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建孝道假期體(ti) 係

作者：慕朵生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首發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五月初九日丙寅

           耶穌2016年6月13日

近日，筆者一位公務員朋友的母親(qin) 病危去世，因通行喪(sang) 假隻有1-3天，他不得不多次請假返回老家照看母親(qin) 、處理喪(sang) 事，搞得心力憔悴、萎靡不振——這幾乎是絕大多數國家公職人員遇到父母喪(sang) 事時共同的感受。更讓他愧疚的是，他因工作忙而很少回家探望母親(qin) ，終至於(yu) “子欲養(yang) 而親(qin) 不待”。筆者由此聯想到，國家應以立法方式，推行包括“百日”喪(sang) 假等在內(nei) 的各類孝假，借以重建中國孝道傳(chuan) 統。

孝道是中國倫(lun) 理道德和價(jia) 值觀念的根基與(yu) 源頭，正如《孝經》所說：“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養(yang) 老和敬老同屬孝道範疇，養(yang) 老指保障父母物質生活無憂無慮，敬老指實現父母精神生活寧靜祥和。中國傳(chuan) 統重視養(yang) 老，更重視敬老，所以孔子說：“今之孝者，是謂能養(yang) 。至於(yu) 犬馬，皆能有養(yang) 。不敬，何以別乎？”這種傳(chuan) 統既體(ti) 現為(wei) 父母在不言老、不遠遊等一係列道德禮儀(yi) 規範，又體(ti) 現為(wei) 一整套製度安排，如確立《孝經》經典地位，孝道入法，舉(ju) 孝廉製，三年喪(sang) 製，以及把孝道作為(wei) 決(jue) 定官員職位升降的重要依據，等等。可以說，古代中國的確是一個(ge) 強調“百行孝為(wei) 先”、推行“以孝治天下”的國家。

近代以來，中國孝道傳(chuan) 統遭到嚴(yan) 重破壞。一方麵，百年來中國人唯西學是瞻，而西方人常用英文filial piety一詞翻譯“孝”，意為(wei) “對父母的順從(cong) 與(yu) 尊重”。盡管這是對孝道的誤解和曲解，但我們(men) 還是把孝道作為(wei) 壓製個(ge) 性、束縛自由、妨礙發展的罪魁禍首而給予批判。另一方麵，經過幾十年狂飆突進的現代化建設後，中國已變成了一個(ge) 人口流動化和工作單位化緊密結合、不斷加劇的現代社會(hui) ，許多年輕人異地他鄉(xiang) 工作，“人在單位，身不由己”，沒有充足的時間回家探望老人或處理喪(sang) 事，以至使許多老人老無所依、老無所終，甚至頻頻出現獨居老人病死家中無人知曉的悲劇。同時，社會(hui) 上的敬老風氣也大幅衰減，棄養(yang) 老人、虐待老人以及遇見跌倒老人不加扶持的現象時有發生。

麵對日趨嚴(yan) 重的孝道困境，尤其是父母子女團聚機會(hui) 少的問題，2013年修訂的《老年人權益保障法》特意將“精神養(yang) 老”納入相關(guan) 條款，要求子女“常回家看看”。但是，該法並沒有為(wei) 年輕人回家探望父母提供時間上的保證。因此，要想使“精神養(yang) 老”落到實處，還須建立健全孝假體(ti) 係，使“常回家看看”成為(wei) 一整套具有可操作性的製度安排：

其一，法定重陽節為(wei) 老年節並放假一天。在《老年人權益保障法》規定重陽節為(wei) “老年節”的基礎上，將其法定為(wei) 節假日，全民公休一天，鼓勵人們(men) 回家陪伴父母。同時，重陽節時段可廣泛進行敬老宣傳(chuan) ，表彰孝親(qin) 模範，並借鑒古代中央政府統一舉(ju) 辦敬事“三老五更”即德高望重老人的禮製，以及地方官民聯合舉(ju) 辦“敬老尊賢”的鄉(xiang) 飲酒禮等，舉(ju) 辦豐(feng) 富多彩的敬老活動。

其二，帶薪年休假和探親(qin) 假法定在父母生（忌）日時段。近年來多項調查顯示，約50%的人從(cong) 未休過年休假，約80%的人從(cong) 未休過探親(qin) 假。為(wei) 保障公民合法休息權和探望父母權，可將兩(liang) 假法定在員工父母的生（忌）日時段，並把用人單位是否準許員工兩(liang) 假納入其績效考核體(ti) 係。同時，為(wei) 鼓勵“精神養(yang) 老”，可規定員工休這兩(liang) 假時，隻有回家探望父母才帶薪，否則無薪。

其三，建立“百日”喪(sang) 假製度。孝道既包括“養(yang) 生”，也包括“送死”。三年喪(sang) 製，即為(wei) 去世父母守孝三年（實為(wei) 25月），是傳(chuan) 統孝道中最為(wei) 嚴(yan) 格的禮製，自天子以至於(yu) 庶民無不恪守之。其中，官員須離職回家守孝三年，所在單位為(wei) 其保留基本俸祿（薪水），提供往返路費，讚助部分喪(sang) 葬費——史稱“丁憂”製。不過，負有特殊職責的官員，如身在國防前線的武官，“丁憂”期間可不解除官職——史稱“金戈奪情”，但須給足100天喪(sang) 假，因為(wei) “百日”是紀念逝者的重要時間節點。

百餘(yu) 年來，三年喪(sang) 製早已成為(wei) 曆史陳跡，官員“丁憂”更是不見蹤影。然而，國家又從(cong) 未對喪(sang) 假問題作出明確的法律規定。經查，現行的1-3天的喪(sang) 假規定，源自1959年原勞動部發出的一個(ge) 通知，其中允許國營企業(ye) 單位職工請喪(sang) 假在3天內(nei) 之內(nei) 可照發工資。1980年，原勞動總局、財政部又據此作出進一步規定，要求國營企業(ye) 單位酌情給予職工1-3天帶薪喪(sang) 假，並適當給予路程假，旅費由員工自行承擔。目前，絕大多數機關(guan) 、事業(ye) 以及公私企業(ye) 單位批準員工喪(sang) 假，都是援引這一規定。

但是，隻許1-3天喪(sang) 假是個(ge) 極其糟糕甚至十分惡劣的規定。其一，它不是國家法律法規條款，不具有權威性；其二，它是適用範圍為(wei) 國有企業(ye) 單位職工，不具有普適性；其三，1-3天的假期太短，喪(sang) 主根本就處理不完喪(sang) 事，即使勉強處理完，也是既餘(yu) 哀未盡，又心力憔悴，馬上返回單位強裝笑顏工作，極不近人情，極不合常理。事實上，許多員工遇到父母喪(sang) 事時，往往不得不多請假而單位又不得不允假，結果造成雙方都違反規定，使1-3天喪(sang) 假變得極不嚴(yan) 肅。

相比之下，我國台灣地區公務員法定父母喪(sang) 假為(wei) 15天（加上周末實為(wei) 21天，即傳(chuan) 統祭奠逝者的“三七”之數），而絕大多數學校、企業(ye) 等單位員工的喪(sang) 假則往往長達20天。兩(liang) 者都可在“百日”之內(nei) 多次請假，直到累計休完為(wei) 止。即使在與(yu) 中國孝道傳(chuan) 統迥異的美國，無論是公職人員還是企業(ye) 員工，喪(sang) 假也多在7天左右。

當然，在工作“單位化”的現代社會(hui) ，“一個(ge) 蘿卜一個(ge) 坑”，每個(ge) 人在單位的崗位和職責十分明確，離開太久確有不便，完全恢複三年之喪(sang) 是不可能的。但是，國家完全可以立足三年喪(sang) 製的精神，借鑒古代官員“丁憂”製度經驗，特別是特殊人員“百日”喪(sang) 假的規定，通過國家立法方式，建立國家公職人員“百日”喪(sang) 假製度，同時鼓勵全社會(hui) 所有人員，在父母去世時離崗守孝100天，並為(wei) 其提供基本薪酬和往返路費，甚至可適當讚助一些喪(sang) 葬費，以使喪(sang) 假製度更合乎人情和常理。

不過，實行“百日”喪(sang) 假，並不意味著完全拋棄三年喪(sang) 製。相反，可借鑒古人為(wei) 授業(ye) 恩師“心喪(sang) ”三年，即不穿喪(sang) 服但心存哀悼猶如守孝三年的製度，延續傳(chuan) 統三年喪(sang) 製精神。同時，國家公職人員在“百日”喪(sang) 假期間，應像古代官員一樣返回原籍守孝，既哀悼去世父母，又答謝助喪(sang) 賓朋，還可讀書(shu) 明理、調整身心，並切實了解所在地政風社情民意——這也是一次難得的深入實際調查研究的機會(hui) 。

無論如何，孝道是中國價(jia) 值觀念和文化精神的根基與(yu) 靈魂，孔子就曾把“老者安之”和“老有所終”作為(wei) 大同理想的要素，孟子也曾把“養(yang) 生送死無憾”作為(wei) 王道社會(hui) 的起點。建立健全孝假體(ti) 係，完善精神養(yang) 老製度，使所有老年人——實際上是我們(men) 每個(ge) 人，都能老有所依、老有所樂(le) 、老有所安、老有所終，無疑會(hui) 使中華文化和中華民族偉(wei) 大複興(xing) 的“中國夢”更具有吸引力和凝聚力。

責任編輯：葛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