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書(shu) 《王船山<周易外傳(chuan) >箋疏》出版暨簡介目錄及前言

基本信息
書(shu) 名:王船山>箋疏
原價(jia) :38元
作者:穀繼明
總主編:柯小剛
出版社:上海人民出版社
出版日期:2016-01-01
ISBN:9787208134829
字數:308000
頁碼:324
版次:1
裝幀:平裝
開本:16開
叢(cong) 書(shu) 名:同濟中國思想與(yu) 文化叢(cong) 書(shu)
內(nei) 容提要:
《王船山周易外傳(chuan) 箋疏》是對王船山名著《周易外傳(chuan) 》的箋釋之作。箋疏者穀繼明係同濟大學哲學係助理教授,主要研究方向為(wei) 宋明理學、易學、經典解釋學。本書(shu) 是穀繼明在多年精研易學典籍的基礎上對船山作品的研究成果之一。全書(shu) 分“通說”、“凡例”、 “周易外傳(chuan) 箋疏卷一”、 “周易外傳(chuan) 箋疏卷 二”、 “周易外傳(chuan) 箋疏卷三”、 “周易外傳(chuan) 箋疏卷 四”、 “周易外傳(chuan) 箋疏卷五”、 “周易外傳(chuan) 箋疏卷 六”、 “周易外傳(chuan) 箋疏卷七”這幾部分。“通說” 部分對王夫之的生平、思想及其易學研究作了係統性 的概說。“凡例”部分說明了本書(shu) 所參考的底本及參 校本,並逐一解釋本書(shu) 所采用的體(ti) 例,從(cong) 中也可看出 本書(shu) 體(ti) 例清晰,架構完整。而“周易外傳(chuan) 箋疏”(卷 一—卷七)為(wei) 本書(shu) 正文部分,多涉字詞考訂,索引典 故,句意解釋及對以往研究成果的引用辨析等。
作者簡介:
穀繼明,1986年生,山東(dong) 濟南人。2004—2008年,山東(dong) 大學哲學與(yu) 社會(hui) 發展學院,哲學學士。2008—2013年,北京大學哲學係,中國哲學博士。2013年12月至今,同濟大學哲學係助理教授。主持教育部青年項目一項,發表學術論文十數篇。研究方向為(wei) 宋明理學、易學、經典解釋學。
目錄
通說
凡例
周易外傳(chuan) 箋疏卷一
乾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坤
(一)
(二)
(三)
屯
(一)
(二)
(三)
蒙
(一)
(二)
需
訟
師
比
小畜
履
(一)
(二)
泰
(一)
(二)
否
(一)
(二)
(三)
周易外傳(chuan) 箋疏卷二
周易外傳(chuan) 箋疏卷三
周易外傳(chuan) 箋疏卷四
周易外傳(chuan) 箋疏卷五
周易外傳(chuan) 箋疏卷六
周易外傳(chuan) 箋疏卷七
參考文獻
後記
《王船山周易外傳(chuan) 箋疏》前言部分
穀繼明(同濟大學人文學院助理教授,古典書(shu) 院教師)
通說
王夫之,湖南衡陽人,字而農(nong) ,號薑齋,別號一匏道人、檮杌外史等。以其曾居湘西石船山,故以船山先生名世。船山生於(yu) 明萬(wan) 曆四十七年,卒於(yu) 清康熙三十一年(1619-1692),壽七十四。自晚清以來,船山以“明末三大家”之一而為(wei) 士人所推崇,其思想對近代影響巨大,在中國哲學發展過程中亦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本書(shu) 作為(wei) 船山名著《周易外傳(chuan) 》的箋釋之作,首先對其生平、思想及其易學研究作一概說。
一、生平
船山生當明末,其父王朝聘同時接受了陽明學與(yu) 朱子學的兩(liang) 種傳(chuan) 統。從(cong) 王朝聘號“武夷先生”來看,他受朱子學影響更大。船山早年從(cong) 事舉(ju) 業(ye) ,亦主要以朱子學為(wei) 主。
船山的舉(ju) 業(ye) 還算順利,崇禎十五年(1642),船山獲得了鄉(xiang) 試第五名經魁的成績。然而次年,張獻忠的兵馬已經攻陷衡州,逼迫王朝聘入輔。船山為(wei) 救父而自殘肢體(ti) 麵皮,示以不屈,後經友人營救得脫。是年十二月,明軍(jun) 收複衡州,然崇禎十七年,李自成攻陷北京,崇禎自縊;緊接著,滿清入關(guan) ,大順軍(jun) 西退。在此年(1644)五月到1646年短短不到三年時間內(nei) ,南明先後有福王、潞王、唐王等幾個(ge) 政權旋立即滅。十一月,桂王立於(yu) 肇慶,明年(1647)改元永曆。在這個(ge) 時期,戰事主要集中在東(dong) 部地區,衡州相對穩定,船山一方麵上書(shu) 章曠、何騰蛟、堵胤錫等人,陳述對時局的看法;一方麵痛定思痛,往經典中尋求撥亂(luan) 反正的道理。丙戌(1646)歲,他正式研究《周易》。同時,其父感到自己來日無多,以及更大的風暴將要到來,傳(chuan) 《春秋》學,船山開始編《春秋家說》。
丁亥(1647)五月,清軍(jun) 下衡州,船山家人逃兵難,王朝聘病亡。戊子(1648),金聲恒、李成棟先後在江西、廣東(dong) 反正,再加上農(nong) 民軍(jun) 餘(yu) 部的配合,產(chan) 生了抗清的一個(ge) 小高潮。不過,由於(yu) 力量分散、指揮不當,局麵又陷入被動。船山也曾組織小部份的武裝起義(yi) ,以失敗告終。他本來產(chan) 生了奉老母歸隱的誌向,但還是不甘心淪亡,渴望有一番作為(wei) :“此非嚴(yan) 光、魏野時也。違母遠出,以奉君命,死生以之耳。”[1]我們(men) 在船山的著作中可以看到,批判嚴(yan) 光之類的“高士”是他的重點之一。永曆四年庚寅(1650),船山前往梧州投靠南明政權,拜行人司行人。其間多次彈劾王化澄,王氏忌恨在心,將興(xing) 大獄以陷害;船山憤激咯血,經由高必正說解,得休假離朝,往桂林依瞿式耜。是年八月,船山罹母憂;明年,船山返鄉(xiang) 。
永曆六年壬辰(1652)春,張獻忠部將孫可望將永曆帝安置在安隆,形同軟禁。秋,李定國東(dong) 征,由廣州而入衡州,有好友招船山偕往投奔。船山筮得睽之歸妹,知事不可為(wei) ,遂立定幽隱之誌,作《章靈賦》。因孫可望拆台,李定國力難獨支,節節敗退,衡州複為(wei) 清軍(jun) 占領。此後,船山一直流離各地,躲避清軍(jun) 搜索。
船山幽隱,不再躬自參加抗清鬥爭(zheng) ,並不意味著他從(cong) 此灰心放任。政治生涯的終結,正是學術生命的新開始。為(wei) 了保存文脈道統,船山開始閱讀、講解、注釋經典。永曆九年(1655),船山三十七歲,在晉寧山寺作《周易外傳(chuan) 》,而後成《老子衍》。此後一段時期內(nei) ,船山遍注群經,先後作了《尚書(shu) 引義(yi) 》、《讀四書(shu) 大全說》、《春秋家說》、《春秋世論》、《詩廣傳(chuan) 》、《禮記章句》等。當然,在此期間,永曆帝於(yu) 辛醜(chou) (1661)冬被執,南明正朔最終滅亡,船山十分悲痛。而戊午歲(1678),吳三桂於(yu) 衡州稱帝,其黨(dang) 屬船山作勸進表,船山逃入深山,作《袚禊賦》以明誌。
三藩之亂(luan) ,吳三桂與(yu) 清軍(jun) 在衡州先後駐兵,民不聊生,很久才穩定下來。船山於(yu) 己未(1679)還居湘西草堂,一方麵修訂舊作,一方麵收徒設科。其學術進入了一個(ge) 新的時期。
在這個(ge) 時期,除了詩文之外,船山有幾部非常重要的經典解釋著作,即己未(1679)的《四書(shu) 訓義(yi) 》,乙醜(chou) (1685)的《張子正蒙注》(庚午重訂)、《周易內(nei) 傳(chuan) 》,丁卯(1687)的《讀通鑒論》,辛未(1691)的《宋論》。壬申(1692)歲正月初二日,船山正衾而終。其自題墓石曰:
抱劉越石之孤憤而命無從(cong) 致,希張橫渠之正學而力不能企,幸全歸於(yu) 茲(zi) 丘,固銜恤以永世。[2]
綜觀船山一生,前半生匍匐救世,赴湯蹈火;後半生埋首經籍,以守道自任。要言之,其正大剛健之章姿、卓絕特立之製行,實仰不愧天、俯不怍人,追往而無負於(yu) 先聖,思後且有啟乎來哲。
二、船山思想的要點
船山早歲從(cong) 事舉(ju) 業(ye) ,受朱子學影響比較大;而後確立自己的學術思想,批評陽明,同時對朱子學亦加以規正;而後他發現自己與(yu) 張載、周敦頤最相契合。嵇文甫先生總結說他“宗師橫渠,修正程朱,反對陸王”[3],是比較中肯的。
在明末的時代,王學已經因為(wei) 世俗化而展現出其放蕩的一麵,各種功利、縱欲的思想以“良知”為(wei) 托辭。許多士人,包括王學中人,開始對王學加以修正和批判。返歸程朱,修正王學,成了晚明的思想潮流之一。同時,就明朝的整個(ge) 理學而言,其特色在於(yu) 理學中重要條目概念的分辨,黃宗羲所謂“牛毛繭絲(si) ,無不辨晰”[4]。如果說朱子學的末流墨守舊注語錄,鮮有發明,使程朱思想僵化為(wei) 形式;那麽(me) 陽明學之末流,則在引歸內(nei) 心之後將良知變得虛化,失去了德性的軌約。理學發展的弊端,或記誦,或講談,而皆脫離了原初的生活世界,背離了具體(ti) 的實存意義(yi) 上的“人”,實際也不複朱子、陽明立說時的本意。我們(men) 所謂的實存意義(yi) 上的“人”,與(yu) 具體(ti) 的現實相關(guan) ,但並非生理學、人類學意義(yi) 的人。實存意義(yi) 的人,生活在既定的曆史環境中,與(yu) 既存的倫(lun) 理、政治息息相關(guan) ;同時,性與(yu) 情構成了其作為(wei) 主體(ti) 的基本結構,他具有德性之理,卻要通過屬於(yu) 氣的心、情、欲來表現。也就是說,本真的人乃是實際地修養(yang) 自己屬於(yu) 形氣的心、情,並且正確地處理人倫(lun) 與(yu) 政治,同時體(ti) 會(hui) 宇宙造化的人。明末的實學、氣學、經世、經學等思潮的發展,皆與(yu) 這種“回歸真實”的風氣有關(guan) 。
船山便是此種風氣的引領者之一,而且較其他諸家更能表現出深湛的哲理反思。針對王學高標良知之虛靈,船山強調氣之實;而針對朱子學理氣分析的講法,船山強調理在氣中。當然,“理在氣中”這個(ge) 命題羅欽順、王廷相、顏元等皆講過,並不為(wei) 奇;船山的特色在於(yu) ,順此說而延伸出兩(liang) 個(ge) 極深刻的補充:一是道者器之道,一是氣之日生。
“道者器之道”是說要在器中發現道。器指具體(ti) 的器物,或者說個(ge) 體(ti) 的存在。其實當我們(men) 說“氣”的時候,還是一個(ge) 抽象的概念;而講到“器”,才真正落在現實中的世界,形下的世界。船山說“據器而道存,離器而道毀”,這當然不是說某一個(ge) 杯子壞掉了,杯子的道就消失了;而是說當不存在所有杯子的器物時,從(cong) 哪裏去知道杯子的道呢。“器”是功能性的事物,而“道在器中”便意味著從(cong) 其功用了解其形上的意義(yi) ,所謂“由用以得體(ti) ”[5]。“道”不是懸空去認識和對待的對象,我們(men) 隻有在治器的實踐中去體(ti) 認形上之道。比如一隻缶,當我用來盛水的時候,這便是盛水之道;當我在宴會(hui) 中擊打它時,便具有音樂(le) 之道;當它被用作祭祀用具時,又具有了禮和宗教的莊嚴(yan) 意義(yi) 。它的道,是隨著“用”而體(ti) 現的;我們(men) 卻不能懸空地去規定一個(ge) “道”。
氣之日生,則與(yu) 宇宙和人的存在結構皆有關(guan) 聯。從(cong) 宇宙總體(ti) 來說,“生生之謂易”,氣在不停的流行變化,宇宙並非一成不變的現成器物。從(cong) 人的存在來說,我們(men) 稟天之氣而生,同時也就稟受了善性,朱子所謂“天以陰陽五行化生萬(wan) 物,氣以成形,而理亦賦焉”;船山更進一步指出,我們(men) 所受的氣並不是在初生的一次便固定了,人乃是時時刻刻接受天氣之施,而同時性也是出於(yu) 不斷生成的狀態:
未死之前統謂之生,刻刻皆生氣,刻刻皆生理;雖綿連不絕,不可為(wei) 端,而細求其生,則無刻不有肇造之朕。若守定初生一日之時刻,說此為(wei) 生,說此為(wei) 始,則一受之成型,而終古不易,以形言之,更不須養(yang) ,以德言之,更不待修矣。[6]
這種觀點,就其功夫論上說,意味著我們(men) 必須時時刻刻修養(yang) 自己,培育本心。因此船山之重視“氣”並未帶來近代意義(yi) 的思想解放或者說對欲望的積極態度,相反地,這種氣論將會(hui) 引入一種更嚴(yan) 格的道德修養(yang) ,這在船山本人的政治和德性生命中表現的尤其顯著。
進一步說,這種生氣並非是人所被動地接受自天的。人受天所賦之生氣,經過人的修養(yang) 之後,會(hui) 有清濁之別。如果其不合理的欲望比較強勢,則生氣隻能變成“疵類”而對周圍的世界產(chan) 生負麵的影響。這體(ti) 現了人之意義(yi) 和責任。要之,人必須努力實踐道德修養(yang) ,使生命保持貞正,提升體(ti) 內(nei) 的清氣,在死時便達到了“全歸”[7],此即船山的“貞生安死”之說。與(yu) 程子、朱子以人死之後氣消散無餘(yu) 之說不同,船山堅持認為(wei) 氣有聚散,但散並不意味著銷於(yu) 無。人物之死與(yu) 氣之散,其實隻是進入了幽或隱的狀態。這樣,存在問題便從(cong) “有--無”轉入“隱--顯”。
可以說,船山的思想來源和語境是宋明理學,他所討論的對象也是北宋以來的理學——盡管他的思想與(yu) 朱子、陽明或有不同。因此,把船山認作唯物主義(yi) 學者、啟蒙思想家、情欲解放者、考證學家,都是不妥的。陳來先生曾將船山之學稱為(wei) “後理學”,比較準確。嚴(yan) 壽澄先生在為(wei) 《船山思問錄》所寫(xie) 的導讀中也指出,“無論就人格風範或者學問氣象而言,船山都是屬於(yu) 宋明儒的傳(chuan) 統,與(yu) 此後的清儒迥異。但是百餘(yu) 年來的學者,往往把船山看作是背離、乃至反對宋明理學的思想家”[8]。我們(men) 希望,通過對船山主要著作的梳理、詮釋,此認識能成為(wei) 解讀、研究船山的一個(ge) 常識性背景。
三、《周易外傳(chuan) 》與(yu) 船山的易學
船山的主要學術著作,自《周易外傳(chuan) 》始,而以《周易內(nei) 傳(chuan) 》終。可以說,易學是貫穿船山一生的學術。其論《易》與(yu) 他經的關(guan) 係曰:
《詩》之比興(xing) ,《書(shu) 》之政事,《春秋》之名分,《禮》之儀(yi) ,《樂(le) 》之律,莫非象也,而《易》統會(hui) 其理。[9]
在船山看來,《易》為(wei) 諸經之本。至於(yu) 易學與(yu) 理學的關(guan) 係,船山曾說《易》是“性學之統宗,聖功之要領”[10],也就是理學所依止的最核心經典。其《周易內(nei) 傳(chuan) 發例》嚐自述治《易》經曆曰:
夫之自隆武丙戌,始有誌於(yu) 讀《易》。
戊子,避戎於(yu) 蓮花峰,益講求之。初得觀卦之義(yi) ,服膺其理,以出入於(yu) 險阻而自靖;乃深有感於(yu) 聖人畫象係辭,為(wei) 精義(yi) 安身之至道,告於(yu) 易簡以知險阻,非異端竊盈虛消長之機,為(wei) 翕張雌黑之術,所得與(yu) 於(yu) 學《易》之旨者也。
乙未,於(yu) 晉寧山寺,始為(wei) 《外傳(chuan) 》。
丙辰,始為(wei) 《大象傳(chuan) 》。亡國孤臣,寄身於(yu) 穢土,誌無可酬,業(ye) 無可廣,唯《易》之為(wei) 道則未嚐旦夕敢忘於(yu) 心,而擬議之難,又未敢輕言也。
歲在乙醜(chou) ,從(cong) 遊諸生為(wei) 之解說。形枯氣索,暢論為(wei) 難,於(yu) 是乃於(yu) 病中勉為(wei) 作《傳(chuan) 》。[11]
由上可見,船山的幾部易學著作皆與(yu) 他的出處進退、哲學思考密切相關(guan) 。上麵這段話沒有提到《周易稗疏》的著作時間,筆者經過考訂,仍為(wei) 至少在《外傳(chuan) 》之後,而與(yu) 《內(nei) 傳(chuan) 》時間較相近[12]。至於(yu) 船山易學的宗旨,其《周易內(nei) 傳(chuan) 發例》嚐總結道:
大略以乾坤並建為(wei) 宗;錯綜合一為(wei) 象;彖爻一致、四聖一揆為(wei) 釋;占學一理、得失吉凶一道為(wei) 義(yi) ;占義(yi) 不占利,勸戒君子、不瀆告小人為(wei) 用;畏文、周、孔子之正訓,辟京房、陳摶、日者黃冠之圖說為(wei) 防。[13]
我們(men) 就根據以上的這個(ge) 提綱,來解釋一下船山易學的要點。
(1)乾坤並建與(yu) 錯綜合一
“乾坤並建”從(cong) 字麵上的意思是乾坤二卦一起建立,然而船山賦予它的涵義(yi) 遠為(wei) 豐(feng) 富和深刻。首先它說明了乾坤共同成為(wei) 六十四卦的基礎,所謂“乾坤並建以統六十四卦”。乾坤代表了成卦的元素,而非具體(ti) 的卦;具體(ti) 的、其他六十二卦,每一卦都有陰和陽,每一卦皆以乾坤為(wei) 基礎。這象征著每一個(ge) 個(ge) 體(ti) 事物皆有陰與(yu) 陽——此判斷的本體(ti) 論和價(jia) 值學說之意義(yi) 是十分重要的。
乾坤並建的第二個(ge) 意義(yi) 在於(yu) “並”。“並”所指示的不僅(jin) 僅(jin) 是二者的地位相同,且說明乾坤不是兩(liang) 個(ge) 獨立的個(ge) 體(ti) 。船山以為(wei) 聖人正是通過乾坤二卦展示了十二位隱顯的意義(yi) ,易言之,乾坤二卦是隱顯兩(liang) 麵的平麵展開,二者本來就是一體(ti) 的。這才是“乾坤並建”與(yu) 前儒最不同的地方。船山受到天文學的啟發,認為(wei) 顯現的六位隻是一半,在它的背麵還有六位,一共十二位。這樣,整個(ge) 存在便皆由陰陽構成,每個(ge) 具體(ti) 的個(ge) 體(ti) 亦由陰陽構成,不存在獨陽或者獨陰。陰陽隻是因為(wei) 隱和顯而展現出差別。於(yu) 是有無的視域被隱顯的視域所代替。
講到乾坤並建,必然聯係著“錯綜合一”。乾坤兩(liang) 個(ge) 表麵上獨立的六卦畫,其實是整個(ge) 存在的兩(liang) 方麵,而其中的聯係便在於(yu) “錯”。
先前的易學家在討論六十四卦排列規律時,發現今本六十四卦是成對出現的,如孔穎達說,“二二相偶,非覆即變”。所謂覆,就是一卦顛倒而成為(wei) 另一卦,譬如屯卦顛倒而為(wei) 蒙;所謂變,就是一卦每一位上爻性質相反而成為(wei) 另一卦,如幹與(yu) 坤,坎與(yu) 離。變和覆,在邵雍那裏分別叫做“不易”和“反易”,“反”是顛倒的意思。比如幹卦顛倒過來還是幹,叫做“不易”;而屯顛倒過來便是蒙,叫做“反易”。不易之卦有四對,反易之卦二十八對。到了來知德,就用這種思路解“錯綜其數”,以變為(wei) 錯,以覆為(wei) 綜。船山用之。這裏需要注意的是,船山用來指整體(ti) 存在中兩(liang) 個(ge) 方麵的關(guan) 係,以前的學者是用來表示兩(liang) 個(ge) 獨立個(ge) 體(ti) 卦之間的關(guan) 係。
(2)彖爻一致與(yu) 四聖一揆
《繋辭傳(chuan) 》說:“彖者,材也;爻也者,效天下之動者也。”彖斷定一卦之總體(ti) 意義(yi) ,而爻則是構成總體(ti) 的部份。由此看來,彖與(yu) 爻首先是總體(ti) 與(yu) 部份的關(guan) 係,船山用植株與(yu) 根莖花葉來的關(guan) 係比喻者,是也。這就是最直的“彖爻一致”。
但“彖爻一致”的內(nei) 涵不僅(jin) 限於(yu) 此。其最主要的目的,在於(yu) 為(wei) 詮釋設定邊界,反對詮釋的隨意性。因此彖爻的一致,首先意味著爻辭的解釋要以彖辭、彖傳(chuan) 為(wei) 準的。當然,解釋者常常會(hui) 遇到彖辭與(yu) 爻辭不一致甚至相反的情況,比如履卦卦辭說“不咥人”,六三爻卻說“咥人”,這如何算得上一致?船山的解釋策略是:彖所言者為(wei) 根本原理,而“爻不悖彖”是說每一爻應然之行為(wei) 與(yu) 彖之大義(yi) 一致;但此爻的主體(ti) 是自由的,其行為(wei) 於(yu) 彖之大義(yi) 或順或悖,皆適足以證明彖爻之一致。且“彖爻異占”之例不僅(jin) 不違背“彖爻一致”的原則,乃更從(cong) 反麵有力地支持了這一原則:
彖言“不雨”者,自全卦之象而言也;上九言“既雨”者,自一爻之動而言也。所動在此,則視其發用之變,而不害其同。《履》六三言“咥人”,異於(yu) 彖者,亦此義(yi) 也。餘(yu) 卦放此。[14]
彖爻一致,還不僅(jin) 僅(jin) 是卦辭與(yu) 爻辭一致。因為(wei) 構成總體(ti) (彖)的,不僅(jin) 僅(jin) 是每一個(ge) 元素,還包括元素與(yu) 元素之間的關(guan) 係。六爻構成了一種特定情境中的“共在”。職是之故,每一爻的爻辭都要放置在與(yu) 其他爻的關(guan) 係中進行解釋。換句話說,在一卦之中,各爻之間有相互確定的關(guan) 係,在解釋每一爻的時候都要放在通觀全卦所觀得的確定關(guan) 係中去考慮,而非在解釋初爻時是一種關(guan) 係,解釋三爻又是一種關(guan) 係。這層意思舉(ju) 例來說會(hui) 比較明確:
質,定體(ti) 也。以一卦言之,象以為(wei) 體(ti) ,六爻皆其用。用者,用其體(ti) 也。原其全體(ti) 以知用之所自生,要其發用以知體(ti) 之所終變。舍乾坤無《易》,舍彖無爻。六爻相通,共成一體(ti) ,始終一貫,義(yi) 不得異。如履之履陽而上者六三也,則原始要終,皆以三之履剛為(wei) 質。臨(lin) 以二陽上臨(lin) 四陰,則原始要終,皆以剛臨(lin) 柔為(wei) 質。而說《易》者謂履上九自視其履,臨(lin) 六五以知臨(lin) 下,爻、彖自相蹠盭,裂質以成文,異乎聖人之論矣。[15]
履卦之義(yi) ,在於(yu) 六三履其上三陽,六三是履者,上三陽是被履者。臨(lin) 卦之義(yi) ,在於(yu) 二陽臨(lin) 四陰,二陽是臨(lin) 者,上四陰是被臨(lin) 者。這種關(guan) 係在解釋每爻的時候都不能變。這種解釋看來似乎平常,然而確實與(yu) 先儒大為(wei) 迥異。引文中船山批評“說《易》者謂履上九自視其履,臨(lin) 六五以知臨(lin) 下”,雖然沒有點出名字,實際上指的就是程、朱,讀者取《程氏易傳(chuan) 》與(yu) 《周易本義(yi) 》一讀便知。
彖爻一致要建立卦爻辭在解釋時的統一性;而朱子易學的特色,是要清晰地區分《周易》不同類型的文本因作者和時代而產(chan) 生的差別,所以伏羲、文王、周公、孔子各自有《易》之一部份,不可相互解釋而產(chan) 生混淆。船山發明彖爻一致,更進一步強調四聖一揆,反對朱子的解構工作。這種爭(zheng) 辯的意義(yi) 在於(yu) ,朱子的四聖分別突出了伏羲畫卦、文王卜筮的獨立意義(yi) ,術數與(yu) 義(yi) 理產(chan) 生了斷裂;四聖一揆則將三聖易學的詮釋皆歸向孔子的解易原則,這也就是“占學一理”的原則。
(3)即占即學,得失吉凶一道
《易》之興(xing) 起,最初是用來占卜的。然而隨著人文主義(yi) 的興(xing) 起,人們(men) 逐漸不僅(jin) 僅(jin) 把它當做占卜的手冊(ce) 或指南,而是當做“智慧書(shu) ”加以引用[16]。用途的變化意味著地位和性質的變化。隨著孔子對及其門人對《易》的德義(yi) 詮釋工作,它逐漸進入儒家經典的體(ti) 係,並且地位越來越高。而《易》的兩(liang) 種使用方式,占卜和哲理學習(xi) 之間的張力,亦越來越大。
《易》作為(wei) 占卜之術,在民間一直被傳(chuan) 習(xi) ,且手段日新月異,花樣層出不窮。其占筮的範圍,亦是涉及求子、問病、福田、妻財、升官等各種內(nei) 容。這在持義(yi) 理之正的士人看來,自然是表示鄙棄的。一部份學者甚至表示當廢棄《易》的這種用途。船山則指出,《易》之占卜不可廢,但要對這種功利性的占卜加以嚴(yan) 格的改造,於(yu) 是提出了“即占即學”的主張。
本來《係辭傳(chuan) 》便對這兩(liang) 種用易方式有總結,所謂“君子居則觀其象而玩其辭,動則觀其變而玩其占”。這是“即占即學”的第一層意思:占學並用。亦即平時將《易》作為(wei) 哲理經典來學習(xi) ,而有重大疑惑時則以《易》占筮。
其第二曾意思,是對占筮本身的限定和約束。首先占筮的目的和對象要具有正義(yi) 性。譬如一個(ge) 劫匪占問今天去搶銀行是否能成功,肯定算不得真正的占筮,也不會(hui) 得到準確的結果。其次,占得一卦,在對卦爻辭進行解讀的時候,有一番“擬議”的功夫:
擬者,以己之所言,絜之於(yu) 《易》之辭,審其合否。議者,詳繹其變動得失所以然之義(yi) ,而酌己之從(cong) 違。成其變化,言動因時,研幾精義(yi) ,則有善通乎卦象爻辭,而唯其所用,無所滯也。[17]
易言之,某一爻辭隻是告訴了占者一個(ge) 道理,而非一個(ge) 現成的結果。比如南蒯發動叛亂(luan) ,占到了“黃裳元吉”;然而爻辭說的是“如果有黃裳之德性(忠信)則能吉”,南蒯沒有這個(ge) 德性,當然不會(hui) 吉。
把德義(yi) 作為(wei) 詮釋卦爻辭的原則,便要求德與(yu) 福的一致,此即“得失吉凶一道”。《繋辭傳(chuan) 》說“吉凶者,失得之象也”,在船山看來,“失得”就是在道義(yi) 方麵的得失:得理則吉,失道則凶。他又引《尚書(shu) 》“惠迪吉,從(cong) 逆凶”來證明。當然,就個(ge) 人一時的遭遇而言,未必有德便會(hui) 吉。德與(yu) 福的張力在儒家那裏一直存在,在《易》的詮釋中表現的尤為(wei) 突出。船山的解決(jue) 是,首先人們(men) 應當關(guan) 注德性的得失,而非福報意義(yi) 的吉凶。其次,就個(ge) 人一時、一地來說,可能有德而遭厄運;然就整個(ge) 曆史發展來說,人的正義(yi) 行為(wei) 自有其意義(yi) 和影響。當然,這有形而上的信念在其中。
以上是對船山易學總體(ti) 特色的說明。《周易外傳(chuan) 》是他的早年著作,未必包含以上所說的全部內(nei) 容,但很多思想已可在《外傳(chuan) 》中見到端倪。
“外傳(chuan) ”、“內(nei) 傳(chuan) ”的區分,自然受了古代注經傳(chuan) 統“內(nei) ——外”的區分,比如《韓詩外傳(chuan) 》與(yu) 《韓詩內(nei) 傳(chuan) 》。“外”意味著對於(yu) 經典比較自由的解釋。在船山那裏,《外傳(chuan) 》是以問題為(wei) 中心,經書(shu) 成了發揮問題的憑借;《內(nei) 傳(chuan) 》則謹守體(ti) 例,依經文立注。“外傳(chuan) ”與(yu) “(詩)廣傳(chuan) ”、“(尚書(shu) )引義(yi) ”、“(讀四書(shu) 大全、春秋家)說”明顯為(wei) 一類的注經體(ti) 式。《外傳(chuan) 》不是依經立注,而是由許多單篇小論文構成,每一篇就卦爻中的某一個(ge) 話題展開討論。其文風雄辯宏闊,而且有經義(yi) 文的特色。論述的內(nei) 容,則包括治國、教民、用兵、理財、君臣關(guan) 係、君子小人關(guan) 係、出處、生死、修養(yang) 功夫、形上學等各類問題。當然,這些問題都緊貼著他所生存的那個(ge) 時代的精神。因此,《外傳(chuan) 》更展示了那個(ge) 時代士人的思想風貌,以及船山的剛正、博大氣象。
船山幽居僻壤,所論又犯當政之忌諱,故著作未能在清代前中期廣為(wei) 流傳(chuan) ,隻有幾種考證性的著作如《周易稗疏》等曾選入四庫,因而船山被當做考證學中的一員。清後期,經過鄧顯鶴、曾國藩等人的刊刻表章,船山的著作才大行於(yu) 世,且對中國近代許多思想家和政治人物如譚嗣同、熊十力、青年毛澤東(dong) 等產(chan) 生了重要影響。特別是曾國藩同治間在金陵節署所刻《船山遺書(shu) 》,搜訪遺稿不遺餘(yu) 力,又延請著名學者劉毓崧主持校勘,在近代以來比較通行。後來太平洋書(shu) 店重印,亦主要以此本為(wei) 底本。
鄧、曾等在刊刻《遺書(shu) 》時,主要依據的是船山家傳(chuan) 的抄本。當《遺書(shu) 》刊刻完成之後,這些抄本頗有散佚。建國以來,經過周調陽等先生的整理、研究,許多抄本的抄寫(xie) 人、抄寫(xie) 年代、與(yu) 刻本關(guan) 係等研究已經取得不少發現。在匯集各種抄本的基礎上,嶽麓書(shu) 社於(yu) 1996年出版了《船山全書(shu) 》的點校本,此書(shu) 依據多種抄本,對傳(chuan) 世各種刻本的一些錯誤予以了訂正,對於(yu) 船山研究的文獻學基礎有極重要的意義(yi) 。當然,校書(shu) 如掃落葉,此書(shu) 在點校中也出現了一些標點的失誤;還有些誤字,不知是鈔本原有的錯誤還是印本新增的。2011年,嶽麓書(shu) 社再版了此書(shu) ,對初版做了有限的改動。
就《周易外傳(chuan) 》而言,除了《船山全書(shu) 》,王孝魚先生曾取曾國藩刻本《船山遺書(shu) 》加以點校,又參考了周調陽據鈔本所作的校記,由中華書(shu) 局於(yu) 1962年出版。1976年,書(shu) 局又出了修訂版,改為(wei) 簡體(ti) 。陳寶森、陳獻猷父子著有《周易外傳(chuan) 鏡詮》,對其中的字義(yi) 、典故、文句等皆作了注解,還附有翻譯,用了很大的功夫。隻可惜注者對於(yu) 易學知識、理學思想以及那個(ge) 時代的思想狀況不十分了解,故有不少錯誤。鑒於(yu) 此,筆者在做船山易學的博士論文時,便取《周易外傳(chuan) 》、《內(nei) 傳(chuan) 》加以校訂、箋釋,力求能更準確地解讀船山,今呈現在各讀者麵前的《周易外傳(chuan) 箋疏》即此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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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王敔《大行府君行述》,見《船山全書(shu) 》第16冊(ce) ,第71頁。
[2]王夫之《薑齋文集》,見《船山全書(shu) 》第15冊(ce) ,第228頁。
[3]嵇文甫《王船山學術論叢(cong) 》,三聯書(shu) 店1962年,第109頁。
[4]黃宗羲《明儒學案》,見《黃宗羲全集》第7冊(ce) ,第5頁。
[5]《周易外傳(chuan) 》,見《船山全書(shu) 》第1冊(ce) ,第862頁。
[6]《讀四書(shu) 大全說》,見《船山全書(shu) 》第6冊(ce) ,第753頁。
[7]所謂“全歸”,船山說:“子孫,體(ti) 之傳(chuan) 也;言行之跡,氣之傳(chuan) 也;心之陟降,理之傳(chuan) 也。三者各有以傳(chuan) 之,無戕賊汙蝕之,全而歸之者也。”(《思問錄》,見《船山全書(shu) 》第12冊(ce) ,第424頁。)
[8]嚴(yan) 壽澄導讀:《船山思問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年,第4頁。
[9]《周易外傳(chuan) 》,見《船山全書(shu) 》第1冊(ce) ,第1039頁。
[10]《周易內(nei) 傳(chuan) 》,見《船山全書(shu) 》第1冊(ce) ,第532頁。
[11]《周易內(nei) 傳(chuan) 發例》,見《船山全書(shu) 》第1冊(ce) ,第683頁。
[12]不少學者根據“始有誌於(yu) 讀《易》”的說法,把《稗疏》之作定於(yu) 丙戌之時。然而“始讀《易》”豈能等同於(yu) 作《稗疏》?又,《外傳(chuan) 》曾有“詳見《稗疏》”的小注,或據此斷定《稗疏》晚於(yu) 《外傳(chuan) 》。然需要注意的是,船山的著作經過了不斷的修訂,故而一個(ge) 文本之中有不同年代的成分;僅(jin) 通過一處小注的文字來判斷兩(liang) 部著作的年代,是比較危險的。我們(men) 通過對兩(liang) 部著作整體(ti) 內(nei) 容和觀點進行研究,便會(hui) 發現《外傳(chuan) 》當早於(yu) 《稗疏》。筆者的判斷根據是:(1)船山易學觀點有一個(ge) 發展的過程,越到後期,其對象數批評越嚴(yan) 厲;(2)《外傳(chuan) 》有明顯的象數特色,運用了許多象數的術語,而《稗疏》對象數的批評尤為(wei) 嚴(yan) 厲,與(yu) 《內(nei) 傳(chuan) 》一致。
[13]《周易內(nei) 傳(chuan) 發例》,見《船山全書(shu) 》第1冊(ce) ,第683頁。
[14]《周易內(nei) 傳(chuan) 》,見《船山全書(shu) 》第1冊(ce) ,第134頁。
[15]同上,第607-608頁。
[16]春秋時期,此種現象已時有發生。比如昭公元年《左傳(chuan) 》趙孟問道什麽(me) 是“蠱”的時候,醫和說:“淫溺惑亂(luan) 之所生也。穀之飛亦為(wei) 蠱。在《周易》:女惑男,風落山,謂之蠱。”宣公十一年《左傳(chuan) 》則記載了知莊子直接引用《周易》文句說明道理進行後果判斷的例子
[17]《周易內(nei) 傳(chuan) 》,見《船山全書(shu) 》第1冊(ce) ,第538頁。
責任編輯:梁金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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