊易經，故以“天行健”三字涵蓋國學，道家未必認同，或也不好反對。道家尊易而未得易理之全。其所得者，坤元之道也，故倡導虛靜，言行陰柔。康有為(wei) 說老子“偷得易經半部”，可謂一針見血。

《莊子天下篇》概歎：“內(nei) 聖外王之道，暗而不明，鬱而不發……後世之學者不幸不見天地之純，古人之大體(ti) 。道術將為(wei) 天下裂。”殊不知孔子祖述堯舜，憲章文武，編撰六經，集儒家之大成，得古人之大體(ti) 。道家不識大體(ti) ，不明內(nei) 聖外王之道，妄論孔子和儒學，對於(yu) 道術之分裂，難辭其咎也。

對於(yu) “性與(yu) 天道”，儒佛道都見到了，但所見有別。好有一比，儒佛道都見到了一個(ge) 美女，但由於(yu) 角度不同，關(guan) 於(yu) 此女的身體(ti) 特征和見識她的路徑方法，所說不一樣。道家見的是背影，側(ce) 重於(yu) 陰；佛教見的是側(ce) 影，側(ce) 重於(yu) 空。儒家見的是正麵，生生不息新新不已。

易經乾坤並建，仿佛二元，其實仍是一元論，坤元歸乾元統帥，乾元可以代表坤元人元，乾在自有坤。儒家抓住乾元，就抓住了陽陰、剛柔、動靜合而為(wei) 一的全體(ti) 。張載說：“大中至正之極，文必能致其用，約必能感而通。”（《張子正蒙》）全體(ti) 自有大用。儒家格致誠正，修齊治平，內(nei) 聖外王，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放之四海而皆準，推之萬(wan) 世而不悖。

得乎全體(ti) ，自有大用，但不排斥其它正學。“萬(wan) 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小德川流，大德敦化，此天地之所以為(wei) 大也。”易與(yu) 天地準，儒與(yu) 天地準，自能從(cong) 善如流，海納百川。

或問：“是否有這個(ge) 可能，儒道同治可豐(feng) 沛？”答：可以。我主張一主三輔：以儒家為(wei) 主統，以佛道和自由主義(yi) 為(wei) 輔統。儒家得天道、執大象之全，全體(ti) 大用，故堯舜禹夏商周沒有道家的時代，王道平平，盛世多多。但其它學說出現之後，儒家自當擇善而從(cong) ，為(wei) 我所用。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