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儒家會(hui) 戰勝市場
作者:薑奇平
來源:“薑奇平”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七月初八日甲子
耶穌2016年8月10日
陳誌武先生近日發表《這一次市場會(hui) 戰勝儒家》,我的觀點與(yu) 之正好相反。這篇文章如果發表在300年前,觀點會(hui) 是正確的。因為(wei) 那時的“這一次”是工業(ye) 化。但300年後的“這一次”是網絡化。在網絡化條件下,我認為(wei) “這一次儒家會(hui) 戰勝市場”。理由很簡單,網絡是比市場更有效的資源配置體(ti) 係,儒家正好是網絡體(ti) 係。技術網絡一旦疊加在人際網絡上,網絡儒家可能戰勝非網絡化的市場。在現實中,中國互聯網經濟的成功,直接證偽(wei) 了陳先生的判斷。
陳先生的經濟學,大抵是工業(ye) 化的經濟學。從(cong) 信息化的新經濟立場上看,應讀如舊經濟學,或“上一次”經濟學。上一次經濟學與(yu) 這一次經濟學一個(ge) 核心的不同,就是資源配置機製的重心不同。上一次的資源配置機製,是非網絡的機製,簡稱市場機製;這一次的資源配置機製,是互聯網的機製,又稱網絡機製。
市場機製與(yu) 網絡機製最大的不同在於(yu) 結構不同,前者是中心化結構,後者是分布式結構。前者的中心,是價(jia) 格,利用價(jia) 格(list Price,列表價(jia) 格)大而化之地配置資源;後者則通過信息,進行情境定價(jia) (Contextual Pricing),一對一精準配置資源。市場機製為(wei) 非精準機製,網絡為(wei) 精準機製。誰會(hui) 戰勝誰呢?當然是精準的,戰勝不精準的。最近20年來,以互聯網為(wei) 代表的網絡經濟,對以華爾街為(wei) 代表的市場經濟,正形成橫掃之勢。說明精準配置資源,正成為(wei) 世界潮流所向。這與(yu) 導彈向精確致導方向發展,是同一個(ge) 趨勢。
再說儒家。它與(yu) 網絡是什麽(me) 關(guan) 係呢?眾(zhong) 所周知,儒家主張的是人際網絡,是人與(yu) 人關(guan) 係上的網絡關(guan) 係(詳見我寫(xie) 的《<論語>的路由器原理》);互聯網是技術網絡,是人與(yu) 自然關(guan) 係上的網絡關(guan) 係。把人與(yu) 自然的關(guan) 係,與(yu) 人與(yu) 人的關(guan) 係結合起來,我們(men) 稱之為(wei) 生產(chan) 方式。當儒家不是與(yu) 互聯網技術結合,而與(yu) 豬馬牛羊結合,生產(chan) 方式隻是小農(nong) 經濟的時候,陳先生的判斷是完全正確的。因為(wei) 工業(ye) 經濟必然戰勝小農(nong) 經濟。原因是高效率地將分布在各個(ge) 角落的供求信息向全局最優(you) 價(jia) 格收斂的市場,一定會(hui) 戰勝隻憑熟人關(guan) 係運作的自然經濟關(guan) 係網絡。但如果陳先生的意思是這個(ge) 的話,最好把標題改為(wei) “上一次市場會(hui) 戰勝儒家”,那就完美無缺了。
但“這一次”不同,市場不僅(jin) 不會(hui) 戰勝儒家,而且會(hui) 輸得很慘。我觀察互聯網已近20年,最近在想一個(ge) 問題,中國按說各方麵條件都不如歐洲,但互聯網經濟為(wei) 什麽(me) 發展得比歐洲好。好的標誌是世界最大的互聯網公司,幾乎完全被中國和美國平分,歐洲一個(ge) 都沒有。我去歐洲各國看,也沒發現他們(men) 未來十年會(hui) 有翻身的跡象。中國互聯網為(wei) 什麽(me) 成功了20年,這是一個(ge) 可以同“中國經濟為(wei) 什麽(me) 成功了30年”一個(ge) 級別的世界之謎。我在牛津大學與(yu) 他們(men) 的互聯網專(zhuan) 家探討的時候,擺明了自己的觀點。我認為(wei) 中國與(yu) 英國之間,就差了一個(ge) 儒家。英國沒有儒家文化,所以雖然英國出了伯納斯.李,但不能有效地把網絡技術轉化為(wei) 網絡經濟。例證正好由其他學者關(guan) 於(yu) 微信紅包的實證研究所提供。
我希望陳先生靜心想一想,微信紅包的元模式,是不是與(yu) 儒家的元模式,有很大相似性?我常常拿這種現象與(yu) 成吉思汗的成功作比。成吉思汗的技術模式(馬術)與(yu) 經濟模式(放牧)高度一致,因此它的“平時-戰時”轉換成本為(wei) 零。而漢族的農(nong) 耕模式要轉化為(wei) 作戰模式,轉換成本巨大。要“東(dong) 市買(mai) 駿馬,西市買(mai) 鞍韉”,所謂“買(mai) 東(dong) 西”。
網絡經濟也是這樣,儒家給中國人帶來一個(ge) 與(yu) 小世界網絡(拓撲網絡)同構的人際關(guan) 係網文化,它與(yu) 伯納斯.李倡導的WEB,簡單神似到骨髓裏去了。以致中國人在把網絡技術轉化為(wei) 日常的生產(chan) 、生活時,就象成吉思汗切換平戰模式時一樣,不用任何成本。中國人搞網絡經濟,就象他平時交友,根本不需要任何老師教,包括不需要美國老師教,美國老師也不會(hui) 這個(ge) 。但在實戰中,儒家的東(dong) 西是起實際作用的。陳先生認為(wei) ,“由於(yu) 手機以及互聯網普及”,推動儒家主張的願望“跟新的現實是完全不兼容的”。以我的互聯網從(cong) 業(ye) 經曆來說,這完全不是事實。儒家交往之道與(yu) 微信交往之道,就完全兼容,甚至可以說就是一回事。都是熟人找熟人,通過熟人把生人變熟人。陳先生把儒家與(yu) 互聯網的關(guan) 係完全判斷反了。
陳先生認為(wei) ,“中國儒家文化的盛行可能會(hui) 抑製金融市場的發展”。這可能是確實的,但不一定是一種退步。互聯網的信息交流,是一種比金融市場更好的適應分布式條件下一對一資源配置的方式。金融市場比儒家小農(nong) 經濟配置資源固然效率高,但比互聯網卻要低許多。原美國金融學會(hui) 主席默頓.米勒曾這樣概括金融市場的本質:“實質上,交易活動是散落(必然如此)在整個(ge) 經濟中各獨立部分的經濟信息相互聚集乃至最終融為(wei) 一體(ti) 過程中的一部分。交易利潤可以理解為(wei) 某種‘賄賂’,社會(hui) 用它來刺激人們(men) 廣泛收集分散的供求信息,並最終將其融為(wei) 一體(ti) ”。這是優(you) 點也是弱點,金融市場的弱點在於(yu) 必須把信息在中心化的結構裏“融為(wei) 一體(ti) ”,形成統一價(jia) 格。儒家文化一旦與(yu) 互聯網結合,可能不是這樣的路子,而是類似區塊鏈和情境定價(jia) 這個(ge) 方向的路子,從(cong) 而使短距聯接由低效變為(wei) 高效,進而證明網絡有效性,要優(you) 於(yu) 金融市場上的“市場有效性”。客觀說,金融市場在確定全局最優(you) 上有優(you) 勢,但網絡市場對於(yu) 確定情境最優(you) 有優(you) 勢。“這一次”的經濟不是越來越集中,而是越來越分散,因此情境定價(jia) 的網絡,會(hui) 戰勝集中定價(jia) 的市場。
在有限篇幅裏,可以把問題的核心歸結到兩(liang) 種資源配置方式的結構差異上。市場是生人關(guan) 係(一點對多點);儒家與(yu) 互聯網都有賴於(yu) 熟人關(guan) 係(點對點路由鏈接)。在工業(ye) 時代,熟人關(guan) 係當然不如生人關(guan) 係效率高。陳誌武的立論這方麵的立論我讚同。但在信息化時代,情況正好反轉。遠的不說,就以陳先生的近鄰Martin Nowak來說。我在哈佛聽過他的課,他提的直接互惠機製,就是一種熟人機製。當兩(liang) 個(ge) 個(ge) 體(ti) 再次碰麵的概率高於(yu) 無私行為(wei) 的成本收益比時,直接互惠就能引領合作的進化。他說這是“現代化的一種機製,就是說我幫助你,然後別人來幫助我”。這不就是儒家學說嗎。對病毒和謠言傳(chuan) 播的實證研究表明,小世界網絡在拓撲網絡中進行最短路徑優(you) 先(OSPF)的點對點(相當於(yu) 熟人)通信,效率要高於(yu) 一點對多點(相當於(yu) 生人)的廣播網絡。道理很簡單,以微信來說,一個(ge) 人微信通信錄上有200人,謠言傳(chuan) 四道,就是200的四次方,全國就傳(chuan) 遍了。可見網絡的威力。
陳先生有一個(ge) 著名觀點,“製造業(ye) 的發展和服務業(ye) 的發展對製度環境有著截然不同的要求”。言下之意是服務業(ye) 是人與(yu) 人打交道,中國人與(yu) 人打交道的交易費用較高,因此發展不起來。這個(ge) 道理對工業(ye) 化適用,對互聯網時代的服務業(ye) 未必適用。因為(wei) 算漏了熟人網絡的另一麵的效率,熟人網絡相當於(yu) 用一係列的短期契約替代一個(ge) 長期契約,通過熟人特有的信任,使締約交易成本為(wei) 0。算總帳,可能比生人網絡交易成本更低。互聯網一旦與(yu) 中國儒家文化產(chan) 生化學反應,會(hui) 導致服務業(ye) 走上這樣一條與(yu) 美國不同的路。中國近年服務業(ye) 驟然加速,已經超過製造業(ye) ;互聯網支撐服務業(ye) 更是具有世界先進水平,這些事實都不支持陳先生的論斷。
在我看來,經過互聯網加強的儒家,會(hui) 比市場更有效。除非新儒家象陳先生批評的那樣不開竅,拒絕與(yu) 互聯網同構。而陳先生算漏了網絡比市場配置資源更精準、效率更高這一點。深究分歧的實質,在於(yu) 對時代特征的把握不同。“這一次”是哪一次?互聯網才是“這一次”的時代特征所在;而陳先生的“這一次”則是永遠的工業(ye) 時代。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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