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guan) 學研究前瞻

作者：李敬峰（陝西師範大學哲學係）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七月二十日丙子

             耶穌2016年8月22日

關(guan) 學作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是由張載始創，並在與(yu) 不同時期思想流派的交流、融通中動態地發展的與(yu) 張載學脈相承之關(guan) 中理學。從(cong) 宋代開創直至清末民初終結，在綿延八百餘(yu) 年的時間跨度中，關(guan) 學源流初終，條貫秩然，形塑著陝西地域文化乃至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經過數十年學界的不懈努力和持續研究，已經取得豐(feng) 碩成果，但在傳(chuan) 統文化價(jia) 值日益凸顯之時，在關(guan) 學典籍整理已具規模之際，回顧過去，展望未來，仍有許多值得深入推進之處。

文獻整理有待深入推進。文獻是思想的載體(ti) 。相對於(yu) 其他地域儒學如浙學、湖湘學的文獻整理，關(guan) 學則起步較晚，由國家出版基金項目和陝西出版基金項目聯合資助，由劉學智、方光華任總主編的大型文獻整理項目《關(guan) 學文庫》，於(yu) 2015年上半年由西北大學出版社完成出版28位關(guan) 學學人的26部文集的規劃，極大豐(feng) 富和推進關(guan) 學經典文庫的建設，具有重要的學術價(jia) 值和曆史意義(yi) 。此次規劃已經涵蓋關(guan) 學史上的重要人物，但還有部分學人如王吉相、王巡泰、寇慎、劉紹攽等的著作尚未被納入規劃，整理出版，且部分學者的文獻散藏於(yu) 北京、陝西等各地圖書(shu) 館，有的甚至遺落民間，成為(wei) 孤本、殘本，亟須搶救性的挖掘和整理，否則必然造成遺珠之恨。因此，為(wei) 繼承關(guan) 學先賢的思想遺產(chan) 以及推進關(guan) 學的全麵研究，必須加大人力、財力的扶持力度，繼續深入、全麵整理出版關(guan) 學剩餘(yu) 學者的留傳(chuan) 文獻，做好《關(guan) 學文庫》的續編工作。

經學研究需要重視。《宋史》稱張載之學“尊禮貴德，樂(le) 天安命，以《易》為(wei) 宗，以《中庸》為(wei) 體(ti) ，以孔、孟為(wei) 法”，明代學者王夫之稱其學“無非《易》也，《論》《孟》之要歸也”，黃宗羲稱“橫渠之教，以禮為(wei) 先”，由此可見《禮記》《周易》以及四書(shu) 在張載關(guan) 學建構中的支撐作用。張載對經典的推崇在關(guan) 學後學中形成豐(feng) 富的經學係統。但長期以來，由於(yu) 關(guan) 學文獻的散佚以及對關(guan) 學有史的爭(zheng) 議，關(guan) 學經學的研究隻局限在張載等極少數關(guan) 學顯耀人物身上，其他處於(yu) 相對次要地位的人物則缺乏關(guan) 注，且從(cong) 整個(ge) 關(guan) 學史的角度展開經學的係統研究則近乎空白，這就無法揭示經典詮釋在學者個(ge) 人乃至關(guan) 學八百餘(yu) 年建構曆程的作用。因此，在關(guan) 學文獻整理已經取得新的進展的前提下，經學的研究亦須相繼展開。以關(guan) 學的標簽禮學為(wei) 例，或從(cong) 個(ge) 體(ti) 入手，如研究李二曲、王心敬的禮學思想；或從(cong) 整體(ti) 梳理關(guan) 學禮學，如關(guan) 學禮學研究；或從(cong) 斷代的視角分析關(guan) 學禮學，如明代或清代關(guan) 學禮學研究等。通過這些近乎填補空白式的研究，凸顯關(guan) 學經學的特質以及重新確立其在中國經學史上的地位。

思想研究應向縱深拓展。文獻整理和經學研究的最終目的是思想的闡發，這是關(guan) 學研究的重中之重，以往學界的研究主要以靜態的方式，按照預設的理學的本體(ti) 論、心性論、工夫論、仁學等理論框架去揭示關(guan) 學史上代表性學者如張載、李二曲等的思想，這就無法有深度、有脈絡、立體(ti) 而全麵地展現個(ge) 體(ti) 以及關(guan) 學發展曆程中錯綜複雜、多線交織的學術麵貌。基於(yu) 此，關(guan) 學的未來研究應該著重從(cong) 以下視角展開深入研究：一是關(guan) 學是在積極回應不同時期的學術流派中演進與(yu) 發展的，故應注重考察關(guan) 學與(yu) 思想史上不同時期的學派如洛學、朱子學、陽明心學、西學、維新思想等的交流、影響與(yu) 互動，揭示關(guan) 學在演進曆程中對其他學派思想的借鑒、吸收和融合；二是重點研究關(guan) 學史研究的薄弱環節，如金元時期關(guan) 學、明初關(guan) 學、清末關(guan) 學等，這些時期的關(guan) 學因不是關(guan) 學的輝煌期，故少有關(guan) 注，但它們(men) 或屬於(yu) 思想的開啟期，或屬於(yu) 思想的總結期，仍具有重要的研究價(jia) 值；三是張驥的《關(guan) 學宗傳(chuan) 》收錄學者近250人，創見者不過一二，大量學者則處在學派研究的邊緣地帶，他們(men) 雖思想創新不足，但卻在忠實和捍衛著關(guan) 學學脈，延續和傳(chuan) 承著關(guan) 學思想，因此應注重這些學者的研究，揭示他們(men) 的思想特質以及在關(guan) 學建構中的作用；四是關(guan) 學是魏晉南北朝以來儒、釋、道三教衝(chong) 突、融合發展的產(chan) 物，應注重三教視域下的關(guan) 學研究以及關(guan) 學與(yu) 佛、道關(guan) 係的研究，以期更為(wei) 厚重、豐(feng) 富、真實地呈現出關(guan) 學思想演進的複雜曆程。

要突出關(guan) 學的學風特質。關(guan) 學的傳(chuan) 衍不同於(yu) 其他地域學派，它不是集中在思想的承傳(chuan) 上，更多是在學風的承繼上，這是學界對其存在爭(zheng) 議的根源所在。也正因為(wei) 此，對其學風的研究就顯得格外重要。當前學界對關(guan) 學學風的研究多是采取整體(ti) 或曆史的視角對關(guan) 學學風進行宏觀的揭示，這種研究模式便於(yu) 總體(ti) 把握關(guan) 學的學風，但卻以普遍代特殊，遮蔽不同時期關(guan) 學的學風特質。眾(zhong) 所周知，關(guan) 學從(cong) 宋至清末民初，曆宋、金、元、明、清、民國初年等時期，總體(ti) 上具有“重氣學”“重性命”“重禮教”“重實用”（劉學智）的共同趨向，但實際上每個(ge) 時期則各有差異，尤其是在學術範式轉換，朝代更迭之時表現更為(wei) 突出，如明代關(guan) 學複振張載之學，更重氣學，清末民初之關(guan) 學則深受維新運動影響，更重實用等。基於(yu) 此，對關(guan) 學學風的研究需要改變以往宏觀的研究方法，從(cong) 兩(liang) 方麵予以展開：一是階段或整體(ti) 的關(guan) 學學風是不同個(ge) 體(ti) 展現出的共性，因此必須研究關(guan) 學個(ge) 體(ti) 人物所呈現和代表的關(guan) 學學風，以便為(wei) 整體(ti) 研究積澱基礎；二是著重深化和揭示不同時期的關(guan) 學的學風以及與(yu) 關(guan) 學總體(ti) 學風的關(guan) 係。

要加強關(guan) 學價(jia) 值的現代闡釋。學貴有用，學術的使命就在於(yu) 經世致用，失去這一導向便無生命活力，必然成為(wei) 列文森所說的“博物館的陳列品”。關(guan) 學綿延八百餘(yu) 年，它不是死的文化遺產(chan) ，而是活的精神存在，仍具有穿越時空的超越價(jia) 值。以往學界因為(wei) 多聚焦在關(guan) 學思想的闡釋上，對其現代價(jia) 值少有揭示或揭示不足。一種文化，一種精神，其核心要旨在於(yu) 教化，因此，未來研究應該更多地對關(guan) 學的現代價(jia) 值進行揭示和轉換，以期古為(wei) 今用。在硬件層麵，至今仍然保存完好的關(guan) 學史上的關(guan) 中書(shu) 院、橫渠書(shu) 院等關(guan) 學曆史遺跡，如何將其原本承擔的教育功能進行現代轉化，如何將其建設成為(wei) 新的宣講教化場所等都是值得探索和研究的。除此之外，大量存在的關(guan) 學鄉(xiang) 賢的宗祠、墓葬、鄉(xiang) 約、家訓、族規、故居等的現代教化功能研究亦須提上日程，如《呂氏鄉(xiang) 約》在當代鄉(xiang) 村文化建設中的價(jia) 值等；在軟文化層麵，則需深入提煉關(guan) 學的核心精神和價(jia) 值，尤其是關(guan) 學自始至終貫徹如一的禮教精神、務實精神、擔當精神等，探究其移風易俗的功能以及其在“三個(ge) 陝西”（富裕陝西、和諧陝西和美麗(li) 陝西）建構中的價(jia) 值則需進一步的深入闡釋。

總而言之，關(guan) 學雖然是發源於(yu) 陝西的地域性儒學，但卻在與(yu) 思想史上不同學派融通交流中成為(wei) 具有全國性影響的學派，自南宋之後，學者常常以濂洛關(guan) 閩描繪學界便是明證。因此，在《關(guan) 學文庫》已然出版和發行之時，應該轉換視角、挖掘新的時代課題，從(cong) 文獻、經學、思想、學風和價(jia) 值相分而又連為(wei) 一體(ti) 的視域對關(guan) 學展開係統、深入、全麵的研究，以期使這份珍貴的思想遺產(chan) 煥發新的生命活力，賦予新的時代價(jia) 值。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