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nei) 外兼修的大師朱熹:構建新儒學 “朋友圈”不容小覷
作者:殷慧
來源:天津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三月十九日丁醜(chou)
耶穌2016年4月25日
朱熹(1130-1200)是中國国际1946伟德史上的“大人物”,其學術思想體(ti) 現出“致廣大、盡精微、綜羅百代”的特點。朱熹一方麵為(wei) 新儒學建立了一個(ge) 完整、嚴(yan) 密、係統的理學思想體(ti) 係,表現出“極高明”之處;另一方麵,他的思想與(yu) 生活均致力於(yu) 回歸孔孟所言的仁與(yu) 禮,表現出禮理雙彰的特點,這又是其“道中庸”之處。
一、禮儀(yi) 化的人生
南宋建炎四年農(nong) 曆九月十五,朱熹出生在福建中部的尤溪縣。大概四五歲時,其父朱鬆指天空,說“天也”。朱熹問:“天之上為(wei) 何物?”老師授《孝經》時,八歲的朱熹便題字在上:“不若是,非人也。”他曾經和小朋友嬉戲於(yu) 沙上,用手指畫沙,據說畫的均為(wei) 八卦。這些事跡表明,朱熹年少穎悟異於(yu) 常人,其思想旨趣已初見端倪。
朱熹的一生,親(qin) 自投身政治的時間較少,自二十二歲派為(wei) 同安主簿算起,五十年間曆事四朝,綜計不足七年半。其餘(yu) 的日子,朱熹主要享受的是“靜思的人生”,致力於(yu) 教學、著述,過的是安貧樂(le) 道的學者生活。朱熹著述甚豐(feng) ,《四書(shu) 章句集注》最負盛名,五經類有《詩集傳(chuan) 》《周易本義(yi) 》《儀(yi) 禮經傳(chuan) 通解》等,其文集就有一百二十餘(yu) 卷。《朱子語類》一百四十卷也充分反映了朱熹的學術思想。在長年的教學活動中,朱熹周圍聚集了大量門徒,蔚為(wei) 大觀,有將近五百人之多,為(wei) 漢代以來所未有。
朱熹一生以禮修身齊家,堪稱儒家典範。朱熹少年時多艱辛坎坷。十四歲時,因父親(qin) 去世,跟著母親(qin) 和妹妹遷居福建北部的崇安縣五夫裏。朱熹非常注重日常生活的禮儀(yi) 。十八歲時,考訂家中的祭祀禮儀(yi) ;任同安主簿時,曾整頓釋奠禮,並申嚴(yan) 婚娶禮儀(yi) 。朱熹與(yu) 朋友們(men) 常常討論喪(sang) 祭禮儀(yi) ,淳熙四年(1177)陸九淵兄弟居喪(sang) ,還以書(shu) 問朱熹祔禮事宜,可見朱熹已是當時的禮學權威。
朱熹四十歲時,母親(qin) 去世,翌年葬母,築精舍日居墓側(ce) ,朔望歸奠幾筵,參酌古今禮儀(yi) ,撰成喪(sang) 葬祭禮。在南康任內(nei) ,朱熹申請禮部頒降禮書(shu) ,並乞增修禮書(shu) 。戊申年(1188)封事,力辯宦官主管喪(sang) 事之非。漳州任內(nei) (1190),采古喪(sang) 葬婚娶之儀(yi) ,揭而示之。紹熙二年(1191),以淳熙六年己亥(1179)所頒禮書(shu) 不備,申請補充施行。紹熙五年(1194)在朝,奏論孝宗山陵,申請討論嫡孫承重之服,又爭(zheng) 論廟祧。慶元二年(1196),汲汲於(yu) 《儀(yi) 禮經傳(chuan) 通解》的編撰,逝世前一日,還在致書(shu) 門人托修禮書(shu) 。朱熹致力於(yu) 整頓禮儀(yi) 、修訂禮書(shu) ,一生都在“禮”中。所撰的《朱子家禮》最負盛名,對中國以及東(dong) 亞(ya) 社會(hui) 的影響巨大而深遠。
門人黃榦這樣描述日常生活中的朱熹:“其閑居也,未明而起,深衣幅巾方履,拜於(yu) 家廟以及先聖。退坐書(shu) 室,幾案必正。書(shu) 籍器具必整。其飲食也,羹食行列有定位,匕箸舉(ju) 措有定所。……其祭祀也,事無纖巨,必誠必敬。小不如儀(yi) ,則終日不樂(le) 。已祭無違禮,則油然而喜。死喪(sang) 之戚,哀戚備至。飲食衰絰,各稱其情。”朱熹在日常生活和教學中修身以禮,由此可見一斑。
朱熹主動追求禮儀(yi) 化的人生,因其特重禮教,所以長久以來,就社會(hui) 生活層麵而言,人們(men) 認為(wei) 朱子學就是禮學。朱熹最核心的思想“理”既根源於(yu) 對禮的詮釋,又超越以往儒家以仁釋禮的框架,全麵而係統地建構了理學思想。
二、以理為(wei) 核心的思想
理為(wei) 朱熹哲學的中心思想。朱熹沿用二程“自家體(ti) 貼出來”的天理,認為(wei) 理就是存在於(yu) 宇宙萬(wan) 物與(yu) 日常生活中的“所以然之極”和“所當然之則”。朱熹所言的理,既是萬(wan) 事萬(wan) 物成為(wei) 其自己的本質和規律,也是人倫(lun) 日用中所必須遵循的道德準則。
朱熹常常強調自己所言的理並非空虛之物,而是“實理”“常理”。朱熹集宋代理學之大成,其理學體(ti) 係集中深入拓展了以下三個(ge) 命題。
一是“天即理”。以理訓天,雖源自二程,但朱熹的剖析更為(wei) 精密。在朱熹看來,天之所以神聖不可輕違,就在於(yu) 其承載著義(yi) 理。朱熹不再認同《詩》《書(shu) 》中的帝為(wei) 人格神,而是認為(wei) “帝是以理為(wei) 主”。在朱熹這兒(er) ,理不僅(jin) 是世界的本原,也是天地萬(wan) 物的主宰。
二是“性即理也”。朱熹在綜合周敦頤、二程和張載等人性論的基礎上,提出“性”即天所賦、人所受之理,至善至純,進一步將“天地之性”視為(wei) “本然之性”,並強調人隻有不斷地矯正偏處,才能臻於(yu) 至善之境。
三是“禮即理也”。朱熹晚年提出“禮,天理之節文,人事之儀(yi) 則”。這一定義(yi) ,一方麵仍將人間的社會(hui) 秩序都統攝在天理之下,均是天理的顯現;另一方麵強調社會(hui) 中本有的禮和禮製秩序,就是天理的反映,是人事、人際交往的重要準則。朱熹的這一詮釋,糾正了二程後學一味重理輕禮的思想傾(qing) 向,對禮理關(guan) 係的發展進行了調整。
朱熹對以上三個(ge) 命題的補充、完善,基本上能夠概括其理學思想的主要內(nei) 容。朱熹認為(wei) 理必須要與(yu) 氣相輔而行,理在氣中,氣亦在理中。理氣本身,二者不離,並無先後之分,理為(wei) 萬(wan) 物之本,氣為(wei) 萬(wan) 物之具。而從(cong) 本原上討論,則理在先,即天地未判之前,已先有理;從(cong) 時間上而言,則無先後。
理氣之同異又是如何反映在人身上的呢?朱熹認為(wei) ,之所以有智愚清濁精粗純駁昏明厚薄之異,原因就在於(yu) 氣之殊異。因此就修養(yang) 論而言,朱熹主張涵養(yang) 用敬、變化氣質。朱熹強調彰明天理,克製人欲,他認為(wei) 天理就是“仁義(yi) 禮智之總名”,人欲就是不正當之欲,非自然之欲,乃自私之欲,朱熹並不主張絕欲或無欲,因此他以天理為(wei) 核心的思想,最終落實為(wei) 居敬窮理、變化氣質,複天理滅人欲的修養(yang) 工夫。
總之,朱子所言的理,既是天地宇宙萬(wan) 物運行的規律,又是人間社會(hui) 秩序、製度的準則,還是人至善的根源。朱子為(wei) 天理建構了精致細密的理論體(ti) 係和修養(yang) 工夫,是其思想能夠影響廣泛而深遠的根本原因。
三、建構新儒學體(ti) 係
朱熹所處的時代是一個(ge) 後王安石時代。朱熹不滿王安石頒行的《詩經》《尚書(shu) 》《周禮》新經義(yi) 的體(ti) 係,曾說須將經典一一拆洗,重新拾掇才行。朱熹將其理學思想滲入《大學》《論語》《孟子》《中庸》,形成了以《四書(shu) 章句集注》為(wei) 中心的新儒學體(ti) 係建構。
朱熹終生保持著對《四書(shu) 》的熱情,將其一生的心血凝聚於(yu) 《四書(shu) 》。《四書(shu) 》為(wei) 青少年時期的朱熹提供了充足的精神資源。四十三歲時,朱熹編了《論孟精義(yi) 》,後采擷精華、發明己意、玩味經文,將理學思想滲入四書(shu) 的詮釋中,並於(yu) 漳州任上首次刊刻《四書(shu) 章句集注》,並另輯有《四書(shu) 或問》說明去取諸家解說的緣由。朱熹四十餘(yu) 年理會(hui) 《四書(shu) 》,自認為(wei) “《語》《孟》集注添一字不得,減一字不得”。朱熹臨(lin) 終前三日還在修改《大學》的誠意章注釋。
《四書(shu) 章句集注》集中體(ti) 現了朱熹的理學思想,並各有側(ce) 重。在《大學章句》中,朱熹將“往來於(yu) 心三十餘(yu) 年”的格物之義(yi) 植入,自分經傳(chuan) ,並補了134個(ge) 字的格物傳(chuan) 。此格物補傳(chuan) 在中國思想史上引來了軒然大波,自麵世以來毀譽參半、聚訟紛紜。值得一提的是,朱子所言的格物窮理,主要討論的是道德修養(yang) 的問題,在《大學章句序》中,朱熹認為(wei) “小學”學的是“灑掃、應對、進退之節,禮樂(le) 、射禦、書(shu) 數之文”,“大學”格的是“窮理、正心、修己、治人之道”。也就是說應從(cong) 禮之“節文”中格出“天理”來。
在《論語集注》《孟子集注》中,朱熹主要關(guan) 注的是“聖賢氣象”。朱熹認為(wei) ,讀《論語》《孟子》,最重要的是要體(ti) 味聖賢的精神和人格。
在《中庸章句序》中,朱熹重新確立了“道統”,並以道統繼承者自任。朱熹自創自設的道統之傳(chuan) ,後經門人弟子發揚,影響深遠。
《四書(shu) 》新經典體(ti) 係的組合與(yu) 詮釋,標誌著宋代新儒學體(ti) 係建構的完成。在《四書(shu) 》的傳(chuan) 播上,朱熹也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教學體(ti) 係,朱熹認為(wei) :“某要人先讀《大學》,以定其規模;次讀《論語》,以立其根本;次讀《孟子》,以觀其發越;次讀《中庸》,以求古人之微妙處。”朱熹去世後,宋寧宗嘉定五年(1212),《論語集注》和《孟子集注》就被列入官學。宋以後,元、明、清三朝都以《四書(shu) 集注》為(wei) 官學教科書(shu) 和科舉(ju) 考試的標準答案。
四、不可小覷的“朋友圈”
朱熹生活的南宋,雖偏安一隅,但卻是一個(ge) 人才輩出、群星璀璨的時代。僅(jin) 就朱熹有深入交流的“朋友圈”而言,名儒碩學,比比皆是。朱熹之所以能集新儒學之大成,除了堅韌的性格和強大的學術自信外,很大程度上得益於(yu) 朋友間的相互交流、切磋、質疑、問難和挑戰。正是因為(wei) 有朋友的砥礪,朱熹的思想才不斷進步,日益完善。朱熹在與(yu) 朋友交往時,既是禮尚往來的彬彬儒者,又是錙銖必較的思想鬥士。
張栻(1133-1180)是朱熹最敬重的朋友,為(wei) 當時湖湘學派的領袖人物。1167年朱熹不遠千裏到長沙拜訪張栻,向其請教中和問題,這就是中國思想文化史上著名的“朱張會(hui) 講”。朱熹回福建後曾與(yu) 張栻有多封書(shu) 信往來,繼續討論中和問題,即所謂中和舊說。這時的朱熹略受湖湘學的影響,漸離李侗之默坐求中而趨於(yu) 湖湘學派的因事省察。過了幾年,朱熹將中和舊說改造成中和新說,形成了係統的中和論,即繼承程頤“涵養(yang) 須用敬、進學則在致知”的思想,將敬貫穿於(yu) 未發存養(yang) 與(yu) 已發省察之中。
呂祖謙(1137-1181)特別留心禮樂(le) 農(nong) 兵、經世致用,為(wei) 浙江史學開山之祖。朱熹奉呂為(wei) 道學碩儒,對呂尊敬有加,曾遣兒(er) 子至金華受學於(yu) 呂祖謙。朱熹在禮學、教學等方麵受呂祖謙啟發尤多。兩(liang) 人的合作也很多,朱呂合輯的《近思錄》為(wei) 我國第一本哲學選集,成為(wei) 以後的理學經典。朱熹修複白鹿洞書(shu) 院後,特請呂祖謙為(wei) 記,詳細討論凸顯了白鹿洞書(shu) 院在教育史上的地位和作用。
陸九淵(1139-1193)主張心與(yu) 理一,宇宙之心即一己之心,宇宙內(nei) 事即己分內(nei) 事。1175年,在呂祖謙的安排下,朱熹與(yu) 陸氏兄弟會(hui) 於(yu) 江西信州鵝湖寺。此次會(hui) 見主要的分歧在為(wei) 學方法,朱熹教人,“欲令人泛觀博覽,而後歸之約”。二陸之意,“欲先發明人之本心,而後使之博覽”。會(hui) 後朱熹反省“平日所論,卻是問學上多了,今當反身用力,去短集長,庶幾不墮一邊耳”。陸九淵聽說後,反詰:“既不知尊德性,焉有所謂道問學。”朱子認為(wei) ,尊德性與(yu) 道問學,有如兩(liang) 輪兩(liang) 翼,相輔而行,而陸九淵則決(jue) 不妥協,不肯去短集長。此朱陸之爭(zheng) 也是中國學術史上的大事件,曆數百年之久,仍有回響。
永康人陳亮(1143-1194)一生尊服朱子,稱讚朱熹為(wei) “人中之龍”,認為(wei) 朱熹“論古今聖賢之用心,平易簡直”。但陳亮質疑朱熹所論的道、道統、王霸義(yi) 利、成人之道等問題,兩(liang) 人展開了激烈的學術論辯。
以上四人都蔚為(wei) 大家,其與(yu) 朱熹的思想交流、融合、交鋒都不同程度地對朱熹新儒學思想的形成和完善產(chan) 生了積極而有力的影響。隻不過此四人都先於(yu) 朱熹去世,這使得朱熹的思想日漸突出,加之門徒眾(zhong) 多,學派的壯大也加快了朱熹思想傳(chuan) 播的力度。
朱熹自覺站在孔孟等巨人的肩膀上,將中國儒學思想創新到了一個(ge) 新的高度,至今還難有思想家堪與(yu) 比肩,其對整個(ge) 東(dong) 亞(ya) 社會(hui) 政治、思想的全麵影響,也無人能及。對於(yu) 如今仍執著於(yu) 中國傳(chuan) 統學問的讀書(shu) 人來說,讀到朱熹,就如同身邊多了一位嚴(yan) 厲的執鞭之師,不時以其“斂身正坐、緩視微吟、虛心涵詠、切己省察”的讀書(shu) 法教訓、鞭策著你,使你不敢有絲(si) 毫懈怠。
責任編輯:葛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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