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學教育路徑探析

作者：徐健順（首都師範大學中國國學教育學院副教授）

來源：《南方周末》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四月十八日丙午

            耶穌2016年5月24日

《孔子授學圖》（南方周末資料圖/圖）

2016年可能是中國教育大反轉標誌性的一年。

教育部把教育的目標正式調整為(wei) “立德樹人”，——注意裏麵的表述不再直接包含知識和能力。

中高考政策調整為(wei) “一點四麵”，重點考察四項內(nei) 容。第一項“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是“必須立足於(yu) 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第二項就是“傳(chuan) 統文化”，第三項“法治”，那是底線，而道德是高位，守法教育還得做德育。第四項“創新”。

在應試教育為(wei) 主的中國，中高考被稱為(wei) “指揮棒”，如今教育部門的態度很坦率：我們(men) 就是要搞“考試倒逼”。

傳(chuan) 統文化教育很可能即將迎來爆發。我看到各地教育部門紛紛開設傳(chuan) 統文化課程，大中小學都在忙著編寫(xie) 傳(chuan) 統文化教材，國學教育機構紛紛開張上馬，“學而思”等著名課外培訓品牌紛紛開設國學館。

但是，一窩蜂式的傳(chuan) 統文化教育，培養(yang) 的也可能不是我們(men) 所希望的君子淑女，而是偽(wei) 君子。這在曆史上早已不是新鮮事兒(er) 。所以在這噴泉即將湧起的時刻，我想和所有做傳(chuan) 統文化教育，尤其是其核心——國學教育的朋友們(men) 一起，告誡自己：

別作孽。

國學教育別又搞成應試

國學教育怎麽(me) 會(hui) 作孽？

換湯不換藥就會(hui) 作孽。

現在很多做國學教育的學校，所做的事情不外乎更換了學習(xi) 內(nei) 容，也就是把課本換成了中國古代的經典、蒙學、詩詞，把活動換成了中國古代的民俗、技藝、非遺，但教育方式、教學組織、教育理念都沒變。仍然是原來的班級，原來的課堂，原來的老師以原來的方式上著原來的課，最後以原來的考試排出原來的名次。

這怎麽(me) 能算是國學教育呢？這隻是新一輪的瘋狂英語、瘋狂國學，換湯不換藥的應試教育而已。

國學教育，不是這樣教的。國學教育，是精神教育，不是知識和技能的教育。今天之所以要做國學教育，是為(wei) 了彌補精神教育，不是僅(jin) 僅(jin) 為(wei) 了傳(chuan) 承中華傳(chuan) 統知識和技藝。

韓愈說：“師者，所以傳(chuan) 道、授業(ye) 、解惑也。”老師既要傳(chuan) 道又要授業(ye) 解惑，是通過知識和技能去達到精神教育的，這點和西方不同。今天我們(men) 的老師不傳(chuan) 道，隻授業(ye) 解惑，從(cong) 傳(chuan) 統意義(yi) 上來說，不能叫做“老師”，隻能叫做“teacher”。大家都希望社會(hui) “尊師重道”，可是你都不傳(chuan) 道，憑什麽(me) 要求社會(hui) 尊重你？

要補上中國教育瘸了的這條腿，怎麽(me) 辦？隻能是回歸傳(chuan) 統——像古代教育那樣，把精神教育和知識教育結合在一起進行，也就是放在學校裏，由老師進行。現在教育部所做的種種改革嚐試，都是指向這個(ge) 方向。無疑這是對的。

但是，學校已經習(xi) 慣了做知識和技能的教育，很容易把國學又做成了知識和技能的教育。不僅(jin) 如此，還做出一套新的國學應試教育。

我相信這不是任何人的初衷。怎樣才能做好國學教育？首先就是要牢記國學教育的地位——精神教育、人生態度教育、品性教育，其次，就是要明白一個(ge) 道理：

體(ti) 係決(jue) 定性質。

我們(men) 現在的教育體(ti) 係裏，中國文化的主體(ti) （經史子文等）被摒棄於(yu) 外，隻有少量邊緣材料，以碎片化的方式存在於(yu) 其中。

舉(ju) 例來說。語文，這門課的名字前麵其實省略了一個(ge) “漢”字，教的應該是“漢語文”，然而用的是西方語言學理論和西方文學理論，無視中國幾千年的聲訓學術傳(chuan) 統，否認漢字的音形義(yi) 一體(ti) 關(guan) 係，無視漢詩文都是吟誦的事實，否認聲音的涵義(yi) ，把詩歌講成poety，小說講成novel，枯燥乏味，無情無理！

再舉(ju) 例說，曆史，這門課實際上是中國history，講的都是一個(ge) 朝代是怎麽(me) 開始怎麽(me) 滅亡的，取得了什麽(me) 成就，發展了什麽(me) 經濟和文化。可是，我們(men) 的二十四史，是傳(chuan) 記體(ti) 的，講的是人的故事，人性的曆史。這才叫“曆史”。曆史課是鼓吹落後就會(hui) 挨打嗎？憑什麽(me) ？我們(men) 的曆史觀，從(cong) 來都是同生共榮，落後，隻意味著你應該得到幫助，這才是人性。曆史課，到底要教什麽(me) 樣的價(jia) 值觀？

什麽(me) 決(jue) 定體(ti) 係？理念、結構和方法。材料反而是次要的。

我們(men) 的工作目標，應該是在中國教育體(ti) 製中，重建當代的中華文化教育體(ti) 係，使學生既學到正宗的西方文化，又學到正宗的中華文化，並能出入比較，悠遊其中，這樣，才能培養(yang) 出麵對世界的創新型人才。

重建中華文化教育體(ti) 係！

並不是教中國傳(chuan) 統的知識和技藝就叫國學教育，而是用中華文化精神做教育才叫國學教育。變換了課本內(nei) 容，並不意味著你就是在做中華文化教育了。關(guan) 鍵是看用什麽(me) 樣的理念做教育，用什麽(me) 樣的方法做教育。

就像用拳擊的方法學習(xi) 太極拳，最後到底學的是太極拳還是拳擊？

所以，首先要了解什麽(me) 是中華文化精神，然後

要明確中華文化精神應該配合有什麽(me) 樣的教育理念、結構和方法。

《菅茶山授學圖》（南方周末資料圖/圖）

傳(chuan) 統教育真相：一對一與(yu) 私密教學

讓我們(men) 撥開一百年的迷霧，尋找中國傳(chuan) 統教育的真相。

先看一幅畫，宋朝的《聖跡二十四圖》，這是描繪了孔子一生的二十四幅圖，其中的一幅叫做《孔子授學圖》，畫的是孔子周遊列國後回到魯國，開門授徒，講課的場景（見圖一）。

可以看到，在孔子的課堂上，至少是在宋人想象的孔子的課堂上，大部分學生都沒有認真聽講，而是各忙各的。孔子的身邊倒是有兩(liang) 排人，可是沒有一個(ge) 人的眼睛是看著孔子的。——孔子隻給一個(ge) 學生上課。兩(liang) 邊的學生是排隊的。

了解中國古代教育真相，讓我們(men) 從(cong) 這個(ge) 驚人的真相開始：

一對一教學。

從(cong) 《論語》到民國文獻，到我們(men) 親(qin) 自采錄的上千位讀過私塾的老先生，所有證據都指向——個(ge) 別教育。中國古代的老師，授課的時候都是一對一的。當然有概論課，有討論課，有活動課，這些是大家在一起上的，但是，真正的傳(chuan) 道、授業(ye) 時，是一對一的。

決(jue) 不可以同時麵對兩(liang) 個(ge) 以上的學生授課。

一對一的教學效率如何，我想這個(ge) 不必說。看看一些課外培訓機構是怎麽(me) 宣傳(chuan) 的就知道了。——所以古代中國的教學效率天下第一。

現在當我說到一對一教學的時候，很多老師都跟我說：做不到。現在每個(ge) 班有幾十個(ge) 學生，一起上課還講不完呢，怎麽(me) 可能一對一？

可是古人是怎麽(me) 做到的？而且是所有的老師都能做到？

您知道嗎，當初民國搞教育改革，全盤西化，老師從(cong) 坐著講改為(wei) 站著講，從(cong) 一對一改為(wei) 一對眾(zhong) ，出現了統一教材和統一考試，當時有很多老師辭職。為(wei) 什麽(me) ？因為(wei) 教不了。很多傳(chuan) 統教育的老師，麵對一群學生，不會(hui) 教。今天很多老師一對一不會(hui) 教。曆史經常就是這麽(me) 開我們(men) 的玩笑。

有的老師會(hui) 奇怪，麵對一群學生上課有什麽(me) 不會(hui) 教的呢？讓我們(men) 回想一下上課的場景：

老師開門進教室——上課！

學生站起來——老師好！

老師——同學們(men) 好！請坐！今天，我們(men) 講第五課……

打住！就在這裏，請老師們(men) 捫心自問——你為(wei) 什麽(me) 要上第五課？什麽(me) 原因？什麽(me) 理由？

唯一的理由就是：昨天上完了第四課！

可是，有的學生第三課都沒學會(hui) ，有的學生可能第九課都掌握了，你卻在這裏上第五課，你能說說到底是給誰上的嗎？給具體(ti) 哪位學生？到底是哪位學生需要上第五課？

老師如何決(jue) 定進度？是按照學習(xi) 好的學生，還是中等學生，還是差學生？無論怎樣決(jue) 定，都是大多數學生被拋棄。這裏不可能有教育公平。

我們(men) 的學生，注定逃脫不了被拋棄的命運。不是在幼兒(er) 園被拋棄，就是在小學被拋棄，要麽(me) 在中學被拋棄，要麽(me) 在大學被拋棄。不是這門課被拋棄，就是那門課被拋棄。

古代的教育可不是這樣。我們(men) 的文化認為(wei) ，世界沒有永恒不變四海皆準的固定規律，隻有“道”。“道”隻是大致的方向，它是變化的，變的方式是“一陰一陽”。每個(ge) 人的情況都不同，所以我們(men) 是一對一教學，每個(ge) 學生的教學目標、教學內(nei) 容、教學進度和教學方法都不一樣。這個(ge) 班有多少學生就有多少課程表。每個(ge) 人都不一樣。

這不僅(jin) 僅(jin) 是教學效率問題，而是更深層的世界觀與(yu) 價(jia) 值觀問題。

以統一教學來教學生，盡管教的內(nei) 容是孝悌忠信禮義(yi) 廉恥，但你的態度本身就不是中國的——有這必要嗎？

在《論語》裏，大家問孔子什麽(me) 是“仁”。孔子給每個(ge) 人的回答都是不一樣的。為(wei) 什麽(me) ？因為(wei) 他是針對提問者的情況回答的。他知道對什麽(me) 人、什麽(me) 事應該怎樣不同地做，所以他才是明白整個(ge) “仁”的人，是得道之人。你想問個(ge) “仁”的統一定義(yi) ，孔子隻會(hui) 針對你的情況回答你該做的。你知道了整個(ge) 的定義(yi) ，有什麽(me) 用？

所以一對一教學不僅(jin) 僅(jin) 是教學效率問題，更重要的是教學目標問題。

我們(men) 看一幅日本的畫吧，《菅茶山授學圖》（見圖二）。

菅茶山是日本明治維新之前的一位著名詩人和思想家。他的學生們(men) 參與(yu) 發動了“明治維新”，所以他也是日本近代史上非常重要的教育家，被列入“明治維新百傑”。

菅茶山上課，是在他家的院子裏。他坐在寬大的屋簷下，學生們(men) 則團團圍坐在院子裏。他是一對一授課，還是統一教學呢？

2014年我去日本采錄吟誦時，順便去了菅茶山的學校遺址，拍下了一組照片。

現場還真如畫中所呈現，有寬大的木台和院子。可是，有一個(ge) 奇怪的東(dong) 西吸引了我的注意。走近一看，原來是兩(liang) 個(ge) 石頭盆子，一個(ge) 高一個(ge) 矮，一個(ge) 圓一個(ge) 方，裏麵蓄滿了水（見圖三）。

我當時問遺址的導遊：這是什麽(me) ？他回答說：這是菅茶山先生的洗手盆。他每次上課前必洗手。

我開始想，日本人就是講究衛生！上課前還要洗手。但轉念一想，不對呀，有誰洗手需要兩(liang) 個(ge) 洗手盆的？於(yu) 是我又問導遊：為(wei) 什麽(me) 有兩(liang) 個(ge) 洗手盆？導遊回答：哦，是這樣，菅茶山先生認為(wei) ，大道如水，在不同的容器裏會(hui) 是不同的樣子。所以菅茶山先生準備了兩(liang) 個(ge) 洗手盆，他每次上課前都要洗手，提醒自己，大道在每個(ge) 學生的身上都是不一樣的，不可以統一地教他們(men) ！這是他的座右銘。

我站在那裏，如遭棒喝，淚水湧上來。中國的教育方法，在日本就是這樣被當作寶貝一樣珍愛傳(chuan) 承的！而在我們(men) 這裏，早已被遺忘。

讓我們(men) 看看我們(men) 自己的古代教育吧（見圖四）。

這是清末學館的照片。我們(men) 可以清楚地看到，老師是一對一教學的。旁邊站著排隊的學生。其他的學生各忙各的。一切都跟《孔子授學圖》是一樣的。

不過，這張照片裏有一個(ge) 奇怪的地方，您看出來了嗎？

就是老師坐的位置。老師是坐在學生們(men) 的後方，在教室的角落裏。在《孔子授學圖》裏，孔子也是坐在教室的角落裏。

今天我們(men) 的老師也會(hui) 坐在教室後麵的角落裏，但那是班主任監視學生。上課時，老師是要站在講台前的。

可古代的老師授課，是在教室後麵的角落裏。甚至是在另外一間屋子裏。回想一下孫悟空是怎麽(me) 學的七十二變？慧能是怎麽(me) 傳(chuan) 的木棉袈裟？這是為(wei) 什麽(me) ？

一對一授課，也可以在教室的前麵啊。在教室的前麵和後麵，到底有什麽(me) 區別呢？

親(qin) 身去感受一下就會(hui) 明白了：區別在於(yu) 私密性！

在教室的前麵授課，即使是一對一的，也是在眾(zhong) 目睽睽之下。在後麵，或者另外的地方，就是私密的。

中國古代的個(ge) 別教育，包含兩(liang) 個(ge) 條件：一對一和私密性。

古代的老師授課，都是私密的，或者半私密的，即隨時可以轉為(wei) 私密的。授課的內(nei) 容是其他學生很難聽到的。

為(wei) 什麽(me) 要私密？我們(men) 今天都提倡公開課。上課要公開提問，公開討論，公開回答，公開評價(jia) 。學校把學生的名次公布在牆上，讓所有人看到。

可是我們(men) 中國的教育是講求私密的。為(wei) 什麽(me) ？

菅茶山先生準備了兩(liang) 個(ge) 洗手盆，他每次上課前都要洗手，提醒自己，大道在每個(ge) 學生的身上都是不一樣的，不可以統一地教他們(men) ！這是他的座右銘。（南方周末資料圖/圖）

讓我們(men) 看看文獻吧。

中國古代的儒家教育大體(ti) 分為(wei) 兩(liang) 支。一支是程朱，一支是陸王。程朱這支的教學大綱首推朱熹的《小學》。我們(men) 去韓國采錄，發現韓國的儒學館到今天還是要求學生全文通背《小學》，包括注釋。這是古代儒家教育的課標。現在風行的《弟子規》，也是從(cong) 《小學》的一些話裏化出來的。陸王這一支的教學大綱，首推王守仁的《社學教條》。《社學教條》和《小學》不同，它不是一般的學術著作，而是陽明先生做南贛巡撫時頒布的政令。內(nei) 容包括教育理念、教學方法、課程體(ti) 係和課程表。我們(men) 看看明朝的公立學校，每天的第一節課是什麽(me) 內(nei) 容：

每日清晨，諸生參揖畢，教讀以次偏詢諸生：在家所以愛親(qin) 敬長之心，得無懈忽未能真切否？溫凊定省之儀(yi) ，得無虧(kui) 缺未能實踐否？往來街衢步趨禮節，得無放蕩未能謹飭否？一應言行心術，得無欺妄非僻未能忠信篤敬否？諸童子務要各以實對，有則改之，無則加勉。教讀複隨時就事，曲加誨諭開發，然後各退就席肄業(ye) 。

第一節課，是老師跟學生一對一地談話，談話的內(nei) 容是：從(cong) 昨天離開學校開始，到今天回到學校為(wei) 止，發生了什麽(me) 事？有什麽(me) 喜怒哀樂(le) 、憂愁煩惱，都告訴老師。

這才叫做“立德樹人”的教育！知識和技藝不是目的，人生態度才是歸宿。《社學教條》開篇即說：

古之教者，教以人倫(lun) 。後世記誦辭章之習(xi) 起，而先王之教亡。今教童子，惟當以孝悌忠信禮義(yi) 廉恥為(wei) 專(zhuan) 務！

因為(wei) 教育關(guan) 注的是心靈，所以要求老師和學生之間要互相了解、互相信任、互相喜歡。這樣才能“傳(chuan) 道”，即把自己的人生態度和價(jia) 值觀傳(chuan) 給學生。如果學生和老師之間互相不了解、不信任，那麽(me) 隻能傳(chuan) 知識和技藝，是傳(chuan) 不了“道”的。現在我們(men) 的老師上完課就走人，很多學生直到大學畢業(ye) ，也沒有跟老師單獨談過話，除非是被叫到辦公室挨批。

古人雲(yun) ：一日為(wei) 師，終身為(wei) 父。我們(men) 都以為(wei) 這是誇張，或者等級壓迫。不知道這是古人對於(yu) 老師的要求。老師往往要比父母更了解孩子。這樣才能做教育。

每天第一節的談話課，會(hui) 涉及很多個(ge) 人隱私。所以一定要私密進行。

想一想，世界上所有的心靈教育，都是私密進行的。今天的心理學教育，也是要一對一私密談話的。

如果確認國學教育的目標不是知識和技藝，而是理想和信仰，是“立德樹人”，那麽(me) 一對一的私密談話就是必須要做的事情。

清末學館（南方周末資料圖/圖）

具體(ti) 建議：設立個(ge) 別教育課程

今天我們(men) 要做的傳(chuan) 統文化教育，包括其核心的國學教育，都將在學校裏主要以課程的方式呈現。這些課程在未來將構成龐大的係統。因為(wei) 中國文化正如西方文化一樣龐大。如果要建立中國文化的傳(chuan) 承教育體(ti) 係，幾乎等於(yu) 要把教育的內(nei) 容翻一倍。這是比英語和奧數還要巨大的工程。這樣做下去，減負是不可能的。如果還要考試，最終可能會(hui) 造成新的應試教育，偏離教育部的本意，也給老師、學生和家長帶來新的痛苦。

怎麽(me) 解決(jue) ？

老子雲(yun) ：為(wei) 學日益，為(wei) 道日損，損之又損，至於(yu) 無為(wei) 。

如果是學習(xi) 知識和技藝，那是沒有止境的，會(hui) 越學越多。但如果學習(xi) 的是“道”，是人生態度，是世界觀，就沒那麽(me) 難。隻要記得，學生背不背得過經典、會(hui) 不會(hui) 吟誦、書(shu) 法好不好等等，不是最重要的，而是透過這些途徑，培養(yang) 他的人生態度、品德修養(yang) ，就好辦。這樣的一個(ge) 教育過程，不能期待學生自己完成。

現在有些學校誦讀經典而不講解，有些學校講解而又統一答案，這些都等於(yu) 是期待學生自己完成教育。

講了那麽(me) 多的古代文化，說了那麽(me) 多的大道理，和學生的實際生活有多大關(guan) 聯呢？要知道學生生活在2016年的現代社會(hui) 裏。古聖先賢沒有直接講過在這樣的社會(hui) 裏該如何生活。講一句大道理，學生就知道如何處理身邊發生的事嗎？

如果學生做不到，教的知識、技藝和大道理，就成為(wei) 空談，成為(wei) 應試的負擔，而反過來對心靈教育沒有益處。於(yu) 是剩下的就隻有為(wei) 考試而學，為(wei) 升學而學，為(wei) 好工作而學，還滿口仁義(yi) 道德，一肚子經史子集，培養(yang) 的是偽(wei) 君子。那不就是作孽嗎？

自明末以來，國學教育第一次麵臨(lin) 這麽(me) 好的複興(xing) 局麵，這是全民族長期探索的結果！但如果因為(wei) 我們(men) 的失誤，再次陷進假道學的泥潭，那就不僅(jin) 僅(jin) 是對學生作孽了，而是對中華文化作孽。那樣的話，中華文化的前景堪憂。

如何解決(jue) ？

答案就在看似不可能，但其實很簡單的一個(ge) 做法裏：個(ge) 別教育，私密談話，關(guan) 愛心靈，陪伴成長。

國學教育，除了在知識技藝教育上要按照中華文化體(ti) 係和方法進行外，一定要設立個(ge) 別教育的課程，把上麵這個(ge) 龐大的知識係統，化為(wei) 學生每天的日常生活。學校應該有德育老師或國學老師，負責個(ge) 別教育課程，利用自習(xi) 課等時間，對所有的學生進行私密談話，幫助他們(men) 解決(jue) 每天的問題，把學到的大道理實際應用。如果問題解決(jue) 不了，至少能陪伴他們(men) ，一起經曆痛苦和煩惱，等待他們(men) 的成長。

隻要他們(men) 相信這個(ge) 世界是愛他們(men) 的，他們(men) 就會(hui) 愛這個(ge) 世界。萬(wan) 物一體(ti) ，同生共榮。中華文化精神才能傳(chuan) 承下去，並對這些孩子的人生和整個(ge) 社會(hui) 、全人類有價(jia) 值、有意義(yi) 。

這個(ge) 課程很難實現嗎？

其實很簡單。隻需要挑選忠厚好人，心理健康，喜歡孩子的老師，不管他的國學專(zhuan) 業(ye) 水平如何，重要的是他是個(ge) 好人。他不會(hui) 教的自然會(hui) 想辦法，會(hui) 找別人。隻要是好人，就會(hui) 關(guan) 愛孩子，陪伴成長。這就夠了。

時間就利用自習(xi) 課就行，也可以用其他零碎的時間。但這不是班主任工作，不是為(wei) 了讓學生守紀律、好好學習(xi) 的臨(lin) 時管教，而是對人生態度的長期調養(yang) 。這也不是心理學課，不是治病，而是每個(ge) 孩子都要經曆的成長。

要特別重視這門課程，最好設置為(wei) 正式的課程。如果沒有這門課，越龐大的國學教育，越是對個(ge) 體(ti) 生命的漠視和背離。如果有這門課，國學教育就算不係統、不深入，也可以取得最佳效果。

我們(men) 不要作孽，想做好事。這樣簡單的一件事，何樂(le) 而不為(wei) ？

（本版圖片皆為(wei) 作者提供）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