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風：蘇州名賢輩出的密碼

作者：王友良

來源：《中國紀檢監察報》2016年6月20日第6版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五月十六日癸酉

           耶穌2016年6月20日

五百名賢祠內(nei) 景，祠內(nei) 懸額“作之師”，即以先賢為(wei) 師之意。

細數蘇州先賢，一個(ge) 獨特的現象不能不引起格外的重視，在滄浪亭五百名賢祠所列的594位先賢中，有許多先賢來自同一家族。

淳美家風，讓世族大家賢人輩出

蘇州名門望族很多，魏晉南北朝時期形成了“朱、張、顧、陸”四個(ge) 大族，唐宋元明時期則有“歸、範、文、王”，清代又有“彭、宋、潘、韓”等。世家大姓的繁衍延續，堪稱蘇州文化的奇觀。至近現代，這些家族裏的優(you) 秀人物或任官為(wei) 民，或精研科技，或潛心詩書(shu) ，或投身革命，其人數之多，仍然讓人歎為(wei) 觀止。直到今天，蘇州擁有的一百多位院士，其中不少正是出於(yu) 這些家族。

文化的繁榮，靠的是文脈的傳(chuan) 承。望族的賡續，靠的是家風的熏染。

五百名賢中，陸家入選人物眾(zhong) 多。早在東(dong) 漢時，陸氏已是江東(dong) 士族。陸家先賢早期以陸績為(wei) 代表，陸績乃漢末廬江太守陸康之子。據《吳郡誌》載，陸康“少篤孝悌，勤修操行”。陸績在這樣的家庭環境下成長，自幼知禮節、懂孝悌。陸績幼時曾在九江拜見袁術，袁術給了他幾隻橘子，他舍不得全部吃完，將三隻藏在懷裏。臨(lin) 別告辭時，因躬身行禮，橘子掉落在地上。袁術問：“陸郎出來做客，怎麽(me) 還藏橘子？”陸績回答：“我想留三隻給母親(qin) 嚐嚐。”袁術聽罷，驚奇不已，從(cong) 此，陸績“懷橘遺親(qin) ”傳(chuan) 為(wei) 佳話。陸績後來任鬱林太守，為(wei) 官廉明清正，從(cong) 不接受下官禮物，也不索取當地特產(chan) ，任滿回鄉(xiang) ，因為(wei) 沒有東(dong) 西可以壓艙，怕船經不起風浪，於(yu) 是讓人搬了塊石頭作為(wei) 壓艙之物，這個(ge) 故事展現了他“廉”的一麵。

孝是為(wei) 人子的美德，廉是為(wei) 人臣的美德，在家為(wei) 孝，在國為(wei) 忠。從(cong) 此，孝與(yu) 廉在陸家傳(chuan) 承不絕。

陸燿，乾隆時期清廉守節的楷模。他剛擔任湖南巡撫時，有位鹽商送來三萬(wan) 兩(liang) 銀子，說是老規矩，前任巡撫也收過，而且現在先送這些，以後的會(hui) 按時送來。陸燿堅決(jue) 不收，並且明言禁止再送。鹽商為(wei) 難地說：“如果大人不收，那這些白銀就沒有去處了。”陸燿說：“那就用它來平抑鹽價(jia) 吧！”結果一時間湖南的鹽價(jia) 為(wei) 之降低。從(cong) 陸燿身上，可以清楚看到陸氏孝廉家風的一脈相承。

在曆史長河裏，蘇州的名門望族注重用家風培養(yang) 後人的道德修養(yang) 、處事能力與(yu) 家國情懷。自宋代起，一些家族不滿足於(yu) 用口耳相傳(chuan) 的方式傳(chuan) 承優(you) 良的家風，家訓著作開始大量出現，如袁采的《袁氏世範》、葉夢得的《石林家訓》、朱柏廬的《治家格言》等，這些著作都為(wei) 後人治家提供了寶貴的曆史經驗。

詩禮家國，讓清風正氣代代傳(chuan) 承

從(cong) 縱向上看，忠於(yu) 國事、孝敬父母、友悌兄弟、和睦鄰裏、嚴(yan) 守規約等家風的世代傳(chuan) 承，顯現的是“一人義(yi) 則一家舉(ju) 義(yi) ”。從(cong) 橫向掃描，蘇州望族家風中所共有的精神，又組合成了蘇州區域文化的特質，推動著“一家善則一地向善，一地仁則一國興(xing) 仁”。

從(cong) 五百名賢涉及到的家風來看，以下三方麵內(nei) 容構成了蘇州望族的共同追求。

一是尚詩書(shu) 。

入列五百名賢的宋代名臣葉夢得，是蘇州葉家的代表。葉家的《石林家訓》，在宋代就已經流傳(chuan) ，盡忠、保孝、力學是葉家立身行事的三大法寶。關(guan) 於(yu) “力學”，葉夢得要求子孫“旦須先讀書(shu) 三五卷，正其用心處，然後可及他事。暮夜見燭亦複然。若遇無事，終日不離幾案。”

以明代宰輔申時行為(wei) 代表的申家，也很重視勸學，在《蘇州申氏義(yi) 莊條規》裏規定，中進士者給赴任銀三十兩(liang) ，準米六十石；中舉(ju) 者給路費銀二十兩(liang) ，準米四十石。以朱存理為(wei) 代表的朱家更要求“子孫雖愚，經書(shu) 不可不讀”。

二是善治家。

朱柏廬的《治家格言》，雖然才五百多字，但流傳(chuan) 極廣，被譽為(wei) 《朱子家訓》。《朱子家訓》精辟闡明了修身治家之道，“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半絲(si) 半縷，恒念物力維艱”“宜未雨而綢繆，毋臨(lin) 渴而掘井”“器具質而潔，瓦缶勝金玉；飯食約而精，園蔬愈珍饈”“施惠無念，受恩莫忘”等已成為(wei) 治家名言。朱柏廬還把家國相連，要求子孫“讀書(shu) 誌在聖賢，非徒科第；為(wei) 官心存君國，豈計身家”。

葉夢得也要求家人理解“為(wei) 家”與(yu) “為(wei) 國”是緊密相連的。他說：“吾見世人未嚐能免於(yu) 欺，愛子教訓，子麵從(cong) 而不行，欺也；己有過失，隱寂使不聞，欺也；有懷於(yu) 中，避就不敢盡言，欺也；佯為(wei) 美觀之事，未必出於(yu) 情，欺也。”他由此得出“孝則勿欺”，而忠孝本是一體(ti) ，在家為(wei) 孝，在國為(wei) 忠，其理均在勿欺。

三是急國課。

在蘇州葉家，國課就表現在對國家盡忠。葉夢得說：“天下盡忠，淳化行也。君子盡忠則盡其心，小人盡忠則盡其力。盡力者則止其身，盡心者則洪於(yu) 遠……臣盡忠，則君德廣矣。”

曾在蘇州做官、名列蘇州先賢的範仲淹，以“先天下之憂而憂”為(wei) 世所稱道。他對從(cong) 政的子孫後代要求“自家且一向清心做官，莫營私利”，要“謙恭尚廉潔，絕戒驕傲情”，要做一代良吏。

家風對家庭成員和平處世、立德立業(ye) 發揮了重大作用，是隱藏在家族發展與(yu) 文脈傳(chuan) 承中的密碼。縱使滄海桑田，物是人非，但家風就像精神臍帶一樣，為(wei) 後世供應著營養(yang) 。一句詩說得好：“一千五百年間事，隻有灘聲似舊時”，社會(hui) 變化的是人事，但不變的是精神，是這些代代相傳(chuan) 的家風。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