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帛學：古代文史研究的新增長點

作者：李學勤 劉國忠

來源：《光明日報》（2016年06月29日09版）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五月廿五日壬午

           耶穌2016年6月29日

清華簡上的字跡清晰可辨。資料圖片

【中國話語 傳(chuan) 薪絕學】

簡帛是簡牘和帛書(shu) 的合稱，簡與(yu) 牘都是用竹或木製作而成，窄長的稱為(wei) 簡，大塊的稱為(wei) 牘，帛則是白色的絲(si) 織品。簡帛是造紙術發明之前中國最主要的書(shu) 寫(xie) 材料，戰國時期的《墨子》一書(shu) 中曾兩(liang) 次出現“書(shu) 於(yu) 竹帛”一詞，形象地說明了當時書(shu) 寫(xie) 材料的特征。即便是到了東(dong) 漢蔡倫(lun) 改進造紙術之後，簡帛仍然與(yu) 紙張並行使用了很長時間，一直到南北朝時以後才逐漸退出曆史舞台。

簡帛類文獻的發現，在古代就有不少記載，其中最為(wei) 人們(men) 所豔稱的，當屬西漢景帝時在孔子故宅發現的孔壁中經，以及西晉時在河南汲縣出土的汲塚(zhong) 竹書(shu) 。孔壁所出，有《尚書(shu) 》《論語》《禮記》《孝經》等文獻；汲塚(zhong) 則發現了《紀年》《穆天子傳(chuan) 》《易經》等典籍，在當時就引起了熱烈討論，對於(yu) 後來學術發展產(chan) 生了深遠影響，國學大師王國維對它們(men) 給予高度評價(jia) ，並進而提出了“古來新學問起，大都由於(yu) 新發見”的著名論斷。

19世紀末，西方探險家紛紛湧入中國，在中國西北的新疆、甘肅、內(nei) 蒙古等地區大肆進行探險考察活動，發現了不少簡帛實物，從(cong) 而揭開了現代簡帛資料發現的序幕；而20世紀三四十年代先後出土的居延漢簡和長沙楚帛書(shu) ，更是蜚聲中外。新中國成立後，考古工作蓬勃開展，新發現的簡帛資料更為(wei) 豐(feng) 富，特別是20世紀70年代以來，全國各地出土的簡帛資料數量之多、地域之廣、內(nei) 容之豐(feng) 富，已遠非以前所能比擬。迄今中國所發現的簡牘資料已有三十多萬(wan) 枚，帛書(shu) 也有數十件之多，蔚為(wei) 大觀。一些學者甚至把當今稱作是一個(ge) 簡帛時代，也洵非過譽。

從(cong) 時代上來說，目前已經出土的簡帛資料已覆蓋了從(cong) 戰國直至魏晉時期的各個(ge) 曆史階段。就其性質來說，大致可以劃分為(wei) 簡帛書(shu) 籍和簡帛文書(shu) 兩(liang) 大類。西北烽燧屯戍遺址所出，主要為(wei) 文書(shu) 檔案；內(nei) 地出土的簡帛中，裏耶秦簡、走馬樓吳簡、長沙五一廣場東(dong) 漢簡、益陽簡等也屬於(yu) 這一類；至於(yu) 一些墓葬出土的簡帛書(shu) 籍，為(wei) 墓主人生前所閱讀的書(shu) 籍實物，與(yu) 墓主人的學識和生涯有關(guan) 。例如銀雀山漢簡、馬王堆帛書(shu) 、定縣簡、郭店簡、上博簡、清華簡、北大簡、安大簡等，多係珍貴典籍，可見墓主人在學術方麵很有造詣，墓中所出土的簡帛也反映了他們(men) 的學術傾(qing) 向；睡虎地秦簡、龍崗秦簡、張家山漢簡、嶽麓簡則以法律書(shu) 籍為(wei) 主，墓主人都曾任執法官吏，也體(ti) 現出《挾書(shu) 律》廢除之前“以吏為(wei) 師”的事實。

簡帛資料的大量發現，已經深刻地影響了當今文史研究的麵貌，簡帛資料給我們(men) 提供了全新的材料和嶄新的視角，來重新研究中國輝煌的古代文明。學者們(men) 不僅(jin) 可以利用簡帛資料證經補史，探研新領域，解決(jue) 新問題，而且在研究方法上也有了很大的飛躍。近年來學者們(men) 紛紛提倡的重寫(xie) 學術史、文學史、思想史、科技史等主張，在很大程度上正是拜簡帛資料大量發現之賜。需要說明的是，這麽(me) 多豐(feng) 富而且重要的簡帛資料，其學術價(jia) 值絕非我們(men) 這個(ge) 時代所能充分認識，其中的許多深刻內(nei) 涵，有待於(yu) 子孫後代進行長期研究和揭示。

當前，簡帛研究已成為(wei) 古代文史研究的新增長點，成為(wei) 當代的顯學，日益受到重視，但是許多工作有待於(yu) 進一步深入。比如說，一些簡帛材料已經出土了三四十年，尚未得到有效的整理和出版；而且，隨著時代的變遷、科技的進步和認識的深入，許多過去出版的簡帛資料尚有重新整理的必要。例如，以往公布的簡帛照片，囿於(yu) 當時的設備和技術，往往不夠理想，造成文字識別十分困難，現在的攝影設備和技術已經大為(wei) 改觀，完全可以獲得更理想的圖像資料；再比如說，以往的竹簡拍攝隻注意有字的一麵，對於(yu) 無字的背麵則往往忽視，現在學者們(men) 都充分認識到，作為(wei) 一種文物資料，竹簡背麵蘊藏著大量的珍貴信息，可以對竹簡的編聯、綴合發揮關(guan) 鍵性的作用；另外，像簡帛學的理論建設、簡帛學與(yu) 當代高科技成果應用等方麵都有大量的工作有待開展。（作者係清華大學曆史係教授）

責任編輯：葛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