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guan) 於(yu) 祭孔 應該恢複我們(men) 的傳(chuan) 統

受訪者：孔祥林

采訪者：中國孔子網

來源：中國孔子網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八月廿八日癸醜(chou)

          耶穌2016年9月28日

今年，是中國古代偉(wei) 大的思想家、教育家誕辰2567周年，每年的9月28日全世界隻要有華人的地方都會(hui) 舉(ju) 行隆重的祭孔儀(yi) 式，與(yu) 往年不同的是，今年中國孔子基金會(hui) 聯合二十家團體(ti) 、機構發起成立“全球祭孔聯盟”，號召全球各文廟、書(shu) 院、孔子學院、孔子學堂、國學堂、儒學團體(ti) 和機構等於(yu) 9月28日舉(ju) 行“全球同祭孔”活動。在活動的籌備期間中國孔子網記者采訪了孔子研究院副院長孔祥林先生。　　

中國孔子網：孔子被尊為(wei) “大成至聖先師”，並有“天不生仲尼，萬(wan) 古如長夜”的說法，為(wei) 何孔子在中國曆史上有如此高的地位？

孔祥林：公元元年，漢平帝劉衎封孔子為(wei) 褒成宣尼公，“褒成”是國名，“宣尼”是諡號，“公”是爵位，這是孔子的第一個(ge) 封號。公元492年，北魏孝文帝稱孔子為(wei) “文聖尼父”，其中“文聖”是尊號，“尼父”是敬稱。公元580年，北周靜帝追封孔子為(wei) “鄒國公”。到了唐代，唐玄宗李隆基封孔子為(wei) “文宣王”，後來是至聖文宣王，元朝又被封大成至聖文宣王。但是到了明代，統治者認為(wei) 雖然孔子的“王”是周武王、成王的“王”，但不足以表達對孔子的敬意，所以就改為(wei) 至聖先師，這是孔子的封號。

為(wei) 什麽(me) 孔子在中國曆史上會(hui) 有如此高的地位呢？其實，從(cong) 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以後，儒家思想就作為(wei) 治國理念和方略，成為(wei) 國家的指導思想。因為(wei) 儒家有一整套治國的理念和主張，能夠適應當時的社會(hui) 需要。當時所謂的諸子百家，治國思想比較成係統的隻有儒家和法家，秦朝的曇花一現說明用嚴(yan) 刑峻法治理國家的法家不能讓社會(hui) 夠長治久安，這是時間所證明了的，而墨家的有一些治國理念但不成係統。如果說在漢初，經曆幾百年的戰亂(luan) ，社會(hui) 需要休養(yang) 生息，奉行黃老之術和無為(wei) 而治，讓農(nong) 民獲得修養(yang) 和生息的機會(hui) 是對的。長期以後，當社會(hui) 一些矛盾出現了，道家的“無為(wei) 而治”便無法正麵擔當起治理國家的責任。其它的像兵家、農(nong) 家，均缺乏係統和完整性。儒家思想不僅(jin) 有治國理念，還有修身齊家的主張，上至天子，下至平民百姓，是每一個(ge) 人所需要的。另外，中國古代的科技發展也是由儒家文化所推動的，古代的科學家每一個(ge) 都有很高的文化素養(yang) 。因此，儒家思想能夠在最大程度上中華民族的需要，成為(wei) 中華民族的主導思想。

西方曆史上很多的大帝國，像埃及古國、波斯帝國、巴比倫(lun) 王國等，沒有一個(ge) 能延續到現在，都分崩離析了，為(wei) 什麽(me) 呢？主要是因為(wei) 他們(men) 遭受到外來民族和文化的衝(chong) 擊。中華民族曆史上也經常受到外來文化的衝(chong) 擊，像匈奴、契丹、女真、蒙古、滿族等，但每一個(ge) 外來民族進入中原以後，麵對漢民族高度發達的文化，很快就被漢族文化所同化了。孔子提出“大一統”的觀念，所謂“天下有道，禮樂(le) 征伐自天子出”，到了漢代的董仲舒也強調這種觀念。所以，儒家文化從(cong) 文化上促進了民族的融合，深刻影響了中國的政治格局，促進了多民族統一國家的鞏固和發展。所以就孔子對中華民族的貢獻而言，怎麽(me) 評價(jia) 都不過分。

中國孔子網：孔子廟是在中國是從(cong) 什麽(me) 時候出現的？

孔祥林：有一種說法是從(cong) 孔子去世以後就開始了，其實這種說法是不準確的，司馬遷在《史記》裏麵說得很清楚，“後世因廟,藏孔子衣冠琴車書(shu) ”。應該是在孔子的孫子去世以後，到曾孫時，才把孔子的故居改成廟。為(wei) 什麽(me) ？孔子是非常推崇周禮的，孔子曾經做過魯國大夫，有該按照大夫三廟的禮製設立家廟，孔子的孫子去世後，他就不能在家廟當中奉祀了，孔子的故居就改成專(zhuan) 門的孔子廟。

中國孔子網：祭祀孔子的傳(chuan) 統是從(cong) 什麽(me) 時候開始的？

西漢時，按周禮應該祭祀國家的先聖先賢，但不知道該祭祀誰，東(dong) 漢明帝時，規定各地學校舉(ju) 行祭祀，以周公為(wei) 先聖，孔子為(wei) 先師。

但到了東(dong) 漢後期，就改成以孔子為(wei) 先聖來祭祀。從(cong) 《乙瑛碑》記載的情況看，當時是由孔子的長孫褒聖侯作為(wei) 國家太學的主祭，如果先聖是周公的話，主祭應該是周公的後代，周公的後代那時被封為(wei) 褒魯侯。一直到唐朝初年，唐高祖又改周公為(wei) 先聖，但到了太宗時又改回來，高宗再改，不久再改為(wei) 孔子，這中間周公作先聖的時間不超過十年，所以中國傳(chuan) 統思想文化的代表就是孔子。曲阜孔子廟提升到國家祭祀層麵是在西漢，孔子13代孫孔霸曾任漢元帝早年老師，被漢元帝封為(wei) 褒成君，爵位關(guan) 內(nei) 侯，皇帝還想讓他當丞相，他堅決(jue) 不當，公元前43年，要求用自己的封地奉祀孔子，皇帝同意了。到公元元年，又封孔子的後代為(wei) 褒成侯祭祀孔子，代表國家祭祀孔子，祭祀孔子就成為(wei) 國家行為(wei) 了。

中國孔子網：祭孔什麽(me) 時候在我們(men) 國家形成了統一和規範的禮儀(yi) ？天子祭祀又是什麽(me) 時間開始的？

公元376年，國家太學出現了專(zhuan) 門祭祀孔子的廟，此前隻有祭祀的壇，沒有專(zhuan) 門的建築，“掃壇為(wei) 殿，懸幕為(wei) 宮”，“孔子位於(yu) 西序，顏回侍於(yu) 北墉”，臨(lin) 時搭個(ge) 帳篷在裏麵祭祀。到北齊推行到郡國，唐貞觀四年推行到縣，“詔州縣學皆作孔子廟”，孔子廟從(cong) 此遍及全國。唐朝還製定了整個(ge) 祭祀的規範，《大唐開元禮》當中記載了由皇帝祭祀孔子的酌獻禮儀(yi) ，皇太子釋奠禮儀(yi) ，國子監祭祀禮儀(yi) ，州、縣祭祀禮儀(yi) ，祭祀孔子的禮儀(yi) 程序就統一了，祭文也有統一格式。以後曆代王朝祭祀孔子的禮儀(yi) 基本都是沿用唐代開元禮，有所調整但變化不大。

最早的天子祭祀是從(cong) 漢高祖劉邦開始的，公元前195年，劉邦去南方平定叛亂(luan) ，回程專(zhuan) 門到曲阜祭祀孔子，但使用的什麽(me) 禮儀(yi) 不知道，隻記載有太牢——牛羊豬三牲，當然這是最高祭祀等級的祭品。東(dong) 漢時光武帝、明帝、章帝、安帝都到曲阜來祭祀孔子，光武帝派大司空代表天子祭祀，明帝親(qin) 自進爵獻酒。魏國皇帝曹芳每讀通一經就派官員到辟雍祭祀，西晉時，皇帝和皇太子每讀通一經都要親(qin) 自去祭祀孔子。北魏孝文帝經常親(qin) 自拜祭，唐宋皇帝經常到國學觀禮，也有的以酌獻禮祭祀。明清時期，皇帝至少要親(qin) 自祭祀孔子一次，乾隆皇帝還八次到曲阜孔子廟祭祀。從(cong) 元惠帝開始，新皇帝即位一定派官員到曲阜孔子廟祭祀，報告新皇帝的即位。

中國孔子網：您怎麽(me) 看待我們(men) 現在祭孔的這套禮儀(yi) 製度？

孔祥林：雖然唐朝基本奠定了祭祀禮儀(yi) 的規範，但每個(ge) 新的王朝成立以後都要製定新的禮儀(yi) 。新中國成立以後，各地都在舉(ju) 行不同形式的祭孔儀(yi) 式，有用傳(chuan) 統的，也有用現代的，沒有形成統一的規範。受西方的影響，我們(men) 在祭祀時也獻花籃，其實不應該，不符合中國的傳(chuan) 統，還有領導來讀祝文，這也不是中國的傳(chuan) 統，讀祝都是工作人員的活。現在，我們(men) 應該來恢複傳(chuan) 統。這些年中國很多的傳(chuan) 統項目被韓國申報了世界非物質文化遺產(chan) ，我們(men) 就有意見，可是很多東(dong) 西我們(men) 沒保護好，也沒傳(chuan) 承好，甚至棄之如敝屣，這是我們(men) 需要認真反思的地方。其實曆史上，文廟一直有係統規範的製度存在，在國家確定祭孔儀(yi) 式為(wei) 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chan) 和申報世界遺產(chan) 時，我曾經建議不要用祭孔大典這樣粗俗的名稱，而稱文廟祀典。因為(wei) 文廟祭祀，不僅(jin) 有祭祀禮儀(yi) ，還包括建築製度和奉祀製度，祭祀禮儀(yi) 僅(jin) 僅(jin) 是其中的一部分。

作為(wei) 非物質文化遺產(chan) ，應該恢複我們(men) 的傳(chuan) 統。當然，新的時代如果有些新的變化也是應該的，現在的人膝蓋都硬了，都不會(hui) 磕頭了，改為(wei) 鞠躬也未嚐不可，但整個(ge) 儀(yi) 式的規範應該是傳(chuan) 統的。服裝也應該用我們(men) 傳(chuan) 統的，我們(men) 曾經是衣冠王國，但現在沒有我們(men) 自己民族的服裝，這是很可悲的。民族服裝就應該是傳(chuan) 統的深衣——長袍。世界上許多民族服裝都是長袍，日本、韓國、朝鮮、越南受中國影響是長袍，阿拉伯、印度、馬來西亞(ya) 、印度尼西亞(ya) 也都是長袍，英國的禮服也是長的，燕尾服，像西服這種短打是不能進廳堂的。當然，為(wei) 了適應現在的形式和習(xi) 慣，也可以確定上褂下褲為(wei) 工作服裝，但樣式必須有傳(chuan) 統的因素，是中國的。中國是一個(ge) 大國，有悠久的文化傳(chuan) 統，不能跟著西方走，拿西服當正裝對我們(men) 民族來說是個(ge) 悲哀，我們(men) 之所以稱為(wei) 華夏，其中的“華”就是有服飾之美。祭孔服裝應該是傳(chuan) 統的，禮儀(yi) 也要傳(chuan) 統的。2013年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在曲阜視察時，曾說有人建議製定民族服裝，采用漢服，看來製定民族服裝已經進入國家領導人的視野。

中國孔子網：能否把周邊國家的祭祀情況也和我們(men) 介紹一下？

孔祥林：周邊國家的祭孔活動較為(wei) 傳(chuan) 統的是韓國和日本。韓國基本是按照傳(chuan) 統禮儀(yi) 來祭祀，服裝是朝鮮王朝時期的樣式，很像中國明朝的，舞蹈原來是六佾，明朝時向中國請示該用什麽(me) 樣的舞，明朝說你們(men) 是諸侯國，應該用六佾，但形製首爾成均館改成了八佾，文舞和武舞並用，保存了中國宋朝的樣式。韓國祭祀有舞蹈的就是首爾成均館，其它地方禮儀(yi) 很規範，地方長官才能主祭，行三獻禮，磕四個(ge) 頭，非常傳(chuan) 統。

日本從(cong) 唐代學習(xi) 中國文化，701年開始祭祀孔子，大學寮和60多國都建造了學校和孔子廟。十世紀以後，日本長期動亂(luan) ，孔子廟遭到破壞，到17世紀的江戶時期，各藩紛紛建造學校和孔子廟。但到明治維新時將孔子廟作為(wei) 宗教財產(chan) 處理了，保存下來的孔子廟很少，所以舉(ju) 行祭祀的也不多。東(dong) 京湯島聖堂、足利學校、多久聖堂、閑穀學校、鶴崗弘道館、上世紀八十年代恢複的會(hui) 津若鬆日新館等地還舉(ju) 行祭祀。多久聖堂最為(wei) 傳(chuan) 統，行三獻禮，讀祝，獻詩，講經，樂(le) 器為(wei) 三鼓三管，席地奏樂(le) ，雖然沒有舞蹈，但基本保持了唐代的祭祀傳(chuan) 統。

台灣作為(wei) 地方政府的文廟還有16個(ge) ，他們(men) 在每年的春天和秋天都在舉(ju) 行祭祀，春天還是二月上丁日，秋天則改在孔子誕辰。1973年，台灣製定了新的祭祀孔子禮儀(yi) ，現在祭祀有舞蹈，服裝是長袍馬褂。台灣的祭孔也有創新的地方，在台北市，邀請外國人也來參加祭祀，讓駐台北的外國代表擔任分獻官，分別向四配、十二哲獻酒行禮，這種辦法是可取的。讓外國人也參與(yu) ，他們(men) 也很高興(xing) 。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