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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立文作者簡介:張立文,男,西曆一九三五年生,浙江溫州人。中國人民大學孔子研究院院長,中國人民大學哲學院教授。著有《中國哲學邏輯結構論》《傳(chuan) 統學引論》《和合學概論》《新人學導論》《中國哲學範疇發展史(天道篇)》《中國哲學範疇發展史(人道篇)》《周易思想研究》《朱熹思想研究》《船山思想研究》等。 |
關(guan) 學的共同體(ti) 智慧
作者:張立文
來源:《光明日報》( 2016年04月18日 16版)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三月十二日庚午
耶穌2016年4月18日
關(guan) 學與(yu) 洛學同為(wei) 理學的創建者、奠基者。程顥智慧創新理學的新思維、新觀念、新學風、新稱謂;張載則闡明理學的宗旨和方向,是指導理學為(wei) 學思辨和篤行的綱領,也是理學的核心價(jia) 值觀、宇宙觀、天下觀、道德觀的宣示。其《西銘》以天地為(wei) 人類父母及民胞與(yu) 物與(yu) 的思想,以及“天下為(wei) 一家”“中國為(wei) 一人”的命運共同體(ti) 觀念,為(wei) 天下確立共同體(ti) 文化價(jia) 值,並將“天下無一物非我”的孝親(qin) 、仁民、愛物的共同體(ti) 的本根與(yu) “太虛即氣”的形而上學相融合,構成體(ti) 用一源的共同體(ti) 核心觀念和理論思維體(ti) 係。
發揚關(guan) 學共同體(ti) 智慧,對體(ti) 認當今的時代核心價(jia) 值將有所裨益。
“仇必和而解”的智慧。張載紹承《周易》和儒、道、墨等家思想,著《正蒙》和《橫渠易說》。他在注《周易·乾·彖》“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貞。首出庶物,萬(wan) 國鹹寧”時說:“萬(wan) 物皆始,故性命之各正。惟君子為(wei) 能與(yu) 時消息,順性命、躬天德而誠行之也。精義(yi) 時措,故能保合太和,健利且貞。”君子隻有從(cong) “與(yu) 時消息”“精義(yi) 時措”、性命順、天德躬這三個(ge) 維度上真誠篤行,才能保合太和。張載又和合儒家的“和為(wei) 貴”“君子和而同”,老子的“萬(wan) 物負陰而抱陽,衝(chong) 氣以為(wei) 和”“知和曰常,知常曰明”以及墨子的和合思想,智能創造為(wei) 《正蒙·太和》篇:“太和所謂道,中涵浮沈、升降、動靜、相感之性,是生絪縕、相蕩、勝負、屈伸之始。”把太和作動態的、辯證的形而上學的詮釋,又把氣本作形而下的交感而生聚有象的闡發。作為(wei) 客形客感有象的事物,便會(hui) 產(chan) 生對待或矛盾,“有象斯有對,對必反其為(wei) ;有反斯有仇,仇必和而解”。具有深刻而廣泛的現代價(jia) 值。在當前世界不太平,各種衝(chong) 突危機多發,局部戰爭(zheng) 、動亂(luan) 、恐怖襲擊屢發不斷的情況下,唯有以“仇必和而解”的精神和智慧,以和化解仇恨。之所以有仇恨,張載認為(wei) 都是出於(yu) “愛惡之情”和爭(zheng) 奪物欲之利的結果,隻有轉愛惡之情為(wei) 仁愛,轉物欲之私利為(wei) 公利,才能使世界和諧,人人安居樂(le) 業(ye) 。
“為(wei) 生民立命”的智慧。仇若不化解,生民的性命就不能保障。關(guan) 學的人生抱負和命運共同體(ti) 的目標是“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是為(wei) 國為(wei) 民為(wei) 天下百姓。張載及關(guan) 學學人以海納百川的寬闊胸懷、天下的視野、崇高的價(jia) 值理想、高尚的倫(lun) 理道德,處處事事以民為(wei) 本,本固才能邦寧。然北宋中期土地兼並加劇,農(nong) 民破產(chan) ,即使喪(sang) 失土地,卻照樣納稅,農(nong) 民苦不堪言。為(wei) 化解農(nong) 民疾苦,張載試行“井田製”。他認為(wei) “治天下不由井地,終無有得平”。主張把土地收歸國有,然後分配給農(nong) 民,限製大地主、官僚的土地兼並特權,企圖解決(jue) 當時貧富不均的兩(liang) 極分化,使農(nong) 民能夠生活下去。因此,他主張革新變法,“凡變法須是通,通其變使民不倦,豈有聖人變法而不通也”,“變而通之以盡利,理勢既變,不能與(yu) 時順通,非盡利之道”。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變法為(wei) 民為(wei) 國謀利,民與(yu) 國通達而長久。通與(yu) 久的有力措施是使民得到土地,這是“養(yang) 民之本”。呂大鈞提出:“為(wei) 國之計,莫急於(yu) 保民。保民之要,在於(yu) 存恤,主戶又招誘客戶,使之置田,以為(wei) 主戶。主戶苟眾(zhong) ,而邦本自固。”如何保民存恤,張載主張改革賦稅,“取之不如是之盡,其取之亦什一之法也,其間有山陵林麓不在數”。行什一稅法,以減輕農(nong) 民負擔,為(wei) 生民立命。
“民胞物與(yu) ”的智慧。“為(wei) 生民立命”的精神支撐是“民胞物與(yu) ”,這也是其共同體(ti) 思維的基礎。《西銘》說:“乾稱父,坤稱母;予茲(zi) 藐焉,乃混然中處,故天地之塞,吾其體(ti) ;天地之帥,吾其性。民吾同胞,物吾與(yu) 也。”天地是人類的父母,人稟氣於(yu) 天,賦形於(yu) 地,妙合而凝成人身。人體(ti) 與(yu) 萬(wan) 物之體(ti) 雖各異而分殊,人性與(yu) 萬(wan) 物之性亦分殊,但都稟天地之氣與(yu) 理而理一,故解為(wei) “理一分殊”。既然人人皆稟天地的理氣,全人類都是我的同胞兄弟;人的體(ti) 、性與(yu) 天下萬(wan) 物的體(ti) 、性均本於(yu) 天地而無不同,所以天地萬(wan) 物,若動若植,有情無情,都是我的夥(huo) 伴朋友。這是“天下為(wei) 一家”“中國為(wei) 一人”的博大情懷,人文悲願。王夫之說:“由吾同胞之必友愛,交與(yu) 之必信睦,則與(yu) 民必仁,於(yu) 物必愛之理,亦生心而不容已矣。”這便是孟子“親(qin) 親(qin) 而仁民,仁民而愛物”的傳(chuan) 承。張載“民胞物與(yu) ”的共同體(ti) 智慧影響了兩(liang) 大哲學家。朱熹說:“蓋天地萬(wan) 物本吾一體(ti) ”,我的心正氣順,天地的心氣亦正與(yu) 順。王守仁說:“大人者,以天地萬(wan) 物為(wei) 一體(ti) 者也,其視天下猶一家,中國猶一人焉。”在當今人與(yu) 自然發生嚴(yan) 重衝(chong) 突、生態危機危害人類之際,民胞物與(yu) 是古人頂層設計,啟發今人覺解,對天地間草木禽獸(shou) 、水土山川都應該像愛護人類自己一樣愛護它們(men) ,與(yu) 人類共生、共存、共立、共達。
“心統性情”的智慧。民胞物與(yu) ,體(ti) 現一種偉(wei) 大的愛心,“仇必和而解”,也必須有一種和愛之心,才能和解。心如何統攝性情?就關(guan) 聯心與(yu) 性、性與(yu) 情、心與(yu) 情的問題。張載麵對以往形形色色的性惡論、性善論、善惡混、性三品說等觀點,度越前人,獨辟蹊徑地提出“天地之性”與(yu) “氣質之性”說,既堅持了性善論,又詮釋了惡的來源與(yu) 善惡統一論。後來朱熹讚揚說:“以氣質論,則凡言性不同者,皆冰釋矣。”故此“極有功於(yu) 聖門,有補於(yu) 後學”。氣質之性既是性,又包含了情。所以張載邏輯地提出“心統性情者也。有形則有體(ti) ,有性則有情。發於(yu) 性則見於(yu) 情,發於(yu) 情則見於(yu) 色,以類而應也”。凡有形體(ti) 的事物,都有其固有的性,有性便有情,兩(liang) 者互相存有,而不分離。情是性的發動,形色是情的發動。情是心理的情感活動,如喜怒哀樂(le) 未發為(wei) 性,已發為(wei) 情。“情則是實事,喜怒哀樂(le) 之謂也,欲喜者如此喜之,欲怒者如此怒之,欲哀欲樂(le) 者如此樂(le) 之哀之,莫非性中發出實事也。”喜怒哀樂(le) 情感活動行為(wei) 的發生,便成為(wei) 事實,即情感活動的物事化,此物事化的情感行為(wei) 未必是惡,如果“皆中節謂之和,不中節則為(wei) 惡”。善惡的標準是發而中節與(yu) 否。不中節是因為(wei) “情偽(wei) 相感而利害生,雜以偽(wei) 也”。由於(yu) 情與(yu) 偽(wei) 互相感應和摻雜,使情昏蔽為(wei) 惡。若以愛心、善心來統攝性情,性與(yu) 情皆為(wei) 善。張載認為(wei) :“性對情言,心對性情言。今如此是性,動處是情,主宰是心。橫渠雲(yun) ‘心統性情者也’,此語極佳。”心之所以是主宰,是因為(wei) “性是體(ti) ,情是用,性情皆出於(yu) 心,故心能統之”。盡管“心統性情”引起宋明理學家的不同詮釋與(yu) 論爭(zheng) ,但以“仁義(yi) 禮智根於(yu) 心”,心具四德之善,以四德之心統攝性情,性情亦為(wei) 善而非惡。張載從(cong) 道德理性的高度凸顯了中華民族的道德精髓,從(cong) 心這個(ge) 根底上構建道德的本然和應然。
“為(wei) 往聖繼學”的智慧。關(guan) 學不僅(jin) 有自強不息的求道精神,而且有厚德載物的包容精神。藍田呂氏生活在“今大道未明,人趨異學,不入於(yu) 莊,則入於(yu) 釋,疑聖人為(wei) 未盡善,輕禮義(yi) 為(wei) 不足學,人倫(lun) 不明,萬(wan) 物憔悴”。有鑒於(yu) 此,呂大臨(lin) 歎道:“嗚呼!去聖遠矣,斯文喪(sang) 矣,先王之流風善政,泯沒而不可見;明師賢弟子傳(chuan) 授之學,斷絕而不得聞。”為(wei) 求索未明的大道,去對待聖人之學的疑惑,糾輕義(yi) 之學,使往聖的斯文大明於(yu) 世,恢複先王的流風善政,普澤天下。藍田六兄弟間廢寢忘食,“相切磋論道考禮”。他們(men) 從(cong) 禮契入,多層麵詮釋大道和考索禮義(yi) 。呂大臨(lin) 認為(wei) ,禮之本在於(yu) “修身正心貌言”;禮的效用在於(yu) “節文乎仁義(yi) 者也”,“使強弱寡眾(zhong) 群而不亂(luan) ”,“修小過小不及”;禮的規範在於(yu) “今人之所備所能,並不在於(yu) 貴賤”;禮的體(ti) 則“始於(yu) 冠,本於(yu) 昏,重於(yu) 喪(sang) 祭,尊於(yu) 朝聘,加於(yu) 鄉(xiang) 射”。從(cong) 禮的本、用、體(ti) 和規範等方麵,弘揚往聖禮的內(nei) 涵。張載誌道精思,以禮教化培養(yang) 人性。“蓋禮者滋養(yang) 人德性,又使人有常業(ye) ”,他認為(wei) “人之所以為(wei) 人,禮義(yi) 立也”。這就是發孔子“不學禮、無以立”的思想。從(cong) 禮的行為(wei) 規範、倫(lun) 理規則到形而上的繼絕學之道的探索。呂大臨(lin) 說:“中者,道之所出,天道天德降而在人,謂之性,性無內(nei) 外,皆一體(ti) 。”中不僅(jin) 是道之所由出,而且是性和天道。呂大臨(lin) 揭出“聖人之學,以中為(wei) 大本。雖堯舜相授以天下,亦雲(yun) ‘允執其中’”。把中升華為(wei) 形而上本體(ti) 。從(cong) 中為(wei) 形而上的大根本出發,邏輯地認為(wei) 中為(wei) 道之所由出。盡管程頤認為(wei) “此語有病”。但呂大臨(lin) 依其對《中庸》“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的體(ti) 認和覺解,堅持他的觀點,這是程、呂兩(liang) 人之別,也是其獨具匠心的創新,這是關(guan) 學共同體(ti) 智慧的源頭活水。
經世致用的智慧。如果說《正蒙》《西銘》是以形而上學為(wei) 主而不廢形而下的話,那麽(me) ,其道與(yu) 禮融合,道與(yu) 器相兼,是關(guan) 學精神智慧的實踐特色。關(guan) 學注重研究天文、兵法、醫學等實踐,在探討自然科學中,張載發展了西漢以來的地動說。他少時喜談兵,時因宋西部常受西夏侵擾,人民的生命財產(chan) 常遭殺戮和掠奪,他曾寫(xie) 信給時任陝西招討副使的範仲淹,討論邊防問題。他曾計劃聯絡一些人,組織武裝力量奪回洮西地方。他試圖進行軍(jun) 事變革,化解北宋積弱局麵。呂大鈞作《世守邊郡議》,主張“使邊郡略法古意,慎選仁勇之士,使得世守郡事,兵民措置,悉以委之,租調收入,一切不問”。以使邊防“安靜不擾”,人民得以安居樂(le) 業(ye) 。他們(men) 關(guan) 心黎民疾苦,為(wei) 民辦好事。在呂大防與(yu) 範純仁共相時,事事關(guan) 心人民之利。呂大防在任永壽縣令時,力排眾(zhong) 議,將遠處的澗水引入縣城,解決(jue) 百姓無井缺水問題,百姓感其恩而稱“呂公泉”。他在任青城知縣時,一改利用“圭田粟入以大鬥,而出以公鬥”的刻剝百姓輸租之法,化解了百姓“雖病而不敢訴”的不合理製度。他認為(wei) 治國方略應以“養(yang) 民、教士、重穀為(wei) 國家之本”。其《呂氏鄉(xiang) 約》的德業(ye) 相勸,過失相規,患難相恤,聚會(hui) 應事等,是關(guan) 學經世致用共同體(ti) 智慧的具體(ti) 體(ti) 現。
關(guan) 學共同體(ti) 的精神智慧,既是化解北宋時諸多衝(chong) 突危機之道,體(ti) 現了當時時代精神,亦是理學核心話題的共同闡發。即使隨曆史的車輪,已過去千年,然其精神智慧卻是中華民族文化哲學寶庫中一朵璀璨的鮮花,在當今仍然發出其燦爛的光輝,若化作化解錯綜複雜衝(chong) 突危機的利器,則大益於(yu) 振興(xing) 中華民族。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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