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liang) 岸關(guan) 係進入“戰略緩衝(chong) 期”

作者：田飛龍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法治周末》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四月十九日丁未

           耶穌2016年5月25日

蔡英文5·20就職演說以相對模糊的政治修辭將“九二共識”弱化為(wei) “九二事實”，這導致馬英九時代建立在九二共識基礎上的兩(liang) 岸和平發展良好格局被打破，兩(liang) 岸關(guan) 係進入充滿不確定性和變數的“戰略緩衝(chong) 期”。所謂戰略緩衝(chong) ，是指大陸以民進黨(dang) 不承認九二共識為(wei) 政治理由全麵調低兩(liang) 岸關(guan) 係發展預期，充分評估和應對兩(liang) 岸關(guan) 係惡化態勢，顯示出相當程度的戰略互疑，而民進黨(dang) 則在全麵執政的選舉(ju) 優(you) 勢下內(nei) 挾“民意”、外借“友邦”對大陸采取積極守勢，對島內(nei) “去中國化”乃至於(yu) 公投台獨采放任縱容立場。這種因台灣政黨(dang) 輪替而導致的兩(liang) 岸關(guan) 係變局，因大陸的戰略實力遞增和台灣的綜合實力下降而呈現出一定的衝(chong) 突風險。兩(liang) 岸有共同責任在既有機製與(yu) 法製基礎上有效管控這一風險。

四年前，馬英九在就職演說中對兩(liang) 岸關(guan) 係作出了相對宏闊的政治論述和憲製展望，包括憲法一中、一國兩(liang) 區等新概念，兩(liang) 岸關(guan) 係法製化情勢一度走好。但2014年春的“太陽花學運”打破了這一進程，導致兩(liang) 岸關(guan) 係原地踏步，變數陡增，而馬英九政府亦四麵受困，難有作為(wei) 。蔡英文演講大幅調低了兩(liang) 岸關(guan) 係的政治重要性，將其置於(yu) “區域的和平穩定發展”議題下談及，確定了民進黨(dang) 版的兩(liang) 岸關(guan) 係政治基礎：第一，九二會(hui) 談事實；第二，中華民國現行憲政體(ti) 製；第三，兩(liang) 岸係列協議；第四，台灣民主原則及普遍民意。這些基礎可稱為(wei) 蔡英文的“四要素說”。與(yu) 大陸強調的“九二共識”作為(wei) 最低政治基礎相比，蔡英文不僅(jin) 以“事實論”代替了“共識論”，而且引入了現行憲政體(ti) 製和民主民意，為(wei) “法理台獨”悄悄開路。同時，蔡英文演講中還有意突出“轉型正義(yi) ”和原住民史觀，為(wei) 在政治上對國民黨(dang) “一劍封喉”及在意識形態上紮牢本土主義(yi) 藩籬悄然布局。

麵對蔡英文不進反退的兩(liang) 岸關(guan) 係論述，尤其是未能明確承認“九二共識”，大陸方麵做出了及時而強烈的政治回應，認為(wei) 這是一份“未完成的答卷”，並表示回不到九二共識，就沒有兩(liang) 岸和平發展機製。短短數日，兩(liang) 岸關(guan) 係已陷入僵持狀態。大陸確信時間在自身這邊，台灣社會(hui) 在內(nei) 外困頓之下有可能尋求妥協，尤其是台灣經濟與(yu) 國際空間依賴大陸的戰略支持。民進黨(dang) 則有“苦撐待變”的隱秘心理，認為(wei) 自身是民主世界成員，大陸體(ti) 製脆弱，壓力和優(you) 勢是暫時的，在轉機到來前借友邦勢力贏得“漸獨”所需的憲製與(yu) 意識形態基礎，而在轉機到來時渾水作業(ye) ，厲行“激獨”。民進黨(dang) 是典型的台灣本土政黨(dang) ，與(yu) 大陸缺乏共同的曆史與(yu) 政治經驗，對大陸體(ti) 製及中國曆史缺乏認同意識和交往意願，這是蔡英文采取模糊策略的政治基礎。顯然，大陸與(yu) 蔡英文關(guan) 於(yu) 兩(liang) 岸關(guan) 係的憲製定位出現了極大差異和錯位。

從(cong) 憲法理論而言，大陸之“九二共識”並非簡單的會(hui) 談事實，而是兩(liang) 岸關(guan) 係憲製的根本法規範，高於(yu) 兩(liang) 岸各自憲法的具體(ti) 規範。兩(liang) 岸關(guan) 係是內(nei) 戰遺產(chan) ，處於(yu) 內(nei) 戰法理框架，而內(nei) 戰分歧不在於(yu) 一國，而在於(yu) 具體(ti) 製度和路線。兩(liang) 岸關(guan) 係本質也並非“和戰”，而是“統獨”。九二共識是對兩(liang) 岸內(nei) 戰屬性的確認和對兩(liang) 岸共同努力走向和平統一的規劃，是由“戰”轉“和”再達“統”的階段性契約行為(wei) 。九二共識是一種未完成的政治契約，代表了由兩(liang) 岸人民組成的中國人民整體(ti) 的政治總決(jue) 斷，隻有同等的人民出場才能改變這一決(jue) 斷，而兩(liang) 岸單獨一方的政府或人民投票行為(wei) 均無權加以改變。台灣的法理台獨實際上不具有憲製正當性，因為(wei) 台灣的修憲權、立法權和公民投票權均屬於(yu) 憲定權，有其規範邊界，不能對抗真正的製憲權及其根本法決(jue) 斷。九二共識不是兩(liang) 岸係列行政協議的源頭性協議，而是兩(liang) 岸關(guan) 係的根本法。

從(cong) 蔡英文的“四要素說”來看，卻潛藏著對九二共識的法理性破壞。蔡英文將“九二共識”降低為(wei) “九二事實”，使得其不具有原初的根本法地位和憲製性作用。現行憲政體(ti) 製有可能構成對原初憲法框架的突破，以公民投票程序尋求憲製變革，而這一切又似乎在憲政體(ti) 製的原理和程序之中展開。兩(liang) 岸係列協議固化於(yu) 經濟性的區域行政協議，其憲製意義(yi) 被消解。台灣民主原則與(yu) 普遍民意可被解釋為(wei) 選舉(ju) 民意、學運民意和原住民民意，而不是作為(wei) 製憲權主體(ti) 的中國人民的民意。這些要素組合顯示出蔡英文消極對待九二共識、積極倚靠本土民意、潛在借勢友邦幹預的政治取向，對兩(liang) 岸和平發展現狀與(yu) 統一前景構成嚴(yan) 峻挑戰。

當然，就職演說不可能窮盡民進黨(dang) 的兩(liang) 岸關(guan) 係論述與(yu) 政策，蔡英文的“四要素說”盡管是一份“未完成的答卷”，但畢竟是一份答卷，如何完善補充乃至於(yu) 修正，還留有餘(yu) 地。選舉(ju) 隻是更換了台灣地區領導人，並未直接改變其憲法體(ti) 製，也未廢棄兩(liang) 岸既有法製基礎，更未明確否認九二共識。因此，這隻能算是一次兩(liang) 岸關(guan) 係的預考，兩(liang) 岸關(guan) 係以及台灣地區憲法體(ti) 製必然要求蔡英文在適當時刻“重修補考”，以便接續奠定有利於(yu) 兩(liang) 岸人民的新憲製基礎，不僅(jin) 要確認九二共識，還需要發展九二共識，推進兩(liang) 岸關(guan) 係憲製化進程。“我依照中華民國憲法當選總統”應成為(wei) 蔡英文及民進黨(dang) 政府對兩(liang) 岸人民最莊重的憲法承諾和執政約束。舍此，則國民黨(dang) 必將卷土重來，續造兩(liang) 岸關(guan) 係新局。

（原載《法治周末》2016年5月26日，略有刪節，發表時標題改為(wei) “台當局需重修補考完成答卷”，作者係中國人民大學台灣法律問題研究所研究員，法學博士）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