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印】從認字到讀經——反省讀經教育更是反省語文教育

欄目:少兒讀經
發布時間:2016-09-05 10:1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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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cong) 認字到讀經

——反省讀經教育更是反省語文教育

作者:海印

來源:“海印國學”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八月初二日丁亥

           耶穌2016年9月2日

 



 


海印按:海印從(cong) 1996年在桂林推動南懷瑾先生倡議的兒(er) 童中西文化導讀活動,也就是後來的傳(chuan) 統古詩文誦讀活動,以及現在所稱的兒(er) 童讀經運動。1997年,我去川大宗教所旁聽陳兵老師的課,做考研讀博的打算,沒多久,南懷瑾ici國金文教基金會(hui) 的同仁找到我,請我幫忙推動讀經教育,我也是我決(jue) 定不再考研讀博,就來作教育變革的推手吧。1997年底,我來到武漢,在武漢大學旁邊的東(dong) 湖新村,在南懷瑾先生的支持下成立了武漢大方經典文化推廣中心,隸屬ICI國際文教基金會(hui) 。武漢大方立足武漢,紮根長沙,在全國推行讀經教育,那時候滿腔熱情,全國上下很多推動的人都是老朋友或者是南門的學生。


2004年,我在長沙組織召開全球第三屆讀經教育交流大會(hui) ,那時候王財貴教授開始推行老實大量讀經的四個(ge) 方針。2005年,我奉南懷瑾先生之命,前往香港學習(xi) 印度瑜伽,離開了武漢大方,武漢大方的所有工作隨即轉移到上海郭女士的名下。2006年,回到武漢我發現很多讀經學堂會(hui) 出現讀經不認字的問題,而且是個(ge) 普遍問題,於(yu) 是開始思考認字的問題。2007年去山西太原,幫助太原的止謙家塾等,一起研究讀經與(yu) 識字的問題,取得了鼓舞性的成果。2008年,去深圳見了王財貴教授,教授請我出山主持讀經教育推廣中心的籌辦工作,在深圳那次會(hui) 麵,就與(yu) 當時的幾個(ge) 推手發生爭(zheng) 執,主要集中在讀經要不要認字科研以及中心的運作模式上,隨後王財貴教授發表了“讀經的智慧”那篇文章,客觀上忽略了從(cong) 文字入手的道路以及讀經科研的路線。隨後我帶王教授去青城山養(yang) 病,巧遇劉世芬的農(nong) 家樂(le) ,並勸她走向讀經之路,那家農(nong) 家樂(le) 就是現在的青城學堂。來到北京,在導演張柏林的家裏,我成立了王財貴讀經教育推廣中心,並請來小樓(方哲萱)做助理。那時我寫(xie) 了篇《讀經十年》作為(wei) 中心工作的開頭,並整理以前編輯的《讀經宣導員手冊(ce) 》,開始編輯《讀經教育百問千答》,張柏林導演的姐姐是電視台的,正好請來做主播采訪,在張柏林家裏錄製了讀經百問千答的錄像,隨後北京大學博士李勇剛,也寫(xie) 了文案,出台了《讀經十年》的錄像。08年正值奧運會(hui) ,我計劃召開一次全國式的東(dong) 方教育論壇,探討讀經教育與(yu) 中國語文教育的推廣和改革,那時已經聯係了蔣慶、康曉光、韓星等諸位教授,也得到了香港沈亞(ya) 明女士的支持,沒料想王教授斷然拒絕,此會(hui) 付之東(dong) 流。這期間,因為(wei) 我要確立中心的科研任務,以及運作模式,也受到幾個(ge) 重要學堂的掣肘,無法完成讀經的體(ti) 係化道路,於(yu) 是在2009年初辭去了中心的“主任”一職。


這以後,專(zhuan) 跑圖書(shu) 館和采訪老先生,為(wei) 研究古小學,幹脆賣了房子,傾(qing) 力搜集古代所有教育文獻。數年間,我搜羅的古代教育文獻,從(cong) 蒙學到經學入門到民國教育研究,幾乎二十幾類,涵蓋了明清民國以來所有的教育類別,更有很多重金購來的善本和孤本,在這些資料麵前,我深感以往的無知,其實古代教育思想之豐(feng) 富,曆朝曆代之思考,各種各樣的實踐,不見的時候還以為(wei) 古人無知,見了才知道自己很無知。為(wei) 了研究,我淡出了讀經圈,邊帶孩子讀經邊實踐研究,從(cong) 古代四書(shu) 講解的語體(ti) 文,到各類的字書(shu) 蒙書(shu) ,乃至於(yu) 民國所有的重要教育文獻,學派的鬥爭(zheng) 史,古文與(yu) 國文,學衡與(yu) 桐城等等,無不涉獵。


其實,在近代中國,對傳(chuan) 統教育最有洞見而不失公允的,是張誌公先生,當代教育家或者學人,評價(jia) 古代教育,總有著那麽(me) 些空洞的理論,大多數沒有親(qin) 身經曆過,偶爾經曆過的更不了解現代教育的足跡,思想也不夠高明,或者帶有政治的眼光,或者帶著西學的評判,或者帶著嘩眾(zhong) 取寵的意向,或者斷章取義(yi) ,或者充滿宗教的情懷,這些都是看不清古代教育的障礙。從(cong) 最初發現讀經的孩子不認字,我就對比了各種專(zhuan) 家的理論,可以斷定地說,還沒有人能夠超過張誌公先生的見解。張誌公先生一針見血地肯定了古代集中識字的經驗,那其實就是古代訓詁學的原型,訓詁學並不隻是為(wei) 了訓經,最開始的時候就是為(wei) 了訓蒙,那就是古小學。張誌公先生總結的古代教育經驗,大多數是舊時代的普遍教育現象,他並沒有展開古代教育的特殊教育——書(shu) 香世家的教育。晚清南社的劉禺生,在其《世載堂雜憶》就說,古代教育不是一刀切,存在三種模式,一種是書(shu) 香世家,一種是崛起,一種是俗學。這三種模式都可以取得科名,書(shu) 香世家的教育,開始識字入門,是從(cong) 《說文解字》入手,學問不求功名不求文憑;崛起的教育沒啥淵源,大概是根據老師個(ge) 人的見識和水平,各自為(wei) 家;俗學則鑽研時藝,就好像現代的國學培訓班。三種教育模式,從(cong) 識字就開始有所區別區別,俗學采用的是各種集中識字的雜字課本,比如三言雜字、四言雜字、五言雜字,三千字文、萬(wan) 字文以至於(yu) 三百千等,民國流行的各種字課圖說,也都是這種類型;崛起的常常見各自編寫(xie) 的字書(shu) ,比如蒙雅、七級字課、訓蒙子等,比如劉伯溫先生就編輯了一本字書(shu) ,又比如流行於(yu) 潮汕地區的韓文公三字經,這種類型很多是張誌公先生沒見過的。民國的胡懷琛先生,號稱三百千先生,搜羅了幾百種三百千,專(zhuan) 門寫(xie) 過一本書(shu) 叫《蒙書(shu) 考》,現代的韓先生,搜羅了近五百種三字經,也就是說,各種自己編寫(xie) 的字書(shu) ,也是非常豐(feng) 富的,其中有鄙俗不堪的,更有很多文采高妙的,很多都是傳(chuan) 世傑作。書(shu) 香世家的識字,是從(cong) 《說文解字》入手,並不是開始就是讀說文原文,這一類的教育,都是為(wei) 了培養(yang) 世家的,史記有個(ge) 世家列傳(chuan) ,並沒有提到世家怎麽(me) 教孩子的,其實,世家教孩子說文,也會(hui) 編寫(xie) 課本的,不同的是,這種課本一般的私塾先生編寫(xie) 不出來,要有深厚的訓詁學功夫,一般人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這一類的書(shu) ,我基本研究了個(ge) 透。


無論讀經教育還是語文教育,都要先解決(jue) 認字這一關(guan) ,而恰恰是認字這一關(guan) ,很多人都忽略了,也不會(hui) 去思考背後的教育淵源,無論古今中外,一切的教育模式,都因認字啟蒙而有差別,那個(ge) 差別是天差地別啊。


今天大家談讀經之爭(zheng) ,語文教育失敗之爭(zheng) ,乃至中國教育之爭(zheng) ,已經不是理論之爭(zheng) ,而是找到一條古而新的道路,為(wei) 中國文化崛起,乃至為(wei) 世界文明重生,開辟一條道路,這條路,理論再高,要高到實處,從(cong) 認字入手,古來如是,今後如是,未來如是,世界如是。


我這篇文章名之《從(cong) 認字到讀經》,是借了張誌公先生的理,發揮而來,未來還要不斷發揮,雖然初文成於(yu) 2005年,但是後續寫(xie) 了太多的文章,還是從(cong) 頭發吧。


讀經的喧囂,應該落地清醒了,但願這次讀經爭(zheng) 論事件,會(hui) 帶來真實的反省和改進。

 

 之一

 

傳(chuan) 統的語文教育有相當完整的一套步驟和方法。大體(ti) 說來,從(cong) 開始識字到完成基本的讀寫(xie) 訓練,這整個(ge) 的語文教育過程是由三個(ge) 階段構成的。開頭是啟蒙階段,以識字教育為(wei) 中心;其次是進行讀寫(xie) 的基礎訓練;第三是進一步的閱讀訓練和作文訓練。


以識字教育為(wei) 中心的啟蒙階段,有的又分作兩(liang) 個(ge) 步驟。第一步是集中識字。第二步是把識字教育和初步的知識教育以及德育教育結合起來,鞏固已識的字,繼續學習(xi) 新字,開始熟習(xi) 文言的語言特點,同時學到一些必要的常識,為(wei) 第二階段進行讀寫(xie) 訓練打下基礎。


語文教育的每個(ge) 步驟,用的時間可長可短,各個(ge) 步驟也可能是互相交錯,而不是逐一銜接。

 

集中識字


識字教育是傳(chuan) 統語文教育的一個(ge) 重點。在這個(ge) 方麵,前人用的工夫特別大,積累的經驗額也比較多。很突出的一個(ge) 作法是在兒(er) 童入學前後用比較短的一段時間(一年上下)集中地教兒(er) 童認識一批字——兩(liang) 千左右。


清人王筠說:


蒙養(yang) 之時,識字為(wei) 先,不必遽讀書(shu) 。先取象形、指事之純體(ti) 教之。識“日”“月”字,即以天上日、月告之;識“上”“下”字,即以在上在下之物告之,乃為(wei) 切實。純體(ti) 既識,乃教以合體(ti) 字。又須先易講者,而後及難講者。……能識二千字,乃可讀書(shu) 。(王筠:《教童子法》)

 

王筠是文字學家,所以他提出先教純體(ti) 、再教合體(ti) 這種合乎漢字構造規律的方法。這個(ge) 方法,有人采用,不過並不廣泛。至於(yu) 他說必須首先集中教兒(er) 童認識兩(liang) 千字,然後讀書(shu) ,這是傳(chuan) 統語文教育的一項經驗總結。


千年教材“三百千”

 

集中識字的主要教材是“三,百,千”(即《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 古代蒙書(shu) ,《弟子職》是四言,《急就篇》有一部分是三言,其餘(yu) 是七言和四言,漢魏以下,《千字文》《太公家教》《蒙求》等等。都是四言。《三字經》全用三言,更便於(yu) 兒(er) 童朗讀背誦,這可以說是《三字經》的一個(ge) 特點。從(cong) 那以後,發展出來一大批三言韻語的蒙書(shu) ,甚至連別的通俗知識讀物也采用了三言韻語的辦法,如《醫學三字經》等等,可以說都多少是受了《三字經》的影響。


用簡短(三四個(ge) 字)而整齊的韻語,好處在便於(yu) 記誦,但是往往有兩(liang) 個(ge) 缺點,一是容易寫(xie) 得艱深難讀或者牽強硬湊,一是容易寫(xie) 得貧乏呆板。《三字經》可以說基本上沒有這兩(liang) 個(ge) 缺點。


拿文言的標準看,《三字經》的語言是相當通俗的,無論如何,比《千字文》通俗得多;除了個(ge) 別的句子外,沒有勉勉強強硬湊字數,硬押韻的毛病。從(cong) 句法上看,可以說得上是靈活豐(feng) 富,包羅了文言裏各種基本的句式,既有訓練兒(er) 童語言能力的作用,又使全書(shu) 的句子顯得有變化,樣式多,不枯燥。


從(cong) 上邊這個(ge) 粗略的分析來看,無論就內(nei) 容論,或者就語言論,作為(wei) 一本啟蒙教材,應該說確是編得高明的。


宋代出現了《百家姓》和《三字經》。以後,它們(men) 並沒有取《千字文》而代之,象《千字文》取《急就篇》而代之那樣,《千字文》也沒有以“老資格”的身份把《百家姓》和《三字經》“壓製”下去,象它把各種後起的千字文“壓製”下去那樣,而是三本書(shu) 配合起來,成了一整套啟蒙的識字教材。為(wei) 什麽(me) 這三種書(shu) 這樣善於(yu) 合作呢?

         

《千字文》隻有一千個(ge) 字,事實上確是不夠用的,需要補充;同時,《千字文》基本上沒有複字,兒(er) 童學的字得不到夏習(xi) 鞏固,這也是個(ge) 不足之處。各種後起的續編本和增補擴充本,字雖然多了,可是一則大都艱深古奧,兒(er) 童無法接受,再則連續用一本書(shu) 、一個(ge) 方式教兒(er) 童識字,必然陷於(yu) 枯燥乏味,容易挫傷(shang) 孩子們(men) 的學習(xi) 興(xing) 趣。還有,別種千字文或其他類似的蒙書(shu) ,不是過分強調德育,弄得滿篇大道理,完全脫離了兒(er) 童的理解能力,就是過分不注意文理,搞成單純的文字堆積。“三”“百”“千”的合作,在很大程度上避免了上述各種缺點。第一,三種合起來,總字數是二千七百二十,除去複字不算,單字恰好是兩(liang) 千左右,符合初步識字階段的要求,一部分字重複出現,也有利於(yu) 複習(xi) 鞏固。第二,三本書(shu) 各有特點,每本字數最多的不過一千二百多,少的隻有四百多,兒(er) 童可以很快地學完一本又換一本,有新奇可喜之趣,而無冗長枯燥之威。第三,《百家姓》和《三字經》,在同類的蒙書(shu) 之中可以說是最通俗淺易,容易接近的。《百家姓》,字數少,所列的大多數是普通常見的姓,特別是開頭很大一部分,沒有一個(ge) 象“闕”“郗”之類的難字,念起來流暢和諧,容易上口。《三字經》的特點前邊談過,不再重複。第四,《百家姓》裏的字都是姓,除此以外,四個(ge) 字、四個(ge) 字地連起來,沒有意義(yi) 。姓,對兒(er) 童來說是很容易理解的。兒(er) 童隻要念這些字,認這些字的模樣就行,無需去追究字義(yi) 和句義(yi) 。從(cong) 實行集中識字的角度來看,有這麽(me) 一部分教材是有益無害的。第五,這三種書(shu) 合起來,就所收的字和所涉及的內(nei) 容來看,確如呂新吾所說,既比較地會(hui) 於(yu) “日用”,也多少能使兒(er) 童增長些“見聞”,還相當地能教給兒(er) 童一點“義(yi) 理”。識字的目的很突出,沒有被不適當的內(nei) 容考慮所掩蓋,而另一方麵,又沒有完全忽視兒(er) 童求知的要求和進行知識教育、思想教育的需要。


當然,“三”“百”“千”之所以能夠配合得好,是偶然的,並非這些書(shu) 的作者有意識地這樣編寫(xie) 。但是,前人在教學實踐中發現了它們(men) 能夠互相配合這個(ge) 客觀事實,肯定了這個(ge) 事實,於(yu) 是充分運用了這個(ge) 有利條件。也許,“三,百,千”的形成,原因就在這裏;“三,百,千”在方法上對我們(men) 有所啟發之處,也在這裏。


與(yu) “三百千”基礎上,相匹配的是海印蒙學韻字書(shu) ,最有效解決(jue) 基礎入門字的學習(xi) 。當然,這個(ge) 方式是可以無限延伸的,依照海印目前整理的歌訣,幾乎涵蓋了古往今來、人文物理的全部,在此基礎上,海印又整理了《古文教科書(shu) 》,可以說由集中識字到放膽讀古文,基本可以無憂了。

 

集中識字的關(guan) 鍵

 

前人在識字教學中第一步是用較短的時間教兒(er) 童集中地認識兩(liang) 千來字,然後才逐步教他們(men) 讀書(shu) 。在這個(ge) 集中識字的階段,以教會(hui) 兒(er) 童認字為(wei) 主,至於(yu) 每個(ge) 字怎樣講,要求很低,怎樣用,可以說完全不要求。這期間也開始教兒(er) 童寫(xie) 字,但是寫(xie) 字的進度跟認字的進度不要求一致,就是說,並不要求認什麽(me) 字就寫(xie) 什麽(me) 字。這是傳(chuan) 統的集中識字教學的基本方法。千百年來,前人一直采用這個(ge) 方法,不肯放棄。


為(wei) 什麽(me) 這樣作呢?這樣作法,有沒有什麽(me) 客觀的根據呢?


要探討這個(ge) 問題,首先得考察一下,集中有無必要和可能。解決(jue) 了這個(ge) 問題,然後才能談認跟講的關(guan) 係,認跟寫(xie) 的關(guan) 係,因為(wei) 怎樣講,怎樣寫(xie) ,都是由是否集中決(jue) 定的。

 

1.要不要集中


漢字不是拚音文字。學習(xi) 漢語漢文,不能象歐美的兒(er) 童那樣,學會(hui) 了二三十個(ge) 字母以後,可以一邊識字,一邊很快就能成句地乃至成段地閱讀。學漢字,必須一個(ge) 一個(ge) 地認,一個(ge) 一個(ge) 地記;在認識一定數量的漢字之前,是無法整句整段地閱讀的。不閱讀,不跟語言實際聯係起來,識字的效果又會(hui) 受到影響,難於(yu) 致用,難於(yu) 鞏固。這是個(ge) 矛盾。前人采取了集中識字的辦法來解決(jue) 這個(ge) 矛盾。


另一方麵,漢語語法,字的形態變化很少,名詞也罷,動詞也罷,形容詞也罷,沒有什麽(me) 特殊的形態變化,字的安排可以不受語法的限製,完全依照識字的需要來辦。這使集中識字具備了可能性。此外,漢字一小部分是單體(ti) 字,絕大部分是合體(ti) 字,而合體(ti) 字之中,大部分是形聲字。偏旁部首,造字的規律,相當明顯,即使是七八歲的兒(er) 童,也很容易領會(hui) 。運用比較類推的方法,完全可能成堆成批地認字。這又為(wei) 集中識字提供了有利的條件。


這就表明,漢語漢字的特點,使集中識字有了必要性,也有了可能性。


如果不集中識字,過早地讓兒(er) 童學習(xi) 成句的話,成段成篇的文章,一方麵,兒(er) 童認得的字太少,內(nei) 容勢必受到文字的限製,貧乏單調,落後於(yu) 兒(er) 童的智力發展,不能滿足兒(er) 童的學習(xi) 欲望;另一方麵,文字的出現又勢必受到內(nei) 容的限製,不能多顧到文字本身的規律性,這樣就無從(cong) 發揮比較類推的作用,兒(er) 童不容易領會(hui) 到文字的規律,學的字就比較模糊,既不容易記住,又會(hui) 產(chan) 生錯字別字的毛病。字既學得不牢固,不快,就會(hui) 回過頭去影響閱讀能力的發展。換言之,不集中識字而過早地教兒(er) 童讀書(shu) ,其結果是識字教育和知識、思想教育兩(liang) 敗俱傷(shang) 。前人的作法恰是充分運用了集中識字的有利條件,排除了分散識字的缺點。


集中識字有必要,有可能,進一步的問題是識字的數量。太少,不夠用;太多,兒(er) 童記不住,而且曠日持久,也會(hui) 挫傷(shang) 兒(er) 童的學習(xi) 積極性,當時農(nong) 村裏上多學識字的兒(er) 童更沒有大多的時間可用。王筠說兩(liang) 幹字。從(cong) 傳(chuan) 統的經驗看,這個(ge) 估計不是沒有根據的。

 

2.認和講


《千字文》和《三字經》裏的文句,有些是兒(er) 童能懂的,也有很多是兒(er) 童不能懂,或者不能全懂的。前人教這些書(shu) ,主要是要求兒(er) 童認得一個(ge) 一個(ge) 的字的模樣,能念能背,並不要求句句會(hui) 講,教的時候,大致是略微講解一下,孩子們(men) 懂多少算多少,所以考查的時候隻叫背,並不要求回講。其甚焉者就幹脆完全不講,隻管叫孩子硬念,硬記,硬背。這一向是我們(men) 對前人識字教學方法非難得最厲害的一點。


前人的作法是不是完全不對呢?這需要分析。


完全不講當然是不行的。前人也不讚成那樣作。王筠就尖銳地批評過那種作法。他說:


學生是人,不是豬狗,讀書(shu) 而不講,是念藏經也,嚼木劄也。(《教童子法》)


從(cong) 各種蒙書(shu) 的演變來看,凡是過分艱深,兒(er) 童完全無法理解的,就一定站不住。不論用意怎樣,不論編者是多麽(me) 受推崇的人物,不論用什麽(me) 力量來推廣,總歸行不開。何桂珍的《訓蒙千字文》,朱熹的《小學》是突出的例子。但是,如果要求把每字每句都講清楚,讓學生都明白,顯然也是不可能的。如果那樣要求,《千字文》《三字經》當然不合用;另編,也無法編出來;一定要編的話,那就必須改變或者放棄集中識字。集中識字和全講全懂之間有矛盾。簡單化的解決(jue) 辦法是抓住一個(ge) 排擠另一個(ge) :過去有些三家村的老夫子完全不講,隻叫死念,是一種;後來搞成“狗,大狗,小狗”,徹底取消了集中識字,是另一種。這兩(liang) 種簡單化的辦法怕都是不對頭的。


前人提倡過一些辦法,也許用意之一就在於(yu) 比較不過分簡單化地解決(jue) 那個(ge) 矛盾。


這種方法分兩(liang) 種,一種是以韻解字,比如三字經的字,也編成韻文來解,好講好記,但是要兼顧說文和理解,那是有難度的。


另一種方法,清人崔學古說:


識字,第一分紙上識字,書(shu) 上識字二法。何謂紙上識字?凡訓蒙勿輕易教書(shu) 。先截紙骨方廣一寸二分,將所讀書(shu) 中字楷書(shu) 紙骨上,紙背再書(shu) 同音,如“文”之與(yu) “聞”,“張”之與(yu) “章”之類,一一識之。又遇姿敏者,擇易講字麵,粗粗解說。識後用線穿之,每日溫理十字或數十字,周而複始,至千字外,方用後法教書(shu) 。……何為(wei) 書(shu) 上識字?凡教生書(shu) ,先會(hui) 本生就書(shu) 上字逐字挨認,遇不識字用朱筆圈出,又用墨筆寫(xie) 在書(shu) 頭,最為(wei) 易記。又有辨字一法,如“形”之與(yu) “刑”,“揚”之與(yu) “楊”,聲同而筆畫邊旁不同;如“巳”之與(yu) “已”,“行”之與(yu) “行(杭)”,……字同而用之不同;又“星”之與(yu) “心”,“登”之與(yu) “敦”,聲近而用舌用齒又不同:諸如此類,必細辨之。(崔學古:《幼訓》)

 

集中識字與(yu) 分散識字的交鋒,是中國語文教育改革的轉折點

 

我們(men) 現行的語文教學,都采用分散識字“語文一體(ti) ”的辦法來教字,即以“文”與(yu) “字”同步進行的辦法授課。這種方法即有古人“書(shu) 上識字”的背景,又盲目沿用了教授英、法等拚音文字語言的方法,現行的語文教材可以說即不是古,也不是西。我們(men) 要相當重視的是,漢語言與(yu) 西方拚音文字語言有完全相反的認知模式,中國漢字的認識是感通的,由內(nei) 向外地,拚音文字的認知完全是口語化的,必須賦予符號以內(nei) 容才有用的。所以兩(liang) 種語言是兩(liang) 個(ge) 不同的文化係統,西方重符號,中國重象形,象形的文字是與(yu) 生命宇宙感通而得的,符號的文字必須是上帝賦予意義(yi) 才可以運用的。“語文一體(ti) ”的方法對於(yu) 教授拚音文字是完全合理而有效的,但是對於(yu) 教授漢字,是完全不合適的。為(wei) 什麽(me) 會(hui) 出現這個(ge) 問題呢,就是一百年前,反省中國教育的過程中,過分崇拜西洋文字的便利,而完全忽視中國語文的特點的結果,造成今天的中國人,學習(xi) 自己的文字,用的不中不西的方法,結果百年實踐證明語文教育是失敗的。

 

集中識字和全講全懂之間有矛盾:三家村的老夫子完全不講,隻叫死念,是一種;光緒以後,教育的命運緊隨政治的命運,發生逆轉,分散識字占了上風,集中識字與(yu) 讀經一起都相繼廢棄。民國以後,進一步拋棄傳(chuan) 統的作法,逐漸產(chan) 生了“狗,大狗,小狗,大狗叫,小狗跳”,“小小狗,快快走,小小貓,快快跑”那一路課本。更進一步,連那極少的一點還算整齊的特點也放棄了。到我們(men) 今天的小學教材,早已遠離了漢語的傳(chuan) 統。走到了不中不西的盡頭。這兩(liang) 種簡單化的辦法怕都是不對頭的。

 

兒(er) 童開始認字,開始要把口頭語言過渡到書(shu) 麵上來,而我們(men) 用的卻是方塊漢字這樣一種文字工具,於(yu) 是必須找出“諧於(yu) 唇吻”“便於(yu) 記憶”的辦法來,使兒(er) 童盡快地並且愉快地學會(hui) 足夠的方塊字,這是問題的另一麵。清末興(xing) 辦新學以後,顯然是隻注意到前者,忽視了後者,隻注意到進行語文教育的一般原則,忽視了漢字的獨特情況,於(yu) 是對千百年來行之有效的方式,采取了全盤否定的態度。兒(er) 童的課本成了隻能說說看看,既淺得毫無趣味,又幹枯得不能琅琅誦讀的東(dong) 西。事實上,當我們(men) 還在使用方塊漢字的時候,要初識字的孩子讀的東(dong) 西全然合乎口頭語言的需要,那是很難辦到的。“馬來,馬來”,“大狗叫,小狗跳”,這是什麽(me) 語言實際!六七歲的、說活早已相當完整的孩子,他們(men) 的語言實際又何嚐是這麽(me) 一副樣子!

 

那麽(me) ,西方教育對中國教育的反省,有沒有借鑒意義(yi) 呢,當然是有的。那就是傳(chuan) 統三家村教讀經認字的辦法,完全不講,那是不對的。也就是說西方教育的影響,對漢字教學的進步上,要解決(jue) 集中識字和全講全懂之間的矛盾上,要應用中國文字的特點,在基本上集中,基本上全講,不絕對集中,不絕對要求全懂,這幾個(ge) 方麵上要下功夫研究。海印蒙學重拾古人的字塊識字法,並加以改造,我的教學經驗證明可以確實有效地解決(jue) 這一矛盾。

 

過去三家村教育,隻一味要求背書(shu) ,不講解也不解字,完全不顧及基本的訓詁學,這個(ge) 方法的根源在於(yu) 科舉(ju) 製度“童子科”的設立,以背經的多少來衡量兒(er) 童的成績,因為(wei) 考核經典背誦的數量可以決(jue) 定孩子一生的功名。這個(ge) 極端的作法,早就遭到曆史的唾棄,在今天又以讀經的麵目出現,那麽(me) 到底讀經認字的方法錯在哪裏呢?

 

現行的讀經教育號稱讀過背過,字就認過,又有些人以為(wei) 用“指讀”或者“十字交叉”等等辦法就可以解決(jue) 大量背經堅固識字的問題。殊不知,這始終沒有認識清楚一個(ge) 關(guan) 鍵問題,就是古人說的“口歌”之弊,心理作祟的其實是怕一個(ge) 個(ge) 講字嫌太慢失去背誦的機會(hui) 。但是要知道童蒙的教育實在是不是要背多少經,而在於(yu) “童蒙養(yang) 正”,“童蒙養(yang) 正”其實有兩(liang) 個(ge) 方麵的意思:第一是禮儀(yi) 進退;第二是開啟悟性。開啟悟性並不是靠背誦經典來完成的,那是要在生活實踐中,一點點體(ti) 會(hui) 作人的準則,行有餘(yu) 力的時候,就學文,這個(ge) 文就是易經的“文明以化”,也就是認字讀書(shu) ,讀書(shu) 明理,明天地的大道,這個(ge) 天地的大道本乎人倫(lun) ,達乎天地。天地的道理怎麽(me) 感通呢,一是人倫(lun) ,一是認字。中國文字開始就感通於(yu) 象形,在形象中開啟悟性,易經說理象數,認字就是感其象通其理而達其數,因而古人說,不通《說文解字》就不可能讀懂先秦的經典。中國教育的古法認字就是這個(ge) 意義(yi) ,認字並不是一個(ge) 工具,而是中國人開啟悟性的大道。漢字工具化以後,中國人再也不會(hui) 敬字惜字,中國人從(cong) 文字上割裂了與(yu) 古聖先賢的溝通,因而文化斷代,無天無地,切斷了國人的靈魂。(見海印《字理即易理》、《象形文字的思維方式》)


什麽(me) 是“口歌”之弊,口歌是什麽(me) ?簡單說就是“小和尚念經,有口無心。”以成段成句成韻的記憶,來替代漢字的認知。民國佛教高僧印光大師《複永嘉某居士書(shu) 四》中曰:


子女當能言語知人事時,即於(yu) 家庭先令認字塊。(女子雖不必令其造大學問,斷不可不識字,不通文理。母尚宜胎教。若識字通文理,則所生子女,便易為(wei) 學矣。)每一塊紙方,隻寫(xie) 一字,不可兩(liang) 麵俱寫(xie) 。若兩(liang) 麵寫(xie) ,則便同記口歌矣。日限幾字(大孩子可以多),每日將認過熟字,又須遍認一二過。不上年餘(yu) ,便認許多。後讀書(shu) 時,凡讀過者,通皆認得,不致有隻記口歌之弊。


念書(shu) 隻過口耳,不過心,最容易成口歌。一篇韻文,兒(er) 童能讀能背,不理解字義(yi) ,漸漸就會(hui) 養(yang) 成不求甚解的馬虎習(xi) 慣,我們(men) 都有這樣的經驗,當有一首歌流行的時候,我們(men) 都會(hui) 唱,但是歌詞沒有刻意去記得時候,慢慢我們(men) 就隻能哼調子,歌詞記不起來了。當一篇文章隻憑調子記憶的時候,其中的字、其中的義(yi) ,不能字字分明,就不能浸潤心靈,古人說“口誦心維”的目的達不到。如此則書(shu) 讀百遍、千遍、萬(wan) 遍,其義(yi) 不現。


清以來,人們(men) 已經普遍認識到三家村的口歌之弊,對其反省的有王筠《教童子法》、崔學古《幼訓》、唐彪《父師善誘法》《家塾教學法》、賀長齡《塾規》、清·佚名《變通小學義(yi) 塾章程》、清·黃之驥《宏遠謨齋家塾程課條錄》、清·王晉之《問青園課程》、李新庵《訓學良規》。(見海印《私塾教學並不隻是背誦》、《現代讀經教育的弊端——口歌》)


值得特書(shu) 的是這個(ge) 個(ge) 私塾先生李新庵,文昌神責其教書(shu) 有過而令改之:


李新庵,清代雲(yun) 間(江蘇鬆江縣)人,“以課徒自給,而屢不得誌於(yu) 文場,一日禱於(yu) 文昌宮,神示以數,應試科第,以教授誤人削。李自怨自艾,盡反所為(wei) ,著《訓學良規》以補過。”清代儀(yi) 征人陳彝為(wei) 督學是刪定為(wei) 《重訂訓學良規》有雲(yun) :子弟四五歲,先教字方,多則三千,少則二千。如認父母字,則教以如何孝順;認兄弟字,則教以如何友悌,他如天地山川、鳥獸(shou) 草木,一名一物,均可略與(yu) 講說。識字既多,將音義(yi) 相近之字,歸並一處,告以從(cong) 何會(hui) 意,從(cong) 何得聲。稍長教以《三字經》《弟子規》《小學韻語》切實講說作人道理。七八歲教以調四聲平仄,作對句。如此三五年間,義(yi) 理之學、考據之學、詞章之學,均可略知門徑。此幼學功夫,斷不可少者也。

 

鑒於(yu) 此,海印以為(wei) :

 

一、漢字不是拚音文字。漢字是從(cong) 古聖觀天察地,以象形的方式發展而來的表意文字,與(yu) 西方拚音語言不同,漢字的形體(ti) 不表示漢字的語音。因此,采用現行的“語文一體(ti) ”的教材與(yu) 教法,完全不符合中國文化之道,故而現行的語文教材教法是死路一條。但是,以背誦經典的口歌方式來替代漢字的教學,完全是科舉(ju) 化的不符合兒(er) 童開蒙的僻路。

 

二、漢字的字形是一個(ge) 以一定數量的構件按照一定的規則進行的天地人係統,漢字首先認識的是形,先以形來感通音義(yi) 。聖人造字先義(yi) 後音形,認識漢字先形後音義(yi) 。必須先用字塊大量認知漢字的形,再根據字源劃分部件,了解六書(shu) 規律,由是從(cong) 字開慧。強行的編寫(xie) 西式漢語教材,學什麽(me) 話,教什麽(me) 字,漢字認知的順序雜亂(luan) 無序的,不能體(ti) 現漢字認知天地人的係統性和規律性,越教離文化越遠。

 

三、漢字本身的特點,其文法、字詞決(jue) 計不能用西方的文法來教,現代漢語文法可以作廢。漢字的字形,從(cong) 象形、指事、會(hui) 意、形聲等入;漢字的韻聲,從(cong) 古至今,是用唐詩宋詞元曲乃至於(yu) 小說平話昆曲,在這樣的一種韻文環境中吟誦而出,中國文化的熏陶,不能用現代的歌舞、流行歌曲、電影電視所能完成,起碼如過去的國粹,才可稱韻味。而所讀的文章,亦可歌可舞可唱可泣可驚可化。漢字的單字,鑽之愈深,仰之彌高,理解一層就能讀一層的書(shu) 。讀清以前的書(shu) ,必通《文字蒙求》;讀先秦經典,必通《說文解字》,未有不通《說文解字》而敢言通經史者。

 

四、以字為(wei) 課,以韻成文,以形現義(yi) ,以義(yi) 通理。“字”解的多,聯的“詞”就多,“詞由典故”、“法出對課”。“識字量”決(jue) 定了“識詞量”,“識詞量”決(jue) 定了“典故量”,“典故量”決(jue) 定了“對課量”,“對課量”決(jue) 定了“文章量”,由是小學而大學,字課到經史,童子功畢矣!

 

重視認字是當務之急!

 

 之二

 

為(wei) 什麽(me) 多年來漢字難教,漢字應該怎麽(me) 教?


漢字的教學多年來就是個(ge) 難題,所有的小學把漢字當做無理性的符號文字進行教學,這就是用西方符號文字的教法解決(jue) 漢字教育的問題,結果是漢字的教育整體(ti) 失敗。漢字本身不同於(yu) 符號文字,漢字是有理性、有靈魂、有感性的文字,是世界上唯一流傳(chuan) 四千餘(yu) 年的活化石文字,漢字本身有其特定,漢字的教學如果依照漢字本身的特點來教,漢字就很容易學,文化也容易進去。


現代漢語是從(cong) 古漢語演變來的,許慎的《說文解字》以“六書(shu) ”來解釋漢字的造字特點,唐蘭(lan) 先生創立“三書(shu) ”說,分“象形、象意、形聲”三類。六書(shu) 中的象形、指事、會(hui) 意這三書(shu) ,都是直接描繪事物的形狀,完全可以用感通的繪畫方式學習(xi) ,假借是表音的、形聲是表形兼表音、轉注是同源互助的字與(yu) 字關(guan) 閉。兒(er) 童會(hui) 看會(hui) 說,就能認識漢字,這是因為(wei) 兒(er) 童的感通能力、對圖像的記憶感通能力都是最高的,遠遠勝過成人,因此表形、表音的文字,對兒(er) 童來說,本來就很容易學,由形、音到義(yi) ,這就是認識事物的過程,更是兒(er) 童觀察學習(xi) 這個(ge) 世界的過程,因此說隻要孩子有感知的能力就可以學習(xi) 漢字了。


根據清王筠的說法,兒(er) 童學會(hui) 讀書(shu) 必須先學會(hui) 2000以上的字,這個(ge) 字包括篆書(shu) 。篆書(shu) 是漢字學習(xi) 的節點,篆書(shu) 即有甲骨、金文、大篆等古字的造字信息,亦能為(wei) 藝術化漢字、符號化漢字保持了漢字的基本特征,因此學習(xi) 古人造字解字,首先要學習(xi) 篆字,了解漢字的造字規律。


一個(ge) 人要無障礙地閱讀經史子集,必須要通曉7000個(ge) 以上的漢字,對7000個(ge) 通用漢字加以分類,根據漢字的造字方法進行教學,對孩童來說,必須掌握2000——3500左右的常用漢字,在簡化字、繁體(ti) 字、篆字的區分對待上,我以為(wei) 先學簡體(ti) 字是為(wei) 了學會(hui) 閱讀現代書(shu) 籍、學習(xi) 篆書(shu) 是為(wei) 了學習(xi) 造字,繁體(ti) 字在簡體(ti) 字教的同時一並教學。要了解漢字的造字法,就等於(yu) 了解了中國祖先認識世界的方式,也等於(yu) 解決(jue) 了兒(er) 童認字的基本教學方法。


如果能做到這一點,中國漢字的教學將發生根本性的變革!


比如表形字的教學。例如“目”字,舊教法隻是說這個(ge) 字的筆順,一豎、一折、三短橫,基本不解釋為(wei) 什麽(me) 目字要這麽(me) 寫(xie) 。如果用造字法解釋,可以指出這個(ge) 字是象形字,古金文的目字作眼睛的形狀,把眼睛的形狀畫出來,後來變成隸書(shu) 楷書(shu) ,於(yu) 是成為(wei) “目”字。其實中間兩(liang) 橫就是眼睛的圖像線條,邊畫邊講,目字就躍然成形,孩子很容易就了解了目和以目為(wei) 部首的相應的字,這就是部首的聯通。這樣的教學法,就把漢字的原意就恢複成認知的理性文字,不僅(jin) 可以讓孩子學會(hui) 古文字,並且讓孩子學會(hui) 通曉了字的演變,讓文字在孩子大腦裏形成了一個(ge) 與(yu) 文字相對應的圖像係統,當然,這個(ge) 圖像的形成不是簡單的圖文並茂,也不能用電視圖片替代,最重要的是用老師的理解所帶來的感染、意向、手勢、精神的傳(chuan) 導帶給孩子的“開發”深度。這種方法無須要西方的教育理論來論證,重要的是這原本就是中國文化的認知方式。


漢字中的象形字如山、水、木、鳥、犬、馬、虎、火、心、收、足、刀、戈、衣、爪、人、羊等都可以采用這個(ge) 方法教學,每一個(ge) 字都能啟蒙孩子的悟性,重要的是這個(ge) 悟性,有時候並不是代表思辨邏輯,而是對宇宙的理象數,有個(ge) 整體(ti) 觀的把握,在這個(ge) 基礎上,有其理有其數。


比如六書(shu) 中的指事字也是表形的,是用圖像的象征手法,不是象形的寫(xie) 實法。例如“上、下”兩(liang) 個(ge) 字,用一橫代表一個(ge) 平麵,在平麵上畫一個(ge) 短橫表示在上,在平麵下畫一短橫就表示下,後來才演變成現代的寫(xie) 法。“刃”字是在“刀”口上畫一點表示刀刃。


會(hui) 意字用兩(liang) 個(ge) 以上的象形字合在一起,用以表示字義(yi) 。例如“武”字從(cong) 止從(cong) 戈,用荷戈出征的字形表示“武”字的意義(yi) 。“祭”字從(cong) 肉、從(cong) 手、從(cong) 示,手裏拿著肉去祭祀鬼神(“示”是祭祀的符號),用三個(ge) 字共同來表示“祭”字的字義(yi) 。其他如吠、戒、弄、取、涉、林、森、陟、射、苗等等,都屬於(yu) 這一類。


上述三類都是表形的字,這些字都可以從(cong) 象形的特點,用感通的方式教會(hui) 。如果說文字中最有協調大腦和開始創造思維的,大概非漢字莫屬了。

 

次說表音:

      

  7000多通用字中,約有三百多個(ge) 假借字,這是漢字中的表音字。假借字的特點是隻用這個(ge) 字的讀音,不用這個(ge) 字的本義(yi) 。例如,“西”字現在用為(wei) 方位的西河西方的西,但是這個(ge) 字原來是個(ge) 表形字,畫一隻鳥棲在鳥巢中,是“棲”最初的意思,因為(wei) 日落西山鳥歸巢,所以就借用為(wei) 西方的西,就成為(wei) 隻表音不表形的假借字了。教這類字的時候,當然要先有表形字的基礎,然後說明怎麽(me) 假借為(wei) 西方的西。其他如而、申、東(dong) 、北、要、前、且、又、也、之、易等字,都屬於(yu) 這一類。這類字在現代漢語中是封閉的,隻有三百多個(ge) 。詞匯中的虛詞、符號詞、多數都是假借字。漢字中也就這三百多個(ge) 符號性的字,即使=符號,也可以追溯到象形的本來。以此而學習(xi) 起來也很容易。


次說形聲字。形聲字是形音兼顧的字。用形符表示事物的類別,例如江、河、湖、海、浪、汗、液等字都以水為(wei) 形符,這些字或屬水類,或同水有關(guan) 係。鬆、柏、柳、桃、棟、梁、樓等字都屬木類或者與(yu) 木有關(guan) 係。形聲字的另一部分是表音的聲符。聲符可以提示這個(ge) 字的讀音,例如桐、銅、洞、筒都從(cong) 同聲;肝、杆、稈、矸、趕、稈等字都從(cong) 幹聲;剛、鋼、綱、崗等字都從(cong) 岡(gang) 聲。


這些聲符的表音並不完全準確,或是聲調不同,如“同”是陽平調,“筒”是上聲。或聲母韻母略異,如“同”(tong)的聲母為(wei) 舌尖塞聲送氣音,“洞”(dong)是不送氣音。但多數聲符都有讀音的提示作用。形聲字類符和聲符這兩(liang) 者相結合,可以幫助人們(men) 對這個(ge) 字的音義(yi) 有個(ge) 提示性的了解。懂得了這個(ge) 規律,即使遇到生僻的形聲字,也會(hui) 大致讀出字音,揣測出字義(yi) 。


例如,“魍魎”、“輞”這幾個(ge) 字都算是比較少用的字。不認得這幾個(ge) 字但對形聲字稍有了解的人,大概會(hui) 根據聲符讀出這幾個(ge) 字的聲音;又會(hui) 根據形符“鬼”和“車”的不同,猜出“魍魎”屬於(yu) 鬼怪類而“輞”是車子上的部件。如果你再查查字典,找出用例,印象當然更為(wei) 加深,大概以後就很難忘記了。


可見形聲字是更加易學易記的有理性的符號。如果教漢字利用這個(ge) 規律教學,肯定會(hui) 使漢字教學變得活潑有趣,徹底改變皺起眉頭死記硬背的局麵。因為(wei) 形聲字是漢字中的主體(ti) ,在7000個(ge) 通用漢字中,形聲字約占80%以上,在《漢語大字典》所收近60000漢字中,形聲字則占95%以上。再加上500多個(ge) 表形字,可以說漢字除少數假借字外,基本上是一種有形象感應有理性的符號體(ti) 係。


那麽(me) 古人認識萬(wan) 物的原則是什麽(me) 呢?簡單說來就是“近取諸身(身體(ti) ),遠取諸物(器具、建築),仰則觀象於(yu) 天(天文),俯則觀法於(yu) 地(地理),視鳥獸(shou) 之文(動物)與(yu) 地之宜(植物)”,也就是說孩子最初就是從(cong) 人類、身體(ti) 、器具、建築、天文、地理、動物、植物等的形象開始認字的,因此知道孩子最初學字,就是從(cong) 這些象形來感知的。由這些基本的實體(ti) 字,逐漸過渡到會(hui) 意字,乃至於(yu) 依照漢語音韻的特點而成的虛字,等等,皆可拾階而上。


“六書(shu) ”給我們(men) 打開了一扇大門,這種以象形為(wei) 基礎,運用想象、聯想、推理和歸納等的方式,逐步推導、層層遞進,亦如孔子所說循循善誘,給我們(men) 展示的是一個(ge) 全息的大腦世界。《說文解字》大徐本曰“非文字無以見聖人之心,非篆籀無以究文字之意。”“六書(shu) ”的造字方法,可以鍛煉兒(er) 童的思維能力:象形鍛煉兒(er) 童的想象力,會(hui) 意鍛煉兒(er) 童的聯想能力,指事鍛煉兒(er) 童的推理能力,轉注鍛煉兒(er) 童的分類歸納能力,假借鍛煉兒(er) 童語音的聯想能力,形聲鍛煉兒(er) 童的語音聯想和歸納判斷等綜合能力。這些思維方式正是激發創造力的基石。


打開六書(shu) 之門,首先就是篆書(shu) 。《說文》以古文字作為(wei) 說解對象,所收的字形以小篆居先,合以與(yu) 小篆有密切關(guan) 係的“籀文”和“古文”,並有俗體(ti) 、或體(ti) 等。這是最豐(feng) 富、最有係統的秦篆文字資料。它通過對這上萬(wan) 個(ge) 漢字形體(ti) 的逐個(ge) 分析,證實了早期漢字因義(yi) 構形的特點,確立了以形索義(yi) 的詞義(yi) 分析方法。通過一整套相應的體(ti) 例,分類歸部,總結出小篆構形的總體(ti) 規律,勾畫出小篆構形的完整係統,成為(wei) 後來人們(men) 辨識研究古文字的重要依據和紐帶。由於(yu) 它所顯示的小篆構形的完整係統,順應漢字的發展規律,切合漢字實際,給後來隸書(shu) 、楷書(shu) 的演化,起到了指導及規範的作用,有效地促進了漢字的發展。


我們(men) 知道,小篆是在周代規劃漢字基礎上,經過秦的進一步簡約規範的漢字。小篆雖屬古文字係統,卻有著古今文字的綜合特征。也就是說,小篆既有古文字的特點,又初見今文字的端倪,它的形體(ti) 貫穿著漢字表意性質的一條主線。盡管經過隸變,發生了根本性的變革,但無論怎麽(me) 改造,都掩蓋不了漢字原始構形的本義(yi) 。文字最初表示實物的詞,到這個(ge) 時候就演變成非象形的造字零件或部件。它們(men) 組合起來的合體(ti) 字,透過語義(yi) ,我們(men) 仍然可以看到形體(ti) 背後所蘊藏的文化、觀念、心理等多重含義(yi) 。這就是我們(men) 所說的中國文字所特有的精神方麵的內(nei) 容。有文字學家說它總結了漢字發展的全部趨向、全部規律,也體(ti) 現了漢字構形的全部精神。王寧等在《<說文解字>與(yu) 中國古代文化》一書(shu) 中是這樣說的:“對小篆的研究,可以相當多地接觸到漢字古今階段同時具有或分別具有的諸多現象,也就是說,由小篆歸納總結出的漢字理論,比之其他曆史層麵上的歸納總結,相對來說,普遍意義(yi) 更強一些。”因此,  《說文》中的小篆是在漢字發展過程中的一個(ge) 階段性總結,它上承甲骨文、金文,下啟隸楷今文字,從(cong) 其入手,這是唯一正確而科學的道路,任何現存漢字同類典籍都無法將其替代。


中國文字是逐漸豐(feng) 富發展、逐漸趨於(yu) 完備的。它是由一些基本形體(ti) 獨個(ge) 而成或組合而成的,所謂“獨體(ti) 為(wei) 文,合體(ti) 為(wei) 字”。  "文”與(yu) “字”在形體(ti) 上的衍生關(guan) 係在《說文》中就體(ti) 現在部首的確立上。《說文》540部首是全書(shu) 的綱領。從(cong) 形體(ti) 看,《說文》部首是漢字的基本構形元素,也是小篆的基礎構形材料,因而,掌握部首是識篆、習(xi) 篆並進而認識甲骨文、金文等古文字的重要階梯。


段玉裁在《說文解字注》中說:  “五百四十字可以統攝天下古今之字。此前古未有之書(shu) ,許君之所獨創,若網在綱,如裘挈領,討原以納流,執要以說詳。”識辨篆字以《說文》部首作為(wei) 突破口,探求部首和所屬字的孳乳關(guan) 係,對文字結構的深入分析是非常必要的,這是掌握古文字的初步基礎,也是研究《說文》的捷徑和根本。了解了部首的本義(yi) ,就能從(cong) 本源上正字釋詞,有助於(yu) 探求同部字的本義(yi) 及其意義(yi) 係統,有助於(yu) 提綱挈領、執簡馭繁去掌握《說文》全書(shu) 的九幹多字的形、音、義(yi) ,也才能正確使用篆字。


《說文》部首是古漢字結構中最重要的表意字符,承擔著絕大多數漢字的表意功能。隨著漢字象形程度的減弱和結構比重的變化,部首在漢字係統中的數量和作用都逐步加大,經過隸變後,漢字的象形字大多發展為(wei) 偏旁部首,部首也就成為(wei) 漢字結構中的表意部件,漢字的表意特征大部分由部首來體(ti) 現。


掌握了這些基本知識和思維方式,可以徹底改變漢字的教學現狀。作為(wei) 蒙師要研究文字訓詁,目的之一是對漢字的性質、特點、曆史演化規律有更深刻的認識,並利用這些認識重新回顧古小學,又可以通過對古漢字的造字認知,使中國兒(er) 童從(cong) 小熏習(xi) 訓詁,及早進入經典之門。我國有一兩(liang) 億(yi) 兒(er) 童和八千萬(wan) 文盲正在學習(xi) 漢字,少數民族地區和海外華僑(qiao) 都要學習(xi) 漢語、漢字,隨著中國國際地位的日益提高,許多國家也日益重視漢語、漢字的學習(xi) 。


因此,蒙學漢字教學的重建就不是一件小事,而是一個(ge) 關(guan) 乎家國天下的大事了,提倡古小學,竟有這麽(me) 多的理由啊。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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