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財貴的回答沒有直麵任何問題

——《專(zhuan) 訪王財貴：讀經是多元的教育，以全盤化西為(wei) 標準》讀後

作者：賀希榮（中山大學教育學院老師）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首發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八月初三日戊子

           耶穌2016年9月3日

王財貴先生的《讀經是多元的教育，以全盤化西為(wei) 標準》這篇回答，平實中透出溫和，引經據典，侃侃而來，似乎八風不動，無懈可擊。括其要旨，大約如以下幾條：

一、我的純讀經不同於(yu) 朱子陽明，也不同於(yu) 杜威，確實所謂“不中不西”，但是它來自於(yu) 我四十餘(yu) 年從(cong) 教的體(ti) 會(hui) ，乃四十年念茲(zi) 在茲(zi) 的思考結晶。我可以走自己的路，沒人可以取消我的選擇，經典根於(yu) 人性，純讀經符合人性。

二、沒有人一定是對的。老實大量讀經的道路，有人不讚成，希望他們(men) 各自做好自己的事，不要總喜歡管閑事，站在自己的角度亂(luan) 批評。我不比他們(men) 笨，他們(men) 能想到的問題我都想過，並且我認為(wei) 純讀經就是最好的解決(jue) 辦法。讀經教育的最終目標是全盤化西。

三、兒(er) 童在13歲之前，記憶能力要勝過理解能力，要先把龍畫好，然後才能點睛。至於(yu) 既然是純讀經，孩子們(men) 有多少時間和機會(hui) 去體(ti) 驗生活、親(qin) 近自然，王語焉不詳，未予回答。

四、各地的讀經學堂，他們(men) 的操作方法各異，我隻是建議而已。老實大量讀經不是宗教，我也不是教主，當然，別人要這樣叫我也管不著。我對各地的讀經學堂沒有約束力，隻是和所有讀經圈的人是朋友。

對他這四點立場，我認為(wei) ：

一、王財貴既然承認老實大量讀經不同（甚至根本相反）於(yu) 朱熹、陽明的教學理念，卻又稱讀經教育是兩(liang) 千多年來的民族教育傳(chuan) 統，豈不怪哉？此教育是彼教育？縱算經典植根於(yu) 人性，是人性的自然流露，這是否等於(yu) 用任何一種方法去讀經，都一定可以尋到經典的活水源頭而深造自得？要知道笨和尚把好經念歪是常有的事。王的讀經理論與(yu) 朱王不同，孔子、孟子也從(cong) 來沒有招過小孩做弟子，孔子甚至明確說“行有餘(yu) 力，則以學文”，孝悌謹信親(qin) 仁都不是文而是行。難道孔孟朱王對人性及教育之道的認識反而不如王財貴？王的這番自辯，不出兩(liang) 個(ge) 結論之外：（一）、王財貴不是儒門中人，他的讀經教育根本不是儒家的教育之道。（二）他倘若是儒門中人，那麽(me) 他就走上了異端之道。因為(wei) ，如果以孔子為(wei) 坐標，則他以文滅行；以孟子為(wei) 坐標，“學問之道無它，求其放心而已”，王失其心而外求；以朱王為(wei) 坐標，王的讓幼兒(er) 老實大量讀經直接相悖。世上古今未來有出於(yu) 孔孟朱王之外的儒家嗎？非所聞也！

二、王抱著相對主義(yi) 不放，總是說沒有人一定是對的，為(wei) 什麽(me) 要對別人那麽(me) 多指責，各做各的事就好。聽起來好像很溫厚涵泳，究其實，這是否是回避質疑的一種策略？難道天下事從(cong) 來就是各顧各的，不應該有監督和議論，所有監督和議論就是失所越界？孔子說過：“天下有道，丘不與(yu) 易也。”如果你倡導的讀經運動沒有暴露出這麽(me) 多嚴(yan) 重的問題，眾(zhong) 多賢明會(hui) 不知道君子攻其惡無攻人之惡的道理，喋喋不休非揪住你不放？相信絕大多數人都沒有那閑工夫。經典教育關(guan) 係民族之根脈，豈可“非之無舉(ju) ，刺之無刺”，要求世人皆作鄉(xiang) 願而成全小人之過也必文？

三、王通篇在說自願，思考，自主，家長支持。問題是，讓小孩長年老實大量讀經，家長真地征求過小孩的意見嗎？在小孩進入學堂之後，家長與(yu) 小孩有長期便利、真實、可靠的溝通嗎，還是小孩被關(guan) 在學堂，經常挨訓、挨板子、罰跪以至於(yu) 他們(men) 根本沒有勇氣把自己的真實想法和真實感受再告訴家長？王把不是成人教育重複三遍，突出強調他做的是少兒(er) 教育，問題恰恰在於(yu) ，兒(er) 童的行為(wei) 是不能自主的，缺乏自我保護與(yu) 反抗能力的。那麽(me) ，你所謂的思考、自主、自由，不恰恰是通過賦予不能享有的權利而虛言標榜？背後的真實情況無非是，隻要首先和最後把家長籠住。而問題在於(yu) ，這不又回到了你自己批評的你不是教成人嗎？

四、王把大手一揮，說讀經學堂的堂主、老師都是獨立的，接受我的建議是他們(men) 自願的，他們(men) 不是我的學生也不是我的雇員，做了甩手掌櫃與(yu) 事外漢。然而，理念的問題先放一邊，現實路徑上，你主持的文禮書(shu) 院是這些讀經學堂的最高學府，你錄取學生的方式主要就是包本背誦。等於(yu) 說，作為(wei) 一個(ge) 生產(chan) 鏈條，你提供了設計理念，你又製定了產(chan) 品標準，你就是指揮棒。現在你竟然說下遊所有這些學堂的問題都與(yu) 你無關(guan) ？你對他們(men) 毫無約束力？真的嗎，如果要約束他們(men) ，你改變產(chan) 品標準，比如說不主要看包本，或者，管理不善的學堂拒絕接受他們(men) 學堂的學生作懲戒，會(hui) 沒有約束力嗎？沒有，你什麽(me) 都沒有做。對於(yu) 家長、學員、媒體(ti) 、和學界人士所揭露出來的讀經學堂的種種亂(luan) 象和問題，你未置一辭，輕輕帶過，更談不上對那些受到虐待和摧殘的孩子的歉意。這就是你，你在信仰和倫(lun) 理上永無謬誤，有錯的都是家長和學生。這樣說來，你是教皇，領導一個(ge) 叫“讀經界”的教會(hui) ，不亦宜乎？

總結以上四點，麵對外界質疑，我認為(wei) 王財貴的回答沒有直麵任何問題，甚至沒有作出任何姿態，一仍其舊之陳義(yi) 甚高虛與(yu) 委蛇而已。然則學界和媒體(ti) 之言，非敢為(wei) 佞也，疾固也，先生知否？

附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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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